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陷入了寂静。
陈辉哪里还敢为许零月说话, 站起来支支吾吾了一阵，最终只能手足无措的坐下。
许零月的手不自觉收紧，指甲都要抵进掌心了。
陈辉这个废物。
收了她那么多钱，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甚至把局面推到了死局。
还不如让她自己亲自上场！
一想到自己给陈辉的钱打了水漂, 还在池岁面前再次丢了脸面，许零月就怒火中烧, 脸上挂着泪的死死盯着陈辉。
后者擦着脸上的汗, 侧过身坐着，避开她的视线。
许零月深吸一口气, 很快调节好了情绪，把目光从陈辉身上移开。
许零月看向对面。
男人身着裁剪得宜的西装革履，周身气质清冷矜贵，一举一动都宛如高高在上的神明，触不可及。
从头到尾，顾羡礼连个眼神都未施舍过给自己。
就像上流圈盛传的一般。
他总是以最平静淡漠的姿态, 无声地去置人于死地。
许零月不甘心。
一定可以再挽救一下的，一定。
想到这。
许零月从椅子上站起身, 她低垂下眼，刻意垂下几缕发丝在脸侧。随着她的动作，衣裙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一小片肩颈。
毕竟是女明星, 样貌优越不说, 对情绪的把控也很好。
就算内心再生气，表面也能控制住不显露。
此刻, 许零月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这幅模样愈发让人觉得怜惜。
察觉到了许零月的动静, 池岁拿着顾羡礼的手机，给自己朋友圈点赞评论的动作一顿。
出来的急，池岁手机没拿，还在办公室放着。
等杨川拿合同回来的时间，闲着没事干，池岁就问顾羡礼要了他的手机。
顾羡礼没有刷朋友圈的习惯，也没有给她点赞评论过。
池岁就一条条点进去，用他的账号点赞，然后逐一评论过去夸自己。
这会儿夸赞的评论刚打了一半，还没发出去。
池岁抬起眼，看了眼对面的许零月。
见她这幅模样，池岁没说话，收回视线，又看向一旁的顾羡礼。
男人衣衫规整，一丝不苟。他懒散倚靠在位置上，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桌面，手腕腕骨处冷白削瘦，且有力。
顾羡礼一直在看着她玩着自己手机。
就连点赞评论也看到了。
但顾羡礼一直没出声，属于是默认状态，平静至极。
现在，两人视线随着对上。
池岁眨了两下眼睛。
见顾羡礼看都没看过许零月一眼，池岁这才放心。
许零月鼓起勇气，一边绕过宽大的桌子走过来，一边柔声开口：“顾总，我觉得这——”
池岁把手机退出界面。
“顾总什么顾总，”池岁出声打断，问，“你除了他，就不认识别人了是吗？”
似是没想到池岁会那么直接，许零月一愣，站在那不知所措。
许零月指尖收紧。
她站在原地顿住，“……不是的。”
池岁闻言眨了眨眼，有点儿奇怪，“那你怎么只会找他？”
问话间，池岁已经悄无声息换好了锁屏壁纸。
池岁把自己朋友圈里的照片保存，设置成了顾羡礼手机的壁纸背景，故意亮着屏幕，随手丢在桌上。
像是怕许零月看不清楚，又往前推了点。
池岁接着问：“我们之间的冲突，你不跟我谈，找顾羡礼有什么用？”
许零月怎么可能不懂池岁的意思。
这主物权张势的，就差直接说出来，顾羡礼是她一个人的了。
许零月死死地咬着下唇，气到几乎要忍不住。
什么人啊。
还挺了不起的是吧。
怼完许零月，池岁想把放在桌上的手机拿回来，趁顾羡礼不注意的时候，换掉壁纸。
然而下一刻。
从身旁的位置，伸过了一只修长分明的手。
在会议室的白炽灯之下，男人的指骨骨节分明，手背上淡青色的脉络清晰分明，随着他拿手机的动作，骨骼突出。
池岁：“……”
救命。
动作慢了一步。
