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从沧流界转归擎崖界,以虞黛楚现在的实力还力有不逮,必须找到两界交汇较为薄弱的地方进入。
这样的地方在沧流界说少不少,毕竟沧流界几十年后就会崩毁,这两界的壁障自然是越来越弱,然而,倘若要找个安全可靠的地方,也还是很难的。
虞黛楚可没有那个时间在整个沧流界游历,只为了找寻一处合适的地方。
最快捷的方法,自然是向萧沉鱼求助,以极乐天宫对沧流界的了解,想要找这么一个地方,可谓是易如反掌——别说是萧沉鱼了,就算是厄朱,当初也有各种手段对擎崖界造成一定的影响。
然而,这样摆在眼前的法子,虞黛楚却不太愿意用。
倘若直接求助极乐天宫,那么难免就要交付性命于他人之手,她撕裂壁障回到擎崖界的过程中,若是有人出阴招,虞黛楚迷失在两界壁障之中,那可就麻烦得很了。
虞黛楚对极乐天宫虽然没有早晚要翻脸的敌意,却永远不会少了警惕和防备,她很清醒地意识到,极乐天宫终究是魔门圣地,对她再好,也是有目的的。
与其将性命交付予旁人的利益,倒不如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里。
“所以你就来我这找办法了?”云山灵府,苏鹤川与她对坐,神色淡淡的,虽然一副不太痛快的样子,但伸出手给她倒满茶水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慢,“极乐天宫你不放心,把命交给我,你就放心?”
倘若此时说两句漂亮话,诸如,“在这沧流界之中我唯一信任的就只有你”“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也许能圈一波好感,然而,两人似乎还没有熟到那个地步,说起这些便很像是鬼扯——而且还是扯得很低端很low的那种。
“倒也没有。”虞黛楚实话实说,“主要是你没有要我命的实力。”
果然是真心实意的大实话,一点都不带委婉的。以苏鹤川现在的实力,根本还不足以在虞黛楚穿越两界壁障的时候作什么手脚,就算有,她也能应付得来。
——虞黛楚连极乐天宫都信不过,更
不会直接将命运托付于苏鹤川一个人的身上。
苏鹤川抿了抿唇,倒没有因为虞黛楚的大实话而生气,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十分亲切的笑容来,“那么,在回到擎崖界之前,你应该没有忘记我们当初的约定吧?”
当初的约定——虞黛楚用覆水镜给苏鹤川掩盖因果誓反噬的痕迹,最终帮助他摆脱因果誓的束缚。苏鹤川之前只要求她做到前者,但现在虞黛楚迅猛升级到元婴期,那么后一种也可以尝试了。
“当然。”虞黛楚用打量的目光看着他。
苏鹤川比起之前的模样,又有了极大的不同。
他看上去近乎形销骨立,已然有了当初虞黛楚在梦境中所看见的那个“苏鹤川”的模样,而瘦弱病态程度,又好似比另一条时间线上的那个更甚。
虞黛楚不知道梦境中展现的究竟是什么时期的苏鹤川,然而无论如何对比,苏鹤川消瘦的速度也实在是太快、太让人惊愕了。
“你究竟做了什么,因果誓反噬这么重?”虞黛楚忍不住微微蹙眉,“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有我帮忙遮掩,又有谁能不怀疑?”
她没有赖账,那么一切都好说,苏鹤川略显紧绷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这也不怪他定力不够,而是因果誓的折磨实在是太难耐了。
“想要从淮山手下占到便宜,自然是难之又难的。”对于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他甚至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说道,“若是谁都能只占好处,需要付出代价的时候就抽身离去,那么淮山也就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成为沧流界第一人了。”
苏鹤川当然知道自己的样子足以令任何人生疑,也正因如此,他近些年才常年待在云山灵府闭门不出,就是为了避免更多的怀疑。
他兜兜转转,也没有告诉虞黛楚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你只管帮我掩盖痕迹——”苏鹤川淡淡地说道,“之后的事情,我自然会自己周旋,总之,不会叫人怀疑你我就是了。”
他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有点提前撇清关系的意思了,因果誓是魔门存在的根本要术,他
们想法子掩盖痕迹和摆脱因果誓,本身就是在挖魔门的根,不是什么没有危险的事。即使虞黛楚已经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元婴修士,也有可能受到影响。
但苏鹤川获知的,都是没有更新过的版本了。
“之前我在元婴大会,遇见了淮山。”虞黛楚顿了一下。
苏鹤川知道虞黛楚不是无的放矢的人,目光落在她的面上,等着她说下去。
虞黛楚却在这灼灼的目光里一时有点迟疑,不知道究竟该怎么才能传达出淮山的言语和她猜到的事实同时精准地告诉苏鹤川,又能不以自己的判断对他造成先入为主的影响。
“你是说,你认为淮山已经知道我的因果誓反噬了?”出乎她意料的,苏鹤川听完她的说法,远比她所想象的要冷静,他的神色甚至都没有一点变化,“而且乐见你帮我解除因果誓?”
