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狗蛋回来了

段勤夫妇自从见过后,就万分的中意我,有事没事就来给我送些小点心或者段林氏给我做的衣服。

段浔向我抱怨,要不是他还有我,根本吃不到这些小点心,他还说现在段林氏给我做的衣服比给他做的还要多。

我只好摸摸他的头说:“你既然都是我的人了,还分什么你我,你娘给我送纯粹是因为凭南县没我这儿近罢了,再说她跟她儿婿搞好关系,你这个做儿子的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段浔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点点头表示我说的都在理。

之后段浔带了他的堂弟来过几次,那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小孩儿,没事总和段浔吵架,还动不动就孔子曰孟子曰荀子曰,不愧是即将参加科考的,很有今科试子的风范,不像狗蛋,是混过来的,现在除了说点好听的让我高兴一下,什么正经诗都念不出来,不过这也够了,我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段浔听得懂洪柏曳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找不到同样水品的话怼回去。

洪柏曳赶考那天,段家二老和洪家人一起到土地庙旁为他送行,彼时庙旁已经修了一座亭子,他们就在亭中给洪柏曳送行,段家二老的意思是段浔当初就是因为赶考前来此拜了拜,得了我的帮助,所以才能高中,这次让洪柏曳也拜一拜必定也能高中。

我没给他们喝符水,所以他们没看到我敲了一直在说“承让”的段浔的头一下,不过他没有被影响,甚至毫不谦虚的拍拍胸脯说:“就是这样。”

段小妹质疑:“真的不是因我侄儿婿心悦你,才特别关照你的?”

段浔大放厥词:“游风如果没中状元,您尽管提刀见我。”

游风是洪柏曳的字。

一年后的五月中旬某天傍晚,段浔跪在段小妹的菜刀前冒冷汗,“姑姑,我错了。”

段小妹拿了块丝巾擦拭刀面,仿佛这是把绝世好刀,“小离渊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姑姑会给我兄嫂带去的。”

段浔咽了下口水,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姑姑,何谓舍得,先舍后得,这次虽然失了个状元,但保不齐日后游风能有更大的出息。”

段小妹收了菜刀,拍拍段浔的肩,“侄儿啊,姑姑这次也不是来干什么的,就是来劝劝你,你虽然是土地神的人了,但说话也该留点后路,别说的太满。”

段小妹说完就走了,待她的身影彻底不见了,段浔后倒在了地上,有惊无险地拍拍胸脯,“终于把这关混过去了。”

敬沭在段小妹来的时候就下来了,分了我点瓜子,和我一起坐在蒲团上看他们。

段小妹走了之后,敬沭丢给他一棵瓜子,嘲笑他怂。

段浔摆摆手,“那是我人类姑姑,我不得敬重她一点嘛。”

敬沭:“需要敬重到跪下吗?”

“凡间百善孝为先,”段浔说吧,“你在百花仙子面前更狗腿。”

敬沭讥笑:“比不上你在我师叔面前狗腿。”

“废话,我这么爱他。”段浔说完跑到我后面给我捏捏肩,“坐着累不累,要不要在美人榻上躺一躺?”

我点点他的头,“说得好听,东西还得我变。”

段浔蹭蹭我的脖子,“回天界后你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要不你先躺我身上?”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你身上硌得慌,我才不要。”

敬沭狠狠地咬碎瓜子壳儿,道:“师叔你已经九百岁了,该成熟点了。”

段浔环住我的脖子,让我能靠在他身上,我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就听他说:“你师叔有我,不需要成熟。”

这话虽然听着别扭,但我还是非常高兴,认同地点了点头。

敬沭收紧了自己的拳头,掌心的瓜子不堪其怒,纷纷掉到地上。

我问他:“你下来干嘛的?”

