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屏风后升起雾袅袅的水烟, 在昏黄的烛火下似幻似影。

季砚看云意走到屏后便要离开,脚跟却被声后传来的细柔嗓音无形绊住。

“大人可不可以别走,我一个人怕……”

季砚无奈之下摇了摇头, 小姑娘是真半点没把他方才说得话放在心上,他稍侧过身, “你。”

话音陡然断在了口中,一片水色的布料在空中滑出弧度, 挂在了屏风之上,两根衣带摇摇欲坠的垂落, 娇若纤柳的身影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投映在屏上。

云意抬手挽发,平日里掩藏在衣衫下的娇躯已然长开, 袅娜的曲线在山水叠峦的屏画上被拉扯到了极致。

季砚眸光一沉,快速转过身。

云意焦急的声音又传来,“大人, 我很快就好,你等等我。”

季砚眉心突突跳动, 耳边是云意沉入水中溅出的声响, 她快速掬着水往身上泼,像是生怕季砚等不及要走,连带着一点短促的喘气。

“大人?”

云意勾着嗓子,试探着问他是不是还在。

季砚缓慢吐了口气,走到桌边背对着屏风坐下,“你洗就是了, 我不走。”他顿了顿,声音略沉, “不要说话。”

果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稀稀落落的水滴声不断传入耳中, 季砚按了按眉心,一直以来他都是亲力亲为的教养云意,以至她对自己没有一点避讳,或许一早便该请个嬷嬷来教她。

季砚正思索,却冷不丁听见云意短促抽了口冷气。

“怎么了?”他皱眉问。

云意视线隔着屏风望像季砚坐着的方向,吸着气颤声说:“骑马磨伤的地方沾了水,好疼。”

磨伤的地方,还能是哪里。

季砚合上眼,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自己如此烦躁是什么时候了。

“破皮了。”云意细哑的呻-吟声中带着哭腔。

季砚眸色暗了暗,她是在给自己检查。

“别碰。”季砚简短吐出两的个字上蒙了一层沙哑的意味。

“哦。”云意乖巧的应了声,继续往自己身上淋水,狡黠轻扬的眉眼里透着些遗憾,她还以为大人会来替她检查呢。

云意不紧不慢的洗完澡从水中出来,拿了架子上挂着的季砚的长衫披在身上,一丝不苟的整好襟口才走出去。

“大人,我好了。”

“我的衣衫脏了,所以穿了你的。”她站在几步开外,乖极了的模样。

季砚视线轻扫过她,他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尤其宽大,把昙花一现的旖旎都藏了起来。

“无妨,快睡吧。”

云意点点头,钻进了季砚的床塌,一直将被褥拉到了眼下,心满意足的闭上了。

大人虽然刻意避着自己,但只要她开口,他总会顺着自己,尝到了甜头,云意又忍不住想要试探。

“大人。”她把眼睛睁开,望向季砚。

季砚垂眸翻着书,“嗯。”

云意侧身躺着,将叠起的上手枕在脸侧,无比认真的看着他:“大人之前说喜欢与喜欢也是不同的,等我长大就明白了,可我现在已经长了,喜欢的人还是只有大人,那是不是说明我心仪的是大人?”

季砚握着书的手一紧,严肃看向云意,“云意,我是你的长辈。”

云意与他对视一瞬便坚持不住了,她打着哈欠,犯困的揉着眼,调皮的笑道:“我和大人开玩笑的。”

季砚看着她将眼睛揉的通红,没有作声,真的是玩笑么。

云意放下手,再次看向他的时候乌黑的瞳眸里盛着憧憬,“那种喜欢又是什么样的?”

季砚的眸色在烛火的明灭间暗了一下,“待你将来遇到想与之相守一生的人,自然会明白。”

云意试图他从容自若的神色里看出哪怕一点迟疑,可是没有,她心里升起难以言喻的难受。

云意咬了咬唇,语气颇带着几分执拗的又问他:“那若是我遇见了那个人,大人可会高兴?”

“自然。”季砚唇边牵出一个浅笑,不明显,他淡声道:“等你将来真的有了心仪之人,我会替你备上嫁妆,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他重新拿起书,“睡吧。”

云意心口涩痛的像是拿了把钝刀子在割,可偏偏她还要微笑,点着脑袋“嗯”了声,转过身背对着季砚。

云意用手背蹭去不住淌落的泪滴,齿尖咬痛了唇瓣,云意反复平复着呼吸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室安静,只有闪烁的烛光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

