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争夺

在缘仙城这座竞争激烈的第一大城里, 灵石资源的作用被无限放大。

程溪趁夜找到附近街区一间生意非常欣荣的情报机构,花费三千块中品灵石,买下金丹期百事通接下来的五个时辰。

在这期间,百事通必须对程溪的问题, 知无不答, 详无不尽。

由屏风隔断, 设有香炉的茶室里,程溪与这位百事通面对而坐, 低矮的茶几上, 是一套精美茶具。

身形匀称, 外貌俊朗的百事通用灵力蒸煮, 不过片刻, 茶壶升腾着热气,他为程溪斟倒一杯灵茶。

“姑娘, 请。”百事通风度翩翩道。

程溪没有动这杯灵茶, 而是开门见山道:“我想知道明晴医馆的所有情报。”

“明晴医馆。”

百事通闻言不禁一笑, 礼貌道:“敢问姑娘是准备寻医还是?”

程溪眉头轻皱,许是因为百事通是按时计费,并未强制性要求回答问题数目,眼前这位百事通言行举止格外松散。

“明晴医馆招纳学徒,要求筑基期修为,且必须是独当一面的药师, 五十年学徒契, 还得每年上缴一万中品灵石作为修行费用……”

程溪脸色平静说罢, 又问道:“我想知道明晴医馆哪来的底气提出如此过分要求。”

“噗——”

这位百事通听到少女最后那句话,刚抿一口的茶水险些把他呛到,他连忙放下茶杯, 被少女这无知无畏的话激起了倾述欲。

“姑娘眼中的医馆招纳学徒,是不是还得由医馆给予月俸?”百事通轻笑道。

“倒也不必,但筑基期,能独当一面的药师,为什么自掏腰包也要当学徒?为什么?”程溪冷静问。

“筑基期在姑娘眼里很了不得。”

百事通翘起唇角,伸手端起树白茶几上的茶杯,不疾不徐道:“但于明晴医馆来说,兴许还没有一只狗来得罕见。我并没有冒犯筑基期的意思,但事实正是如此。”

“明晴医馆自创立起,在馆主教导下,以医道飞升者,超过数十人。迄今为止,明晴医馆的馆主,只换过三届,每一位馆主均是天资绝顶,才华横溢之辈。”

“有人说,能得明晴医馆的馆主指点,就代表着先人一步摸到飞升阶梯。只要潜心修炼,飞升必然近在咫尺。”

“说到底飞升关键还是在于修者自己。”程溪冷静道,如果真的得到指点就能飞升,那明晴医馆也不至于这么久才飞升几十个。

“姑娘说的,对也不对。”

百事通笑着摇头,“是馆主的指点增加了他们的飞升可能吗?换个说法,为什么不能是首位飞升的明晴医馆弟子,吸引了本身资质绝顶的天才。”

“让他们前仆后继涌入明晴医馆,从而一个个飞升,反哺壮大明晴医馆的名声呢?在我看来,飞升是一小部分人的追求,大部分其实是为这群天才而来。”

“关于姑娘先前的疑惑,这就是我的全部回答。”百事通悠闲道。

雪锻下,程溪碧色眸子微睁。

这位百事通并没有用明晴医馆明面上的实力,诸如多少多少强者,医术多么多么高超这些浮于纸面的情报,说服程溪。

他用稍微抽象的,但却直指问题核心的关键,让程溪深刻地记下了明晴医馆。

明晴医馆强在有数十位飞升前辈吗?不是的,它强就强在于一个闭环的正循环。

明晴医馆有人飞升,从而吸引那些境界不是问题,只关心飞升的天才,教导他们的是上一批天才。

随着上一批天才们陆续飞升,壮大明晴医馆的名声,这批天才沉淀下来,开始教导新一批天才,周而复始……

不过,这里面还缺了些什么。

程溪敏锐察觉到这点,视线透过雪锻,注视这位百事通知识渊博的眼睛,冷静道:“学徒有办法接触到那些资质绝顶的天才们?”

“当然。”

百事通闻言轻笑,“明晴医馆能在缘仙城里屹立数千年,始终盘踞前十的势力名次。除去飞升的诱惑外,自然也有一套非常成熟的培养体系。”

“若论药道与医道的修行,放眼整个陆州,也难有能够超越明晴医馆的存在。毕竟这两条大道,不是光谈理论就能有所成就的。”

好家伙!