敬沭深呼一口气后,对段浔说:“凭南县有人出事了,你没事小心点。”

段浔挥挥手,“又没关系,反正我遇到危险后你总是要出来救命的。”

敬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很得意的地笑了起来,然后飞回了天界。

虽然不知道敬沭在得意什么,但是段浔说得也没错,只要司命星君不让他此刻死,再危险敬沭都给扛下来,不过看敬沭这个样子,段浔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我没把这个想法告诉他,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天,我还是希望他能活得高兴点。

段浔没和我磨叽多久,就被他们衙门里的人叫走了,说是他们衙门里一个人在浮逸县失了魂。

段浔赶过去看了,隔了几天事情结束了,他过来跟我说是上次逃掉的邪灵干的。

这事我知道,敬沭告诉我了,他还让我不用管邪灵的事,因此听了段浔的话我也只是摸着他的头,再三叮嘱他要小心。

段浔当着我的面点头了,但他显然没把我的话听进去,这让我在一个月后接到段浔死讯的时候有点生气。

小蛇妖说段浔是被附身到青楼女子身上的邪灵捅了个透心凉。

娘的。

这个狗蛋怕不是傻的。

有没有被附身都看不出来,看来等我回天界后,一定要往死里逼他修炼。

念在家丑不了外扬,我压抑住自己的愤怒,冷漠地让小蛇妖先走。

土地庙里喧哗的姑娘们,暂且不知道传闻中的县令大人已经升天了。

原谅我用喧哗一词形容她们,因为她们真的吵得我头疼,我不想回土地庙去,即使一刻钟后有个正经的求姻缘的人要来,我也不想回去。

他人的姻缘与我何干,本仙自己的姻缘都升天了。

我坐在平日里和狗蛋一起坐着的树干上,看着我和狗蛋一起看过的风景,其实这个风景看的也不全,因为前面还有树挡着。

土地庙前是一片林子,里面什么树都有,不时会有一只鸟飞出来溜达两圈再飞回去,从此处再往前七八里便是观山村,是把段浔养大的地方,但是狗蛋长大的地方在我身后千里之外的临仪山,也在我们头顶的天界。

如果狗蛋的亲身父母没有造孽没有被我杀死没有离开狗蛋的话,我们的结局也许会有所不同。

说不定我最后的飞升会失败,说不定狗蛋最后也会成为一只恶狼然后被仙门除去,说不定最后我们都飞升了但是彼此毫无交集,也许会有,但是依我的性格,我对那些不熟悉的人一般不会太放在心上,不过如果一直对我很上心地追求,我会答应也说不准。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设想,还有太多谁也不能担保的因素会发生,例如狗蛋没飞升就娶妻生子了,例如他飞升失败了,例如他到天界后和我完全见不上了……

类似的想法我近三百年来都有想过,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也没什么不好的,都成了仙,还在一起了,不过曾经感到庆幸的,是狗蛋不仅没怪我还跟我这么亲,尽管当时觉得他太黏我了,黏得我都不能和别的神仙好好交流几句了。

我坐在那儿想了很久,直到日头高照,周围尽是腾腾的热气。

有点热。我扯了一下衣领,翻身下树,进了虚境。

虚境里冬暖夏凉,有点舒服,我没忍住就睡过去了,待到醒来便是戊时了,土地庙里的人早就散完了。

我坐在土地像上,拿着厚厚的折子等到子时,又翻开折子勾选了新的一天的名单。

清平县县衙半年前给我这里换了一座新的土地像,是按照段浔画的我塑造的,虽然依旧是座泥像,还刷上了漆,但是本仙天生丽质,泥像也比寻常庙宇的要耐看,那些来我庙里的姑娘都这么说。所以孙易等人搬着段浔尸体进来时吓了一跳,让我分外不理解。

尸体离他们那么近,他们不怕诈尸,却怕我这个仙。

孙易解释说是没料到我会坐在土地像上,还以为好好的泥像成精了。

段浔的尸体放在一个棺木里,他们把棺木放下,我看了眼满身是血的尸体,道:“把尸体送我这儿来干什么,不知道的该以为他是在我这儿遇害的了,送回凭南县县衙去。”

孙易很是错愕,他大概在奇怪我和段浔感情这么好,为什么不是抱着他的尸体大哭一场,而是这么冷淡的要他们把尸体送走。

我说:“他回天界去了,又不是真的死了,我也不能把他从天界拉回来。”

