第116章 渠道

“江城主。”

程溪心里打定主意后, 穿过游廊来到池亭,朝大快朵颐的江城主打招呼。

“程姑娘,你来得正好。快快请坐, 快请坐,尝尝我府上厨子的手艺吧!”

江城主见到气度不凡的出尘少女, 吞下嘴里食物, 抽出一点空闲将邀请的话语说罢,又抓起两块菜汁淋漓兽肉吃进嘴里。

在池亭伺候的侍从很快布设好新的矮桌与软垫, 恭敬请程溪入座。

程溪见状,望向蹭得满脸菜汁的江城主, 笑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江城主连忙点了点头,嘴里就没离过食物,就像饿了十几天似的,生怕吃得慢了会没得吃。

程溪对侍从交代道:“我近来口味清淡,只想吃点鲜藕与什锦果盘。”

“是。”

侍从恭敬应下,立即托人去安排。

在程溪等待期间,往江城主桌上招呼的大鱼大肉一直未曾停歇。也幸好修士体魄乃至消化力很强,若换作普通人,估计一顿就会被撑死。

半刻钟后, 清炒小藕与洒着十几种果肉的什锦果盘还有几道油淋青菜被呈了上来。

程溪挥退想要斟倒清酒的侍从, 执起玉筷抽了抽鼻子,这些菜式都没有放罂味香。

这至少可以表明, 烹制食材的人, 是知晓罂味香作用的。对方不在这些清淡小菜动手脚,或许是因为清淡菜品没有香料遮掩,容易暴露。

程溪夹了块藕片尝了尝,清脆爽口, 她品尝过后,望向伺立在侧的侍从,温声道:“这膳食是哪位膳食师傅所做?”

“回贵客的话,是袁首席烹制。”

“袁首席?”

程溪适时显出几分疑惑。

侍从立即为她解释,这袁首席姓袁名听雪,于七年前来到城主府上。她凭借出色厨艺,力压其它膳食师傅,一跃成为城主府的首席膳食师傅。

“城主大人每逢用膳,都是袁首席负责掌勺。”侍从恭敬道。

“嗯。”

程溪应了声,又动了两下筷子。本来有人在旁边吃,按理说应当能调动食欲。

但江城主这吃法,程溪看着都饱了。若不是什锦果盘口味多样,她可能早就腻得离席。

“嗝儿~让程姑娘见笑了,我自出生起,就酷爱膳食,一日不吃六七顿,总觉得浑身都不舒服。”江城主打了个饱嗝,和声道。

他双手浸在侍从端来的铜盆里,洗去上面的油渍后,又接过侍从递来的湿帕擦去脸上沾染的残汁。

“我有时候途经世俗城池,听他们说能吃是福,但凡事过犹不及。”

程溪有条不紊道:“我观江城主骨架即便贪嘴,也绝不该是这般体态。此番长久下去,不光于修行上有阻碍,就连寿命,恐也会折损一二。”

“真有这么严重吗?我平日修行,也没感觉有问题啊……”江城主半信半疑地问。

“长年累月都是这般修行效率,城主自察觉不出问题来。”程溪将清酒倒进干净的玉碗里,又拿出一块豪华版百灵膏,捏一小块边角丢进玉碗。

看着百灵膏融化,程溪用灵力操控着将玉碗递到江城主面前,语气温和道:“此药膏是我馆的疗伤珍品,能洗涤筋骨与血肉,江城主不妨一品。”

豪华版百灵膏的药香非常清透,让人光是闻着便觉得心神宁静。江城主看了看清澈的清酒,略作斟酌还是选择尝试一回。

他卡在筑基后期已经近二十年,眼看寿命过去四分之一,金丹期的门槛却迟迟没有悟到。

江独舟本以为是自己资质不行,但听少女的意思。是因为他长久以来暴饮暴食,才造成的修行堵塞。

江独舟一口饮尽玉碗中的清酒,酒香混杂着药香流入他四肢百骸。正当他想要细品滋味时,腹中忽然响起一阵阵闷雷声。

“待今晚过后,城主有何困惑,可以来前院客房寻我,我就先回去静修了。”

