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完结章(一)

天眼兽骤然被人在脑子里狠狠地捏了一下, 于是生气地把罪魁祸首敦敦给拍飞了。

当着几万名下级仙僚的面,它把敦敦打进了一座山里,砸出了一个大天坑。

出手也是挺凶狠的……

但它遇到的是更凶狠的敦敦。

敦敦当时被打了, 但是眼睛亮得吓人,撸起袖子就把天眼兽收拾了,然后团吧团吧带回来了。

回来的路上敦敦就尝试再次进入天眼兽的识海, 但是怎么都进不去了。

天眼兽的识海类似一种实时监视系统, 简单来说就是天道给它加密了。

第一次能误打误撞进去, 第二次就不可能了。

但是!

《南荒不周经》这本神奇的牛书上写了!不仅写了进入天眼兽识海的方法,还写得非常详细!

这么一折腾, 天又亮了。

敦敦看着升起的天光, 头一次觉得储君宫里的太阳,其实也是明亮的。

“只要你能帮我找回粑粑, 我什么都给你, 我把你当祖宗供起来都行!”

敦敦眼睛贼明亮贼明亮地看着天眼兽。

天眼兽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这个小神仙看起来像是有那个大病的……

神神叨叨的……

从这日起,敦敦明显开朗了不少。

虽然依旧十分沉稳, 但却有了生气,偶尔还能和朝臣们开个不咸不淡的小玩笑,这让天帝和龙皇龙后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关于天眼兽的事情,敦敦谁也没有告诉。她就像一条守着财宝的龙, 小心地看护着自己的秘密。

当然她也的确是条龙。

敦敦尤其防着天帝知道, 因为她害怕这件事情到最后,会是一场空欢喜。

天帝爷爷经不起这个。

天帝爷爷虽然每日嘻嘻哈哈的,但短短五千年, 他老了许多许多。

按神族的年龄来算,他也就是刚刚过了青年阶段而已,可如今他看起来, 已经是个慈祥漂亮的老人家了。

明明才比敦敦阿爹长了不到十万岁,可看起来却像是比他大了一辈,叫“贤侄”的时候,一点都不违和。

敦敦不知道这是多少的煎熬使得天帝爷爷如此迅速地老去,她只知道,在她真正将粑粑找回来之前,她绝不告诉任何人。

敦敦的日子变得格外有盼头起来。

大家发现曾经格外勤勉的小储君,如今也学会偷懒了,总喜欢把自己关在寝宫里睡懒觉。

长辈们知道后,会心一笑。

且让小朋友睡,正是贪睡的年纪呢。

往日,是小朋友绷得太紧了。

龙皇龙后夫妻很高兴,认为敦敦渐渐走出当年的伤痛了,但实际上敦敦已经有快四个月不曾睡过觉了。

好在对于神族而言睡眠只是辅助的休息手段。

敦敦学东西很快,她很快学会到了《南荒不周经》上书写的办法,进入天眼兽的识海。

天眼兽对于此事极为抗拒,更重要的是,极为耗费天眼兽的精神。

一般情况,天眼兽的识海是处于一个静止的状态的,而敦敦进去一通猛翻,就像进入了一个耗电模式。

当然,敦敦找人,不仅耗费天眼兽,也耗费她自己的精神。

天眼兽能够做到的是提供一个兼具人界所有时空的平台,拿到了这个平台,其他的事情就要敦敦自己做。

敦敦的精神力要在每个时空进行大致搜寻,即便以极快的速度感知一下是否有央措君存在的气息,那也是个极为庞大的工程。

于是,一崽一虎做的最多事情,便是一起睡觉。

搜寻一个小时,往往需要昏睡四个小时。

而敦敦,正处于不可使用灵力的虚弱时期。

沉浸于找人的崽,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敦敦最近,是不是有些奇怪?”

御花园里,天帝找来龙皇龙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是有些奇怪,好像总是在睡觉。”

龙后颇为忧虑。

虽然他们龙族天性是挺喜欢睡觉的,但敦敦不是个那么爱睡觉的孩子呀。

龙皇搅了搅杯子里的茶果,用勺子摁了一下,茶果的果汁立刻溢满杯中。

龙皇抬头,“敦敦她,可能是突然感受到了偷懒的快乐?这算是好事吧?”

