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岁带着委屈的哭腔声落下。
顾羡礼眼都未抬, 看都没看许零月一眼，淡声，“不认识。”
听顾羡礼这样说，池岁抽抽噎噎的哭声才勉强止住。
少女柔软顺滑的发丝散在肩后, 几缕向前垂过, 白皙精致的脸上挂着泪，对这话明显不太相信。
“真的吗？”池岁抬起脸, 颇有些梨花带雨。
顾羡礼低声, “嗯。”
二次询问都是同一个答案，像是得到糖果的小朋友, 池岁这才不哭了。
而后，顾羡礼骨节分明的手伸出，从桌上扯过几张纸巾。
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被顾羡礼随手丢在了一旁，而后，男人就着她坐在椅子上的高度，微微弯腰, 帮她擦拭脸上的眼泪。
纸巾柔软的触感在脸上擦蹭过。
隔着薄薄的纸巾一层，池岁甚至能感受到顾羡礼指尖上的温度。
温凉。
动作很轻。
有点儿痒, 池岁本来想往后躲过去的。
转而想到许零月还在这看着，本着要气死她的想法，最终还是没动。
池岁很乖地坐在那，任由着顾羡礼帮自己擦着眼泪。
趁着这个空闲, 池岁看向站在对面不远处, 脸色差到极致的女人。
“对了。”少女嗓音软糯。
池岁忍着笑，似是好心, 再次提起了一句：“她说她叫许零月, 好像还是个女明星。”
“羡礼哥哥, 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
“懒得想，”顾羡礼垂着眸，不为所动，“也没印象。”
“脸抬起来。”他音调平而淡。
池岁依言照做。
将被池岁眼泪浸湿的纸巾丢进垃圾篓，顾羡礼又抽出了张湿巾，细细替她擦拭着泪水残留的黏腻。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许零月的脸色千变万化：“……”
从头到尾，顾羡礼连个正眼都没有给她过，仿佛她只是一个透明人。
一眼都没看就说不认识、没印象。
还有！
最关键的是！
顾羡礼居然！给！池岁！擦眼泪！！！
纸巾擦一次不够，他居然还拿湿巾再擦一次，那么漂亮到像艺术品的手，凭什么要帮她擦眼泪。
故意的吧。
侮辱人的方式有很多，为什么你们偏偏要采用这种。
杀，人就算了，还要诛心。
许零月不敢发作，继续维持着完美的微笑：“顾总，我们见过的，大学那会我真的是——”
池岁不想听她说话。
还不等许零月把话说完，池岁就掐着点的出声打断。
“羡礼哥哥，我的手好像被烫到了。”说着，她还把手伸过去，给顾羡礼看。
闻言，顾羡礼低垂下眼眸。
池岁的手白皙柔软，长期精致的养护下，指尖处都泛着粉。
她肌肤很嫩，平常稍一用力都会出现红痕。
更何况是被热水烫到。
但是现在，那只手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被烫到，或者是外伤的痕迹。
与此同时，少女娇弱的嗓音响起，“羡礼哥哥，我好痛喔。”
顾羡礼略微撩了下眼皮，视线落在她面上。
明明是哭哭啼啼的柔弱神态，惹人怜惜，但在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却隐隐透着坏心思的狡黠。
顾羡礼神色未变，没拆穿。
杨川无语：“？”
不是，这都过去多久了。
你刚刚怎么不说啊，现在是不是有点假的刻意了。
被打断的许零月明显不爽。
许零月嘴唇嗡动了片刻，呼吸急促，气的指尖都在颤抖。
念念不敢说话，又怕许零月忍不住发作，只能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想作为安抚，结果却被很大力的将手甩开。
“滚远点。”许零月低声骂她。
许零月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跟念念两人能听见。
念念的眼眶红了红，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再度溢出，她揉了揉眼，努力憋住，往后退开。
杨川看在眼里，默默为这场斗争划了个分类。
见顾羡礼没有要拆穿自己的意思，池岁这才软着声音继续。
“羡礼哥哥，你不要生气呀。”
“虽然我现在很痛，”她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样子，还不忘撒个娇，“但是如果，羡礼哥哥愿意帮我揉一下的话，那不疼了。”
顾羡礼：“？”
得寸进尺。
顾羡礼没说话，静静地盯了她几秒后，扯唇嗤笑了声。
男人宽肩窄腰，白衬衫在他身上穿出矜贵气息。
他骨节分明的手轻提了下西裤侧边，在池岁面前半蹲跪下，长指伸出，接过她腾在半空的手。
像是经常这样，自然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没想到顾羡礼真的会帮自己揉手，池岁浑身不自觉一顿。
她怕痒！
这狗男人故意的！绝对！！
“都怪我，是我太不小心了。”池岁故作淡定，不动声色把手往回缩了点，避开手心那一处的敏感点。
而后，她又满是柔弱的开口。
“要是早知道许小姐今天会过来，那我就不过来了，这样也不会让她烦到要拿热水泼我。”
说着说着，池岁眼中溢满水雾，一副受的委屈再度上涌的模样。
“我要是不说话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惹到她了。”她把过错归根到了自己身上。
绿茶味十足。
顿时，杨川感受到整个办公室充斥着茶气四溢的味道。
太牛了，真的太牛了。
什么叫高段位玩家！这他妈就是高段位玩家！！
许零月惹谁不好，偏偏惹这位小公主。
池岁的泪水要哭不哭的溢在眸子里，她低垂着眼，看向顾羡礼给自己揉手的动作。
几秒后。
池岁小声问，“我是不是很笨呀。”
池岁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眼泪，嗓音哭腔浓重，“羡礼哥哥，你不要怪她。”