程溪主动提出告辞。

江独舟哎了声,腹中告急,他连忙从宽大软塌跳到地面,行走间,连池亭与石廊都被震得色变。

客房里。

程溪调理着自己体魄的拉扯伤势,后半夜她设下阵法,在床上一觉睡到次日清晨。

睡醒的程溪精神抖擞掀开被褥,灵境带来的精神紧绷感已经散去大半,她心情舒畅地打开房门。

“贵客醒了!可需洗漱?”守在客房檐下的侍从惊喜又恭敬问。

“不了,江城主如何了?”

程溪摇了下头问,修士有净尘术法,一点点灵力就能把身上打理得纤尘不染。也就是有世俗人居住,小城小镇的小势力,还留有这种习俗。

“城主昨晚一宿未眠,特意嘱咐奴婢若贵客醒来,便请您过去一趟。”侍女如实说。

“带路吧。”

程溪颔首温声道。

江独舟住在后宅一栋大别苑里,房门大开的偏房里传出阵阵膳食香味。

程溪鼻翼轻嗅,在侍女引领下,踏入这间梁高堂大的屋子里。

体态虚弱的江独舟坐在定制的宽大软塌上,在他面前是一方大圆桌,上面摆放着十几碟口味较重香料扑鼻的硬菜。

一位着杏衫,秀发用发簪盘成发髻的女子侍立在一侧。相较于侍女弓背低头的仪态,她背脊笔直,程溪踏进来后,女子礼貌行了一礼。

“袁某见过贵客。”

“程姑娘,你这药膏效果委实拔群,我这,膳食还能吃吗?”江独舟气虚声小地问。

就昨晚几个时辰,他身上重量掉了将近五十斤。如今虽短暂虚弱,但那种境界上的轻快,做不得假。

一想到真是因暴饮暴食而造成的境界凝滞,江独舟毁得肠子都青了。

袁听雪听到江独舟的真切征询,脸色微变,袖中手掌无意识地摩挲,余光留意着眼蒙深红缎带的少女。

“膳食只要不过量是没问题的,不过江城主如今还是先禁口三五日吧。我给你一份药方,你若能寻到上面的药材,我可以帮你调理一下身体。”

程溪温声道:“这权当借宿城主府的报酬。”

“您是医师?!”

袁听雪一听这话,不由得脱口而出。

“是。”

程溪望向女子,颔首道。

“你,你……”袁听雪本想问问少女师从哪里,可她话到嘴边,忽然惊觉自己不过炼气八层,竟去探究一位筑基前辈的背景。

委实太冒犯了!

江独舟对于少女医修身份也格外惊讶,但很快他又振奋起来,忙问药方是什么。

程溪早有准备,她把昨晚写下的药方交给江独舟,并表示找到以后送到她客房里就好。

熬药三件套程溪一直常备着。

向江独舟告辞后,程溪走出屋子,刚踏上游廊,便察觉袁听雪也跟了过来。

“袁道友方才好像有话想要问我。”程溪停下步伐,回头望向袁听雪。

袁听雪心下一惊,站在游廊阶梯处,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上去。

“袁道友不必惊慌,我虽是筑基期,但并没有要以势压人的意思。”程溪温声道。

江城里的筑基期不多,每逢城主府设宴,袁听雪作为首席膳食师傅,自然有机会见识那些筑基期。

就她所见的筑基期,哪怕性情再好,但对待炼气期,始终有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或许他们自己本身未曾察觉,可袁听雪每逢站在他们面前,内心一直有种抬不起头的惊颤与忐忑。

同样是筑基期,唯独眼前这位少女,未曾让她感受到丝毫压迫,相反还让人觉得格外好说话。

若非如此,袁听雪也不会在偏房里逾矩,又被理智及时阻拦。

“……我,只是想问问,程姑娘的医术是在哪修行的。”袁听雪纠结许久后,低着头小声开口。

“你知道缘仙城吗?”

