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正文完结】

她立刻给邵希臣发信息。

【你故意的!!!】

对面态度很无辜。

【怎么了?】

早就该知道。

即便他想发朋友圈, 按理来说也不会主动让她评论。

他想借机让秦森察觉出两人之间不同的磁场。

明栀责怪他:【你真是个老狐狸!!】

【没办法。】

【毕竟年龄大了,面对年轻人,会有危机感。】

……

他回复得很正经, 明栀一时又不忍心说什么了。

担心他真的会对年龄介怀,只能劝慰自己, 该断则断。这么一来, 她倒是不用为怎么跟秦森提及此事绞尽脑汁了。

周一, 到公司时已将近十点。

郑轻轻一大早便将她的工位收拾好, 明栀到的时候,只需要带走自身物品即可。

她走近跟郑轻轻打招呼:“早上好轻轻姐。”

郑轻轻勾唇,笑意狡黠, “早上好,某人。”还特地将最后两个人咬得很重。

“轻轻姐!”她语调含着娇嗔, 上前没用什么力气地拍了拍郑轻轻肩膀, “不许取笑我!”

郑轻轻笑着答应,问她未来规划, “你已经获得转正资格,毕业后会正式入职吗?”

“我还没想好。”她诚实答,“我挺迷茫的。”

“放宽心。”郑轻轻声音满是不舍,“从私心来说, 我还是更希望你能回来。”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轻轻姐。”明栀也是发自内心地感激。

“行了。”郑轻轻笑笑,从座位上起来, “又不是以后不能见面了!你可别掉眼泪啊,邵总可饶不了我。”

“我才没有。”她眨眨眼,将泪意憋回去, 露出灿烂的笑容, 却发现郑轻轻示意她转身往后看。

秦森站在那儿。

她沉思片刻, 主动走过去,不知道怎么说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倒是秦森,故作轻松地笑:“你要离职了?”

“对,最后两个月待在学校。”她脸上也带着牵强的笑。

然后便沉默下来。

还是秦森先开口:“你和邵总……是我想得那样吗?”

她艰难地点点头,“我不是有意要拖着你,只是没找到合适时机解释。对不起。”

秦森低头,突兀地笑了声,眼睛弯弯的,像是很开心:“为什么要道歉?你没有错,我只是可惜,如果能够早些遇见你就好了。”

随即又挠着头,半开玩笑:“怪不得有时候邵总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我不会被他开除吧?”

“不会的。”明栀神色认真,“他不是这种人,不会因为私人恩怨而苛责员工。”

秦森怔愣片刻,分明瞅见她眼底的坚定,忽地释怀:“好。”

办完实习生离职手续,她便离开小区,重新住回宿舍。

只剩两个月的本科生活,在此刻变得弥足珍贵。

期间,明栀忙着准备论文,邵希臣知道她短期重心放在学业上,倒也不计较她经常会拒绝邀约。

五月中旬,立夏已过,天气逐渐炎热,答辩这一天,最高温达到三十度。

整个学院的本科生挤在答辩室外,空气停滞,气味混杂,闷得人喘不过气儿。

乱糟糟的交谈声止于年级主任出现的瞬间。

但也仅仅安静了半分钟。

年级主任在墙上粘贴好答辩顺序表,前脚刚离开,大家便一窝蜂似地涌上去,明栀等人稍稍退散才望见自己名字。

她排在中间位置。

邵希臣刚好问她排在哪一位。

便拍了张照片传过去。

【怎么办,我还是很紧张。】

她心跳七上八下的,明明知道本科生论文要求本就没那么严格,还是止不住设想答辩没有顺利通过的场景。

这种情绪在有位性子文静的女生哭着打开门时达到顶峰。

同学们围上去,女生抽泣着,话说得不清楚,但能听出来是没过。

宋冬雪在一旁暴走:“啊啊啊啊我不会也是这样通过不了吧!!怎么办怎么办,栀栀晚晚你们紧张不紧张啊!”

季晚可劲儿点头。

对面发了新消息:【方便接电话吗?】

“我去接个电话。”明栀答。

她朝着人少的地方走,几乎是秒接通。

邵希臣近期在外市出差,她又忙着准备答辩,两人足足有大半个月没有见面,平常他打电话过来,自己也是说几句便挂掉。

此刻竟然觉得声音莫名陌生不少。

他那边很是安静:“还有多久轮到你?”

“半个小时吧。”她估摸了下时间,这次有人诉说,她刚装出来的冷静消灭,“怎么办邵希臣,我好紧张好紧张。”

“担心答辩不过?”他尾音上扬着,语调慵懒,反而让人心神宁静。

她连连点头。

“自信点儿明栀,你后期为修改论文,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明栀被逗笑,语气不自觉有撒娇意味,“万一呢。”

“即便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发生,不还有我?”邵希臣嗓音低沉,充满蛊惑的味道,“有人给你兜底,怕什么?”

很奇特。

挂掉电话,她心静许多。

她清楚,即便答辩真得失败,她不会试图通过利用邵希臣的关系来解决这件事。

可听到那句有人兜底时,无比心安。

一个人默默待了会儿,即将轮到自己时,明栀深呼吸了下,进入答辩室。

她到台上,按照早就准备好的讲解稿大致介绍了论文内容。台下是其他组的老师,提问在正常范围之内,创新点是什么、选题有何意义价值等。

整个过程比明栀想象得轻松许多,丝毫不像网上有些答辩视频展现出来的严格刁钻。

结束后,她脚步轻快地离开教室。

大学时代,最后一件与学习有关的事情结束了。

明栀心想,终于能睡个好觉。

她打开手机,刚开了静音,上面有未接来电。

她拨回去,语调欢快:“邵希臣,我答辩通过了!”

“恭喜你。”

“真是谢谢你啦。”明栀停顿片刻,因难为情而低声很多,“刚听到你声音,还挺开心的,这才放松不少。”

说完便把手机拿离耳边,担心听到他的调笑。

十秒后,她听见男人沉笑着问:“是吗?”

“那现在看到我本人,你会不会更开心?”他口吻平静,不像是开玩笑。

明栀反应过来,“你出差回来了吗?”

“对,我在你们寝室楼下,要不要出来见一面?”他停顿片刻,在说出下句话前,反而先轻笑出声,“马上毕业的明栀学妹。”

“要!”她很大声地回,随即抓起书包,来不及跟宋冬雪和季晚说声再见,“我现在过来。”

“慢点儿。”邵希臣话里带着宠溺,“今天一天的时间都属于你。”

论文答辩一过,学院里便忙着整理档案。

大一觉得时间流逝有多慢,现下就有多快。

毕业那天真正来临时,让明栀很没有实感。

她没有多少行李要收拾,与宋冬雪季晚约定在同一天离开。

午后三点的阳光很暖,照在空荡荡的寝室里,恍惚间让人回到初次报道那天。

在宋冬雪提议下,三人临走前又拍了张合照,一如来时那样。

明栀是第一个走的。

邵希臣到得很早,只是今天离校的学生太多,为避免引人注目,她便让他暂且待在校外。

临上车前,她跟两人拥抱后,没有再回头望。

其实早就哭成了泪人。

邵希臣替她擦眼泪,安慰道:“都留在北城,以后肯定能经常见面。”

“不一样。”她哽咽道,“大家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

“季晚那边裴晏会安排。”他提议,“你另位室友,可以来公司。”

“真的吗?”明栀破涕为笑,“那她一定会很开心。”

他挑眉:“你开心就好。”还没等她回答,席雨竹打电话过来。

“妈。”

“对,接到了。”

“不能保证,要尊重她的意见。”

明栀知道通话与自己有关,手攥着安全带:“阿姨有什么事吗?”

“表姐孩子在家里过生日,她想让你去热闹热闹。”

明栀本意是拒绝。

可席雨竹期间已经邀请她多次。

“我去合适吗?可我也没带什么礼物。”

邵希臣挑眉,“还能有人比你更合适吗?”

她红着脸点头,“那好吧。”

“明栀,你不用勉强。”邵希臣正色道,“在我这儿,你只需要把自己摆在第一位,其余什么都不必担心。”

她听着很窝心的话,小声回答:“没有勉强。”

时隔半年,又回到金水港。

夏夜的别墅区,通常比冬日里热闹。

车子缓缓驶入院子,明栀脑海里是这方院子被大雪覆盖的模样。

原来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邵希臣带她下车,两人朝客厅走。

说是孩子生日宴,其实没多少人,表姐一家,席雨竹邵文烨,再加上王妈。

两人出现在门口时,明栀跟在邵希臣身后,望见席雨竹的瞬间,后者展露出之前从未有的友好态度,就连邵文烨,也不再沉着张脸,罕见地跟她点头当作打招呼。

紧绷的心瞬间轻松。

表姐有一对可爱的龙凤胎,儿子小名叫可乐,女儿叫小珍珠。

她很有孩子缘,两个小宝宝各自抱着她一条胳膊,奶声奶气地问东问西。

可乐仰着头,问邵希臣:“叔叔,我长大后可以娶明栀姐姐吗?”

……

所有人都笑起来。

邵希臣想也没想:“不可以。”

“为什么?”可乐很疑惑。

邵希臣回:“你为什么想娶她?”

“因为姐姐长得漂亮。”他答,“姐姐是不是嫌可乐还是小朋友?我可以长大了再娶。”

邵希臣失声笑了笑,刚要说什么,被小珍珠板着脸打断。

“哥哥,你傻不傻,你要是娶了明栀姐姐,叔叔到哪里找老婆?”

在场又是一阵大笑。

明栀神情羞赧,脸色红得像熟透的西瓜,轻轻一碰就能滴出汁水。

她朝邵希臣投去求助的视线。

后者心领神会,随便找了个理由,说要带她到院子里转转,两人朝后院喷泉那儿走。

刚坐下没多久,一双小手拍了拍她的背。

明栀转过头。

小珍珠递给她一支很长的仙女棒。

“姐姐,妈妈说仙女棒是要给仙女放的,所以小珍珠送你咯。”

明栀接过,跟她讲话时声音也变得很甜:“谢谢小珍珠。”

她趴在明栀脸上亲了口,飞快地跑开。

“真可爱。邵希臣,有打火机吗?”

她现在喊他名字愈发顺口,离开上下属关系,不会再觉得不适应。

“嗯。”他声音有点沉,从外套口袋掏出打火机,在仙女棒顶端停留了会儿。

霎时。金光四放。

“漂亮吗?”她很久没玩过,情不自禁地拿着在空中挥舞两下,瞳孔倒映着烟火形状,转头望向他时,眼底又多出了他。

邵希臣为此感到庆幸。

“明栀。”

“怎么啦。”

他忽然倾身,两人距离急剧缩短,近到额头能够相碰。明栀惯性要后退,却被他攥住手腕。

仙女棒也因此固定着,不能再乱晃,以正常的速度灼烧。

可她的心却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

与法国的吻不同。

他渐渐不满足于简单触碰,另只手扶着她下巴,拇指微微用力,便将她的唇轻易分开,趁机而入,勾着她一同沉沦。

又退出,哑着声音喊她:“乖,闭眼。”

她像被下了蛊,乖乖照做。

一吻结束,她大口呼吸着新鲜口气,察觉到手上力气松开,又亲眼看着男人将燃烧殆尽的仙女棒轻轻从她指间取走。

明栀没有阻止。后知后觉脸颊开始发烫,想要指控他耍流氓,未说出口,下一秒手上便传来冰凉的触感。

是那条手链。

“我找到设计师,在背面刻上了你的名字,这条手链的主人只能是你。”他声音像掺了沙子般有点哑,“戴上就不能再摘下来了。”

闻声,明栀作罢要取下的心思,低声道,“你这是耍完流氓,试图收买我吗?”

“被看穿了。”他低笑着,在她手背落下虔诚的吻,“把我自己也搭上,够不够?”

她故意不配合:“什么够不够的,听不懂。”

却用尽力气地去回握他的手,旋即便被人包在手心。

他笑了声,明栀听见,很怂地说:“不要笑!”

“好。”他不再笑出声,唇角却久久不落下。“还记得吗,我说你会有自己的家。”

“记得。”

那时候她为明俊成的离开而难过,为自己的处境而无助。明明天底下大多数人都能轻易拥有的家,她却追求不来。

“那不是我对你的祝福。”他像虔诚的教徒,口吻庄重,“是我对你的承诺。”

“明栀,我们一定会有,只属于自己的家。”

作者有话说:

正文结束啦。

谢谢大家这几个月的陪伴。

我经常想,读者与作者之间的关系是很奇妙的,隔着千里万里的距离,却能因为同本书而拥有片刻相同的心境。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和我一样不舍。

过去几个月对我来说是很美好的,谢谢大家给予我很多爱、鼓励和包容,也谢谢大家能够喜欢栀栀和邵总,感谢每一个默默支持的小天使。

这几天有提示更新是在修文~番外下个星期再开始写

其实打了一段很长的完结感言,放这里篇幅太长了,欢迎大家来微博找我呀~ 我的名字是:声声棠,偶尔也会发小剧场~

番外想看什么大家到时候可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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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6、恋爱小记一

两人从金水港离开时, 席雨竹送他们到大门口,嘱咐她有空常来玩儿。

明栀点头,脸颊仍微微发烫。

天色已黑, 随着车子启动,周遭渐渐安静, 充足的冷气吐出, 邵希臣扯了条毛毯盖住她的双腿。

本就发烫的脸颊, 一触即燃, 温度蹭蹭蹭地往上升。

她的思绪仍停留在那个吻中,不是简单触碰,是密不可分的交换。即使距他告白已有三个月, 做好两人关系随时转变的心理准备。

可当亲密发生时,她还是有点儿不知所措。

恰如现在。

尤其是身旁男人时不时投来赤.裸.裸并满怀情意的目光。

她索性双手捂住脸, 以此逃避现实, 借机传达出此刻不愿交流的态度。

“害羞了?”他语调掺着得意,平日里严肃清冷的模样不见分毫, 就连气音都染上调笑。

明栀闷声闷气地回:“你别说话。”

“行。”他好脾气地笑了声,“我不说话。”

“也不能笑!”她追加命令。

邵希臣颇有百依百顺的态度,正色应允:“好,不笑。”

如此配合, 让明栀挑不出刺,她惯性再张口, 就听邵希臣啧了声。

“总不能不允许我呼吸吧?”

听起来确实是太过霸道,她过了会儿才回:“我又没说。”

过红绿灯,车子又缓缓行进。

安静片刻后, 她掌心温度与脸颊融为一体, 确认心跳恢复正常频率后, 放下手,长舒一口气。

却听见身边人不怀好意地笑了声。

立刻朝他投去探究的眼神。

很久之前,邵希臣便无意中察觉,于他而言,逗她以使她展现出鲜活明亮且充满自我的一面,会给他带来无尽的满足与幸福感。

“这么害羞的吗。”他意味深长地投来一眼,“以后要做更亲密的事,该怎么办?”