季砚手里拿着本书,一刻钟过去,却一页都没有翻动。

一直到云意呼吸变得平缓睡熟,季砚拢袖起身打算出去,却见云意不安稳的将手臂打出了被子,季砚默然走过去替她掖被子。

手还没等碰到,云意又转了个身,原本好好穿在身上的衣袍松散开,背对着他露出一小片雪腻的背脊,散落发丝沿着两片玲珑蝴蝶骨落入深处,而襟口仅是堪堪遮住软盈。

季砚喉咙紧了一下,缓缓眯起双眼,眸色幽深晦暗。

云意仍然好睡,纤长的上下眼睫乖怜的交叠,鼻翼微动气若幽兰,就这么毫无防备,以一副任人采撷的姿态展露在他面前。

须臾,季砚弯腰捏住她衣袍的边沿拉好,又将被子替她盖上,转身走了出去。

帘帐打开又合上,云意眼睫抖了抖,缓缓睁开,她黯然拢紧衣衫,将目光失神的投向某处,这些招数对大人毫无用处,他冷静、理智、坦荡的让她不住的灰心。

仿佛她做再多都只是无用功。

翌日,一清早宝月就来到了帐中伺候云意起身。

季砚自昨夜离开后就没有再出现,云意梳妆好,离开营帐。

她走到自己的营帐外就碰见了寻她不得的季舒宁。

季舒宁一见着她就走上前问:“你上哪去了?”

云意打起精神寻了个借口,“起的早,就四处走了走。”怕季舒宁再追问,她先一步道:“五姐姐怎么过来了?”

“我也是睡不好,一晚上又是狼叫又是风啸,一早就醒了”季舒宁埋怨着撅了撅嘴。

围猎整整有三日,想到还要在山里睡一夜,季舒宁就开始无精打采,全然没了昨日的兴奋。

云意安慰了她两句,到了日正的时候马场上开始了赛马,所有女眷都陆续过去。

云意和季舒宁也结伴不紧不慢的往马场走去,正走着,看见不远处一个身形高大的锦袍男子带着随从正走来,便停下来让道。

那人也看见了她们,正是宣德候贺霆。

贺霆手里把玩着玉佩,目光从两人身上划过,在看到云意的时候,眼里闪过惊艳,他将云意从头到脚纳入目光中,饶有兴味的问随从:“那是谁?”

随从上前道:“回侯爷,那便是季阁老府上的陆家女。”

贺霆如鹰的眼微眯,难怪他往季砚府上送了那么多绝色美人都被送了回来,原来是养了这个么尤物。

他御女无数,也不禁晃了眼,乌发雪肤,眉眼生的冶艳惑人,偏偏眸光纯澈如稚,显然是未经人事的娇嫩,看来季砚养了那么久,还没动过。

贺霆把玩着玉佩的动作慢了下来,视线落在云意纤如柳枝的腰上,这样的美人,就该养的熟透了之后日日于榻上承欢。

贺霆调转步子朝两人走去。

季舒宁微朝他欠身,“见过侯爷。”

贺霆微抬下巴,转而看向云意,靠近之后看,她肌肤细腻如瓷,白嫩的让人想落些痕迹在上面。

云意照着季舒宁的话道:“见过侯爷。”

贺霆暗含侵略的目光和他身上成熟的气息让云意感到不适,仿佛自己是被盯着的猎物。

她忍着厌恶与怯意,没有让自己表现出来异样,规矩的行礼。

贺霆看了她半晌,和煦对两人道了句:“不必多礼。”便带着随从朝前走去。

云意两人去到马场时,人都已经到了差不多了,她坐在女席远远看到高台上明黄色的身影,那就是少年皇帝。

而季砚一身绯袍,举手投足儒雅高洁,在百官之中是绝对出众夺目的存在。

云意看到他往自己这里看了一眼,又平静移开。

云意没有伤秋悲春的功夫,季舒宁拉着她的手,示意她看场上将要比赛的几人,“你猜是谁能拔得头筹。”

云意兴致缺缺,摇头轻声说:“这我如何猜得准。”

季舒宁嫌她无趣,见她总往男席看去,恰又看到季嘉泽也牵了马上场,了然的抿了个笑,揶揄道:“我猜你一定想是我四哥赢,是不是?”

云意见她一副“我就知道”的笃定模样,觉得她或许是误会了什么,但也懒得解释,模凌两可的说:“四哥哥能赢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她嘴上着么说着,目光却压根没有往季嘉泽身上放过,她隔着人群,望向那道淡然饮茶的身影。

她指尖再桌沿打着圈,出神的想,究竟要如何,大人的目光才一直放在她身上呢。

马蹄重踏漫出的大片的烟尘,将云意的视线遮挡的模模糊糊,她这才转开目光,托着腮往赛场上瞧去,季嘉泽策马在一众人之前,一身墨色窄袖圆领袍,少年恣意,倒远比他刻意端着书生气的模样更为矜然出挑。

惹得不少贵女都在悄悄打量,红了脸。

云意抬了抬眼梢,有些出乎意料的对季舒宁说:“原来四哥哥身手那么好。”

季舒宁点点下颌,“你有所不知,当初四哥是想从军上战场的,后来还是被二叔打断了一根鞭子,才算做了罢。”季舒宁压低声音,“你可别往处说,四哥不喜欢别人提。”