程溪温声问她。

“当然!那是整个陆州最繁华最庞大的城池!”袁听雪语带向往说罢,忽然反应过来。

她看向少女的神色格外羡慕,又带点卑怯,紧张问:“程姑娘,是缘仙城的人?”

“我修行的医馆就在缘仙城里。”程溪颔首道。

“缘仙城真的如玉简上说的那般,金丹强者很常见,元婴大能也有很多吗?”袁听雪好奇问。

对于江城这种小地方,缘仙城那绝对是传说中的存在,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未曾去过。

“元婴是挺多的。”

程溪唇角微扬,看着袁听雪轻笑道:“我对袁道友,也有些好奇,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好的。”

袁听雪心头一跳,少女笑意并不危险,可她心底就是抑制不住地发慌。

程溪领着袁听雪来到自己所住客房,她示意袁听雪找地方坐下。

程溪关上房门时袁听雪手一抖,桌上茶具被她手臂不慎碰落在地,发出瓷器碎裂的咔嚓声响。

袁听雪呼吸瞬间滞停。

程溪回头看了眼,布下隔音阵法后,她才重新在客房里间的桌上端了一套茶具来。

“袁道友不必紧张,我只是有几个小问题想问问你。不论你知或不知,均不会有危险。”

程溪边说边拿出玉葫芦,倒一撮白花灵茶置入茶壶里,灌入纳虚瓶里的清水,用灵力慢条斯理烹煮着。

听到这话,袁听雪呼吸逐渐缓和,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溢散出清浅花茶香的茶壶所吸引。

“这是花茶吗?”

袁听雪壮着胆子问。

“嗯,朋友赠我的,味道还不错。”程溪煮茶的手艺一般,只能发挥灵茶七成功效。

若在缘仙城,她就算想要自己动手,估计都会被小青跟小竹给劝住。

但江城这种向地方,城主府的侍从大多都是炼气初期,别说烹煮灵茶,就连施展一个术法都很困难。

程溪若让她们帮忙,简直是在为难人,因而只能自己动手。

袁听雪嗅着花茶香,只觉脑海里的烦恼都被冲散了,她身心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约莫百来息的功夫,程溪见火候足矣,她提起茶盖,斟倒了两杯清亮透彻的灵茶。

“袁道友尝尝。”程溪将一杯灵茶端到自己面前,招呼袁听雪道。

“好,好,多谢程姑娘。”

袁听雪有些紧张地端起这杯白花灵茶,略作轻抿,浓郁的灵力通过茶水瞬间汇入她经脉里。仅这一小口,堪比她气海三分之一的灵力。

这变化惊得袁听雪手掌微颤,灵茶撒了些许落在暗紫色桌面。她反应过来,脸上不由浮现可惜与肉痛之色。

洒掉的这些灵茶,够她再恢复四分之一的气海灵力,够用来练习好几个小术法了!

“茶壶里还有灵茶,袁道友喜欢可以自行斟饮。”程溪温和道。

袁听雪立即从肉痛中回过神,她余光扫过少女脸庞,见她从始至终不论言行亦或者姿态,不曾分毫鄙夷与轻视,她那颗敏感心脏渐渐放回肚子里。

这位小姑娘,真是太好了。

“让程姑娘见笑了,您想问我什么,还请直说,若我知晓必定知无不言!”袁听雪没忘记少女找自己的目的,她正色道。

程溪轻轻颔首,喝了口白花灵茶才将杯盏放下,她慢条斯理道:“我在江城主的食膳中,闻到了一种药材的味道。”

袁听雪身体霎时紧绷起来。

“我已布下隔音阵法,我们的交谈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程溪安抚道。

袁听雪那瞬间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她侧头避开视线,思绪有些杂乱道:“我……”

她不知道该不该坦然承认,一旦她算计江城主一事被捅出来,她会死,她绝对……会死的!