……

作为大数据时代的主流网民,无论出于主动亦或是被动,明栀对成年人之间的那点儿事,虽不能说是了解地十分透彻,却也懂个大概。

顺着他的话,她成功跳进坑里,用所接触的信息、曾浏览过的画面在脑海中设想了下“更亲密的事”。

结果就是,脸色可以与水果店里高端红富士苹果相比,红得均匀鲜亮而透彻。

“请你闭嘴!”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而后在心里默默补充两个字。

闷骚。

邵希臣没再逗她,淡声问:“先睡一会儿?至少还需要半小时。”

她低低嗯了声,本来没想睡,却没成想再睁眼,已经到小区楼下。

毕业前夕,她用积蓄在这儿买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精装修,物业靠谱。买完之后才告诉邵希臣。

下车前,她有点犹豫:“作为……我是不是应该邀请你上楼参观一下。”

他明知故问:“作为什么?”

“……男朋友。”她埋怨,“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脸皮薄吗。”

邵希臣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没有应不应该,只有你愿不愿意。如果很介意,我可以不上去。”

“也没什么不愿意的。”她小小声回。

两人下车。

明栀带他进门,佯装大大方方地从鞋柜里拿出双全新男式拖鞋。

邵希臣拆开外包装,翻看鞋码,勾起唇角:“给我准备的?”

“不是。”她有点卡顿,“超市搞、搞活动,买一送一。”说罢便想转移话题,“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谁知这人偏偏揪着不放,非要说破:“是这样吗?超市还特意送了我的鞋码。”

“……”

怎么能这么烦人呐。

明栀含羞带怒地瞥他,抬手想要锤他,手刚握成拳,便被人轻易地一把扯过。

“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她声音越来越小,腰间横着男人有力的胳膊,勒得她险些喘不过气。

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洒在脸颊时,她才发现男人眉间有颗痣,藏于浓密眉毛覆盖下,若不是鼻尖要触碰鼻尖极近的距离,很难被人发现。

只是他的目光具有太强的存在感,像吸石般,让她视线朝下稍挪,两人便只能望见彼此眼睛。

客厅放着用于装饰的走针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在计时,看他们谁先败下阵挪开视线。

明栀中途还眨了次眼,手掌心抵着他胸膛,呼吸混着心跳全部显露无疑,在她决定后退那刻,箍着腰间的胳膊渐渐放松。

“你今天累了,早点休息。”

她瞅着他的喉结小幅度滚动,嗓音是带着点儿关心的哑,听得人欲醉,“晚安,女朋友。”

紧接着,额头落下轻柔的吻。

直到黑色轿车送楼下开走,明栀食指中指仍停留在额头那块儿,顺着转几个圈,觉得不太现实。

她跟邵希臣已经在谈恋爱了。

怀着这种思绪,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对镜刷牙时,竟觉得唇色深上许多。

洗漱后,明栀躺在床上玩手机,她打开两人对话框,总觉得自己要主动发句信息。

左思右想,她发了表情包,编辑一条文字:【晚安,邵希臣。】

明栀所在的行政管理学院,学生们比其他学院要提前毕业接近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里,她解决完所有杂事,只剩下前途规划的选择题。

邵希臣打来电话邀她出去一块儿吃饭时,她正在为去哪儿工作数玫瑰花花瓣数。

——尽管已“警告”过某人多次,她虽喜欢玫瑰花,却不足以爱到每日早晚乐此不疲欣赏从各国空运来、根本没听过名字的玫瑰。

且负责打扫清倒楼下垃圾桶的阿姨,对她的名字由姑娘变成了花姑娘。

花姑娘实在不能算是好听的称呼。

她坐在副驾驶,再次委婉地提醒这个事实。

“浪费不了多少钱。”邵希臣思索片刻,转身盯着她双眸,口吻不似开玩笑,“你担心的话,我可以接受上交银.行卡。”

……

她认命地拉起安全带,先是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接着偏过头望着车窗,悄不做声地扬起唇角。

他虽然一贯秉持着直男思维,但正是这种思维下的甜言蜜语,更显真诚,也更具有杀伤力。

餐厅在远离市中心的清净处,一同吃饭的还有何远洲与郑轻轻。

某种意义上,算是场答谢宴。

到达后,推开包厢门的瞬间,明栀察觉出了诡异的气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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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7、恋爱小记二

诡异的气氛来源于何远洲与郑轻轻。

服务生正在一旁为他们更换已经冷掉的茶水, 明栀据此推测,两人至少提前到了半个小时。

搁往常,他们俩不说座位肩并肩挨着, 至多隔几拳的距离,哪能像现在这样, 一人一端。

目测连起来正好能经过圆桌圆心, 达成距离最长。

且一幅不愿和对方搭腔的模样。

明栀进门前那点儿羞涩被责任感冲刷得荡然无存。

想来郑轻轻也没什么心情来捉弄她。

“邵总, 明栀。”郑轻轻终于将头从手机里抬起, 神色如常地打招呼,笑容十分明媚,“恭喜恭喜。”

明栀与邵希臣交换了眼神, 坐在郑轻轻旁边。

“我早跟你说过什么来着,你绝对能拿下邵总。”郑轻轻朝她挑眉。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中途或许是喝了点儿酒, 郑轻轻偶尔搭理何远洲几句,场面不至于太难看。

“邵总, 不愧我鞠躬尽瘁,你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不愧我给你通风报信,告诉你秦森约她看电影,在罗沙想跟她、跟她告白, 嘿嘿,抱得美人归啊你小子!”

……

明栀跟何远洲额上飘过几道黑线。

她暗暗想, 邵希臣确实是长得帅了点儿,日常注重身材皮肤管理,“小子”一词, 却实在跟他的形象不太搭。

邵希臣竟然颇为赞同地点头, 领下这个人情, 跟郑轻轻碰杯:“多谢。”

“咳、咳!”郑轻轻选择一口闷,明栀赶榜给她倒杯水,“轻轻姐,别再喝了。”

郑轻轻刚要说什么,手机震动。

来电人是郑母。她接起来,语气变得清明,面上没什么表情,站起身来,将琐碎的随身物品重新装回包里。

挂掉电话后,笑容多了份歉意:“不好意思啊大家,差点忘了今天还要去相亲,自罚一杯。”

说着不听劝,咕噜咕噜,把白酒当水喝。

明栀焦急地朝何远洲投去视线,后者没有丁点儿要出声的意思。

“轻轻姐,你喝酒了,还能走吗?”她关忧道。

郑轻轻脸颊因酒精不自然地红,回话的同时还猛地挥了挥手,“没事儿!相亲对象、就在楼下、别担心姐。”

“我送你吧。”

沉默寡言的人终于开口,明栀松口气。

“有人接,不用麻烦何特助了。”郑轻轻冷哼一声,高跟鞋发出蹬蹬蹬声响,路过他时稍显停顿,随即毫不留情地离开。

何远洲脸色瞧不出任何端倪。

邵希臣侧他一眼,后者无动于衷,转头对明栀说:“我去安排司机。”

“好。”

任谁也能发现,郑轻轻跟何远洲之间出现了大问题,明栀想问,望着他沉默的表情,又作罢。

她自己的感情都要反复确认,更何况琢磨别人的。

既然他们不愿意说,她还是不要多问为好。

何远洲一贯很照顾人,见她欲言又止,手指弯曲抓着桌面,似不自在。便主动挑起话题,温声道:“我从没想过他会谈恋爱、成家。如今梦想成真,该对你说声谢谢。”

“梦想?”明栀不太理解,险些要朝着某些方向胡思乱想。

“别误会。”何远洲笑得和煦,“如果他不成家,那我可能要一辈子二十四小时待命,活到老工作到老。”

明栀为他默哀,又忍不住问他,“那你呢何特助?”

“我?”他佯装苦恼,“幸亏你提醒我,他谈恋爱后肯定要分心,看来我的工作只会多不会少。”

明栀笑笑,没再追问。

三个人坐了没多久便离开。

天色被乌云渲染成灰色,让人猜不出是下午五点钟。

车刚开出去没多久,倾盆大雨落下,两人计划好的室外约会只能作罢。

明栀决定回家。

路上,她按捺许久的好奇心终于得以释放,惊讶道:“跨年夜时候,你是故意出现的?!”

邵希臣望她一眼,笑,“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你……还挺有心机的,”明栀低声道。

他把心机理解成褒义词,“谢谢女朋友夸奖。”

明栀为他的厚脸皮吐了吐舌。

很到到楼下,担心路上不安全,请他到楼上坐会儿,雨势变小再出发。

邵希臣欣然应允。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客厅。

两室一厅并不算小,邵希臣身材精壮,往鹅黄色带有蕾丝边的沙发上坐着,莫名好笑。

明栀也确实笑出了声。

没人留意电视里在播放什么内容。

他半起身,长臂一勾,明栀被带到沙发上,她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扬声抱怨:“干嘛呀!”

“你笑我?嗯?”男人声音很虚,幸亏距离足够近,才能听清气音中的每个字节。

明栀摇头,死不承认:“你听错了。”

“还嫌我听力不好?”

他故意歪曲话里的意思,眼底黑的发亮,像闪电给乌云镀上了层光,让人嗅到危险的信号。

她分心乏术,自认为没办法在腰间那只火热的手四处摩挲的情况下

“你这样,我有点不习惯。”明栀眼神躲闪,试图改变跪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可是不得动弹分毫。

他明知故问:“我哪样?”

……

这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啊!!

她鼓起红红的脸颊,越是不作声,他越是坏心眼地追问:“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怎么改?说出来。”

“就是,你别老动不动亲我。”明栀说出话差点要咬断舌头,“能不能控制点!”

“控制不住怎么办?”他故作为难,“要不你教教我?”

明栀立刻拉开两人距离,举手投降:“报告,我有正经事要说!”

“你说。”他无奈地叹口气,“坐过来。”

“那你不许动手动脚。”她提出条件。

“我尽量。”

她又慢腾腾挪回去,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细眉微蹙,“邵希臣,其实我纠结很久了。入职日马上要到了,我不知道是要选择工作,还是考研。”

大环境下,考研二战已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在去年十月份以前,她对考研有执念,彼时,越是现实条件不允许她考研,那种执念便越强烈。

后来与邵希臣相遇相识,懊悔过时机不对,终究是错过最后一次保研机会。

当时已经释然,决定按部就班地毕业工作。临近正式踏入社会,又有点儿摇摆不定。

她讨厌这么纠结的自己。

邵希臣刚要回答,手臂突然被轻轻搭上,抬眼间,便瞅见明栀一脸正色,警告道:“不要说你自己决定,开心就好吧啦吧啦的。”

他顺势点头,知道她是在寻求建议,便耐心分析:“有读研专业方向吗?”

“应该是本专业吧。”她回答得不太确定,“我没有太感兴趣的专业,当时高考报志愿,也是因为北城大学行政管理学科排名居全国第一。”

邵希臣思索片刻,手有意无意地一下下抚着她发尾,又问:“读研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还没考呢。”明栀觉得他对她太过信任,倒也顺着话想了下,“找工作?”

他挑眉。

明栀垂头,“这么看,读不读没太大区别。”

邵希臣又笑着说了句小女孩。

“不想来邵氏工作?”

“没有。”她摇头,“实习半年多,我挺适应工作环境的,只不过……有点怪怪的。”

“哪里怪?”

“就我跟你的关系。”她小声嘀咕。

他恍然大悟,拉长尾音“哦”了一声,话里分明带着调笑:“从员工变成总裁夫人,不习惯?”

“你别瞎说!”明栀羞赧到极点,“我们谈、谈恋爱而已。”

“早晚的事儿。”邵希臣知道她脸皮薄,还不能完全放得开,只能慢慢来,让她适应。

“行了,不逗你。”他转回正题,“要听我的意见吗?”

“要。”

他很坦荡:“我希望你来公司。”

“理由呢。”

邵希臣对着她的视线,“理由有二,其一,你心底更倾向于工作。”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明栀小声辩驳,不愿承认内心天平早已有倾斜,“第二个理由呢?”

他挑眉,没有正面回答。

明栀知晓是什么答案,闷声说:“你有私心。”

“对。我是希望能够跟你待在同一栋楼,时刻关注着你。”

“但与你的意愿相比,这点儿私心轻如鸿毛。不管你是读研、读博,哪怕是想重新去中学复读,只要我想见你,时间、距离、身份都不足以成为阻碍。”

惯会说甜言蜜语。

明栀眉眼舒展开,显然很受用。

他沉声,“不纠结了?”

“嗯!”她出其不意地侧过头,唇瓣擦过他侧脸,只停留一瞬。

——是她鼓足勇气,第一次主动吻他。

而后立刻转过头,不敢去瞧他的反应,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竖直耳朵。

邵希臣却不出声。

她渐渐放松,他却忽然靠近耳边,发出第一个音节时,耳垂成为开关,因男人喷洒在耳后的热气而被强制启动,微笑电流自此传遍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

所经之处,汗毛直立,她下意识地抚过胳膊,想摸摸是不是毛绒绒一片,男人却先一步捞着她的手,迫她十指相扣。

“正经事解决了,是不是该干点儿不正经的?”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要夜里啦,明早再看!

写的时候很担心纯甜日常大家会不会腻qaq感谢在2023-03-04 06:01:13~2023-03-07 00:04: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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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8、恋爱小记三

不正经的事。

男人讲话和着细沙, 有点哑,而听话得人被迫咽下细沙,唇干舌燥。

十分危险的信号。

明栀毫无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唇, 被柔软的舌尖扫过,立刻变得滋润, 颜色艳红。

让人也想试试, 轻轻一扫当真有如此魔力吗。

邵希臣毫不客气地身体力行, 双手放在她腰间轻轻一提, 便将她转了个方向。

原本垫坐着的是柔软宽敞的沙发,此刻身下的触感是坚实有力的肌肉,硌得她发疼, 双手下意识地攀在邵希臣肩膀上,企图借力, 来减少这个姿势的不适感。

“别乱动。”他忽然出声提醒。

明栀被吻得气喘吁吁, 眼神迷离好一会儿,才回答:“我没有。”

最后两个音节又被吞回到肚子里。

啧啧声分明作响, 持续时间太久,直到电话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着。

按在后脑勺的大掌力气渐弱,明栀趁机往后推了他一把,讲话声音还有点喘:“电话。”

邵希臣脸色沉沉, 单手搂着她的腰,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 接起。

她没有旁听人打电话的习惯,本想借窗外的雨声分散注意力,忽然发觉听不到雨落下的声音, 反而是电话里说了什么, 听得一清二楚。

来电人是席雨竹, 嘱托他今晚上回金水港一趟,有要紧事交待。

邵希臣沉声应下。

挂掉电话后,明栀提醒道:“雨停了。”

他嗯了一声,拧眉,“这是在给我下逐客令?”

“我是担心伯母着急。”明栀还靠在他怀里,咬着唇,几次抬眼望着他。

邵希臣食指拇指捻着她的耳垂,“有什么事,都可以毫无顾虑地跟我说。”

“噢。”明栀起身,伸直匀称细长的腿去够拖鞋,径直走向卧室,“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邵希臣等着。

半分钟后,她折返,手里多了一张照片。

是在法国拍得那张。

她在合约结束后搬家收拾东西时,发现了这张照片,此前一度以为是落在法国了。

照片拍得极具氛围感,明栀丝毫不怀疑,拿这张照片去参赛,绝对能得奖。

故而她不舍得扔。

是两个人的照片,但起初没有通知他,合约结束后拿着张照片登门找人,显得别有用心城府颇深。

没成想,她会和邵希臣谈恋爱。

彼此关系与身份的转变,她当下很乐意跟他分享。

“你哪来的?”他明知故问。

明栀很诚实回答:“之前在法国,游客姐姐拍下给我的,我一直忘了。”

邵希臣不信,“你确定是忘了?”