天帝琢磨着,“敦敦那样子,我看着像是灵力透支之后带来的疲乏。”

龙后簇眉,“可如今,六界河清海晏,危机都已经解除了,哪里需要敦敦透支灵力?”

再说了,长辈们都在,没有需要让敦敦这个受伤状态的小娃娃去硬扛的道理啊。

话虽如此,但长辈们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始终没想到,敦敦有了可能找到央措君的办法。

为了早日找到央措君,不惜透支灵力也要能早一天是一天。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随着龙后一起入天宫的溪谷君知道了,当晚就避开所有人,踹开了敦敦寝宫的大门。

果然!

溪谷君扣着敦损的手腕,锁去了她的灵力,将她强势地拖出了天眼兽的识海。

换做正常状态的敦敦,溪谷君完全做不到,但如今的她太虚弱了。

敦敦的脑袋上戴着帽子。

溪谷君一记手风,吹走了敦敦的帽子。

溪谷君唇瓣微张,错愕地看着敦敦,久久回不过神来。

白发,竟然是白发……

小殿下才多大年纪,怎么可以长白头发……

敦敦抬头昵了一眼溪谷君,竟然松了一口气,淡定地捡起帽子戴好,看看外面没有人,关上门。

“吓死我了,还以为被爷爷发现了。溪谷哥哥,你怎么来了?没回水族吗?老龙王爷爷最近好吗?忙过这阵我回去看他。”

敦敦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秘密被溪谷君给发现了,还和往常一样同他说话。

“我不来?!我不来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溪谷君脸色铁青,更生气了。

敦敦愣住了,“溪谷哥哥……”

敦敦长这么大,溪谷君都没有用重音高音跟她说过哪怕一个字。

而现在,竟然直接吼她了。

敦敦指指自己的变成雪白的发根,小声说,“这个啊,没关系的,以后应该能养回来,就算养不回来也没关系的。白头发黑头发都很好看。”

“那能一样吗?!”

“为什么不一样,你的头发不也是白的?”

“我跟你不一样!我已经长大了!”

“总有一天我也能长大的!”

“你……!”

溪谷君为人惯常冷漠却温柔,他根本不会吵架,两句话就被敦敦带偏了。

这根本不是长不长大的问题啊!

而是……

“是为了央措君吗?”

敦敦原本兴致勃勃的笑容逐渐垮了下来,脑袋垂下来,没有说话。

溪谷君一惯疼爱敦敦,这五千年来,他看着敦敦一步一步艰难地成长,不管怎么难熬,小朋友都没有一句抱怨。

溪谷君总是想多宠着敦敦一些,但小小的储君让他没有这么做的机会,只能尽自己的努力给敦敦提供亲人的温暖。

但没想到,这家伙要么乖巧得过分,要么一闯祸就闯个这么出格的。

“这世上,能让敦敦你这么反常的,只有央措君了,对不对?“

溪谷君叹了口气,看着敦敦低落的脸庞,心中的怒火很快熄灭,只留下无奈和心疼。

敦敦这孩子,重情重义,对她好的人,她都竭力去回报。

“敦敦,你听哥哥说好不好?”

溪谷君揽着敦敦。

虽然虚弱时期的敦敦是少女的外貌,但在溪谷君眼里,她依旧是那个身高才越过他膝盖的小奶娃,害羞的时候会用两只手抱着他腿蹭脸颊的小朋友。

真正深厚的感情,早就越过了外表的虚幻。

“我还以为,这三个字已经成为王庭的禁词,谁都不能提了呢……”

敦敦叹了口气,坐在地上,“溪谷哥哥,你坐。”

“央措殿下,怎么会是禁词呢。

他是王庭,乃至整个神族心中的痛。即便是我,提起他,依旧难过。”