可少女能问到这个,是不是已经全部知晓了?那她隐瞒还有意义吗?

可若只是在诈她呢……

“那药材名罂叶草,我不知你们这里是叫什么,但在我那里,是叫这个名字。”

程溪将袁听雪的反应看在眼里,不疾不徐道:“这罂叶草既娇贵,又挑地方,有时候放在灵气充沛的药田里,反而种不活。”

“我想知道,袁姑娘的罂叶草是从何而来的。”程溪温和道。

袁听雪:“?”

不是要警告甚至教训她吗?

袁听雪愣了愣,头脑一热道:“这是家祖父种的一味药材,确实叫罂叶草。”

“当年祖父将此药材移植到药田里,晨起除草,黄昏松土浇水,照料得无微不至才养活。”

“罂叶草有种子,但想要培育,必须要种在之前扎根过罂叶草的地方,才能发芽。其中缘由,我也不清楚,祖父借那一株罂叶草,养出了一座罂叶草药园。”

“只可惜好景不长,曾是筑基期医修的祖父因寿元耗尽而坐化,临终前罂叶草药园被祖父交到了我父亲手里。”

袁听雪回忆起家族往事,神色格外复杂与落寞。与其他家族蒸蒸日上相比,袁家自祖父去世后,就一直在衰落。

“父亲资质不行,没有将祖父的医修本领全部学到手里。而罂叶草的处理,需要非常精细的手法,哪怕是父亲也办不到。”

“我们也曾考虑过把罂叶草售卖出去,因为种出来的实在太多了,但药材铺不收。早几年前,也有一位筑基期医修来江城,我冒险拿出罂叶草请对方品鉴,却被扔在了地上,说是害人毒草。”

“我知道不是的,我听娘亲说祖父曾用这东西救了很多人的性命。可我不识医道,无法为罂叶草正名。”

“祖父以往当宝贝的东西,如今都没有人要,祖训不可违,罂叶草不能销毁。但祖父留下的东西,大多都花在维护竹谷上面,已经入不敷出了……”

自被判定为毒草后,袁听雪不敢再将这个东西往外宣扬。她心里憋着的这些事,如今含杂着诸般情绪,一股脑宣泄了出来。

“我凭借膳食手艺来到城主府时,城主大人体态也胖,胃口很大,一天要吃十顿。那时候城主府的膳食师傅非常多,竞争很激烈,但是城主府待遇也好。”

“在这里,每月能有三万下品灵石的月俸,食材均从城主府支出。我喜欢这里,这笔灵石也能填补竹谷的空亏,不至于让兄长与母亲流落在外。”

“起先用罂叶草汁液,我只是盼着城主能留意我,这样我就不会被淘汰被赶出去。但城主留下我后,再品尝没有掺杂罂叶草汁的膳食,以为我是作弊,扬言要杀了我……”

袁听雪说着说着,眼泪从脸颊滑落,她呜咽道:“这些年来,城主体态日渐肥硕,有时候晚上睡觉,好几息喘不上气来。”

“我从来没有想杀他,可停用罂叶草汁或是减少份量,城主察觉后脾性非常暴躁。他说他喜欢膳食,若死后,便让我陪葬为他炮制膳食。”

袁听雪说到这个,伸手抹去眼角眼泪,反而笑了下,释然道:“我再也找不到比城主府更好的活计了,这几年自从晋升首席,竹山那边也已攒下一笔资源。有时候我想着城主要是真的去了,陪葬就陪葬吧,我用自己这条命赔给他赎罪。”

程溪一直安静倾听着,直到袁听雪坦然说出陪葬的话,她才温声道:“江城主不会死,若他不再执着于罂叶草的味道,你可有别的打算?”