他的眼睛仿佛有看透人的魔力,她面不改色,“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邵希臣追问:“那你当时怎么不给我看,想占为己有偷偷欣赏?”

……

“你太自恋了。”明栀眼神躲闪,将照片完全放在他手心。

接过照片后仔细看了几眼,他评价道:“拍得还挺好,留着吧。”

明栀心下想着是时候买点精美相框相册,回过神来照片又在她这儿了。

她问: “你不留着吗?毕竟照片上还挺帅的。”

“不用。”他拒绝,“适合在你这儿,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心情愉悦。”

“……”她简直要抓狂。

这男人怎么变得这么自恋!

邵希臣也起身,捞过沙发上的外套,欲要离开。

“等等!”明栀咬牙,“你明天有时间吗?毕业那天走的太匆忙了,人又多,没来得及拍照。我想趁现在跟你补拍几组照片。”

“你如果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我的。”她违心地补充,“我不会放心上的。”

邵希臣故意摆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其实明栀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他平常周末总是不停地加班,再加上烈日炎炎,男生本就不爱拍照,更别提坚持几个小时了。

“如果我拒绝,你真的不会伤心?”

“还是会的。”明栀小声回“但是我能理解,工作重要。”

“不对。”他哂笑。

明栀疑惑地望过去。

“工作能有陪女朋友重要?”邵希臣拍了拍她脑袋,“能跟你一起过周末,我的荣幸。”

送走邵希臣,她先给郑轻轻发了一条信息,问今日相亲是否顺利、回家了吗以及改日要不要逛街散散心。

郑轻轻没有回复,明栀当她在忙,又瞅见三个人的小群里,宋冬雪艾特她。

【栀栀,我决定还是不去你家邵总公司了,免得能力太差,以后被邵总批评,万一再为此伤害你们之间的感情,那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原谅自己。】

宋冬雪措辞夸张幽默,季晚发了大笑的卡通表情,明栀也勾起唇角。

【你也想太多了。】

宋冬雪按捺不住八卦之心:【你跟邵总进展到哪一步了?他那方面厉不厉害?】

……

她讲得太过直白且雷人,明栀险些要拿不住手机,狠狠纠正道:【我们才恋爱半个月!不是半年!】

接受了这么多年教育,她不是保守封建的人,但按照宋冬雪所想,速度未免太快了点。

【半个月怎么了?邵总面对你就不动心?他可是三十岁的男人,正是如狼似虎青壮年时期,如果他平时表现的清心寡欲,铁定是那方面有问题!】

还没等明栀回复,她便得出结论。

【怪不得邵总从未绯闻缠身,原来是自身有缺陷!】

明栀立刻喊停,让她不要再发了。

半个月来,他们最亲密的接触莫过于今晚,足足接吻有二十分钟,等她回过神来,白天吃饭穿的那件碎花去已经被撩起,露出雪白滑腻的大腿,他掌心温度烫的惊人,还有一处也烫得惊人。

她不好描述得太详细,也不愿让邵希臣落下不行的名声,她编辑好几版信息,最终才发出去。

【他身体很好,没有缺陷。】

却不想跳入了宋冬雪的坑。

【你怎么知道他身体很好?能说出这话最起码脱掉衣服看过了吧!!】

【……你适合从事狗血剧编写。】

几个人又拌嘴几句,她关掉手机,站在衣柜家,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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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9、恋爱小记四

既然是补拍毕业照, 衣服自然要按照校园风格挑选。

邀请前,明栀虽然猜测他答应的概率不大,还是准备了很多东西:学院风男装、简单道具, 以及提前很久便约好的摄影师。

邵希臣临走前,她将明天要穿的衣服给他, 多少有点儿不敢对上男人视线。

尤其想到明天, 他会发现这是一套情侣装, 免不得要眯眼不怀好意地笑她。

笑就笑吧, 跟自己男朋友穿情侣装,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这么想着,她对明天见面的期待又稍稍增加, 临睡前跟摄影社再次确认了时间地点,支付了剩下百分之五十的定金。

然后跟邵希臣打电话, 问他有没有安全到达金水港。

明栀听到席雨竹柔声问:希臣, 谁的电话?

他轻笑,不像是在回答席雨竹, 更像是对着听筒,慢条斯理道:“您儿媳妇。”

“邵希臣!”她语速很快,嘟囔道,“我要睡觉了。”

“好。”他嗓音清越, 讲话时眉眼多出几分柔情,“明天见。”

明天见。

她把被子拉过头, 轻声重复了这三个字。

一夜好梦。

翌日清晨。

明栀推开窗,感受着刚被大雨洗涤过的空气,清新湿润, 混合着尘土与花草的气味, 鲜活而自在。

光线也变得没那么强烈, 组成风的,是百分之十夏日的燥热,余下是雨后的清爽。

这种天气,最适合拍照了。

她预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错开午后两点气温最高峰,学校西门旁的小操场人流量通常会比较少。

最近几个月,邵希臣在北城大学露面次数比以往几年加一起还要多,虽然已毕业,她不得不考虑会被人认出的情况。

洗漱后,明栀把小道具收拾好,对着洗漱台仔细化妆。

学院风重点在于清新自然,不枉她前几日将几个美妆博主的伪素颜妆容来回观摩几十遍,只用了二十分钟便完成整个妆容。

她特地选用轻薄粉底液,大地色眼影轻轻刷过上眼皮,眼线微微下垂,唇釉是淡淡豆沙色,上面加一层不带细闪的唇蜜,衬人气色。

果然,她自拍一张,发给邵希臣评价妆容时,他微微惊讶:“你化妆了?”

明栀对此回答十分满意。

邵希臣来接她时,很少会带司机,明栀下楼早,坐到副驾驶的瞬间,偷偷用余光瞄他一眼。

意料之中,他问:“情侣装?”

“我说不是你信吗。”她小声回。

这套衣服是她在逛街时一眼相中的。

本来想网购,考虑到邵希臣平常穿着不是国际知名大牌便是高级手工私人定制,她咬咬牙去逛了几个品牌专柜。

样式很简单的蓝白套装,男士搭配的是蓝色短袖T恤衫跟奶白色长裤,心形的衬衫纽扣也是蓝白撞色。

女士则是白色短上衣与蓝色高腰褶裙,她将上衣塞进裙子里,束了条同色系腰带,青春气息浓厚。

本以为情侣装重点都是在女生身上,男士衣服通常只有那么几种款式,明栀却觉得,穿在邵希臣身上,简直比店里人形立牌模特的效果都要好。

他属于典型的宽肩窄臀,尺码也正合适,T恤不会软趴趴地耷拉着,在他身上很有型。

尤其是衬衫下,藏着分外坚实硬挺的肌肉,昨天晚上接吻时,她的手就撑在胸口往下的位置,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悄悄挪了挪。

被男人抓了个正着。

“往哪瞧呢。”他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她快速挪开视线,佯装镇定,“没、没有。”

耳边是他的轻笑:“如果禁不住诱惑,那就改天再拍。上楼去——”

明栀竖起耳朵听浑话。

他朝这边歪头,刻意压低的嗓音略显沙哑:“让你瞧个够。”

幸亏摄影师不跟他们同一辆车。

“你自己瞧吧。”她嘴硬,故意扯开话题,催促道,“快开车!”

刚经过毕业季,正逢期末考试时间,学生们大多在教学楼里临时抱佛脚,放眼望去,小操场上根本没什么人。

明栀松口气,跟着邵希臣下车,盯着背影忍不住夸赞:“你穿这个真得很显年轻。”

然后默默在心里补充道:一点儿看不出来要奔三。

邵希臣停下脚步,等她并肩时,轻轻敲了敲她脑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痛!”明栀不以为然,“你又不会读心术。”

“谁说我不会?此刻你想着:一点儿都不疼,但就是要故意跟邵希臣撒娇。”他笑得有几分狡黠,嘴上这么说,行动上却在她喊痛的瞬间在她额头处轻揉。

明栀刚要回呛反驳他,摄影师在一旁询问:“可以开始了吗?”

“噢,可以可以。”她对上摄影师含笑的视线有点害羞,趁邵希臣不注意,作为报复,悄悄在他腰后锤了一把。

报复完,还没来得及收回作案拳头,便听见咔嚓一声。

她闻声回头,摄像师小姐姐挪开相机,“要不要来看看?”

明栀矜持道:“待会儿拍完一起吧。”

她脑海中有想过要摆什么poss。

操场东边角落里有简陋的健身器材,她拉着邵希臣到单杠旁,进行详细的动作指导,“你站在前面,我从后面搂着你脖子,就像背人那样,记得要笑哦,不能冷冰冰……啊!”

双脚突然离地,重力遗失使她下意识惊呼出声,眼睁睁地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腰间那双手成为救命稻草,她紧紧握着邵希臣小臂,坐在单杠上的那刻,才渐渐回过神来。

风吹过,她被BB夹固定在耳后的长发不受拘束地往前跑,垂在他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明栀偏头望过去,撞入一双含笑的双眸。

邵希臣问:“吓到了?”

“没有。”明栀佯装镇定,“我又不是小孩儿,一米不到的高度不至于被吓到。”

他很捧场地点头,“好心”提醒:“那你可以稍微放松点儿,不然我的胳膊随时可能被你捏碎,还有这根单杠,你要把它抓出手印吗?”

听得出他是故意调侃,明栀脸上挂不住,立刻松开手,镇定自若地交换踢腿,唇角勾起带有挑衅意味的弧度,一字一句道:“多、谢、提、醒!”

跟拍摄影师在一旁笑着摇头。

她穿的裙子,行动不便,邵希臣将她从单杠上抱下来,两人自动屏蔽了相机的咔咔声,仿佛是校园里最普通的情侣,于毫无特别的夏日午后在操场上闲逛罢了。

累了便在露天看台上休息片刻。

邵希臣让她先到阴凉处坐着,迈着长腿折返到车里,不知干嘛。

明栀伸直双腿,脚尖顶着前排椅背,忽然觉得口渴,视线跟着邵希臣,想扬声拜托他拿瓶水。

摄影师坐到一旁,跟她搭话:“你男朋友很帅。”

“谢谢。”明栀偏过头,笑着露出酒窝。

“我看你有点热,要不要扎头发?”摄影师从胸包里掏出蝴蝶结发带,“特意挑选的浅蓝色,跟你很配。”

她道谢后接过,随手绑了个高马尾,邵希臣刚好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果茶,顺带着帮忙将蝴蝶结扶正。

“你什么时候买的?”明栀惊讶,咕噜咕噜吸两口,清甜果香入喉,很是滋润。

“从公司顺路带的,放在后备箱差点忘掉。”他坐在她右边,礼貌询问摄影师需不需要纯净水。

“多谢,我自带。”

见状,明栀松开嘴,吸管口被咬得扁扁的,蛮不好意思地问:“邵希臣,你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尝尝?”

话音刚落,他便低头,咬住吸管,却一口没喝。

“?”明栀疑惑。

男人淡声解释:“你都这么说了,我哪敢嫌弃你?”

明栀轻哼,靠在他肩膀上,曲起一条腿,膝盖抵着他,懒懒地从口袋里掏出有线耳机。

“要不要一起听歌?”

他欣然应允。

前奏出来的瞬间,明栀阖上眼,享受着温柔安静的女声,跟着旋律时不时地晃动着双腿,问:“你觉不觉得这首歌很应景?”

邵希臣没有正面回答,反问她:“那你听到,我的心跳跟天气一样温度了么?”

“听到啦。”明栀弯唇,小声回。

原本安安静静的氛围被邵希臣手机铃声打破。

明栀睁开眼,见他毫不犹豫地挂断,问:“谁呀?”

“江煜。”他淡声道,“不用理他。”

话音还没落,对面又打过来。

“万一有急事呢,接吧。”明栀劝道。

他颔首,语气不大好:“有事快说。”

“我偏要慢~慢~说~,”江煜故意拉长声音,赶在人发脾气前恢复正经,“哎我说你在哪儿呢?最近老是不见人,我问何特助,他又一副神秘模样让我来问你。”

邵希臣如实回答:“拍照。”

“?”江煜乐得发笑,“你别随便拿理由搪塞兄弟,你都多少年不接受媒体采访,大老爷们难不成特意去拍艺术照啊。”

明栀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邵希臣低头瞥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脸颊,尾音上扬,“爱信不信。”

“你怎么听起来还挺得意——”江煜隐约听到有女人轻笑的声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声音里带几分不可置信,“你他妈不会在拍结婚照吧。”

作者有话说:

是我自己被甜到的一章!

节日快乐宝们,评论有红包哈这章~啵啵

对啦,跟宝们说声番外会写的内容:恋爱日常;求婚结婚;养崽日常 可能会有生活上不可避免的小摩擦哈,if线也有考虑!可能是前世也可能是平行时空

副cp有晚晚裴晏,小何轻轻,具体篇幅不确定惹,如果太多我就放微博,因为有些宝们不喜欢太多副cp~

周三晚十二点前还有一万字~~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ingyue 17瓶;晚星.、一叶静语 10瓶;图图图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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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0、恋爱小记五

结婚照。

明栀很佩服他的想象力。

邵希臣显然也被无语到, 沉默数秒,口吻有几分静:“毕业照。”

“你毕业快十年了,拍什么拍。”江煜随即猜测, “你不会是陪那谁,明栀?对, 陪明栀拍吧?”

“对。”他很利索地承认, 不忘纠正, “还有, 我二十三岁毕业,时间不过五年。请你用词精准点儿。”

对江煜来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足足沉默一分钟,倒吸口气, 邵希臣知道接下来将会是一大串毫无意义的废话, 便毫不留情地挂掉电话。

明栀倏而笑了声。

他挑眉,无声的询问。

她摇头, “我说了你肯定会生气。”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他反问,捏了捏嫩白的鼻尖,“你放心说。”

有过前车之鉴,明栀谨慎得很, 朝他竖起小拇指:“拉钩上吊,生气是小狗。”

……

邵希臣很勉强地跟她达成约定。

她嘿嘿笑了声, 这才敢如实道来:“你还记得去游乐园那次吗,你被小孩子叫叔叔,后来还一个劲儿跟我解释年龄。”

明栀见他压着眉, 头往这边靠, 知晓他的意图, 秉着威武不能屈的原则,硬是把话补充完整,“你还是挺在意年龄的嘛。”

“说好了!不许生气!生气是小狗!”

语言太过苍白无力。

她抵不住邵希臣一直往这边靠。

“我生气了吗?”他淡声道,挑了挑眉,伸手攥住她下巴,“我是听完太高兴了,高兴到忍不住想要跟你接吻。”

明明就是在耍赖。

她说不过他,力气也弱人一等,根本推不动面前的男人,压着声提醒:“摄影师还在。”

日落。

“你上学时间,会经常在这边闲逛吗?”明栀问。

她听何远洲提起过,邵希臣在北城大学待了三年,从未参加过任何社团,与人交往淡如水。

不知道他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昏暗灯光下,走过这条小道,风一吹,便能稍稍带起衣摆。

不等回答,她又问:“以你的条件,学生年代应该更受欢迎吧?你就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吗?”