果然人不能太高调，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池岁在桌下的手抬起，扯了扯他的西装袖口，小声：“把手机给我一下。”
闻言，顾羡礼低垂下眼眸。
他神色淡淡，不为所动，“凭什么给你？”
池岁：“？”
池岁语噎了片刻。
她总不能说，因为刚刚为了气许零月，所以我把你的手机锁屏，改成了自己的照片吧。
这问的都什么问题。
算了。
大不了等顾羡礼看到，又问她的时候，她再反过去质问。
干嘛要用我的照片当锁屏壁纸。
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想通以后，池岁随手拢了下肩上的发丝，露出白皙的颈肩，撇开眼不看他。
“不给就不给。”
池岁的语气重新拽了起来，“说的跟我多想要一样。”
顾羡礼：“？”
顾羡礼低嗤了声。
屏幕被按亮，锁屏背景灯光暖黄色调，扫了眼照片里少女那张明艳的小脸，顾羡礼不动声色，把手机收起。
为什么要换。
留着不也是很好吗。
过了会，杨川拿着合同回来，身后又跟着个律师。
杨川把放了一份在顾羡礼面前，语气态度恭敬，让他过目，“顾总，这是许小姐的解约合同。”
低眸瞥了眼上面的字，顾羡礼淡声，“嗯。”
杨川又分发了一份给许零月。
律师在许零月身旁站定，清了清嗓子，逐一为她解说合同上的条款。
……
末了。
“许小姐。”
律师问：“您有什么异议吗？”
许零月：“……”
她敢有异议吗？
或者换句话说，就算她有异议，那也不能再改变什么了。
到底还是怕祸及许家，许零月只能咬咬牙，一字一顿道：“没有。”
池岁是吧，她记住你了。
以后我们走着瞧。
“没有就好。”律师笑的礼貌，递出笔，指了指纸上几个地方，“那麻烦您了，请在这几处签字。”
看了眼那支笔，许零月动作很大地接过。
许零月就连写下自己名字的笔迹，都因为太过于气愤而加深，纸张凹槽凸显。
见许零月隐忍成这样子，池岁真的好担心。
担心她哪天气死。
－
从会议室出来，到了下班时间。
回办公室拿了手机，池岁跟在顾羡礼身后，让他送自己回家。
走廊上，池岁收到了姚芊芊的消息。
之前她因为忘了回复，这会儿姚芊芊发消息催她。
姚芊芊：【岁岁宝贝，你这速度是不是有点慢了。】
姚芊芊：【好几个小时了，等的天都快黑了，我明天还能飞伦敦吗？】
池岁这次还是没回，转而看向走在前面的顾羡礼。
男人身高腿长，背影身姿笔挺。
西装外套被他脱下，随意搭在手臂上，白衬衫被束在西裤之下，长腿迈着，一路上收获了不少人恭敬的问候。
池岁回想了下，去会议室之前，自己提起私人飞机那事情的时候。
顾羡礼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再说。
他说——再、说。
池岁提着裙摆，小跑跟上，“羡礼哥哥。”
少女身形纤瘦，烟雾色长裙随着动作飘散开来，带过一阵淡淡的甜香味。
池岁又跟顾羡礼提了一次私人飞机的事。
顾羡礼眼都未抬，松了松腕骨处的衬衫袖口，从拐角转过离去。
见他不为所动。
池岁继续跟在他身后，开始商量。
“文件我都帮你打印了，你要是不让我跟你一起去伦敦，那是不是就有点儿欺负人了呀。”
闻言，顾羡礼脚步一顿。
男人转身，衬衫领带松散，模样看上去清冷禁欲。
“哦。”他低应了声。
而后，顾羡礼神色平淡，无声扯了扯唇，“欺负你怎么了？”
池岁：“？”
这话呢，乍一听是随口一说。
其实呢，言下之意就是不带她的意思。
池岁好生气喔。
她长那么大，什么时候被人使唤过，向来都是她去使唤别人的。
虽然只是打印了个文件吧。
严格来说，文件都不是她打印的，她只是跑了个腿。
但池岁还是好生气好生气，非常生气。
“那就绝交。”池岁也跟着站在原地不走了，细软的嗓音中带着气愤，每个字都咬的很重。
她放出狠话。
“我以后，要是再跟你说一句话，那我就是——”
话说了一半，被人打断。
按了专用电梯的门，顾羡礼低眸理着衬衫袖口，随意向上折了两折，腕骨骨骼凸出，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臂。