袁听雪愣住了,她想过少女或许会把罂叶草告知城主,劝他戒断,或者对她施以惩罚赶出城主府……

她想了很多,但一想到自己一命还一命,陪葬或许是归宿,她反而淡定起来。

情况再坏,肯定坏不过身死。

可,少女给出的选择,是她设想过好几种结果里,都不曾出现过的。

“城主不会死,我真的可以不用再留在府上吗?”袁听雪以为自己听错了,特意又问一遍。

“嗯,待将江城主的体虚调理好,我可以保你安全离开城主府。”程溪颔首道。

袁听雪这回愣了好久。

程溪慢条斯理地品尝白花灵茶,直到她饮完一杯,袁听雪才直白问:“我该如何才能报答程姑娘。”

她不是不谐世事的小孩,无亲无故,她相信即便少女性情温和,也不可能平白帮她一把。

“我的罂叶草很感兴趣。”看着很上道的袁听雪,程溪唇角微扬,轻笑道:“如果品质能让我满意,我愿意出灵石购买。”

袁听雪眸子瞪大,有种地里烂白菜一下子被特大收购商瞧上的不敢置信感。

“我,我现在就可以带程姑娘回竹山去看看那批罂叶草!”袁听雪眼睛微红,一扫之前的忧愁振奋道。

她可不管程姑娘要用来做什么,只要罂叶草能卖灵石,这几十年里父亲与两位兄长的付出,就不算浪费!

“好呀。”

程溪爽快答应,她本来还打算徐徐图之,结果事情进展,比她预料的还要更顺利。

程溪主动找江独舟借了袁听雪,理由是有批药材需要袁听雪领路去找。

江独舟得知往返只需半天时间,很痛快就答应了。这几天他不能吃东西,让首席离开也能抑制一二。

竹山在江城的东面,从江城乘坐马车约一个时辰,方才抵达竹山脚下。

程溪率先踏出马车,袁听雪下来后连忙支付灵石,让马车夫在此等待。

她为少女边引路边说:“祖父说罂叶草喜阴,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一座背阴山头。竹山就在里面,大约半刻钟的路程。”

程溪应了声,沿途打量这座山头,发现灵气稀薄得趋近于无。除了一条杂草被踩趴的羊肠小道,其余地方满是膝盖高的杂草。

穿过外面这座山头,程溪远远看见一座正对着东方,将日照悉数挡在谷外的巨大石峰。

“那里便是竹谷,因竹子长得快,等长至三四丈高后,用绳索将它们绑在一块,就能遮住夏秋的日照。”袁听雪指了指石峰方向,解释道。

“你们种植的罂叶草,目前有多少株?”程溪温声问。

“这个……”

袁听雪认真回想一番,自己也有些不太确定道:“具体数目要问我大哥才知道,我已经好几年没有侍弄过罂叶草了。不过一万株,应当是有的。”

一万株!

这可真是捅了罂叶草窝。

程溪原本推测给膳食下料的人,或许只是小规模种植了一些,没想到竟有这么多。

踏进竹山后,程溪见到了竹子被捆住棚子的造型,放眼望过去,除了中间道路,两侧均是罂叶草药田。

叶子发黄宛如枫叶的罂叶草一簇一簇生长着,它们并不像灵植那般具备灵气,也正因此,生长在野外的罂叶草往往被当做杂草对待。

罂叶草汁液能提升药方的药效,这是白晋肯定的。据他所说提升幅度约在两成,只要控制分量掺入药方里的汁液不会让修士成瘾。

这东西好也好,坏也坏,关键看怎么使用。程溪见到袁听雪的两位兄长,被招待在能看见药田的木亭里休息。

“我贸然前来拜访,一点小心意,还望两位道友不要嫌弃。”程溪拿出在中途准备好的两个玉盒,摆在石桌上,对两位炼气中期青年温和道。

袁听雪两位兄长一直待在竹谷里侍弄罂叶草,不常与外人接触。乍一收到礼物,都有些手足无措,忙说没有嫌弃。

这玉盒一看就是上等好玉打造,雕刻的图样又精致,价值绝不会低于百块中品灵石。

袁听雪也是首次见到这般大手笔,她头皮发麻下意识想替两位兄长推辞。

“我这回是来谈生意,两手空空,岂不很没诚意。”程溪打趣般笑着说。

“但这也……哎,好吧。”