他停住脚步。

明栀走出几步,察觉出身边人没跟上来,偏过头,目光有几分疑惑。

“查岗?”他双手插在口袋,语调被夏夜染上慵懒。

她迟疑着回答:“不算吧?谁还没有个过去?我是好奇心居多。”

单纯地想知道,他喜欢过的女生,是什么类型。

即便会有一丢丢吃醋。

他不出声,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明栀虚握了握拳,闷声道:“不乐意说就算了。”

“没有过去。”

“啊?”

他口吻莫名得意,“像我,就没有过去,只有你。”

她这下懂了,悄悄勾起唇角,片刻便落下,轻咳一声,“那扯平咯,我也没有。”

又走出几米,经过路灯,盯着长长的影子,明栀突然想到昨天在网上浏览的热门话题:男朋友给你的备注是什么。

她脱口而出:“邵希臣,我想看你手机。”

“看什么?”他反问。

明栀底气立马有点不足,“看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你要是不愿意就算……”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体贴地打开聊天软件,请她过目,“我哪敢不愿意?我说个不字,某人的嘴角都要耷拉到地上了。”

明栀接过,先是注意到自己居然是唯一一个置顶聊天,而且邵希臣给她的备注居然是。

一朵花。

“这是栀子花的意思吗?”她问。

“不是。”他否认,一本正经地回,“是花姑娘的意思。”

……

明栀知道他是在取笑自己,佯装生气,松开他的手,退出聊天软件,刚要归还手机,余光里隐约瞅见了熟悉的场景。

她收回动作,按亮屏幕看了眼,壁纸居然是她。

是校庆跳舞时的照片。

拍照者离舞台距离较远,台上光线强烈,台下漆黑一片,因此照片清晰度并不高,模糊一片。

如若不是照片主角,明栀也很难辨别出这是谁。

她细细回忆,“这是我让你离开座位后,你拍的?”

他颔首。

居然在那个时候就偷拍她。

这么一想,她私藏法国那张合照,简直不算什么事儿。

她颇为担心:“万一在公司被人看到怎么办?”

“?”邵希臣蹙眉,“你不打算给我名分吗?”

语气活似哀怨的小媳妇。

明栀盯着他的脸,没忍住笑出声,“你不要装可怜。”

“我还需要装吗?三十岁才谈恋爱,到哪儿都得藏着掖着。”他叹气回。

两人刚确立关系,明栀便提出暂时不对外公开,外的范围里包括他两个知知晓协议的发小,还有公司同事。

明栀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又抱紧几分,脑袋在他臂弯处蹭两下:“等时机成熟,我就昭告全天下好不好?公司、朋友圈统统不在话下,到时要买几个热搜,让全国十几亿人都知道这个消息!”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着,歪着头打量他,瞥见唇角迅速抽动了下,明栀松口气,“怎么跟哄小孩儿似的。”

而后又想到岗位问题,要求道:“你不能出于私心把我调在文秘部。距离产生美,你也知道的吧?我在人力部待得挺好呀。”

他从胸腔逸出声冷哼,作势要抽出胳膊,明栀踮脚,笑着在他侧脸亲了亲。

两人转为十指相扣,回到刚刚话题。

“能看到我手机的人少之又少,何况照片看不清楚你正脸,不用担心。”他很平静地说,“我设置屏保三四个月,你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好。”

等她意识到后半句是什么,大惊失色:“三四个月?”

他扬眉。

也就是说,校庆之后他就设成了壁纸。

包括期间两人沟通少之又少的那一个月。

明栀驻足,望着他背影,有几秒发呆。

“累了?”邵希臣问。

出来一天,两人晚饭也只是简单应付,她没力气很正常。

明栀摇摇头,很快赶上去,两人亲密地肩并肩,她伸手挡住月亮,虔诚地许愿。

让我和他永远在一起吧。

考虑到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两人没逛太久,八点不到,邵希臣便把她送回家。

明栀在他的注视中上楼。

好奇怪,一整天都待在一块儿,怎么还是会觉得时间不够。

她今天过得很开心,洗漱时发觉,沐浴露的味道都格外好闻。

不知道他有没有到家。

明栀刚拿起手机,摄像师小姐姐便发过来一个文件包,是未精修版的照片,打包在一起,足足有五百张。

她讲过谢谢,在电脑上点开浏览了遍。

不愧是花重金约拍的摄影师,擅长抓取光线、背景与人物的平衡点,每张照片都让她觉得满意。

她最满意的有三张。

一是她坐在单杠上,侧头与邵希臣讲话;二是两人共用一副耳机,恬静美好;三是两人拉钩时。

三张照片有一个共同点——邵希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明栀将照片发给他,毫不吝啬地夸赞:【谁这么帅呀。】

他估计还在开车,没有立刻回复,明栀挑选几张,发到寝室群里,立刻引来一串赞美。

宋冬雪直接打电话:“栀栀,我不会提出让我跟邵总拍毕业照这么过分的要求。这样吧,你俩随便选张合照签名,我买最好的相框裱起来,挂在床头。”

明栀哑然失笑。

邵希臣在此刻回复。

【你男朋友。】

然后将几张照片保存,不过并不打算用其替代屏保。

江煜已经在三人群聊中艾特他一下午,发疯般问是不是谈恋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情绪。

他在心底轻哼一声,把拉钩那张照片发到群聊里。

然后艾特江煜:【以后见面,记得叫嫂子。】

第二天,周一,入职日。

明栀到人力部报道后,直接回工位,桌面上是大红色包装盒的入职礼包。

李哥说:“这可是组长亲自给你装的,豪华版入职礼包。”

郑轻轻不以为然:“入职礼包能豪华到哪儿?”

明栀拆开,一看便知道郑轻轻是花了心思的,里面除了公司提供给每个入职员工的基本物品,还有她之前提到过的香水、某特效驱蚊水、防蓝光眼镜以及三个漂亮笔记本。

她发自肺腑:“谢谢轻轻姐,我会好好工作的!”

“傻。”郑轻轻笑她,然后拍拍手掌,“迎新完了,各回各位开始上班!”

有人夸张地哀嚎出声。

明栀脸上带着浅笑,坐在位置上先回复了邵希臣的信息。

工作内容都是她所熟悉的,做起来得心应手。

将近十一点,她打开外卖软件,尽可能地根据了解到的同事们的喜好,点了足足二十杯奶茶。

中午,明栀与郑轻轻在食堂吃饭,两人去门口拿奶茶,碰见何远洲从车上下来。

她刚要打招呼,一把被郑轻轻拉走。

只能尴尬地跟何远洲互相点头。

“轻轻姐,你跟何特助?”

郑轻轻表面上看起来仍然如往常一般大大咧咧,但能察觉出她心底藏着事。

“哦,绝交了呗。”她不甚在意地回。

明栀没忍住,弯了弯唇,“轻轻姐,你们俩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用绝交这个词?”

“就那意思,反正你只要知道,我跟他水火不容老死不相往来就行了。”

明栀叹息着摇摇头。

二十杯奶茶,拎起来颇为困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回到办公区,明栀分给大家时,每个人都说了谢谢。

郑轻轻帮她往楼上文秘部也送了两杯。

“要不要帮你给邵总带过去?”郑轻轻语气暧昧。

她毫不犹豫地摇头,“不用,他不喜欢。”

邵希臣将奶茶果茶如此美味的饮料统称为垃圾食品,下单时候明栀根本没想到要给他买。

郑轻轻点点头,到楼上去。

她刚要转头,瞥见熟悉的身影,出口喊:“秦森!”

秦森显然也瞧见她,本打算转身当作没看见。

“你这是正式入职了?”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恭喜。”

明栀递给他一杯饮料,“对。谢谢你在实习期间对我的照顾,一点心意。”

他客气地接过,犹豫几秒,问:“你和邵总……在一起了?”

“还麻烦你先帮忙保密。”明栀回。

秦森露出苦笑:“所以这算是封口费?”

“不是的,”她忙解释,“是真的感谢你,帮忙修电脑,送我回家。”

“那行吧。”

这个解释让他宽慰了点儿。

毕竟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因为芝麻大的事情搞得难堪。

明栀松口气,又一大块儿石头落地。

午睡前,她惯例检查了遍有无新消息。

置顶聊天人头像框上有着红点。

【我的奶茶呢?】

明栀笑着躺下,回:【你不是不喝吗?】

邵希臣秒回:【我可以不喝,但是你不能不买。】

……

真幼稚。

明栀没有再回复。

入职第一天过得很快。

她在离公司不远处的公交站点坐上车,能够直接到达小区附近的公交点,交通很方便。

她在靠窗的位置,窗外街边各色花朵飞一般地朝后退,很普通的景象,却让她情不自禁地弯唇。

半个小时后,明栀下车,靠近小区的路上有很多孩子玩耍,互相追逐着奔跑,险些要把她撞到。

有人拉了她一把。

明栀回头,仿佛猜中了是他,并不惊讶:“我听何特助说今天挺忙的,你不用加班吗?”

“是挺忙的。”他很自然地与她十指交扣,语气很淡。

“那你来这干嘛。”

邵希臣顿住脚步,无奈地捏了捏她后颈,“如果我不来,你会找我吗?你没有发现我们今天还没见面吗?”

明栀心里甜滋滋的,嘴上说着没什么大不了:“一天而已。”

“而已?”他沉声反问,手往下挪,按着她的腰,像是威胁。

明栀立刻改口:“居然才一天!我差点以为已经过了十年!”

“明栀,太夸张了。”他惩罚似地在她腰侧捏了一把,“送你到楼下我就走。”

“你还要回公司吗?”

邵希臣点头。

到楼下总共不到二百米的距离。

明栀叮嘱他:“不要加班太晚了。”

“行。”

又停两分钟。

明栀犹疑着问:“你怎么还不走?”

“你就没什么要表示的?”他反问。

“路上注意安全。”她又叮嘱,“其他的……”

邵希臣又气又好笑,不再废话,直接把人带到怀里,将她要说的话全部堵回去,餍足后敲了敲她脑袋,“这才叫表示,懂了吗?”

她耳根发烫,有颗叛逆之心,“不懂!!”

他长长地“哦”了声,假意为难:“那我只好身体力行再传授你一遍。”

“懂了懂了!”她紧闭着眼回。

周五工作不太忙,郑轻轻见她不打算午休,提出要带她去文秘部转转。

上楼前特意叮嘱她:“待会儿见你向歌姐注意点儿。她离婚了。”

“啊?”明栀很惊讶。

郑轻轻叹口气,跟她讲事情经过。

向歌是高龄产妇,结婚时婆婆就看不上她,即便向歌工资高有车有房,婆婆嫌她年近三十,即便怀孕,小孩也不会聪明。

但向歌被男人花言巧语哄骗着,还是不管父母的阻挡,结了婚。

婚后家里大小开销都是向歌在支付,两人感情还算不错,尤其是怀孕后,婆媳关系面子上算是说得过去。

事情转折点发生在向歌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她听见前夫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起了疑心。

趁晚上前夫陪床睡着,用指纹解开手机,满是不堪入目的聊天软件,银行卡几十笔大额转账记录,软件里还查出了开房记录,从她怀孕起,整整七十一笔订单,在那个酒店的会员卡都变成了钻石级别。

向歌当机立断,立刻叫来几个男性亲戚,把人请出病房,几个哥哥将前夫揍了一顿。

第二天前夫带着婆婆跪在病房外,求她原谅,不要收回房车,更不要不给生活费。

不少人劝向歌,包括她自己的妈妈,劝她再忍一忍,为了孩子。

结果因为郁气冲心,孩子也没保住。

由于男方一直拖,上周才成功离婚。

虽说是摆脱渣男,可毕竟是几年的感情,难免会有不舍。

听完,明栀唏嘘不已。

短短两个月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郑轻轻拍她肩膀:“没事儿。你向歌姐已经恢复了,现在一个人要多快活有多快活,男人这玩意儿,没几个好的。”

“当然,邵总除外哈。”

明栀五味陈杂地点头,跟着郑轻轻上楼,向歌见到她仍是很热情,“好久不见小明栀。”

明栀抱她的时候特别用力,向歌察觉出什么,拍拍她的肩,开着玩笑:“干嘛?当着你组长的面勾搭我,想来文秘部是不是?”

“少来啊。”郑轻轻将两人分开,“她对我死心塌地的。”

大家都是熟人,说说笑笑,不知是谁问起郑轻轻相亲战况如何。

“别提了。”郑轻轻挥挥手,“我妈给我介绍的第一个就是奥迪男。”

娜姐评价:“奥迪也分型号,什么款?”

郑轻轻思索片刻,迟疑着找恰当的词语形容:“手带款?”

众人不解。

“四婚,手上带过四个圈,主动提出来自己是奥迪男,真当自己多幽默,回家我就直接拉黑了。”

郑轻轻狠狠翻了个白眼。

明栀在一旁笑得眼泪都要掉出来,其余人只顾着调侃郑轻轻,唯有她无意间瞥向门外。

瞥见了何远洲的身影。

她揉揉眼,再次确认,他眼里分明是…落寞,而后对着她无声地摇头,很快便离开。

仿佛再也没有出现过。

入职已有一个月。

她与邵希臣在公司鲜少有见面的机会,偶尔上去找他,也是趁着大家都在午休,她会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偷偷开溜。

邵希臣给了她一张私人电梯的卡。

某日,她躺在休息室沙发上悠哉悠哉地跟人聊天,对着手机不住笑,邵希臣凑过来问跟谁在聊天。

“跟晚晚和冬雪。”她想到什么,利索坐起,问,“你知不知道,裴晏跟晚晚在一起了?”

邵希臣眼底掠过一丝惊讶,显然是刚知道,“早晚的事儿。”

“是吗?”明栀不懂,群里季晚发了张聊天截图,她感慨,“晚晚给裴晏的备注是裴晏,而不是小叔这个称谓,是不是很甜?”

他仔细揣摩一番,不大认同,“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邵希臣呀。”明栀回答。

男人冷哼一声:“你会觉得很亲昵吗?”

“不会,反而有点官方。”她剖析,“平常喊你名字我会觉得是亲近的体验,可变成文字备注,反而有点儿生疏。”

他循循善诱:“改个备注?”

明栀爽快答应,在输入文字时犯了难,“可是我只会喊你老板或者邵希臣。”

“我倒是有建议,”邵希臣眼底藏着丝狡黠,“既不显得生疏,你也能很快适应。”

“什么?”她很好奇。

他却故作玄虚,“来,靠近点儿,跟你说。”

明栀用眼神丈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休息室里是很私人的空间,只有一张床和沙发,邵希臣坐在床沿,她窝在沙发里。

两个人距离一米不到。

他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明栀总觉得他在使坏,立刻进入警惕状态,不愿配合:“你发声正常,我听力良好,这里只有我们俩,什么话非得悄悄说?”

他扬起眉梢,不作声。

传达出你不靠近我也懒得说的态度。

好奇心驱使,她还是站起身,下意识地朝他走,在距离五十公分时停下脚步。

“再近点儿。”他正气凛然,像是要交代最高秘密的首领,让她心不由得提起。

明明是个关于称呼的简单话题。

即便知道很大程度是个陷阱,她还是往前走两步,直到鞋尖顶着床板,“这下你可以说了吧?”