我说的是实话,但他们显然不是很懂,估计他们在敬沭的影响下,还以为神仙下凡是很随意的事。

他们又搬起棺木走了。

凭南县县令死了的事在凭南县传开了,有个姑娘跑来土地庙哭,连带着所有姑娘的哭起来了,这哭声简直是震动天地。

那个来庙里祈福的被这阵势吓到了,愣了好一会儿,我实在是被吵得不行了,照着折子上写的给他赐了福,甚至懒得不等他说出心愿,赶紧跑出了土地庙又进了虚境。

虚境成功隔绝了外界的声音,这里只有树叶的轻吟与鸟的脆鸣。

我倒在椅子上,用手臂挡住眼睛,低叹了一声。

万籁俱寂之际,我忽然想起狗蛋现在估计坐在天镜边上看我,于是拿下手臂,朝上望去,“狗蛋儿,你在吗?”

我想象了一下,天镜那边的狗蛋此刻应该翘着嘴角说:“我在。”

他回了天界应该已经有了人形,样子大概也与凡人段浔相差不多,额上会有个妖纹,若是再加一对狼耳朵……

我忽觉腹下一热,连忙蜷曲了身子,抬手捂脸,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有点丢人,于是又转了转,干脆趴在了椅子上。

椅面是向上翘起的,我贴上去时有点不舒服,便稍微弓起了身子。

其实我对此事没多少经验,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时,师兄让我去通云峰下的天华池泡着,此后每次我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对这事得认知还是来自那些凡间女子给我的话本。

我回忆了一下话本里的文字,想象着若是狗蛋在我身下,衣襟大敞,面色红润,侧脸嗔视,目若秋波,真是……真是……

我的手不自觉地就要朝那里伸去,但是思及还有天镜的存在,又捶了下脑袋边上的椅面,咬咬牙忍了。

然而□□本非我等所能控制的,我思考了一下拿什么东西挡在我上空的可能性后,挥挥手让虚境里的树快速生长,在离我半步高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屏障。

我头抵在椅靠上,一手攀着美人榻的边缘,一手握在那里,本能的动着,狗蛋的脸在我脑海中蹙眉低吟。

他叫我:“缘缘。”

“……”

我闭着眼喘着粗气,加快手上的动作。

完事之后我看了一下沾着白浊的衣摆,感到万分羞耻,赶紧换了一套衣服。

今天我都不想出虚境了。

我一手垫在脑下,一手垂下椅子。枝叶我已经撤走了,但是虚境对上去的天空也是见不到金乌的,甚至没有云,我就对着那湛蓝的天发呆。

狗蛋必定是舍不得我一人在凡间这么久的,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来。

我没像昨天那样睡着,但是依旧不想出去,土地庙里至少得闹腾到酉时,我那个时候再回去也不迟。

明天的折子也懒得勾了,随缘看吧。

等到头顶的天上有了星星,我才走出虚境,呆坐在蒲团上。

坐久了屁股有点疼,还是变出美人榻躺着舒服。

卯时,狗蛋出现在了庙门口。

他的样子变一点,棱角更加分明,笑起来倒还是那个傻样子。

他问我:“缘缘,见到我不觉得开心吗?”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大惊小怪,“知道你会下来。”

“你怎么这么确定,”他抱了我一下,“万一我不下来呢。”

我听了这话不由一笑,道:“我还不懂你吗,你不会舍得让我独自一人在凡间七十多年。”

他跟我亲昵了一会儿,说:“还是缘缘懂我。”

我看着他的脸回想起昨天,脸上不由一热,赶紧抱住他不让他看见我的脸,并且和他没话找话说:“离渊,你走的这两天我才发现一件事……”

“嗯?”

我本来想说凡间女子如何恐怖,但是开口就成了:“离了你的地方都是万丈深渊。”

狗蛋和我都愣住了。

人说下意识说出口的都是真心话。

但这怎么可能是我的真心话!

怎么可能!

我怎么会在心里说这样肉麻的话!