程溪没料到明晴医馆居然还是缘仙城排名前十的大势力,缘仙城前十的大势力若协力合作,便是陆州一流的缘仙宗都不是其对手。

程溪权衡明晴医馆的优缺点,结果罗列出一大堆诸如上限极高、资质绝顶的名师指导、有排名当靠山很扎实、还可以在医馆里实践提升心法……等等优点。

至于缺点。

程溪思来想去,大概就是以她当前修为与底蕴,连当学徒都够不上要求。

这就很让人尴尬。

“明晴医馆的学徒,必须要筑基期吗?”程溪认真问。

明晴医馆就像一个特别美味的大蛋糕,在意识到这个蛋糕有多么美味之后,程溪实在不想去吃那些稍次的小蛋糕。

她想再努力一下!

百事通闻言,饮尽杯中灵茶,打量眼前少女,想了下后温声问:“姑娘想拜入明晴医馆?”

“嗯。”程溪轻轻颔首。

“这根本不可能。”百事通连连摇头道:“每年明晴医馆开放的学徒名额只有几十个,但参与者往往有数万人,只要稍有点瑕疵的,都会被剔除。”

“更别说姑娘你……”百事通目光落在程溪蒙住双眼的深红缎带上,没有往下说。

“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程溪说到这,顿了下,从储物袋里拿出五千中品灵石,用灵力包裹着摆在茶几上,同时将自己深紫的身份令牌放在一旁。

“我申请身份令牌期间,凝聚药珠以证明身份时,那位考核的前辈说我能在明晴医馆试试,所以若有微茫机会,我都不愿错过。”

程溪把灵石推到百事通面前,语气平静:“还望前辈为我指一条明路。”

程溪其实也不确定百事通知不知道其它办法,但如果连他都不知道,那么更别说其他人。

程溪就是打算拼一把。

如果这位百事通真不知晓其它方法,那她会果断退而求其次,先在稍次些的医馆里积攒底蕴。

百事通没想到这位炼气期小姑娘魄力这么大,五千中品灵石,这可不是普通炼气修士能掏得出来的。

而且这小姑娘干脆直白的举动,也让百事通目露欣赏,好感倍增。

“本来这个方法,我不欲与姑娘说。”百事通一挥手,将这笔灵石收下,不疾不徐道:“毕竟后续的花费很大,一般人根本承担不起。”

“明晴医馆招纳的学徒其实仅是小部分,能在明晴医馆里成长的,大多都是那些医师们的弟子。”

百事通解释道:“每位医师每年都有让弟子进入明晴医馆的名额,有小部分医师懒得收徒,便会将这个名额卖出去。”

程溪眸中情绪波动一瞬。

“姑娘若真下定决心,想要进入明晴医馆,那不妨去龙牌大坊,寻一位瘸了腿的中间人。”

百事通指点道:“他有黑市线索,黑市里,偶尔会匿名拍卖明晴医馆的学徒名额,这全看你有没有这个运气碰上,与足够的资源拍下。”

“多谢。”程溪又问了几个与瘸腿中间人与黑市的情报,百事通一一回答。

这场谈话持续一个多时辰,程溪便主动起身提出告辞,这让百事通略感惊奇。

百事通的花费不低,基本没有客人会在规定时间前提出结束,尤其是那种刚来缘仙城,人生地不熟的修士。

“姑娘准备去找中间人?”百事通想到自己方才的回答,好奇问了句。

“嗯,天色正夜,是他在龙牌大坊出没的时候。”程溪回道。

她来缘仙城有明确目标,能早一点办妥事情,她一刻也不想等待。

“你若有充足资源,可以在酒庄买一壶清潭酒赠他。”百事通好意提醒道:“他喜喝这玩意,说不准会帮你带路前往黑市,以你当前修为,这能帮你省去很多麻烦。”

“好。”程溪点头应下,又道了声谢方才离开。

百事通有点尴尬,他其实有想与这小姑娘交个朋友的意思,以他看人的眼光,这少女假以时日必会有大出息。

但少女似乎没有交朋友的想法。

不,能机敏拿出灵石打探消息的人,怎么会连他的示好看不出,所以,他被拒绝了?