邵希臣朝她勾勾手。

明栀再退一步,手搭着他肩膀,耳朵靠在他唇边,忍住滚烫气息带来的悸动,听他拉长声音,语调缱绻地说两个字。

“我!才!不!要!”她强烈抗议,“就知道你的建议不靠谱!”

面对她的指责,邵希臣并不恼,眸中带笑望过去:“怎么不靠谱了?别忘了,你喊过我两次。早晚都要习惯,来,乖,喊声我听听。”

“乖什么乖!”明栀扬声壮气势,手指一个劲地朝他胸口戳,“邵希臣,我们才恋爱两个月!”

言外之意,不能瞎喊。

他顺手握住她指尖,沉思片刻,“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就能去领证。”

“……”明栀哑口无言,“谁说要跟你结婚了。”

“你这不是在催我吗?”他语气颇为无辜。

她简直要抓狂,“催你赶紧午睡!”

八月初是人力部最忙的时候,郑轻轻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儿有数不清的相亲安排,每次都是明栀上去帮忙找何远洲签字。

她总觉得何远洲愈发沉默。

从特助办公室出来,她心事沉沉的,娜姐连叫几声才回过神。

“娜姐好,我来帮轻轻姐交请假条。”

娜姐搂着她肩膀到办公室,问:“轻轻又去相亲啦?”

明栀点点头,向歌递给她一把椅子,她坐下。

“前几年好几个小伙子对她有意思,她偏谁都看不上。现在急着相亲,相亲市场上的男的有多奇葩你是不知道。那个奥迪男只能算是冰山一角。”

而后十分自然地将话题转到明栀身上:“你是不是单身来着,姐给你介绍个对象,我表弟,刚研究生毕业,本地人四套房,家里只有一妹妹。”

“停停停!”向歌做出 stop 的手势,“她好不容易上来一趟,你跟个老妈子似的催婚,小心明栀以后不待见你。”

说罢朝明栀眨了眨眼。

明栀知道向歌这是在替她解国,笑着附和:“娜姐,我还不萶急呢。”

“行吧,你什么时候着急就告诉姐一声。”

临近饭点,几个人不让她下去,刚好今天点了丰盛的外卖,邀请她一起吃。

文秘部是整个公司情报最准确最全面的地方,期间说了好多八卦。

中途,娜姐忽然扒着门朝走廊里来回望,确认没人后,反锁上门,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抿唇挤出一丝坏笑。

就算她下一秒去拉窗帘,明栀世觉得没什么稀奇的。

“跟你分享个惊天大八卦。”娜姐压低声音,“堪称近五年最劲爆的。提前说好了,这个八卦只能存在于咱文秘部,不能告诉别人,知道不?”

其他人貌似知道娜姐接下来要说什么,都会心地朝明栀点头,气氛衬托到这里,她面色凝重地应下:“知道。”

“哈哈哈轻松点,不是严肃话题。”娜姐忍不住笑出声,“其实是关于邵总的。”

如果可以的话,明栀想紧急喊停,宁愿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

她己经隐约猜到惊天大八卦是什么了。

娜姐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想:“邵总好像谈恋爱了。”

半分钟的沉默。

明栀跟她们一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先是慢悠悠地“啊”了一声,接着情绪递进转变,惊讶地微微张口,手掌虚捂着嘴巴,满眼透着不可置信:

“天啊,不会吧?!”

“你也别太惊讶,”娜姐作为八卦的传播者,对她的反应颇为满足,“连我们都想不到的事情,你不知道很正常。”

明栀只能附和着点头:“真的想不到,你怎么发现的娜姐?”

“首先是女人的第六感,邵总这个月笑得次数加起来比以往几年还要多,时不时都要掏出手机看一眼,下班时间都准时不少。”娜姐分析得头头是道,“歌儿,邵总最近周末是不是很少安排工作?”

“对。”向歌接过话茬,“本来大家也只是猜想,后来留心了下,嘿,没想到真被我们发现了端倪。”

明栀紧张到咽口水,手指抠着桌子,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有次在茶水间,偷听到邵总打电话,虽然说得话还是不太中听,但你绝对很难想象得到,他的神情竟然可以用温柔两个字形容!”

“还有,据我所知,邵总领带夹统一是暗色,从上个星期开始,色调完全变了,白色、酒红、赤金,完全不像他本人风格,肯定是女人送的。”

明栀忽地后悔,她确实在两周前送了邵希臣一套领带夹,只是凭着个人喜好挑选,觉得颜色一定跟他很配。

还是劝他换回原来的吧。

“确实挺可疑的。”明栀讪讪回道。

娜姐有几分可惜:“不过现在还处于猜测阶段。唉真不知道是谁能拿下邵总,之前我们调侃邵总跟何远洲两个人要打一辈子光棍,没想到这才多久,邵总就丢下他咯。”

明栀不敢想象,等她和邵希臣的关系公开时,文秘部这群姐姐们会如何将她按在位置上“质问”。

只要稍一联想,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时候还是少说几句,少说几句便是少撒谎。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便是这种感觉吧。

向歌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小明栀,你是不是有点儿伤心?”

“别说她伤心了。”娜姐佯装要落泪,“我一个结了婚的老阿姨都伤心,一想到以后邵总这么帅的五好男人要跟别的女人恩爱,悲从中来。”

向歌对她翻了个白眼,又转身安慰明栀,“没事儿哈,天涯何处无芳草。”

她在心底默默回:是,偏偏这颗芳草,已经是我的了。

直到午休结束,明栀才从文秘部离开。她暗下决定,近期不能再去办公室找他了。

还没等她告知邵希臣,便先一步收到他的行程报备,要到国外出差一个月。

离别太过突然,她很好地掩饰起心底的失落,送他到飞机场。

直到回来的路上,竟然有股想哭的冲动。

又不是见不到面了,一个月而已。

干嘛要这么矫情呢。

由于时差原因,两人联络减少许多,不忍心在对方休息的时候擅自打扰,全凭信息沟通,通常隔着十个小时的时间差。

郑轻轻多次逗她,每天望着日历,像望夫石一般,数着天数过日子。

明栀撇撇嘴,不能反驳。

日历走到第十八个圈时。

午睡结束后,她收到邵希臣的短信。

【到公司了。】

明栀瞬间清醒,连发好几条信息。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呀!】

【整整早了十二天!】

邵希臣很快回复:【惊喜。】

与此同时,步梯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郑轻轻重重靠在门上喘着粗气,艰难地吞咽掉口水,喉问有血腥干涩气,她弯了弯铅灌过的双腿,望向明栀的眼神充满艰辛之亭。

明栀立刻放下手机,小跑着到她跟前,接过她手上厚厚一摞文件,胳膊不由自主地带着她向下坠,沉甸甸的分量险些让她站不稳。

“轻轻姐,你千万别告诉我,这么沉的文件,你是爬楼梯上来的?”

明栀探头瞅了眼电梯标识,正常状态,无维修提示。

郑轻轻稍微缓过来点儿,连忙跑到饮水机旁,接满水后咕噜咕噜,喝上一大杯,低声发泄:“我就算是累死,也不要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

“你说什么轻轻姐?”明栀没有听清楚。

“没事儿。”郑轻轻拍拍胸口,用湿巾贴在额头上,通知道,“差点忘了说,三点上去开会哈。”

他在台上讲话,时不时拾头,两人视线对上的片刻,明栀才惊觉竟然己经有半个月没有见面。

她抓起手机,偷偷夸他:【你开会时候一脸淡漠的样子很禁欲系哦。】

按下发送键,抬头的一瞬间,信息提示音从话筒里清晣传遍每个角落。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片刻。

而后周边满是窃窃私语的声音。

邵希臣开会时,手机永远保持着静音状态,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大家的讨论本来仅仅只是一瞬,毕竟忘记调成静音模式很正常。

男人寡淡的声音响起:“抱歉,先回个信息。”

窃窃私语转变为低声讨论,大家都

明栀脸红得要死,手机震动的那瞬间,幸好没人注意她这边,只有郑轻轻知道两人在发信息。

她用气声祈求:“轻轻姐,别调侃我了,给我块豆腐让我一头撞晕吧。”

郑轻轻同样地用气声回她:“那可不大行,你撞你男朋友胸口晕过去还比较靠谱。”

所幸,大家虽然好奇,却也没有朝着邵希臣是在回女朋友那方面联想,会场很快便安静下来。

郑轻轻给她看文秘部群聊热火朝天的模样。

【我赌一个月的奶茶,邵总列绝对是在回他对象的信息。】

【我也赌,我这个角度还能看见他回信息时候的表倩,从来没见他这么温柔过!甚至还在笑!】

【怎么突然涌起一股看儿子娶媳妇的心酸感啊,邵总终于长大了,我们也算看着他成家立业了。】

【姐妹们,咱们的任务还没完成,,何特助的终身大事还没解决,不能掉以轻心。】

提到何远洲,郑轻轻立马收起手机,唇间溢出声轻哼。

见状,明栀松开覆在屏幕上的手掌。

邵希臣的回复赫然入眼。

【是吗?那请问,什么时候能够让我解禁?】

如若不是亲身体验,明栀实在想不到台上一本正经的男人,能给出这么闷骚的回复。

她不敢再回复,直到散会才回呛他:【你就再禁上一辈子吧!】

下班前,邵希臣说在车库等她。

两人半个多月没见面,明栀不忍也不愿拒绝,等到公司人走得差不多,方到地下车库。

邵希臣与她在一起的时候,鲜少让张叔开车,今日却不同。

明栀能察觉出他的疲惫,他闭着眼,不像是在假寐。

应该是等候过程中睡着了。

她拉开车门,对着司机比如“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

盛夏夜六点,天还亮着,明栀偏过头,借着日落余晖细细打量着他。

今天他在台上开会,她的位置在倒数后几排,远远打量着他,只觉得瘦削几分。

现下不过十公分距离,分外仔细地盯着他的脸,才能察觉出他眼皮下略显几分黑青。向来湿润的唇,有小片的干皮翘起。

在国外的这几天,一定很辛苦吧。

明栀说不出得心疼,不出声地坐在旁边,想着到了小区也要等会儿再喊醒他。

邵希臣却在进入小区时便醒了。

“你要不要再休息会儿?”她眼底藏着关心。

邵希臣嗓子有点哑:“不用。”

两人下车,邵希臣带她上楼,夏日炎炎,他手心竟然有点儿冷。

邵希臣给她介绍:“我一般住这里,与公司和金水港距离相当,离你小区也要近点儿。”

明栀第一次来到他的住处,温度适宜,门口同样有尺码合适的拖鞋。

他笑了笑,坦荡地多:“特意买的,不是超市买一送一促销。”

“那也是我买的。”她小声承认。

邵希臣带她到各个房间参观了圈,拨了个电话,“待会儿有人送餐,可能要晚点儿,冰箱里有牛奶面包,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她去冰箱瞅了眼,里面食材很多。

“你先去休息吧。”明栀指了指冰箱,“我想熬点儿粥。”

他挽起袖子,“一起。”

她拒绝,把他直接推到沙发上,用命令的口吻,让他闭眼休息。

他再睁开眼时,拿起身边手机看了眼,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本来只是想闭目养神十分钟,谁知道竟然睡得这么沉。

客厅一片漆黑,只有玄关处发出温馨调的暖黄光,厨房的玻璃门被严严实实关上,他能听出里面的人刻意放轻动作,生怕发出声响。

他下意识地勾唇。

过了大概五分钟。

明栀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解开身上围裙,踩着拖鞋轻手轻脚地朝他走过来。

两人视线相撞。

“你醒啦?”明栀立刻按开一盏灯,“怎么不喊我一声?差点被你吓到。”

邵希臣望着她,不说话。

明栀伸出食指,戳了戳他手背,“还是很困吗?”

“嗯。”他嗓音沙哑,目光仍然很静。

“在想什么呢?”明栀坐在地毯上,

“想你。”他面不改色地回。

虽然明栀已经习惯他突袭般的情话,当下两个人在他家里,免不了还是有点羞,“我不就在这儿吗?”

“那你能不能一直在这儿?”

他说完,没有下文。

明栀侧过头,对上他漆黑的瞳孔,听得出男人语调颇为认真。

也正是因为认真,她一时之间无法回答,用玩笑掩盖过去未免太轻率,可她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被吓到了?”邵希臣微微坐起来点儿,沙发足够宽敞,他弯腰将她抱到沙发上,手停留在那片长发,低声笑,“不是很伶牙俐齿吗?”

明栀仍旧沉默着,停好大一会儿才回:“你是想让我搬过来和你同居吗?”

他回复:“不一定非得你搬过来,我也可以去你那儿。”

明栀颇为复杂地瞅他一眼:“重点又不在谁搬。重点是同居呐。”

他淡声道:“前两年我经常国外出差,回到家倒头就睡,睁开眼周围就一片漆黑,我以为我早就习惯了。”

明栀在心底警告自己,卖惨跟装可怜,可以心疼,但不能太多。

“刚睁眼,看到你留灯,轻手轻脚朝我走来,我就想,这几天通宵也不算白费。”

她惊讶:“你这几天没有睡?!”随即否认,“我不信,通常人的极限是四十八小时不睡觉就会自动闭眼。”

“重点在这儿吗?”他有点好笑,“我承认略有夸张,但提前十几天回来,确实是我用休息时间换来的。”

他头一次觉得出差竟然这么难捱,反正夜里也是辗转反侧,索性通宵达旦的工作。

这半个月平均下来,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四个小时。

累是累了点儿,但从在会上见到她的那刻,便觉得很值。

“你辛苦了。”她瓮声瓮气地回,知道他的疲惫不是装出来的,立场多少有点儿动摇。

“但我们恋爱还不到三个月。”明栀坦白道,“现在就同居,对我来说可能有点儿快,毕竟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他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望向她的目光分明盛着捉弄,“这里三间房子,你可以任选一间。”

明栀愣住。

“你想到哪儿去了?”他挑眉。

她只觉得被捉弄,狠狠地拧了把他的胳膊,恼羞成怒:“你故意的!”

他拧眉,不喊痛,“坦白说,我想跟你同居,结束禁欲生活。但前提是你也愿意。”

刚在明栀犹豫的瞬间,他便心软了。

她才二十二岁,从一开始便对这段感情充满担忧,如今好不容易两人能够携手一起走,他不能太心急,也不能逼她。

“那你不会伤心吧。”明栀低声问。

“不会。”他回复,“时间还长,我愿意等你慢慢来。”

“不过。”

明栀复杂地望向他。

“如果能有安慰性地吻,那我估计会更开心点儿。”他话里含着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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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91、恋爱小记六

在邵希臣家用过晚餐, 明栀仍决定回家。

第一次到住处,明栀没有做好留宿的心理准备,哪怕是单纯的在客房睡一晚而已。

且这里没有足够的洗漱用品与贴身衣物。

闻言, 邵希臣啧了声,似玩笑似懊恼:“真可惜。现在打电话让何特助送, 来得及吗?”