前者是肯定的,后者就不一定了。
苏鹤川静坐在她对面,久久没有说话。
“倘若你还要我帮你掩盖因果誓反噬的痕迹,我现在就可以出手。”虞黛楚陪他静坐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如果你真的还需要的话。”
以她现在的实力,想要解开淮山下的因果誓,显然是实力不足的。能力范围内,最多也就是给苏鹤川包装得像模像样,争当无垠血海模范真传了。
但苏鹤川想要她帮忙掩盖,需要骗的、能察觉到异样的也不过就只有淮山真君这个誓约直指的对象一个人而已,现在淮山已经知道真相,她还掩盖个寂寞?
“帮我掩盖吧。”苏鹤川沉默了许久,最终在虞黛楚微微错愕的目光里缓缓颔首,“无论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我做我该做的。”
他一定是有别的打算,但并不打算告诉虞黛楚。
“帮我掩盖痕迹后,你就可以去擎崖界了。”苏鹤川淡淡道,“你是从这里进入沧流界的,也正该从这里回去。”
两人的生疏肉眼可见,别说是比起梦境中的互相信任了,就连虞黛楚刚来沧流界的时候都比不上,大约是两人间建立的信任,从一开始就是苏鹤川为了解开因果誓铤而走险
,在发现虞黛楚的作用没有那么大、不是唯一的生路的时候,就收回了信任。
这让沧流界感慨、难以相信的信任,本就是因利益而来,也因利益不足而逝去,是很正常的事情。
虞黛楚淡淡地笑了一下,不以为意,朝他伸出手。
***
擎崖界,城青山。
作为擎崖界中完全不出奇的小地方,城青山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招来这么多修士过。
“赵师叔,阵法已经搭建过半,再有半个月就能正式运行了。”有修士一身的尘土,看起来没有一点仙家气息,灰头土脸地从人群中飞过,好似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形容不够雅观。
而听他说话的人,也确乎没有去在意他的姿态。
“辛苦各位了。”被称为“赵师叔”的是个身材颀长的女子,她回过头来,朝汇报的修士露出半张脸,赫然是整个擎崖界都无比眼熟的剑道天才赵浮琼。
作为伏龙剑宗公认的年轻弟子之首、下任掌教,赵浮琼的名声和地位,完全是靠实力打出来的。伏龙剑宗和其他两宗不一样,不搞那套虚的,你想当大师姐,可以,打赢了所有人你就是了。
什么内定、出身,都比不过剑修手里的那把剑。
赵浮琼从一介新晋金丹,到高高在上的元婴,百来年时间,受到无数同门弟子的挑战,就凭一人一剑,未尝一败,稳稳坐在这大师姐的位置上。
倘若让整个擎崖界的修士们说说谁才是三大宗门的第一天才,十成里有三成说裴玠,有三成说谢衍,剩下四成,多半都会说赵浮琼。倒不是说前两人实力不够,又或者没有足够的表现机会,而是赵浮琼的实力经过了太多的斗法检验,每一场都展现在所有人的眼里。
她没有输过,自然也就永远给人以信心。
即使在伏龙剑宗内部,狂热追捧赵浮琼,认定她永远不会输的弟子,也不在少数。
“应对魔修,义不容辞。”灰头土脸的修士肃容道。
这条时间线上没有虞黛楚掺和,两界的明争暗斗却不会变,而当下这个时间点,对应原剧情里,本该
是魔修大举入侵擎崖界的时候了,现在却还只是刚开始。
虞黛楚沉寂的三十年里,已匆匆而过了许多事。
现在,整个擎崖界的修士,都已经知道了沧流界魔修的存在,正面应对交手过的修士更是大有人在,赵浮琼领着这一大群修士在这城青山,就是因为此处乃是两界交汇的薄弱点,很有可能有魔修在此处出现,他们设下阵法,守株待兔。
“这半个月里,你多看顾些,倘若有魔修前来,不要因此自乱阵脚,该建阵就继续,至于魔修,就让沈师弟来便是。”赵浮琼吩咐道,“他现在应该在附近考察,待会就来。我还要去别处视察,就先走了,倘若有魔修传送过来,格杀勿论。”
她话音未落,便见长天一道白光闪过,仿佛有谁撕裂画布,从画中走了出来一般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正对上下面齐刷刷抬头的目光。
虞黛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挤进了擎崖界,还没来得及激动重归故土,就来了个大型个人秀,当场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