百事通的心情顿时无比郁闷。

龙牌大坊离程溪光顾的情报机构不远,华灯初上,她乘坐兽车抵达后,进入大坊市的酒庄打听清潭酒价格。

“一盏清潭酒,一万中品灵石。”

酒庄里的侍从拿出空盏,向程溪示意大小,其容量很小,目测也就五十毫升左右。

五十毫升,成年人两口就能喝完。

就这,一万中品灵石。

程溪以往觉得临原城的灵石仿佛不是灵石,眼下抵达第一大城,才知道这里的灵石更不是。

“还有份量大些的吗?”程溪平静问,她觉得没人会喜欢两口就能喝完的东西。

“有的呢,但一壶清潭酒价值不菲,需三十万中品灵石。”侍从礼貌回答。

程溪:“……”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程溪咬牙买下一壶清潭酒与两盏清潭酒,打算做两手准备。

龙牌大坊市面积非常大,往来遍地都是金丹期修士,元婴修士也很常见。倒是筑基期没有几个,炼气期更是只有程溪一人。

这地方看起来花销最小的客栈,光是座位费就要收几十块中品灵石。别说炼气期,筑基期消费起来都够呛。

程溪找到瘸腿中间人经常呆的一间酒肆,那扑鼻而来的醉人酒气让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程溪环顾偌大的酒肆,因大多数人都坐着,座无虚席,一时难以分辨中间人是谁,她在门口站了片刻就遭到炼气期的店侍客客气气请出去。

“酒肆里今天有一位瘸腿的客人吗?”程溪偏头看向这位年纪不大的店侍,语气平静问。

“我凭什么……”

店侍正不耐烦想拒绝,结果被一百块中品灵石晃了下眼,他连忙趁旁人不注意收下这笔灵石,给程溪指了个位置,“姑娘,人就在那。”

程溪颔首走进酒肆。

百事通说这位中间人姓黎,虽是金丹后期修为,却时常颓废,一有灵石就借酒消愁。

程溪看着趴在方桌上,醉得不省人事的瘸腿中间人,拿出一盏清潭酒,揭去上方掩盖气味的薄腊。

随着清潭酒的醇厚酒香飘散,中间人瞬间坐直身躯,迷迷瞪瞪看了眼这盏清潭酒,不由分说端起来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嗝儿——”

通体舒爽的中间人把空盏一丢,继续趴在桌上,完全没有要搭理程溪的意思。

以程溪的修为,想要进入黑市,必须要有引荐人,而黎姓中间人是明面上唯一具备引荐资格的人。

程溪沉住气,又拿出一盏清潭酒,这回她揭开薄腊,却是握在自己手里。

中间人抬起头,一头黑发散乱,脸颊呈现两团高原红,约指甲盖长的胡渣长满整个下巴,他一张嘴,便是呛人酒气扑鼻而来,“你,想,要什么?”

“引荐我。”程溪直白道。

“地方就在斜街,给他们说啊,是瘸腿引荐的就可以了。”中间人夺过这盏清潭酒,舒坦喝了一口,朝程溪不耐烦地挥手,“快走,快走。”

程溪忽然理解百事通为何要让她买清潭酒,要没有这两盏清潭酒,这位中间人会不会打理她还是二说。

但程溪不打算就这么独身赶过去。

龙牌大坊市里金丹遍地走,黑市守门的绝不会弱于金丹期。她这炼气期的小身板说要参与黑市,被丢出来的概率很大。

程溪见中间人这木桌三面无人,她索性坐在黎姓中间人对面。

“姑娘,敢问您要喝什么?”

开头那位店侍殷勤凑过来,搓了搓手道:“本店有上好的桃花醉,还有百花酒酿。”

“都是一堆垃圾,桃花醉也叫酒!?百花酿?那是什么,小屁孩喝的花汁吧!”黎姓中间人趴在桌上,粗着嗓音不满评价。

“这位爷喝了三天三夜的杏儿笑,此酒后劲极大,姑娘要来一坛吗?”店侍明显清楚这位中间人什么脾性,没搭理他,只顾招待程溪。

“给他再上十坛杏儿笑。”

一道男性嗓音从店侍身后传来,眉目俊朗,墨发束冠的金丹初期青年温声道:“多少灵石,我出。”

程溪用余光瞥了眼青年,精致小脸面无表情,没有丝毫反应。

“好嘞!”

店侍高兴应下,跑下去准备杏儿笑。

至于青年则坐在中间人左侧木凳上,望向醉酒的中间人,温和禀明来意道:“黎道友,我想请你带我进入斜街。”

“不去,懒得去,你既知道位置,自己去吧。”中间人果断拒绝。

“不知黎道友如何才愿意?”