哼!

我连忙解释,真的不是掩饰,“这些凡人女子太可怕了,我怀疑孟姜女是她们的前辈,昨天土地庙的屋顶都要被她们哭下来了,今天怕是要再来一回。”

我整个人都绝望到挂在了他身上,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狗蛋抱着我叹了口气,还拍了拍我的背说:“你就不能让我多感动一会儿吗,嗯,我回来了,咱们不理她们,就让她们哭去吧,我陪你。”

狗蛋说到做到,当一堆女人穿着白衣跪倒土地庙里哭的时候,他拉着我躲进来虚境。

一进虚境他就把我扑到美人榻上,对着我的脖子一阵乱啃。

我推开他的头,“回了趟天界你怎么还野起来了。”

他一下子把下巴搁到我胸口,“缘缘我想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推着他坐起,“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怕他说“可以像你昨天那样挡起来”,结果他却说:“天镜是看不到虚境里面的。”然后重新抱着我倒在了美人榻上。

我傻了,一想到昨天的“多此一举”,有点烦躁,又有点小庆幸。

狗蛋看我表情不对,问我:“缘缘,怎么了,嗯?”

我撞了他的头一下,翻身将他压在下面,心念一动,周围的环境变成了我天界仙府的卧室,身下躺的也不再是美人榻,而是我的床。

段浔见此不由眼中发光,“缘缘,你这是做什么……”

“做你。”

我低头对着他猛亲,狗蛋一开始愣住了,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掌握了主动权。

他的攻势有点猛,我想推开他,但他却按着我的后脑勺,不让我离开,直到我快透不上气的时候他才松开。

我们看着对方,喘着气。

我深呼了几口气,刚要开口,狗蛋伸出食指阻止我开口,“嘘,都交给我吧。”

他浅金色的眼眸看着我,里面藏着浓厚的欲望,如同野兽盯着猎物。

我捧着他的头,要他闭眼,他很顺从的闭上,我俯身亲吻他的眼睛,然后抱着他的头蹭了蹭。

他睁开眼看我。

“狗蛋啊。”

他瘪下嘴,“缘缘,你以后都叫我离渊好不好。”

“你嫌弃我给你取的名字?”

“我不……我没……”他一开始大概是想说“我不敢”,哼,别以为话头转得快,我就听不出来了。

狗蛋继续苍白地解释:“现在天界都叫我狗蛋,缘缘,你在我心里地位非凡,我希望你能给我特殊待遇。”

“我在你心里的地位怎么个非凡法?”

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圈,道:“我的心只有这么小,只装得下最重要的东西。”

他将圈举到眼前,我透过那个圈只看得见他,料想他也应当如此。

他说:“里面都是你。”

我抿嘴看着他,然后不好意思的弯腰拿头撞了他的胸口几下,再一叹气,捏着他的下巴,啄了他一口,对着他望眼欲穿的眼露出痞痞的笑,“既然如此,那我自然是怎么都得答应了,离渊贤弟,觉得如何?”

“缘缘说的都对。”他伸出一只手捏了捏我充血的耳垂。

我抓住那只顽劣的手,没有松开,抓着他翻身坐在了床沿。

离渊被我抓着的手一用力,他就坐了起来,另一只手撩开我垂在耳后的头发,对着那里烙下一吻。

我一侧头与他没来得及离开的唇角相触。

他被我抓着的手挣脱,想要去拉我的玉腰扣。

我连忙阻止他,“离渊,白日宣淫是不对的。”

“那我们晚上再……”

我捏了捏他的脸颊,“你若是觉得你的修为拼得过我,你可以试试。”

“可是缘缘,你心神一乱,灵力也就跟着紊乱了。”

“……这……这说明我先把你治住就行了……”

“缘缘,你还记得我被当作妖怪的那回吗,”段浔向后倒在了床上,单手撑头,戏谑地笑道,“我的缘,你接个吻都能紧张。”

我眉头一皱,男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自己心爱的人质疑能力,我抓着他两只手按过头顶,然后将他定住,“你想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