“回去记得收拾行李。”
“少带点衣服，”他面色不变，“箱子太多没人帮你拿。”
池岁：“？”
池岁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池岁气势全无。
她愣愣地应了声，声音微弱，瞬间乖顺，“……谢谢羡礼哥哥。”
与此同时，电梯抵达楼层。
池岁跟在顾羡礼身后，一起进入。
电梯门缓缓关上，顾羡礼抬了下眉，看向一旁的池岁。
他似是不知道，故意问，“刚说什么？”
而后，又好心提醒。
“以后要是再跟我说一句话，”顾羡礼沉吟片刻，侧过眸，淡声问，“你就是什么？”
池岁：“？”
咱就是说，那会儿的气话就不要提了吧。
“你听错了。”池岁说。
少女眼眸弯了弯，笑的狡黠又明媚，像只小狐狸。
池岁默默转换了话语中的主次关系，“我的意思呢，是以后再跟你说一句话，那你就是狗。”
话落，池岁认真地数了下，截止目前说了几句话了。
可惜数不太清，她也忘了，最终只能比较笼统，一本正经地开口：
“我现在跟你说的话已经不止一句了。”
“所以呢，顾狗，”池岁眨了眨眼，嗓音清甜细软，带着无辜，“你有什么想法吗？”
顾羡礼：“？”
听到那个称呼后。
顾羡礼扫她一眼，嗓音低淡，“叫什么？”
虽说他神色淡漠平静，但单从语气来听，不难感受到，这是在威胁。
给她最后一次改口的机会。
过完了瘾，池岁一秒乖巧下来。
少女肤白胜雪，在那条雾色长裙的映衬之下更甚，微卷的发丝披散在肩后，露出巴掌大精致的小脸。
站在那不动的话，漂亮到像是洋娃娃。
而眼下那颗朱砂色的小泪痣，就像是为洋娃娃赋予了灵魂一样。
池岁态度很好，软着声改口，“羡礼哥哥。”
从电梯出来有了信号，事情也解决了，池岁开始回复姚芊芊。
池岁：【私人飞机的事情搞定了，池仙女说话算话，明天下午来春江找我：D】
几乎是同时，对面回的很快。
姚芊芊：【总听你说私人飞机，所以到底是谁的啊？】
看了眼身旁的男人，池岁打字：【顾羡礼。】
姚芊芊：【？】
说起来，几人虽说都是在一起长大的，但自从顾羡礼用了手段排除内部异己，顺利接手顾氏后，这关系好像就自然而然的断开了。
毕竟人家现在是顾家掌权人。
跟她们这种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比不了，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有池岁，整天还黏在顾羡礼身边。
见过他们的相处方式，姚芊芊瞬间就懂了。
姚芊芊觉得好笑：【所以你耽误了这一下午，时间都用在求他上面了？】
池岁：“？”
池岁反驳：【求什么求？】
池岁：【明明就是他求着我的：）】
她拿出最后的倔强，开始歪曲事实：【我这一下午都在考虑，究竟要不要给他个面子，所以才耽误的有点久。】
姚芊芊：“……”
谁信。
就这话，鬼都不信。
－
坐上顾羡礼的车，一路被送回了春江别苑。
临近晚饭时间，天黑了一半。
路边的灯光亮着，车子停在别墅大门口，杨川下车为她拉开车门，池岁提着裙摆，微微欠身下车。
车门关上，杨川重新回了驾驶位。
池岁半弯着腰，白皙的指尖弯起，轻敲了敲车窗。
包包的带子被随意勾在手腕上，浅绿色系映衬着白皙的肤色，像是被绕上了鲜活灵动的藤蔓。
“羡礼哥哥。”
池岁笑眯眯的，提醒他，“明天一定要记得喔。”
这句话从在车上的时候，池岁就一直重复着，去提醒顾羡礼。
顾羡礼刚开始还会回应她。
后来嫌烦，懒得开口。
这次很明显也是，还是觉得她烦，长久没有回应。
车窗昏暗隐晦之下，将男人笔挺的身形勾出。他眉骨硬挺，轮廓清晰分明，看了池岁一眼后，就收回视线。
而后，顾羡礼对杨川开口。
池岁听不见他说的是什么。
但随着话音落下，杨川显然是犹豫片刻，才发动车子离去。
看着驶离的车子，池岁甜甜的笑容顿住：“？”
这狗男人刚刚说什么？
好像是什么，杨川，开车？
什么人啊。
不乐意搭理她就直说呗，狗男人狗男人狗男人，可恶可恶，烦死了。