袁听雪觉得这礼物实在太贵重了,光盒子就这么贵,里面装的东西肯定也不是凡品。

但少女都这么说了,她只好替局促紧张的两位兄长向程溪道谢。

程溪打探罂叶草的情报时,两位身着布衣的世俗女子端着茶水与鲜果小食过来。“山里的茶水粗糙,但鲜果味甜,大嫂与二嫂做的小食也不比我差,程姑娘不妨尝尝。”袁听雪劝道。

被夸赞的女子眉眼含笑。

大嫂,二嫂。

程溪不由得看了眼两位女子,她们体态丰腴五官清秀,确实是妇人之相。

两个青年各自将玉盒递给媳妇,温声细语让她们收回屋里,程溪忽然开口道:“还请稍等,我原先不知两位道友已经成家。这里面是五粒驻颜养身的丹药,还望两位嫂嫂不要怪罪我失礼。”

程溪主动起身,把一瓶丹药塞到其中一位受宠若惊的世俗女子手里,而后又坐回石凳上。

“程姑娘……”

袁听雪听到这话,委实哭笑不得。

她之前还觉得少女格外礼貌,是不是江城的筑基期有问题啊,一个个鼻孔朝天的。

但现在她觉得是少女比较独树一帜,她对炼气期修士没架子就算了,连带着对世俗人也一视同仁。

前者犹可伪装,但对后者的态度,那真的与修养德行有很大关联。这样的人,谁不想亲近啊。

“这个我自己用不上,留着也是落灰。”程溪实话实说,世俗人比修士容颜易逝,并且这丹药她是真的用不上。

拿出去卖吧,也就值个几百中品灵石,程溪一直懒得清理,没想到还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接下来的罂叶草交易,进展地非常顺利,原本袁听雪的意思是五十块下品灵石一株。

程溪发现罂叶草药性保存毫不费劲,提取的汁液确实特别,很让人有研究欲丨望。

她主动提了价,一株一百块下品灵石。这可把三兄妹高兴坏了,要知道在这之前,罂叶草哪怕白送给药材铺,人家都嫌占地方。

罂叶草的年份对药性提升不大,故而没有就年份分档次议价。只要成熟,统统算一百块下品灵石。

因只与江独舟借了半天人,袁听雪三兄妹包括她两位嫂嫂,五人花费两个时辰,收割近两千株罂叶草,最终价值二十万下品灵石。

折算一下就是两千块中品灵石,程溪支付完灵石,把这些成捆的罂叶草收入储物袋。

跟袁听雪与她两位兄长嫂嫂告别时,程溪表示下回会抽空再过来收购,这把五人高兴坏了。

在返程的车厢里,袁听雪激动得掐了自己好几下,才确定眼下发生的这一切不是做梦。

这批罂叶草,终于不再是废物!

马车抵达江城时,天边晚霞艳红。程溪刚回城主府就有侍从把一个储物袋交给她,表示今早上她让城主搜集的药材,已经集齐。

程溪想到罂叶草汁液,盘算着正好可以做个尝试,她其实不太信这东西真的能提升药效。

但白晋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是有所把握。正所谓实践出真相,程溪窝在客房里拿出药罐、药灶、药木,开始上手熬制。

一连五天。

程溪根据江独舟这位‘实验体’的反馈,终于确定罂叶草并不能在物理层次提升药效。

它只是具有欺骗神经的作用,骗它们说效果很好,从而让身躯的自我恢复加快!