溪谷君看着敦敦的侧脸,时间一晃过去了五千年,当年央措君在的时候,敦敦是个多么无忧无虑的小朋友啊。

复年界那短短十几年的时间,是敦敦,或许也是央措君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敦敦神情落寞,“整个神界最难过的就是我和天帝爷爷。他怕提起来我难过,我怕提起来他难过,我们谁都不敢提,不去揭彼此的伤疤。”

王庭的上位者都是这个态度,久而久之,下位者们更是陪着小心,自然更不敢提。

时间一长,“央措君”这个名字就仿佛成了宫中的禁忌了一般。

也许到某一日,天宫可以正常提起这位昔日温柔和善的少年君王时,这场伤痛才算是真正结束了。

溪谷君捂着敦敦的双肩,慢慢将她掰过来,“敦敦,央措殿下已经不在了。殿下生前最疼你了,他不会愿意见到你这般。他要你照顾好自己,不是吗?”

敦敦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其实,并不一定。”

当年,央措君去世之后,按照他的要求,丧礼非常简单。

但守在天宫之外,默默为他守灵的神族却浩如烟海。

有的部族,是整个部族的神族全部过来的,比如水族,凤凰族,大地神族等。

大家虽然人多,但都静悄悄的,各自沉默悲伤。

最后天庭不得不让大家排着队,在天宫里走了一圈,让每一个前来守灵的神族都看到了一眼央措君的遗体。

那时候,大家憋了很久的眼泪才爆发。

差点把天宫淹了。

当年的事情,溪谷君全程陪在敦敦身边,他也是亲历者之一,他都清楚。

“你说不一定,这是什么意思?央措殿下他还活着?”

敦敦摇摇头,一副解释不清的表情。

具体的情况,其实敦敦也不清楚,因为央措君也没有把他们三人为天道宠儿的事情告诉敦敦。

敦敦只知道,央措君让她将他死去的灵魂从本尊法身中抽出,放入了一个指定的时空中。

后来敦敦曾多次前往那个时空,但是从没有感受到过央措君的存在。

但如今,也许,是跑到别的时空去了。

敦敦挠挠脑袋,眼睛又盯上了天眼兽,天眼兽绝望地翻了个白眼。

“我说不清楚,但是,有不小的可能,粑粑还活着。

既然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哪怕只是个可能,我都不能坐视不理。”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不是你思念过度?”

“不是!”

溪谷君“腾“地站了起来,“我先走了,让我回去想一下。”

敦敦在后面冲溪谷君喊,“溪谷哥哥!不许告诉我阿爹阿娘啊!”

溪谷君头也不回,凛风吹起他的三千银丝,挥挥手,“知道了。”

溪谷君走的时候,表情十分严肃凝重,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敦敦也想不明白,反正溪谷君答应不给她说出去了。

少女看着天眼兽,讨好又不怀好意地笑笑,“阿虎,我们继续吧,夜还长着呢。”

天眼兽:“”你你你这个禽兽,别过来!!

第二天清晨,敦敦照例去上朝。

不管多累,多需要休息,敦敦从来不干耽误白天的政务,尤其是早朝。

下了朝,敦敦回了寝宫补眠,刚刚睡着,梦见她终于找到了粑粑,亲人相见泪两行。

下一秒,她的寝宫大门被一脚踢开,寒风倒灌。

敦敦被吹懵了,是哪个不懂事的家伙扰人清梦。

没记错的话她勤政爱民,品性优良,没做什么对不起大家的事情呀。

“殿下!殿下你在哪里?!臣来了!”

一个雄浑粗壮又格外响亮的声音。

敦敦都迷茫了,是她叫来的吗?叫人来她寝宫?

最近都忙得糊涂了。

“爱卿来得正是时候,本君恭候多时了。”

乌泱泱冒出来的一大群人:“……”

人群后面,溪谷君走了出来,“殿下,是我叫大家来的。”

人太多,索性去了勤政殿。

敦敦不明所以地看着大家。

“殿下,我昨天回去想了很久。”溪谷君走到敦敦面前,双手托着敦敦的双手,“既然我知道了这个可能,那我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我们一起把央措君找回来吧。”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大家都看着敦敦,眼睛闪闪发光,仿佛他们得到的不是一个可能性,而是一个百分百能找回央措君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