“来不及!”她靠在沙发上, 怀里是软乎乎的抱枕。

他望了眼时间, 假装继续争取:“只需要一个小时。”

“不行!”明栀理不直气也壮,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显然你的准备不够充分,只能等下次。”

“太遗憾了。”他拉过毯子盖住她雪白小巧的纤足,“明栀小姐对这里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保证下次来让您心满意足,挑不出半点儿问题, 心甘情愿地留下。”

他的手没有立刻挪开, 反而在毯子下轻轻覆上脚心,明栀敏感部位不在脚, 可仍觉得很奇怪。

尤其是方才答应他的请求,原本只是唇碰唇,却被他轻易翻身压在身下,短衫毫无防备地被往上推, 空气中唾液啧啧交换的声音听得人面红耳赤分心。

分心的空隙,明栀清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抵在大腿处,又硌又烫,她想轻轻挪开腿, 被邵希臣哑着声音警告:“别乱动!”

她瞬间不敢挪动分毫, 甚至连眼睛都忘记眨, 声音发颤,将近十分钟后,腿上温度逐渐降低,便利索地爬起来,划清两人界限。

揉脚心这件事,很明显超出此界限。

明栀想要缩回脚,他却不配合,甚至有意加重手上力道。

“痛!”她夸张地喊。

邵希臣:“还没回答上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哦,心甘情愿地留下。

明栀瞥他一眼,模仿着公司领导发言前总要咳两声,内里虽然愿意应允,表上却要摆足架势:“到时再说……哈、哈、哈、别!我答应答应!”

脚心不敏感,不代表可以忍受被人挠痒痒。

她眼角渗出几颗泪,忙趁男人恍惚间缩回腿,盘坐在沙发上,还不忘控诉:“无耻!”

离开时,明栀提出让张叔送她离开,嘱托他好好休息,邵希臣不配合,两人又一起到她楼下。

明栀忽然就想起来,宋冬雪大一谈过段恋爱,与男生在校园里顶着三十度高温逛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先回女生宿舍,宋冬雪坚持着要送男生回去,男生又送她到楼下,循环往复,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寝室其他人取笑。

当时,她无法理解这么送来送去的意义在哪儿,只觉得浪费时间和无聊。

现下,昏暗的车厢里,邵希臣半阖着眼,与她十指相扣,他的手心仍是很冷,明栀慢慢往外抽手,在他掌心挠了挠。

随即便后悔,万一他快要睡着,被挠醒了怎么办?

邵希臣确实睁开眼。

她带着歉意:“吵醒你了?”

“没有,在你身边太容易睡着。”他话说得不清楚,明栀听得懵,晕头晕脑之间,手心被塞进一个盒子。

用手指描绘了圈形状,是长方体。

“出差带的礼物。”他扬起唇梢,“打开看看。”

刚差点儿忘记。

是条项链。

款式较为眼熟,明栀伸出手腕,跟手链作对比,果然是同一风格,吊坠一模一样。

“你特意买的?”她弯唇一瞬,又抿紧,“是不是太破费了。”

“找大师定制的,仅此一条。”他掂起项链,小心掰开活扣,冰凉的手贴上她温热脖颈,极轻地将吊坠拨到最中间,链子较长,吊坠向下蔓延,落在隆起山丘的边脚。

到底是在车上,即便张叔深谙要目不斜视直望着前方的道理,邵希臣还是停住下探的手,他兀自轻笑出声,明栀立刻拢了拢针织防晒衫,偏过去头。

“不喜欢?”他哑声问,“不是说过,期待人出差带礼物吗?”

明栀记不清:“没有吧。”

她不会在两人恋爱期间说这种话,邵希臣送礼物多到让人头疼。

他提醒:“去年你生日,提到过最期待家里人远出归来,随便带点儿东西就开心。”

明栀记起来了。她的原话并不是家里人,而是明俊成。

应是怕她又想起糟心事,还巧妙避开了名字。

她并不因念起明俊成而伤心难过,反而窃喜与得意:“过去这么久,你还记得我的话呀。”

每每她嗓音偏软、尾调带着撒娇,脸上眼中是明媚笑时,邵希臣心底总是软得一塌糊涂,不介意毫无遮掩不留退路地坦露真实想法:“女朋友讲过的每句话,必须铭记在心。”

明栀轻轻嘁了声,嘀咕他是油嘴滑舌。

到楼下后,邵希臣亲自把她送到楼上,明栀觉得他太小心谨慎:“送到楼下就好了。”

“缺乏安全意识。”他敲了敲她的脑袋。

“这个小区治安条件好,你了解的。”她望着邵希臣瘦削的下颌,很心疼,口吻严肃:“邵希臣,以后国外出差不要再这么赶了,我想你在外工作时能劳逸结合好好休息,晚些见面没关系的。下次也不要再送我回来了。”

楼道里安静很久,声控灯灭了几十秒,邵希臣才拍了下手。他脸上带着明栀看不懂的笑,毫不掩饰地盯着她。

她回想了遍,确认自己所说的皆为肺腑之言,并非是笑话。

“你笑什么?”她问。

邵希臣不回答,过了会儿才摇头。

从她毕业两人确立关系那天起,他在这段感情中处于绝对主动的位置。明栀一贯习惯于将自己的真实情感隐藏,哪怕有十分的情,也要硬生生压抑至五分。他清楚明栀的成长环境,知道她需要时间与耐心陪伴,才能渐渐脱掉那层掩护壳,展现出真实的一面。

现在,他清晰地感觉到,她愿意试着在他面前展现各种情绪、尝试着去表达爱意。

出神很久,声控灯灭了又亮,明栀重复了遍:“你在笑什么呀。”

很浓的撒娇意味,又带着点不被人告知的气恼。

“我在想。”他选择性地回答‘下次不要送我回来’,“既然你心疼我来回跑,那什么时候搬来和我一起住?”

第二天。

明栀上班前有想过要不要摘掉项链。

料想不会有人认为她的首饰是出自某知名大师之手,再加上邵希臣希望见到她佩戴着,便没有摘下。

至多也就是被郑轻轻调侃下。

郑轻轻问:“邵总送的?真漂亮,很难会有人不喜欢吧。”

她颇为认同地点头,随即想起一件苦恼的事情:邵希臣生日快到了。

送什么礼物已经成为近期难题top1.

邵希臣送礼物总是能准确地抓住她的喜好,她曾好奇问,他是不是经常需要与人保持人情往来送礼,才能够在短时间内清楚她的喜好。

直到现在仍记得回答:“绝大多数情况下,我并不需要送礼给他人。出于礼貌的回礼,文秘部会负责,不经我手。”

然后又意有所指:“我很在意你,所以清楚你的喜好。”

她讪讪地笑。

言外之意,你如果不清楚我的喜好,那你就是不在意我。

邵希臣通常不是情绪外露的人,对于车、手表之类的也没有特别喜好,当然,他喜欢的车和手表,她也送不起。

平常她也会力所能及地送他些小玩意儿,比如车上的摆件,领带夹,以及情侣杯等。

但第一次给他过生日,是要慎重点儿,起码要符合他的身份。

明栀从银行卡的定期存款转出一笔钱。

为到底送什么礼物苦思冥想一个礼拜后,她决定集思广益,向知情人士寻求建议。

鉴于郑轻轻近期心情一般,深受相亲困扰,她先问室友组。

季晚倒还算很正经地给她出主意:【要不送打火机?不过希臣哥好像是不怎么吸烟的。】

【送条浅粉色手帕,不仅贴身亲近,还能暗戳戳表达名草有主。】

她也想过送条手帕,绝不是浅粉色,与他实在不搭。

向季晚了解数个牌子的手帕后,她又默默地从银行卡转出点儿钱。

宋冬雪晚上九点才出现在群里,先是劈头盖脸地骂了通领导脑子长坑,又吐槽同事爹味太重,身心舒畅后,才回答她的问题。

【邵总最喜欢什么你不知道?把你自己送上去,他得开心死。】

甚至还贴心提醒:【记得做好安全措施。】

……

明栀回了无语的表情包。

却不由自主地将宋冬雪的提议在脑海里过了遍。而后面红耳赤地摇头,彻底否决这个提议。

又转头去问郑轻轻,想从她平时送的礼物中扒拉出一点儿可行方案,郑轻轻却告诉她:“哈?我好像没送过邵总什么礼物,他是什么都不缺的主,说句生日快乐就行了。”

问了一圈,最后选择权还是回到她手上,明栀叹口气,望着工位上的日历,离圈起来那一天越来越近。

生日那天,她请了一天假。

邵希臣同样没来上班。

娜姐从办公室回来,“差点儿忘了今天是邵总生日,歌儿你别忘了代表我们给邵总发条信息。”说着又联想,“前几年邵总根本没生日放假这个概念,该工作还是工作,晚上去庆祝。现在谈恋爱就是不一样咯,白天也不知道请假干嘛去,真是重色轻员工啊。”

明栀与邵希臣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只能先更新一章><

最近工作实在太忙,一个电话就被叫去加班,回到家已经凌晨了,写到现在实在撑不住想休息会儿,等我睡醒了再补!今晚上尽量多更点

再次说声对不起!

不过敲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用心的!不是应付更新的感谢在2023-03-08 23:57:40~2023-03-13 04:18: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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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恋爱小记7

就如何过生日这件事, 两人提前有过讨论,决定请一天假,来安排计划。

明栀提前跟何远洲了解过, 邵希臣往常是如何庆祝生日的。

跟想象中完全不同,本以为世家贵族的公子哥儿, 庆生定是隆重而耗费钞能力的:包场子举城同庆、开游艇party、一掷千金挥霍无数。

而邵希臣的生日分两种情况:加班和不加班。

若是赶上加班, 生日便是普通的一天;若是凑巧当天空闲, 偶尔会约上江煜几个人到罗沙, 收几份商业合同,当作礼物。

虽然很符合邵希臣行事风格,但生日总归要有点儿仪式感吧。

他不认同, 也不反对,将生日这天的时间与计划, 全权交于她处置。

当天, 明栀收到来自郑轻轻的信息,问她有什么绝佳行程安排。

明栀喘着气回复:【爬山。】

对方回复一长串省略号。

而后发了点赞的表情:【生日去爬山, 确实蛮难想到的。】

来这里还有别的意义。

她戳了戳邵希臣,他比她高一处石阶,偏头望过来,光线穿过树叶缝隙, 给他坚硬的黑发镀上一层金光。

他会错意:“累了就歇会儿。”

明栀摇摇头,没有直说, “你不会怪我吧,生日还把你拉来做体力运动。”

今天温度虽不高,半山腰更是清凉, 可经郑轻轻提醒。拉着能舒舒服服在高档酒店或者私人会所吹空调的寿星来爬山, 好像是有点儿不太合理。

她显然低估了邵希臣的理解能力。

他只把重点放在体力运动四个字上, 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原来你是特意锻炼我的体力。怎么,担心以后不够用?”

好端端的话被曲解,明栀恼羞得要甩开他的手,力气大不过他,无果。

邵希臣安抚道:“逗你的。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儿。”

明栀抬眼望他。

“这个寺庙求姻缘很灵验。”他淡声道,不放过女孩脸上神情细微变化。果然,她眼睛亮起一瞬,很快熄灭,嘴角微微下垂。

如果配一个猫耳朵发箍,邵希臣相信,毛绒绒的双耳此刻也是会耷拉着。

明栀郁闷地踢了颗小石子,转身的瞬间望见他眼底刻意隐匿的笑意,顿时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傻。”邵希臣点了点她额头,“难道我会不记得,在这儿遇见过你吗?”

她轻哼了声,“贵人多忘事。”随即又缠着问:“邵希臣,你看起来特别高冷,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怎么会拉我一把呢。”

他挑眉,“是你太漂亮,胳膊不由自主地要拉你。”

明栀自然是不信,挽着他胳膊,转为蹦跳着上台阶,还刻意模仿他那时的语气:“小姐,不要给我第三次救你的机会。”

他只能无奈地笑。

终于到山上。

明明是工作日,寺庙却人满为患。

更让人惊讶的是,求姻缘的人数远没有拜财神队列长。

明栀有点动心。

便跟邵希臣提议:“要不然你在这儿排,我去财神爷那队。”

“你要拜财神爷?”他挑眉。

她点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难道会有人不喜欢财神爷吗?“一炷香火20元,用20元换发财的可能,赚翻了好嘛。”

邵希臣却不赞同:“20元只能换发财万分之一的概率。我倒是有个稳赚不赔的提议。”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正经提议,口吻戒备:“稳赚不赔的都写在刑.法里。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他啧了声,详细描述:“当然,这个提议很合法,成本很低。”

“是什么?”她好奇。

稳重不赔,合法,一定能发财。

鱼上钩。

邵希臣扬了扬唇梢,慢条斯理地说:“成为邵氏总裁夫人。”

……

明栀无语。

“财产属于夫妻双方共同所有,不仅不违法,法律甚至会保护你的权益。”他挑眉,“不是吗?”

是。听起来确实是可行办法。

明栀:“所以你的意思是用九块钱换……九个亿?”

“九亿?”他轻嗤一声,“你可以猜得再大胆点儿。”

她着实不敢再往多了猜。其实九亿已经超出她的认知范围,好像只是数字,没有实际上的意义,不像五百万、一千万,是日常生活中偶尔能接触到的,更有真实感。

“考虑的怎么样?”他追问。

明栀慌乱:“谁说要考虑啦!你太自作多情。”说完大跨步,红着脸走在他前面,径直朝姻缘庙走去。

邵希臣无声地叹口气,却不低落。

两人还替长辈求了平安符。

离开寺庙时,选择了乘坐缆车,张叔一直在山脚下等着,回到市里,已经是下午三点。

按照计划,他们不打算外出吃饭,选择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是邵希臣提议的。

他提出主厨,明栀在一旁打下手。

这是她第一次吃邵希臣做的饭。

明栀被吩咐站在门口就行,望着他有条不紊游刃有余地动作,心生好奇:“你是进修过厨艺吗?”

“没有。”

“但你动作很熟练,而且我已经问到香味——”明栀偏了偏头,“颜色也十分诱人。”

邵希臣端着盘子放在餐桌上,聆听夸奖后,心情很好:“在国外经常吃不惯,会自己下厨。”

“那何特助也一定擅长做饭。”她推测。

他意味深长地回:“有机会你可以品尝一下,放心,毒不死人。”

“……”明栀领悟了。

半小时后,随着最后一道菜摆上餐桌,明栀在一旁拍了好几张照片。

邵希臣没有立刻落座,去储物室取东西。

是瓶红酒,能添加点儿微妙的气氛。

她平常不怎么喜欢喝酒,但念在特殊时期,还是象征性地请他在高脚杯里稍微倾倒了点儿。

碰杯后,稍抿了口。

与她之前饮过的酸酸甜甜的红酒大有不同。

入口微涩,红酒润过牙齿与舌尖,留下满口的清新,入喉后再回味,只觉得饱满厚醇。

酒不是主题,饭菜才是。

邵希臣口味偏清淡,明栀亦然。到底是吃过两个月一模一样的午餐,显然,他很了解两个人饮食方面的偏好。

明栀是真的饿了,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两人将饭菜吃了个干净。她主动提出刷碗,却被赶到客厅看电视。

吃得有点撑,小肚子都鼓起来了。

明栀懒洋洋地靠着沙发,有点犯困,给订购蛋糕的商家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才能配送。

商家回复约一个小时候。

邵希臣关上厨房门,瞧见她窝在沙发里,提议:“去楼下散步?”