程溪:好鸡贼啊。

怎么说呢,有效,确实是有效的。

可以收购一波,就算自己不动用,带回缘仙城给医馆的师叔们当礼物,也是个新奇的好东西。

随着江城的膳食大赛如约而至,短短四天暴瘦了近一百斤的江独舟迈着沉重步伐,跟程溪说起这个事。

他眼巴巴盯着少女,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想要当膳食大赛评委的渴求。

程溪:“……想去就去,我说过膳食满足口腹之欲不要紧,不要过量就行了,你每份少尝点。”

“好耶!”

江独舟一扫萎靡,精神振奋高兴得像个小孩,他临出门前又纠结道:“那个,袁首席……程姑娘打算何时还我啊,府上的膳食师傅,就她烹煮的膳食最合我口味了。”

“江城主恐怕要失望了。”

程溪面不改色道:“你这回体态调整这么多,又连服数日药汤,口味定然有所改变。袁首席所做膳食,未必合你口味。”

“还有这回事?”江独舟瞪大眸子。

“再过两日袁首席就会回来,江城主到时候可让她为你烹制膳食,你且品尝就知晓了。”程溪说。

江独舟半信半疑地点头,虽说喝了几天药,但他回想袁首席烹制的膳食,还是很有食欲。

他打算等人回来再试试。

程溪弄清楚罂叶草的效果后,除去少量保存活性,其余都被她提炼成了药珠储存。

不论是保存活性亦或者凝聚成药珠,这两种方法都比不上药材烘干方便。奈何这种烘干手段至少要金丹期,而且还需要大型设备。

程溪只能暂时作罢。

次日膳食大赛举办,程溪抽空去看了眼,参与的膳食师傅大多都是隔天晚上做好,第二日直接呈上。

江独舟跟个土皇帝似的,享受着上供的膳食,品鉴师除他以外,还有另外四位炼气后期修士。

但跟他们手上的分数相比,江独舟一个人独占六成票数,能让他觉得满意的膳食师傅,相当于半只脚踏进城主府。

程溪旁观半个时辰,回到城主府恰好碰上从竹山赶回来的袁听雪。

“程姑娘,东西我都带来了!”袁听雪见到她,脸上浮现喜色道。

“进屋再说。”程溪颔首应下,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客房里。

程溪刚设下隔音阵法,袁听雪便接着说:“竹谷药田的罂叶草全部挖采完毕,共有一万多株。大哥跟二哥的意思是抹去零头,算一万。”

“可以。”

程溪痛快拿出两万块中品灵石,与袁听雪交易,一万多株罂叶草被她收入储物袋里。

“罂叶草成熟需多久?”程溪打听道,她很看好这罂叶草的前途,尤其是当发生大规模冲突时。

山矿灵境时,程溪发现仙露还是有弊端的。这东西只依赖她一人产出,一旦队友数量过多,她很容易被拖垮。

为了实验,程溪这几日还曾将罂叶草汁液与治愈能量混合在药汤里。最终得出的结果就是罂叶草不能直接加持治愈能量,但混在药汤里,是可以加持药效的!

罂叶草加持的药效哪怕只有两成,日积月累下来,也能节省很多资源。

尤其是程溪作为医修,她在缘仙城的价值,并不是战斗,而是搞后勤打辅助。

罂叶草,她势在必得。

“罂叶草自播种至长成,需要两年时间。”袁听雪如实道。

“你们尽量多种点,每隔两年,我会亲自来一趟江城。若有时赶不及,你们也可以将罂叶草先收割晒干储存起来,我原价收购。”程溪果断道。

“好!”