云意诧异,竟还有这样一回事。

赛场之上,季嘉泽一马当先,单手策马俯身拔下旗帜,赢得头筹,他拉停马匹,唇角扬笑风流张扬。

季嘉泽抬眼在女席中寻到云意的身影,少年气的冲她扬了扬手里的旗帜,云意微愣,朝他回了一笑。

季舒宁在旁来回看着,悄悄抿了个了然于心的暧昧笑容。

另一头的看台之上,季砚静静看着二人互动,面上始终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手上拨捻佛珠的动作却一再慢了下来。

季砚垂眸牵动唇角,这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可心里有股隐隐的郁气让他烦躁至极。

比赛中场的时候,季嘉泽去了云意和季舒宁这边,他拭了把额上的汗,对云意笑道:“一会儿还有一场,等我赢下那雪狐送你。”

季舒宁佯作生气,“四哥怎么不说送我呢,真偏心。”

季嘉泽耳朵微微泛红,他掩饰的拿指节在鼻端轻擦过,“你还缺这些?你真想要,就让世子替你赢去。”

两人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季舒宁被踩了痛,无处发泄只能不依不饶的跟季嘉泽缠磨。

云意笑看着兄妹两斗嘴,很快比赛继续,季嘉泽又回到场上。

云意也想看看季嘉泽是不是会再赢,认真看起了赛马,余光却瞥见季砚忽然起身离席,她略一思索,寻了个借口也离开席间。

林子路绕,云意走了一圈都没有追上季砚,又不确定他是朝哪个方向过去的,只能往回走。

才走了两步路,云意就停了下来。

她朝着正朝自己走来的贺霆屈膝道:“见过侯爷。”

怎么又会遇见他,方才他的目光就让云意觉得十分不舒服。

贺霆走到云意面前,看她惴惴的退了一小步,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只会让人更想挞伐罢了。

他慢条斯理的把玩着玉佩,声音低沉而缓:“又与姑娘见面了,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云意垂下眼睫,“小女名唤陆云意。”

贺霆念着她的名字,又反问:“那你可知道本候是谁。”

云意高提着心,眉心轻蹙,不确定他一个身份显赫的侯爷忽然跟自己这么个女儿家搭话是打的什么主意。

她警惕的颔首:“您是承德候,贺侯爷。”

贺霆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看似和善的笑了笑,“陆姑娘想必也是觉得赛马无趣,不如陪本候去走走,此处风光还不错。”

云意心中慌乱,贺霆早已过而立,看起来英朗沉稳,可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侵占的意味太强,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招惹上了他。

她在心中快速思量,尽量镇定的回话,“季大人还在等小女过去,恐怕不能与侯爷同行,还请侯爷见谅。“

她用了大人的名头,想来贺霆就算是侯爷也要有所顾忌,不敢强硬为难自己。

贺霆目光一沉,心头升起不虞,又不得不忌惮季砚。

贺霆摩挲的指腹,势在必得目光流连过云意精致的面容,笑道:“既然如此,陆姑娘请便。”

云意松出口气,不敢耽搁,行了礼便匆忙往马场走去。

贺霆毫不遮掩的目光,赤|裸注视着云意的背影,他挥手,随从自隐蔽处走出。

“侯爷。”

贺霆却问:“那几匹马训得怎么样了?”

随从拱手恭敬回道:“回侯爷,已经能听从哨令。”

贺霆若有所思,嘴角玩味的噙了抹笑,就算是季砚又如何,一个女人罢了,他弄了就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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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档文《贪求兄妻》求收藏~

姜雪嫣不止一次被嫡姐嘲笑,“你以为世子是真的喜欢你?不过是你这张脸长得像那画上的人,姜雪嫣你真是没有尊严。”

姜雪嫣怎么不知道呢,谢策房中挂着一幅画,知情人说,那是谢策的心头痣。

姜雪嫣拿脂粉遮去眼下的泪痣,好让自己更像那画中人一些。

所有人都以为姜雪嫣爱惨了谢策,为他甘愿做替身,无论谢策做什么,她永远是柔声细语,顺从的任他予取予求。

直到一日,谢策多年前战死疆场的兄长重回府中,姜雪嫣当着谢策的面扑入谢时安怀中。

原来谢策才是那个替身,只因为他与谢时安有几成相似的脸。

谢时安求得皇上为他和姜雪嫣赐婚,怎料婚仪前,姜府走水,姜雪嫣葬身火海。

就在姜家在为姜雪嫣操办丧事的时候,城郊的一座别院里,已经“死去”的姜雪嫣拼命擦拭眼下,露出那一点泪痣,她泪落如珠,绝望哀求谢策:“你不过是把我当作画上之人,你看,我不像她……求你放了我吧。”

谢策缚着姜雪嫣挣扎的双手,辗转亲吻她眼下的那尾泪痣,声音沙哑暗沉:“傻嫣儿,你以为那画上的是谁。”

谢策觊觎兄长心上之人多时,他以身为饵,将她引入陷阱。

可惜梦醒的太快,那便唯有筑樊笼,囚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