明栀应允。

他所住的是高档小区,房价是北城最高,公园建设与绿化质量也要比普通住宅区高出一大截。

小区里住户本就不多,公园里人不多,蝉鸣的声音占据大半个夏夜,安静极了。

吃的实在是有点儿饱,刚走没多久,明栀便有点累。

上午爬山的累延迟到此刻显现。

已经到公园最末尾,再不济也是要原路返回的。

“走不动了?”他问。

“太累了。”明栀请求,“能不能歇一会儿。”

话音刚落,邵希臣忽然在她面前微俯下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上来,背你回去。”

明栀犹疑:“这不太好吧,你不累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催促:“快点儿。”

“行吧。”明栀担心压坏他,慢慢地覆上去。

邵希臣直起身,她立刻搂住男人脖子。

风吹得人很惬意。

她的脸贴在男人右肩,感受着他凸起的肩胛骨。其实不至于累到走不动路,只是不愿意从宽阔有力且温热的背上离开。

邵希臣的呼吸还是均匀轻缓,应该不太吃力。

这么想着,她问出口:“你不累吧?”

“还好。”他答。

她攥住另个手腕,结结实实用胳膊缠住他脖颈,善解人意道:“等你什么时候气喘吁吁了,我再下来走路。”

他低低笑了声。

让明栀良心不安。

他今天毕竟是寿星。

她感慨:“好久没有被人背过了。你呢?”

“你是问我,被人背,还是背人?”邵希臣在路口转弯,月牙黄光线下,明栀忽然生出几分警惕,口吻严肃:“你背人。”

闻言,邵希臣驻足片刻,明栀艰难地歪着脖子试图去打量他的神情,伸长脖子只能望见他垂着眼睑,似在认真思索。

她能清楚听见心底咯噔一声。

邵希臣确实是没有谈过恋爱,但作为年近三十、身心健康、多金帅气的男人,曾经有过暧昧对象,不是件稀奇、值得被人批判的事情。

邵希臣能清楚感受到她绷紧了身体,无声地勾了勾唇,微微用力将人往上托了托,明栀一下子回过神来。

她慢吞吞地松开胳膊,改为虚搭在男人肩上,微微弓起上半身,拉开两人之间距离。

忽然间不是很想听答案了。

邵希臣显然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慢悠悠道:“一年前吧,应该也是九月份。”

九月。

他们初识在八月,九月曾有过多次接触,可全部是作为上下属。理性看待,只要不是发生在他表白后的这段时间内,全都无可厚非。

但人往往是感性生物。

明栀“哦”了一声,沉默着,示意跳过不愉快的话题。趴在他背上的感觉也变得奇怪,犹豫着要不要跳下去。

他却用力地拖住大腿,让她重心不断前倾,迫不得已贴得更近。

“你还没问我,背的是男是女?”他声音轻快。

明栀念起某种可能,猜测他是在故意引人遐想,下意识地顺着话问:“是男是女?”

竖起耳朵等回答。

可惜答案让人非常不满意。

“女孩。”他停几秒,似在回忆,又补充一句,“很漂亮的女孩。”

“是吗?”她声音闷闷的。

再往下问就是自找不痛快了。

本是美好的一天,不应该因为小插曲颠覆幸福的基调。

偏偏她不愿意问,他还要一直说。

“这个女孩,你还见过。”

明栀不能第一时间猜出对方是谁,首先排除公司里的人,其余她所认识的邵希臣朋友中,能够称之为女孩的,似乎只有方乐瑶和赵迪。

她有了答案,却不愿被牵着鼻子走,只低低“哦”了声,以示不感兴趣。

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沉默半晌,邵希臣皱眉,“怎么不说话了?”

“无话可说。”明栀闷声回。

“你不好奇?”他语气上扬着,很欠揍。

她忍住在背上狠狠拧一把的冲动,故作无所谓:“不好奇。”

“那我偏要告诉你。”他笑了声,知道逗人要有个度,故意拉长尾音,“是小珍珠。”

他显然能够料到背上人的反应,故意懒懒说道:“是女孩,你见过的,我半年前背过,确实是小珍珠。你想到哪儿去了?”

明栀知道自己被耍了,只恨自己情绪表现得太过明显,气不过地在他脖子后面咬了一口。

他嘶了一声,大手轻拍了下她的臀,惹来一声惊呼。

“你干嘛!”明栀不满道。

“注意点儿。”他好心提醒,后颈处温热离去后仍留有湿意,与空气接触,凉凉痒痒的,“咬出火来谁负责?”

她不敢高声坚定回一句我负责,黑眼仁提溜转了圈,佯装烦恼地叹口气:“哎,你这样让我很难办诶。”

“嗯?”男人皱眉。

明栀语气躲闪:“没什么没什么。”

他不相信,“说来听听。”

明栀在心底偷笑,语调略羞,“还是不说了吧,担心惹寿星不开心。本来想着你背过别人扯平了,谁想到……哎呀。”

她故意不说完整,刻意加重“扯平”二字,眼底满是狡黠。

哎呀两字实在是惋惜,又带着那么点儿愧疚。他当即问:“扯平?”

“是呀,你就别问了。”明栀特地放柔了声音,透着点儿不忍心,好似是在为他考虑,好言相劝。

他突然又捏了把大腿上的肉,隔着轻薄的雪纺裤,明栀有点吃痛。

“老实交代。”他哑声道。

明栀:“好吧,那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哦。其实几个月前呢,也有个男人这么背过我。”

“哦?”他反问。

她继续回:“这个人呢,你也认识,年龄和你相当,长相嘛,也挺帅。身高一米八八,在我们学校可受欢迎了。”

邵希臣脚下速度越来越慢,不用看就能知道脸色有多黑。男人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学校?”

意思就是同龄人?

“对呀对呀。”明栀回忆起旧时美好,“就在我们拍照的操场,晚上时候灯光跟现在一般暗。”

刚好路过公园处的长凳,邵希臣将她放下,神情阴沉,偏偏明栀笑得像朵花,眉眼弯弯,露出一排整齐可爱的贝齿。

“几个月前?”他一字一句问。

明栀食指抵着下巴,几秒后,给出更为确切的时间:“校庆你在门口接我那晚。”

“陶扬?是他吗?”他沉声问。

明栀惊讶地回:“你怎么知道学长名字?”

他冷哼一声,“果然。”

跟方才捉弄她时判若两人。

明栀噗嗤笑出声,念在他是寿星的份上好心饶过他。

“那个人你也认识,”明栀眨巴着眼,“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轻皱眉,“我?”

“bingo!”明栀开心地喊,“忘记说,是在梦里梦见的哦~”还刻意模仿邵希臣拖长尾音,很欠揍的语气。

在察觉到他渐渐由生气变得暧昧不明时,她嗅到危险气息,使劲地朝后靠着椅子。

他弯腰倾近,似笑非笑,明栀将其理解成——要你好看的意思,忙伸手抵着他胸口,拒绝再靠近。底气仍很足:“是你先有意捉弄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那么一点点灯吗?”

邵希臣颇为认同地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倘若我再‘捉弄’你,无论什么方面,请你务必‘捉弄’回来。”

捉弄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暧昧缱绻,明栀照着他的肩膀锤了拳。

经此一闹,时间差不多,两人原路返回,恰好遇见配送蛋糕的商家。

明栀忙接过,邵希臣又替她拿着,等她跟商家简单说了几句话后,问:“蛋糕?”

她扬头冲着他笑了笑:“对呀,只吃一点儿没关系的。”

早在数月前,明栀便发现邵希臣不喜欢吃甜品。

了解后才知道他从来不吃生日蛋糕。

“毕竟是三十岁……”她刚出声,便感受到不怀好意的视线,立刻改口:“二十九岁生日。”

那两道直勾勾的视线消失了。

其实北城计算年龄确实是按照虚岁,与国内其他城市不一样。

按照虚岁,邵希臣确实是三十岁了。

明栀边摇头边叹息,感慨男人对于年龄的介意折射出对自身的不自信,望向邵希臣的目光里多出分可怜。

也只剩下一年时间能自欺欺人不是三十岁了。

她拆开蛋糕盒子,关掉室内所有灯,只留了盏夜灯。

蜡烛亮起的瞬间,她催促:“许愿呀。”

邵希臣还算配合的闭眼。

几秒钟后,快速吹灭蜡烛。

明栀恍惚几秒,忽然想笑。

她每次许愿总是要许到所有蜡烛燃烧殆尽,即便很少有愿望会实现,可每年都乐此不疲。

她有点好奇:“你许的愿不会还是公司市值翻倍股票涨停吧?”

“想知道?”他问。

“嗯嗯。”

他话锋一转:“拿东西来换。”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明栀轻笑,从包包里拿出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用礼盒包装着,她叮嘱道:“等我回家了你再拆。”

“回家?”

她看了眼时间,八点钟,“已经够晚啦,我还要回去洗澡,出汗身上不舒服。”

邵希臣望着她:“你可以在这儿洗。”

补充道:“还可以在这儿住。”

说罢便牵着她到一间卧室。

里面与上次来完全不同,崭新的床上用品,室内整齐有序排列的家具,很明显近期刚被重新布置过。

明栀已经不会对此感到惊讶,邵希臣属于行动落实派,一旦认定某件事情,立即付诸于实践。

不用问,这些东西应该是从上次他提出同居后添置的。

洗漱用品、生活用品、衣服包包等一应俱全。

尽管有一丝赶鸭子上架的急促,她明晰心底并不是很抗拒,但也想稍微矜持点儿。

“准备很充分,可以拎包入住了。”明栀点评道。

他纠正:“不用拎包也能入住。”

“但我最近很注重护肤,洗完澡要用特定牌子的精华和面霜,真可惜,你这儿绝对——”

话音未落。

邵希臣拉开储物柜中间一格的抽屉:“全新,还有品牌新出的高端系列,你随意使用。”

她呆愣片刻,以红白为主调的护肤品外包装,的确是她最近常用的牌子,只是惊讶于邵希臣的观察力:“我刚换不到半个月,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半个月前。”他用志在必得的语气说,“还有什么需要的?”

明栀好像想不出来什么了。

从很小时候,她就喜欢用时间来衡量人际交往的程度。在初始观念中,半年称不上是一段较长的时间,她没有计划过会在谈恋爱半年内便与男友同居。

如今身临其境,面临选择,时间这条标准好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因为对方是邵希臣,之前定下的所有条条框框,好似都不复存在了。

邵希臣见她似在犹疑不决,低声叹气。

“?”明栀疑惑地望过去。

怎么能从这声叹气听出专属于中年男子一事无成岁月蹉跎的哀愁。

他:“我不勉强你,左右已经是三十岁独居老男人,不差再等几年。”

明栀无语到想笑。

半个小时前还因为虚岁实岁而计较,半个小时后却能自嘲,上演苦肉计。

她最终还是同意了。

在寿星满意的笑容里,她在全新的房间洗漱,隔着一堵墙,便是邵希臣。

她突然想起,他还没回答许了什么愿,便发了条信息过去。

邵希臣收到信息时,在欣赏她送过来的礼物,分神片刻。

从小到大,他很少将意愿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明,席雨竹身体不好时,央求他替她去寺庙拜上一拜。

然后遇上了明栀。

寺庙还是有点儿用的 。

今晚吹蜡烛,他没有许愿的准备,只不过望着明栀耐心地在蛋糕周围插好蜡烛,再一根根点亮。

为了让她开心,闭上眼双手合十,三十年来头一回虔诚祈愿。

就愿她平安顺遂,和乐如意。

愿他们永不分离,生生世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13 04:18:58~2023-03-14 04:5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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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3、恋爱小记八

两人仅一墙之隔。

相较于网络沟通, 敲下冰冷的文字,邵希臣更倾向于面对面地进行交流。

时间不算太晚,九点半, 她的生物钟不会睡这么早。

抬手敲门。

明栀正趴在床上跟郑轻轻发信息,听到敲门声, 只有可能是邵希臣。

她头也没抬, 小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勾起, 抬高声音:“门没锁。”

男人推门而入, 站在门口,凭借高度与视角优势,很轻松便尽览整个房间景象。

包括趴在床上的女孩。

跟郑轻轻发完信息, 明栀察觉没有动静,疑惑地望着门口, 视线先是被他手里的卡夹与礼物盒吸引, 然后发觉他赤.裸.裸地目光停在某处。

顺着方向来看,她低头, 双手蹭地抱在胸前,胳膊肘撑着床,急着坐起来。

邵希臣欣赏着她的慌乱,不疾不徐地走到床边坐下。

“睡衣领口全是这么低的。”明栀红着脸埋怨, “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吗?”他声音含笑,“抱歉, 全是由销售员推荐的。”

明栀快速抬头瞥了他一眼。

用调笑的语调说着抱歉,脸上捕捉不到任何歉意,她气冲冲地向上提了提肩带, “明天我要从家里把睡衣拿过来!”

待整理好着装, 她跪坐在床上, 瞅着邵希臣将卡夹拿出来,稍打量一眼,随口吐出英文单词,是卡夹的牌子,“最新款?”

她颔首。

“这么舍得?”邵希臣轻笑一声。

明栀若无其事地应了声,把付款时心如刀割的感觉压在心底,不说出来。

只是巴掌大小的多层卡夹,就算是纯正的贵族血统牛皮,从小有饲养员好吃好喝的何候着,吃全世界最昂贵的青草料,也不至于卖到如此天价。

她清楚,买的无非是所谓的设计与品牌费用罢了。放在以前,绝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邵希臣还挺喜欢这个牌子。

咬咬牙买下也不是不行。

他啧了一声,掏出手机划拉几下。

手机震动声音同时响起。

邵希臣用眼神示意她看信息。

明栀不明所以,捞过来搁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他的聊天框赫然在首位,没点进去便有提示。

【转账待接收】

打开对话框,金额买十个卡夹绰绰有余。

她疑惑:“你干嘛?

“报销。”

明栀拒绝:“不要。给你买生日礼物,还要你报销,这还有意思吗?”

“这不是怕你晚上心疼得睡不着?”他勾唇,口吻似命令,“收了。”

她无动于衷,见状,邵希臣欲要抢过手机,替她接受。

“我懂了!”明栀躲着他的手,提高音量,“你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要把你送我的礼物全部折现返还给你。”

邵希臣停下动作,“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就是有。”她控诉,撇撇嘴,装出泫然欲泣的模样,“我买礼物也没想过要找你报销。因为你是我男朋友,收到它会开心,我觉得这笔钱很值。”

他微微一愣。

“可你现在正在践踏我的心意!”明栀佯装生气,脸颊气鼓鼓的,转过身去不看他。

他啧了声,笑得宠溺,把人往怀里带,虚心认错:“我向你道歉,低估了你对我的情意。为弥补我的过错,重视你的心意,我决定从明天开始,逢人便炫耀女朋友送我的卡夹,专门在衣服外缝透明的口袋,就把卡夹放兜里,怎么样?”

听他这么说,明栀绷不住,抿成一条线的双唇弯出弧度,“你是不是有毛病!”

还有一个盒子没拆,有A4纸那么大。

明栀推他一把,“你真的不能回你房间拆吗?”