青年没有因为碰壁而放弃,认真问。

“呼噜呼噜呼噜——”

姓黎的中间人开始呼呼大睡,发出夸张的打鼾声,这让青年不着痕迹皱了下眉。

随着十坛杏儿笑被摆在桌上,黎姓中间人才坐起身,随手拿起一坛,用手揭开盖子。

闻着这熟悉的酒香,他尝了口,脸色艰难地咽进嘴里,呸声道:“没滋没味!”

“若论灵酒,杏儿笑只能算中等,黎道友若愿意帮这个忙,我可以赠你一坛口感更好的灵酒。”

青年逮住机会道。

“噢?”

黎姓中间人这才将视线放在青年身上,“一坛清潭酒,如何?我现在就要。”

程溪不着痕迹瞥了眼桌上的坛子大小,想到比这坛子小近两倍的清潭酒,暂且摁耐住说话念头。

“一坛清潭酒……”

青年脸色微僵,摇头苦笑道:“黎道友莫要强人所难了,一坛清潭酒至少八十万中品灵石……”

“那就一壶!最低一壶!”黎姓中间人坚定道:“给酒我就带你去!”

青年面露为难。

他修为不高随意进入黑市,所以需要有人引路。但每回入场就要三十万中品灵石,即便是他,也吃不消。

“黎前辈的带过去,是指带到斜街门口吗?”程溪冷不防开腔。

青年压根没往竞争对手上面想,同时也觉得黎姓中间人这话很有歧义,如果只是把他带去门口,那跟他自己走过去区别根本不大。

他要的是黎姓中间人带他进去。

“黎道友,一壶清潭酒,带我进去里面,没错吧。”青年谨慎道。

“哼,多嘴的丫头,带带带,我给你当奶爹可好!?”黎姓中间人脸色很差道。

修仙界长幼的规矩还在,谁也不乐意有人爬在头上当爹,青年眼底闪过一抹愠怒。

但想到自己此行目的,他还是忍下这口气,离开木凳表示这就去买清潭酒。

随着青年离开,程溪拿出一壶清潭酒,看向黎姓中间人,礼貌道:“前辈说给酒就能带人去,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嗬——嗬呵呵——”

看着这壶早有准备的清潭酒,黎姓中间人忽然畅快大笑起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心情极佳道:“走,现在就走,哈哈哈哈哈!!”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截胡的青年正奔走酒庄购买清潭酒,程溪心态平静,倒不觉得此举有何不可。

越是大城池,对没有根基的弱者而言,资源越加紧张,有时候错过一次,往往需要付出数年代价。

如今的程溪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程溪与黎姓中间人抵达斜街的黑市入口,面对两位金丹后期的守卫,黎姓中间人打了个酒嗝,神态随意地介绍:“带我小孙女,见见世面。”

“就你这样的,能生出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孙女?”守卫笑骂。“哼,不信?”

黎姓中间人当即扭头看向程溪,醉意朦胧道:“小孙女,你喊一声爷爷,嗝儿,给他们听听!”

程溪:“……”

“黎爷爷。”

程溪想到自己神兽眼下年纪最多也就三岁,喊这外貌四十多岁的男人作爷爷,毫无压力。

“黎爷爷,我们可以进去了吗?”在黎姓中间人呆愣期间,程溪语气平静催促道。

黎姓中间人:“……”

见程溪喊得这么神色如常,两个守卫惊疑不定,饶是黎姓中间人脸皮著名的厚,这会也有些绷不住。

“看不出黎瘸子你还偷偷有儿子跟孙女了,进去吧,什么该看不该看的,你都知道我就不说了。”其中一位守卫身体微侧道。

黎姓中间人嘴角抽搐,拿出阵法令牌,连忙招呼程溪跟上。

“你要买什么,速战速决,不要在此地逗留太久。”绰号黎瘸子的中间人低声催促。

“明晴医馆的学徒名额。”程溪立即开口。

黎瘸子咧了咧嘴,“就你这小身板,进入明晴医馆还不够两口吞的。看在你叫两声爷爷的份上,我给你个忠告,别进去。”

“为何?”