“这都是我的错。”池岁抬起眼，看向许零月。
她继续说。
“许小姐只是太热心了，看这个女孩子递水的时候站不稳，所以才撞了她一下，想让她站稳点吧，估计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念念有点感动，没想到都现在这种场面了，池岁还不忘为自己开脱。
倒是许零月：“？”
……嗯？
看完了这一出戏，许零月真的服了，也真的是要被气死。
可偏偏又拿她没办法。
现在不能跟她起冲突，以后再慢慢算，目前洗白才是最重要的，“顾总，不是这样的，我——”
“杨川。”顾羡礼神色平静，打断。
男人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他身姿笔挺矜贵，嗓音冷淡疏离，“去问丁秘书，没有预约，是谁把许小姐放进来的。”
一听这话，许零月彻底急了：“等一下！”
顾氏在每条行业中几乎都有产业，且只要是顾氏有涉及到的区域，那必将都是行业的顶尖。
以许零月现在的资历，想签顾氏旗下的星娱，那必将是配不上的。
是她的经纪人陈辉，在酒局中得知她大学时跟顾总是同一所学校，是顾总的学妹。
凭着许零月的巧妙话术，让陈辉误以为二人很熟，头脑一热签了许零月，又在几天后让她去拜访顾总，顺便为自己美言几句。
陈辉让她过来的这事，身边很多人都知道了。
现在眼看着就要被赶出去。
颜面扫地不说，就连陈辉手下那几个跟她同期的艺人，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她。
就连许夏芝那个私生女，也要在她面前蹦跶起来了。
想到这，许零月愈发焦急。
许零月咬着唇，“顾总，我现在自我介绍一下，麻烦您听我说完。”
“我是星娱新签的艺人，陈辉哥手下的。”她语速很快。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搬出许家了。
毕竟都是一个商业圈的，看在自家父亲的面子上，她不信顾羡礼会不留情面。
“而且我还是许家的许零月，圈里现在最红的小花，”她企图混脸熟，“您应该在大荧幕上见过我吧？”
顾羡礼低垂着眼眸，懒散解着衬衫的袖扣。
看都未看她。
陈辉。
有点印象。
圈子里现在有名有姓的几乎都是他带出来的，但近几年很明显不行了。
什么人都签。
白玉一般的袖扣被男人修长的指尖抵住，稍一用力上挑，袖口末端松开，随意折了几折，露出一截冷白有力的手臂。
许零月的声音还在继续。
顾羡礼漫不经心地倚在办公桌边，撩起眼皮，看了眼杨川。
杨川领意。
许零月很明显是急了，说个没完没了：“我父亲跟您有过合作的，我对池小姐是真的没有恶意的，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这都是误会。”
见她还要继续，杨川礼貌打断：“您好，许小姐。”
杨川挂上职业假笑，温润的开口：“麻烦保持安静，恕我直言，您有点聒噪了。”
不管热水有没有烫到池岁，但许零月这个想法都是真实情况。
并且只差一点。
小公主虽说人娇纵了点，但最起码人家心地善良、声音好听、长得好看、家里有钱、有人惯着。
有了许零月的对比，杨川才突然觉得这位小公主是多可爱。
许零月一秒闭嘴。
办公室彻底安静了下来，顾羡礼神色淡淡，看向杨川，淡声，“等会再让星娱的陈辉过来一趟。”
“让他拿着许小姐的签约合同过来，看看自己签了什么人。”
末了，顾羡礼又补充，“顺便带句话给他。”
“星娱最不缺的就是艺人，他手底下要是带不出正常人，”他瞥过眼，眸色平静，嗓音冷淡，“那就别干了。”
听顾羡礼说完。
池岁没忍住，看向许零月，不明显地扯了扯唇。
笨死了。
这不是自报家门吗，现在玩完了吧。
一着急头脑就不清醒，就这样还想玩心眼，真丢人，丢死人了。
不过呢，跟她那个妹妹许夏芝相比，她还是挺厉害的。
最起码情绪控制的好，没有骂人。
池岁真的好想笑啊。
但又怕许零月恼羞成怒，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上来打她。
哎，当美女好难。
想笑都不敢。
男人冷白修长的脖颈轻抬了下，随着他的动作，下颚线被带动的愈发清晰分明。
“先带她们去会议室。”他眉目间情绪冷峻，音调平而淡，“顺便去楼下叫几个安保，在会议室门口看着。”
“陈辉没过来之前，一个都不许走。”
杨川急忙应下，走到许零月身边，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许小姐，麻烦带着您的助理移步。”
许零月紧紧地咬着唇。
凭什么。
凭什么顾羡礼对她那么无情，对那个池岁却不一样。
就连她父亲的面子都不愿意给。
之前只是要把她赶出去，现在居然还要让星娱跟她解约，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陈辉签她的。
被星娱解约，以后哪个娱乐公司还敢签她。
许零月的怒火没地方发泄，只能扣着手心，看向离她很远的念念。
“愣着干嘛？”许零月没好气，“走了！”
被许零月一凶，念念又想哭了，低着头跟上。
杨川带着两人离开后，动作很轻地，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四周重回安静。
池岁坐直了身子，刚想把手搭在桌上，转而就看到了桌面上一片片的水渍。
念念那会是哭着擦的，而且只擦了一会。
现在桌子上还是很脏。
池岁看不下去，顺手扯了几张纸丢给顾羡礼。
她重新往椅后靠过去，抬了抬下巴，拿出一副命令的语气开口，“把桌子擦擦。”
顾羡礼：“？”
作者有话说：
顾狗：？
你在教我做事
羡礼哥哥好！绝！！是谁的少女心动了！阿伟出来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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