袁听雪兴奋点头,这回罂叶草为竹山创收两万多中品灵石,已经是一个非常好的开端。

来年多种点,资源一旦多起来,修为提升将不再是问题。

“对了,江城主向我讨要你……”程溪说起江独舟的事,并把自己的说辞提前与袁听雪通气。

袁听雪知晓少女是想把自己拉出泥潭,她听罢干脆表示不会再动用罂叶草的相关调料。

有口味变化这个借口在,江独舟不信也得信。

事情商谈好后,袁听雪主动告辞。

程溪拿出罂叶草开始提炼其中药性,以她如今境界,每回提炼都是十株一次。

一天就能提炼近一千五百株。

江城三年一度的膳食大赛持续三天,但第一天刚结束,城主府就传出百味膳宴的消息。

珍馐、美味、尚可、一般,四个品鉴等级,四个奖励。珍馐可得百块中品灵石,美味五十块中品,尚可二十块中品,一般十块中品。

哪怕只能获得一般评分,折算就是一千块下品灵石,这对于参加膳食大赛还得自掏腰包的膳食师傅来说,简直堪称血赚啊!

一时间,所有膳食师傅广而告之。有些第一轮就被筛下来,心灰意冷打算离开的修士大多重振旗鼓,打算再做尝试。

城内的食材商人听闻这个风向,纷纷从周边小镇拖着新鲜的货物前来贩卖。

反正百味膳宴又没有限制膳食题目,大家可以依据喜好自由发挥,一时间,香料味道满城飘香。

膳食大赛结束后,终于轮到程溪出场,她一大早带着伪装成大型黑蜥蜴的龙溪池来到宽敞的场地。

这回品鉴师只有龙溪池一个,它盘踞在巨大的圆桌上,格外期待接下来的美食评分。

一听就很有意思!

程溪坐在离圆桌有点远的阶梯旁,凡是奉上膳食的修士,都会从她这里下去。龙溪池给评价,她负责发灵石。

“可以开始了。”程溪望向同样在高台上,负责主持的炼气期修士,颔首道。

“是。”

主持的修士借助灵力,将洪亮嗓音传入数百人耳中,“百味膳宴开始,即日起,不限时。何时喂饱灵兽,何时结束。”

在城主府的城卫维护秩序下,一位位膳食师傅端着大碗盆踏上高台,紧张又激动地膳食摆在圆桌上。

龙溪池的张嘴一吸,咀嚼两下后,黑色尾巴卷起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尚可’二字。

负责发放灵石的程溪,当即拿出二十块中品灵石摆在木桌上。走过来的炼气中期修士看着真金白银的灵石,激动收下后匆忙离开高台,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龙溪池品尝的速度很快,程溪发了一个上午灵石后,袁听雪过来了。

程溪立马把人拉到座椅上,给她十万中品灵石,让她帮自己发。

头次握有这么一大笔巨款的袁听雪整个人都木了,每回那条漆黑灵宠举牌子,她都觉得是在割肉。

“程姑娘,你若想要喂灵宠,城主府上的膳食师傅也不少。就那些膳食,成本不超过十块下品!”

袁听雪趁着空隙对程溪说。

手握灵石修炼的程溪闻言,睁开眸子,惊讶道:“成本这么便宜吗?”

兴山镇的黑皮猪处理好以后,一斤肉都要几块下品灵石。相比城池里端上来的分量,程溪觉得江城膳食师傅实在很多。

都是大碗盆,一盆顶得上三碗!

“便宜,当然便宜,有荤就算了,但这些纯素菜,绝不会超十块下品灵石。”袁听雪说。

“但是都已经举办了,等下回过来,再让城主府的膳食师傅上手吧。”程溪温声道。

“可这样,要损失好多万中品灵石。”虽然这灵石不是自己的,但袁听雪还是好心痛。

“也还好啦。”

程溪安慰道:“以往溪池去别的城池享用灵膳,每回都要花好几万上品灵石呢。”

袁听雪愣了愣,她很认真地折算,一块上品等于一百块中品,好几万?就算它两万上品,就相当于两百万中品。

吃一顿两百万中品灵石。

一顿两百万中品。

折算成下品灵石是多少来着?好像是两个亿。呵呵,一顿膳食花两个亿下品灵石。

袁听雪心绪激荡下,痛恨地捶了一下桌子,为什么自己不是程姑娘的灵宠!!

呜呜呜,她也好想要这种饲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