程溪没有放过打听情报的机会。

“没有为什么,拔苗助长不是什么好事。”黎瘸子不耐烦道:“你既然想要名额,那就闭嘴跟我来。”

程溪默默闭嘴跟上。

黑市里有很多间小铺子,营生非常杂乱且齐全,只要有灵石,还能买命。关于明晴医馆的名额买卖,这里有专门的小铺。

黎瘸子领着程溪进入安静的小铺,这里的铺主是位躺在藤椅上,手里拿一把杂记的元婴强者。

“前辈,我想买一个明晴医馆学徒名额。”黎瘸子恭敬道,程溪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表示尊敬。

就在铺主放下杂记,准备说话前,又有一位筑基期修士走进来。他看着藤椅上的男子,直白说明自己的目的。

并且自信表示,有足够灵石。

“名额,还剩下五个。”

铺主扫过眼前三人,不疾不徐道:“不过么,我只卖给你们一个,价高者得。”

筑基后期的青年脸上浮现惊喜,余光警惕扫了眼黎瘸子,想到自己此次带来的灵石,又稳了稳心神。

“起拍,三十万中品灵石。”铺主指尖提着青绳,绳子绑的是嫩绿令牌,他语气随意道。

“我出三十五万!”

青年一副势在必然的态度。

“四十万。”青年警惕的黎瘸子没有开口,倒是他身侧的程溪,声线娇软却没甚情绪地报价。

青年惊疑不定地打量这两人,但想到自己此行目的,他咬牙道:“四十五万!”

“五十万。”程溪继续加价。

“你疯了!?这里的名额平时只要四十万就能买下。”青年想到自己这几年积攒的灵石,被少女这么往上加,他很快就会吃不消。

他想用言语攻势动摇两人。

“你还加价吗?”程溪冷静问。

“六十万!”青年被激得火气上头,狠狠道。

程溪稳扎稳打:“七十万。”

青年气得眼睛发红,两人又加了两轮,最后定格在程溪的一百一十万中品灵石。

青年熄了火,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名额根本不值这价位,越往上加,他越亏。

但这女子既然搅和他好事……

就在青年想要添堵时,铺主已经将名额令牌抛给程溪,淡淡道:“成交。”

青年只得面露不甘地转身,想要离开,但下一瞬,他的身体忽然僵在原地动弹不了了。

“客人既然这么想要名额,那就好好把握接下来的四次机会,看有没有人愿意将名额让与你。”

元婴境界的铺主语气随意,“若你一个名额都没拿到,便说明心不诚。黑市对这样的人,往往是送其早入轮回,重新改造的。”

抢不到名额就会死,青年脸色唰地惨白下来,再度看向程溪的目光,已经带上怨恨之意。

“你想骂我?奉劝你别骂,污了前辈的耳,你连四次机会都不会有。”程溪留意到青年的怨恨注视,语气平静。

青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程溪给完灵石后,用灵识绑定明晴医馆的名额令牌,与黎瘸子离开黑市,她将一壶清潭酒给了他。

“多谢前辈,告辞了。”程溪干脆利落地向黎瘸子告别,毫不留恋地汇入人群。

搞定明晴医馆的名额令牌,接下来便是与这令牌的医师碰头。毕竟这种名额售卖并不被允许,想要不暴露,就得与出售名额的医师统一口径。

名额命牌有留下医师名讳与居所地址,而明晴医馆作为缘仙城排名前列的大势力,在情报机构里,有关明晴医馆的医师情报,算得上十分详尽。

程溪这个名额的药师姓秋,是明晴医馆太虚分馆的首席医师,已是元婴后期境界,据传近日在准备突破更高深的境界。

程溪彻夜不眠抵达秋医师居所,见到人才知道,这地方只是照顾秋医师生活起居的仆从的住所。

这位仆从还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在听到程溪禀明来意后,中年仆从抬头纹都能夹死苍蝇,他温声道:“名额举荐的弟子,都是筑基期……即便你用此名额参与分配,实测检验若不合格,也有被刷下来的风险。”

程溪:“……”

程溪稍微有点理解黎瘸子说的拔苗助长的意思了,但事已至此,她还是决意要试试。

“若名额没有绑定灵识,你不妨考虑将其转卖,待筑基期境界再考虑拜入明晴医馆。”仆从好意提醒道。

“已经绑定了。”

程溪看着仆从冷静道:“我想知道,实测检验什么时候开始,都检验哪些方面?怎样才算合格?”