仙女早晚被气死。
前花园里修剪花枝的园丁下了班，四周有些寂静。
绕过花园，别墅的家门开着，里面灯光明亮四溢，透出暖色。
池岁刚进去，就听到凉嗖嗖的一句话。
“回来了啊？”
池砚年倚靠在玄关处，抱着臂看她，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今天打算住那了呢。”
池岁：“？”
池岁不服输，反问：“怎么，你很希望？”
不等池砚年开口，池岁又继续说：“你完了。”
“我要跟妈妈告状，就说哥哥不让我回家，还让我去外面住。”
池砚年：“？”
告就告呗。
有什么好得意的，服了。
池砚年懒得搭理她，“告状之前先过来吃饭。”
池砚年淡着张脸，看向面前的池岁，“多吃点，等会告状也有力气，还能多骂我几句。”
池岁偏要跟他反着来。
把包包放下，池岁软声开口：“我不吃。”
“干嘛不吃？”池砚年瞥她一眼，冷笑出声，“我不就是说了你两句？这就要一哭二告三绝食了？”
谁绝食。
笨蛋才绝食。
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方法。
池岁抬了抬脸，看他，“不吃饭显得我比较柔弱。”
“到时候我还能再添一句，”顿了顿，少女面色一本正经，“就说哥哥不给我饭吃。”
池砚年：“？”
池砚年真的无语了。
服了，这辈子没那么无语过。
不知道这小姑娘哪来那么多奇怪的想法，上辈子真的是欠她的。
－
吃完晚饭后，池岁上楼回房间。
洗完澡，池岁身上穿着绸缎睡裙，让女佣拿了几个行李箱，带着人去了衣帽间。
顾羡礼说让她少带点衣服首饰。
池岁打算带五个行李箱的，应该够少了吧。
要是在以往，她都是要把衣帽间几乎搬空了才满意。
衣柜全都被拉开，池岁坐在中间的沙发软椅上，靠在那，看中哪件就指着，让女佣帮她拿下来装上。
五个箱子装满了两个半。
还得留一点装首饰，池岁收敛了点。
面前摆了十几条都很喜欢的高定，池岁拿不准主意。
池岁从沙发上站起身，让人把那些裙子平着挂起来，统一一起拍了张照。
而后，发给顾羡礼。
池岁：【羡礼哥哥OvO】
池岁：【帮我选一下，这几条裙子哪个更好看呀。】
池岁：【图片jpg.】
等了有一会，对面才回复。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都行。】
池岁怀疑他都没有点开看过。
池岁非常不满意：【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她继续打字：【我当然知道都好看呀，重点在于哪个更好看，更能在里面脱颖而出，让人眼前一亮。】
顾羡礼：【左边第一个。】
见此，池岁把目光从屏幕移开。
她看向左边第一条，顾羡礼说的那条裙子。
是条浅绿色色系的，裙摆下方的轻纱面料被折叠起来，袖口处也是比较透的泡泡袖。
这条池岁没穿过，从定制工坊拿回来就压了箱底。
本来是很喜欢，但一直没机会穿。
这会儿被顾羡礼一说，池岁莫名就觉得看上去也一般，不好看了。
池岁：【不行。】
池岁：【我觉得也就那样吧，换一个。】
顾羡礼：“？”
明明是你让选的，现在选了，又觉得不满意。
顾羡礼发现跟她讲不了道理。
也不能沟通。
唯一的办法，那就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反驳，顺着就对了。
顾羡礼：【随你。】
池岁：“？”
随你什么随你？
这狗男人态度还敢不敢再差一点？
池岁：【我不就是让你挑个裙子而已吗，你这就嫌我烦了？】
池岁：【不愿意就直说，我找别人挑去。】
顾羡礼：“？”
作者有话说：
不要惯着，拉过来一顿晋江不让描写的事情就老实了：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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