“这……”仆从迟疑一瞬,轻叹一声,侧身道:“你且进来喝杯茶吧。”

程溪沉默地跟上。

茶室里,仆从烹煮灵茶的手法非常流畅且优雅,金丹境界里,他算是程溪见过最没架子的人。

他给程溪斟倒一杯灵茶后,不疾不徐地告知获得名额的学徒,接下来将会面临的各种趋近严苛的流程。

“名额举荐的学徒,不需要与医馆签学徒契,但却要接受最严格的考核。”仆从轻声道。

“从分配医馆的实测检验,再到旬小考,半月考,月考,季考,年考核。但凡不合格,轻则记名,重则清退,越是频繁的测验,不合格的惩罚越狠,接连两次不合格,便会被清退。”

仆从语气平和道:“一年三百多天,光是旬考就要经历三十六次,其中小考二十四次,月考十二次,季考四次,年考核一次。”

“只要还是学徒,年年如此。”

程溪简略一算,一年三百多天,光是各种考核,便占据七十八天。

其中最频繁的例如旬考,就占据三十六次。并且按仆从的说法,旬考两次不合格,直接扫地出门,之前的投入全部前功尽弃。

“即便回回考核合格,想要从学徒晋升至馆童子,大多数人都花了十年甚至更久。”

仆从轻声道:“馆童子每年的名额很少,而每年都有新学徒。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只能停留在学徒身份。”

程溪沉默下来。

她从仆从的描述中,已经能够想象出激烈的、让人不敢有丝毫松懈的学徒竞争。

天赋,是关键。但最让人忌惮的是既有天赋,还贼特么拼命的那类人。

尤其是明晴医馆新旧学徒同台竞技,天赋与毅力,只要稍有拖累,就会被其他人踩在脚下。

“我想试试。”

程溪微微抬眸,透过深红雪锻,望向仆从冷静道:“请前辈告诉我实测检验的大致内容。”

“唉。”

看着意志坚定的少女,仆从无奈叹息,作为半个明晴医馆的人,他见过太多太多折翼的天才。

那些天才若生在其它地方,必然能够大放异彩。但在明晴医馆里,妖孽层出不穷,又岂是区区天才能够比拟的。

“分馆实测主要考察学徒于药草辨识,药珠凝聚、药方融合,还有望闻问切的经验。”

仆从心知少女意已决,语气温和地把实测内容告知道:“每年合格线有波动,若成绩都不错,合格线会稍往上提一些。”

程溪:“?”

还能这么玩?

“这是为了防备名额交易?”

程溪有所推断问。

“不错。”

仆从意外看了眼少女,颔首直白道:“医师们的弟子大多自小修行药道与医道,所以每年分馆实测,被淘汰的数百人里,大多都是靠名额进来的人。”

程溪默默权衡自己的优势,药草辨识、药珠凝聚、药方融合,程溪都有所了解。

唯独望闻问切,是她的弱项。

程溪拜入陈知秋门下,至今为止不足半年,她没来得及在明春堂里实践,陈知秋就闭了关。

而由于心法存在,程溪治伤堪称无脑,没有什么是一滴治愈能量无法搞定的,如果有,那就是再来几滴。

在这种情况下,程溪更加没有将实践太放在心上。想不到实践竟在这里惨遭滑铁卢。

“望闻问切,是有病人让人现场观察吗?”程溪努力平复心情,冷静问。

“不,是由负责考核的医师出题,这算是比较简单的一部分,评分占比也不高。”仆从解释。

峰回路转!

程溪心下一松,打算趁现在有时间去买点医道书籍恶补,语带感谢提出辞呈道:“多谢前辈解惑,那我后天过来?”

“姑娘若不介意,我可为你安排一间厢房,除姑娘外,还有六位道友暂未前来。届时实测日,我会带几位前往分馆实测地点。”仆从温声道。

“劳烦前辈,但我已在云和客栈租下住所,就不叨唠了。”程溪冷静婉拒道。

仆从闻言,也未强留,习惯使然地与程溪前后脚起身,送她离开茶室。

“不知这种花叫什么?”

程溪余光留意到廊道庭院两侧,种植的大簇犹如锦球似的红紫渐变花团,礼貌向仆从请教。

“这是红绣花,初开时是紫色,慢慢会渐变成大红色,那时正值开春,又名春绣花。”

说起这些花卉,仆从温润眉眼含笑道:“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缘仙城里也没有,这是我从家乡特意带回来的。”

“它很难种?”程溪鼻翼闻到不同于其它地方的泥土气息,红绣花似乎是用的特殊泥土。

“……嗯。”

仆从点了点头,嗓音带着忧愁倾述道:“近百年来,我也只培养了这些,它们口味挑,只能用云灰土种植。”

程溪不知道云灰土是什么,只能保持沉默,跟着仆从来到正门,向他告辞。

云和客栈离仆从的住所只隔着两条街,程溪走进客栈,花两百中品灵石租下五天上等房拿到牌子后,一刻不停歇地前往坊市。

首先是购置大量望闻问切的知识类玉简,其次打听云灰土,这一问程溪才知晓此物乃土中贵族。

往往是用来种植罕见类灵植药草。

一斤云灰土就要十万中品灵石,难怪秋医师身边伺候的仆从也买不起。

程溪想了下,花五十万中品灵石,买下五斤云灰土。她回客栈前,又去拜访了一趟侍从,将云灰土作为礼物送给他。

性情随和的侍从很高兴,这比给他五十万中品灵石,更得他心意,一直温声说让程溪破费了,还很客气地要请她品茶。

“我原先师从一位药师,在药草辨识与药珠凝聚上相对精通,药方融合也有些经验。只是接触药方不多,但望闻问切却着实尚未接触过。”

程溪礼貌道:“眼下实测考验不剩几日,我已经买了不少医书类玉简,想在这几日里抓紧补习,就此谢过前辈邀晚辈品茶的心意了。”

“晚辈告辞。”

程溪确实不打算喝茶,说罢果断抽身离开,留下神色略显无奈又带着几分笑意的仆从。

“五斤云灰土,这人情,倒有些不太好还。”仆从轻声喃喃,他回想自己认识的明晴医馆医师,拿出一张传音符飞出去打探消息。

程溪送仆从礼物,只是求个稳当,她拿着玉简连修炼都搁置下来,不分日夜地开始恶补。

时间一晃。

学徒实测当天,程溪收起最后一个玉简,看了眼窗外天色,恰好早上六点。

程溪从蒲团上起身,身体踉跄一瞬,差点跌倒。

连续三十六小时吸纳新知识,即便程溪是神兽的脑结构,也有点吃不消。

压下疲倦感,程溪掐了个雨露法术,摘下雪锻把脸埋在盛满冷水的脸盆里,被反差的温度刺激得精神一振,动身前往那位仆从前辈的住所。

程溪抵达时,另外六位买到名额的筑基期修士与侍从均已在门口等待。

许是侍从已经向六人介绍过程溪,他们打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几息,便不以为然地挪开。

“这位是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侍从温声为程溪介绍,虽然是名额买卖,但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该有的长幼还是要分一下。

程溪最小,修为也最低。

自然而然成为了吊车尾的七师妹。

一行人总计八人,由侍从租下一辆宽敞的兽车,直奔此次分馆实测的场地:育苗堂。

据侍从在兽车上介绍,育苗堂将会是实测合格的学徒,接下来每年往返上百次的地点,他让众人不必太紧张。

“我可不紧张,不过七师妹最好多看几眼,免得几十万灵石啥也没捞着,全部打水漂。”因修为与年纪权衡,排行老二的青年调侃道。

想到修为垫底的程溪,另外五人的压力稍减,也有人认为程溪买名额太过草率,更有善意过头的已经开始安慰程溪。

兽车里,几乎没有人看好程溪。就连侍从也安慰道年年都有机会,失败也不要紧。

程溪轻抿淡粉唇瓣,一言不发。

她原本还以为等到育苗堂,大家注意力放在打量对手上,停留在她身上的注视会减少。

谁知她跟着侍从来到育苗堂宽敞的门口,便遭到附近围观的年轻修士的指指点点。

“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居然拉炼气期来凑数。”

“这不是大好事吗?又少一个竞争对手,哈哈哈,另外六个我看也不怎么样嘛。嘻嘻嘻,应该是少七个。”

“嗤,一群麻雀还妄想变凤凰。”

“什么麻雀,不都是些杂毛鸡吗?”

一道道毫不掩饰的恶意注视与排挤,让除程溪外的六人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他们没想到,这些人的排挤居然这么明目张胆。

“不必搭理他们,共计二十七座分馆所需的学徒,每年固定只要两千七百名,算上百来个替补的,不过三千左右。”

侍从看向身侧的少女,温声安抚道:“每年分馆实测参与的学徒,往往在五千名。他们此举目的,意在从心神上打压对手。”

程溪闻言,环顾这条空旷街道上围观的修士,一张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此刻带着宛如狂欢与狩猎般的兴奋。

就像已经身在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