很久以来,她不习惯别人当面拆自己送的礼物,总是刻意交代:“等我回去了你再看。”

此刻,终于明白其中缘由。

担心对方不喜欢这个礼物。

她太早便学会看人脸色,能从人的第一反应判断是不是对方是否喜欢。若不喜欢,她会有失落感。

单是假设邵希臣不喜欢她送的生日礼物,她就要难过死了。

“不行。”他语调懒散,手上动作却一点都不磨蹭,利素地拆开纸盒。

里面是一本相册。

不是市面上边角方正整齐而又冰冷的常规状,而是不规则的多边形,磨砂质感的相册内页被打上活页孔,将其串联起来的活页圈,像缠绕在一起的五彩琉璃。

封面上有手绘的各种元素图案,很可爱,也是采用鲜亮色调绘制而成,右下角的位置,有字母缩写。

SXC&MZ.

明栀不敢眨眼,紧盯着他,后者先是怔愣片刻,大手轻轻抚过相册封面,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

虽不确定有多喜欢,至少不讨厌。

她松口气。

邵希臣偏过头,直勾勾地目光很热切,又带着点儿戏谑,像在无声说:这么用心?

明栀一时紧张,胡乱剥手指,语速陡然变快:“我……无聊时候做的!”

“是吗。”他是陈述的语气,显然不信。优哉游哉地翻开相册内部。

每页里面是不同数量的照片,全是两个人的合照。

而且每张合照旁边,均配有几笔简笔画,和一句描述。

细微之处,将制作者的用心与小巧思体现的一览无遗。

明栀顺着他的视线停在照片上。

她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照片。

好不容易压下的尴尬与难为情,瞧见邵希臣视线紧盯着第一张照片时,悄然升起。

她就不该把这组照片放进去!!

想都不用想,他此刻能有多得意、自恋。

邵希臣点了点相册,意味深长:“原来你这么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我如果说,不是我拍的,你信吗?”明栀艰难解释。

是颁奖典礼上两人的合照。

其实学校官方版本中,两人距离很正常,表情自然,那时彼此之间没有大多心思。硬要剖析,明栀甚至觉得,她与邵希臣的磁场,比合照上他左边的男生还要疏远。

后来考虑到是专属于两个人的相册,出现其他人的面孔不合适,她硬着头皮选了当时宋冬雪拍的那组系列照。

因抓拍角度,两个人肩贴着肩,在台下说话时,甚至像在错位接吻。

这张照片配字是:一等奖。

是明栀清隽秀气的字体。

邵希臣点头,话锋一转:“照片是你亲手挑选,放进相册的,对吧?”

“是。但有必要解释,是冬雪拍的。”明栀懊恼,“早知道就不放了。”

相较之下,他心情明媚,如冬日暖阳:”上次吃饭,我记得你有个室友喜欢公司旗下的男星,是姓宋吗?”

“对。”明栀惊讶,他居然还记得。

追人期间,邵希臣中途请宋冬雪与季晚吃饭,期问宋冬雪提到过某位鲜肉男星。当时明栀没有明确说要答应邵希臣,她也很懂分寸,仅是顺带说了一嘴,没有额外要求。

“请她哪天有时间到文娱分公司,我会安排她与男星合影留念。”邵希臣不紧不慢地说道。

“……”明栀很不满他的行为,点评道,“滥用职权!”

他不以为然,纠正说辞:“乖,这叫奖罚分明。”

“那也设见你奖励我呀。”明栀反驳,提醒他不要本末倒置:“我才是制作相册的人好不好。”

话说出去,没有立即收到回复,等来的反而是他深幽的目光。

她这才察觉出一丝丝怪异。

“你想要什么奖勋,嗯?” 他偏过头,刻意压抑的呼吸落在她脖颈,室内气温偏低,遇热尤为敏感,她觉得脖子那片瞬间渗出雾蒙蒙的小水珠,些许湿意。

见她一时失神,声音多几分魅惑:“想要精神上的奖励?身体上的?还是都要?”

什么虎狼之词!

明栀回过神,疯狂摇头:“都不要都不要行了吧!!”又提醒他:“不要在欣赏我的劳动成果时分心!”

似是被说服,他点头:“行吧。”

她松口气。

“那就等欣赏完,再来好好讨论这个问题。”

明栀胡乱地捂着他的嘴,以防他再说出什么浮想联翩的话。另只手快速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的照片是两人在巴黎的合照。

仅有一张。

旁边是几个彩色的音符符号,配字是:Love's greeting。

当时邵希臣弹奏的钢琴曲。

明栀私心最喜欢这张。她喜欢有氛围感的东西,恰如这张照片。

邵希臣很赞成她的审美,脑补了下用这张照片当婚礼的迎宾照,既独特,效果应该也不错。

再往后,是校园风约拍的成片。

摄像师小姐姐没有去修两个人的五官,只是调了符合照片意境的滤镜。给照片时,摄像师问能否挂在媒体主页当作样片,不仅免除本单费用,还愿意给予一定数额报酬。

碍于邵希臣身份特殊,明栀拒绝了。

这从侧面反映出,这组照片很成功。

明栀放在相册里的照片提前给他看过,分别是单杠上、一起听歌、日落之时

牵手、承诺时的拉钩。

同样的,配有一行宇。

单杠上配字是:[不讲武德]

听歌那张,配图是一句歌词。

[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

邵希臣问:“你很喜欢这首歌?”

“嗯。”明栀用力点头,“最适合在夏天听啦。你钢琴弹得那么好,是不是很有艺术细胞,唱歌应该也好听吧?”

他不置可否,“想听我唱?”

明栀想象了下,惊觉他在她幻想之中竟是唱歌极其不着调的人,随即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下一页的照片是拉钩时。

没有着重拍两个人的正脸,以纯白浅蓝色为背景色调,她的马尾自然而然地垂在胸前,大手小手拇指勾起、指腹相印时,几根发丝缠过甲片,垂在男人拇指关节处。

她给这张配字:[反悔的人是小狗]

旁边还贴上可爱的小狗贴纸。

最后一张照片,是两人看日落。

操场半边天被染成橘色,分不清天与地的界限,两人被笼在橘黄色的世界里,十指紧扣。

她的配字是。

[喜欢日落

更喜欢你]

邵希臣重重地揉了下她的头,喉结滚动几下。

明栀笑嘻嘻地抬眼:“怎么样我们大寿星,还满意吗?”

“很喜欢。”他压住眼底不安的汹涌,平复几秒,兀自笑出声,“过生日,也不是这么讨厌了。”

明栀心猛地一颤,欲要安慰他:“邵……”

“我能发条朋友圈吗?”他话题一转,速度快到明栀来不及反应。

“意思就是,公开我们的关系吗?”明栀问。

“对。”他捏了捏她脸颊肉,“我答应你慢慢来,先小范围发到私人朋友圈。”

她犹豫了几秒。

兵不厌诈。

许是今天已经尝到适当放低姿态、卖惨的甜头,邵希臣决定采用先前那套说辞,“你也知道,我今年三十岁,情感生活倍受亲朋好友的关心。上个星期家庭聚会,除掉爸妈和表姐知晓,其余人都透出对我怜悯。”

他微微垂头,语气低沉,仿佛受到莫大的委屈,说完掀开眼皮,平日里透着冷光的眸子,隐约带着凄惨。

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明栀百分百肯定他这幅模样是装出来的,闷闷道:“今年的奥斯卡应该颁给你才是。”

旋即很快心软。

两人已经到同居阶段,即便身份财力差距过大,可法律又没规定不能谈恋爱。

起初,不想公开是担心这段感情不长久,担心他只是一时兴起。现在,她没有这种顾虑了。

“你真的很想公开吗?”她咬唇。

男人瞳孔一亮,很快便压下去,“嗯,我已经三十岁,不年轻了。”

“……”明栀只觉分外好笑,某些时刻介意年龄介意的要死,往老了说一天就不行。

现在口口声声说自己三十岁倒是很溜。

她勉为其难地应允:“那,只能私人朋友圈。”

邵希臣心满意足地扬唇梢,大手握住她后脑勺,俯身下去深吻一番,直到她红唇娇艳欲滴,方松开手。

而后打开朋友圈编辑。

他的朋友圈长久处于空白的状态,也不存在设置三天可见半年可见的必要性。

仅有的一条朋友圈是两人上次出去看电影。

这提醒了明栀。

“能不能把秦森屏蔽了?”

他眯了眯眸,不愿配合:“你担心他难过?”

“不是。”明栀灵机一动,解释道:“秦森跟轻轻何特助不一样,我们跟他毕竟不是很熟。这么私人的事情,不便于跟他分享。”

随即又先发制人,指责:“你不会现在还对秦森有偏见吧?心胸太狭窄了男朋友。”

“伶牙俐齿。”邵希臣口吻满是无奈,答应下来。

明栀见他拍了相册,又拍了张卡片夹,拍照技术实在不敢恭维。她将卧室灯亮度调高,换上清透滤镜,随便拍两张,受到邵希臣的夸赞。

文案由他负责。

明栀好奇地凑过去,跪坐在床上,膝盖蹭到他的家居裤,触感偏凉。

“给我看看。”她双手扒着男人臂弯,邵希臣坏心眼地将手机举高,逼迫她不得不站立。

床垫太过柔软,站直后稍动一下便失去重心,她倒在床上,双膝抵着床垫,无意间瞥到不远处的手机。

朝着他吐舌,嘁了声:“不让看拉倒!我又不是没有手机。”

朋友圈第一条动态便来自邵希臣。

配字是:要拍满整个相册的合照。

明栀感受着心脏像要破土而出,跳得她胸口发烫。

这么浪漫的话,居然是从邵希臣口中说出来的。

仔细回想,谈恋爱前他虽然是个大直男,经过调教,经常能把她撩得面红耳赤。

最要命的是,他从不刻意,只是发自内心地表达自己想要表达的。

明栀没能成为第一个点赞的人。

郑轻轻几乎是秒评论:【99999】

两人共同好友不多,明栀又悄悄凑到他身边,看他那边的评论。

他私人号的好友均是靠得住、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其余亲戚也都是大家作风,不会随意八卦。

这条朋友圈让大家炸了锅。

江煜连续评论几条没有实际内容的话,表达惊叹之情。

随后又问:【你认真的???】

邵希臣不避讳她,回复:【下次见面记得叫嫂子。】

“你故意的!”明栀闷声道。

再低头,仅过了半分钟,又多出几十条评论,从备注来看,全是一些长辈。无一不是祝福。

席雨竹也在列:【儿子生日快乐。有时间务必带栀栀回家玩。】

“什么时候跟我回去?”他语调偏懒,像在逗猫。

明栀小声道:“下次吧。”

“行。”他在回复栏里打:她说下次。

她急忙喊:“不行!这样太不礼貌了。你就回:好。”

他照回。

她忽然想起,“你还没告诉我许的什么愿呢?”

“很想知道?”邵希臣压低声音。

明栀微启唇,还未发声,男人毫无预兆地低头,俊脸在眼前放大,他的睫毛如头发般坚硬,划过下眼皮时有微微痛感。

要么气温过热、要么室温偏凉,极端的夏夜里,只有双唇是温热的。

此刻两人不约而同地认为:夏夜很适合接吻。

再回到公司。

邵希臣之前开玩笑,说要每天将卡夹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不是骗人的。

向歌在群聊里发:【据我观察,自从过了生日,邵总竟然每天都带着一个卡夹。】

娜姐附和:【就很刻意,你能想象吗,里面装着黑卡,邵总却要时不时地掏出来放在桌子上,走的收拾再装起来。】

【这不算什么,堪比天方夜谭的是:谁只要夸卡夹高端大气上档次,邵总居然会笑!!】

综上所述,得出结论:【这卡夹一定是邵总女朋友送的生日礼物。】

明栀在工位上,默默擦了把汗。

她实在佩服几位姐的观察能力与想象力,将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

“邵总真是,”郑轻轻笑着摇了摇头,“谈恋爱居然是这个样子。”

明栀也没想到。

“忘了问你。”郑轻轻确定周围没人,暧昧地问:“同居生活怎么样?”

同居生活远比明栀想象得顺利。

两人有着相近的生物钟,饮食爱好相同,喜欢看同种类型的电影。

无论是情侣,还是夫妻,围绕着做饭与做家务产生的矛盾总是不断。两人很轻松便绕过了这个问题——

房子面积太大,任谁打扫起来都费劲,便请阿姨定时来打扫。

至于做饭,若按时下班,统一由邵希臣来做,也不需要她洗碗。明栀负责帮忙打下手,陪他在厨房里聊天。

若天气晴朗,便饭后去公园散步,明栀已经能够自然地与隔壁一对老夫妇打招呼。

要是哪天生物钟失准,不愿早睡,便窝在影音室里看电影。黑灯瞎火,孤男寡女,热恋情侣,难免会有情动时分。

邵希臣十分尊重她的意愿。

所以,当摩擦来临时,明栀觉得很突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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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4、恋爱小记九

刚九月中旬。

今年的十一国庆周照常连着中秋节, 足足有十天假期,让人能够暂时接受颇为无耻的调休。

邵氏对调休规定与其他公司有很大不同,每组只需要在调休周末派出1-2人以备突发状况即可。

国庆前一周, 人力资源部值班人员是明栀与郑轻轻。

难免讨论如何度过小长假。

郑轻轻冲她笑:“有没有决定好跟邵总去哪儿度假?”

“别提了。”明栀趴在桌子上,愁眉苦脸, “昨天刚因为这个闹不愉快。”

“怎么回事儿?”郑轻轻颇为惊讶, 凭她的观察, 邵希臣对明栀简直像养女儿, 掌上明珠般地捧着,生怕她会有一丁点儿的不舒服。

明栀幽幽叹口气。

其实不愉快的根源很简单,邵希臣想给她惊喜, 推掉国庆期间所有行程,定了去欧洲某不知名小岛的机票, 与她一起度假。

只是, 季晚与宋冬雪在九月中旬时,已经提前约她国庆去海边, 补上毕业旅行。

明栀答应过后,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是三人论文答辩前便约定好的。

也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邵希臣。

直到昨晚临睡前,他提出度假, 面色平静实则胸有成竹地准备接受她惊喜的吻。

却被告知,她已经有约。

矛盾就在这儿。

明栀如果是独自出行, 大可以随意更改旅游地点。但与季晚宋冬雪一同,是期待已久的毕业旅行,她不好拒绝。

三个女孩儿同行, 让邵希臣跟随多有不便。

根据何远洲透露, 他定好机票, 早早命人将岛上的住处打扫干净,特地换了崭新床垫——明栀喜欢睡软床。

基于去岛上度假的可能性极低,他还透露,邵希臣甚至准备了诸多惊喜。

“可能有点土,但他为了这次旅行挺用心的。被拒绝难免不开心,你们好好说。”何远洲做出拜托的手势,恳求道:“千万不要让他因为这件事阴沉着脸,我还想拥有相对悠闲的假期。”

明栀也不好办。

他最近总是在十二点过后回家。

她睡眠较浅,隐约知道他会刻意放轻脚步推门而入,身上有属于夏夜的闷热气息,将她的小臂挪到鹅绒被下,而后离开。

今夜,十二点一刻。

明栀忍住上下眼皮不断打架的困意,硬是撑到门口有动静,麻溜爬上床,营造出安然入睡的假象。

故意将胳膊露在薄被外。

他再一次轻轻环住手腕时,明栀“醒”了,为增加真实度,反握为主的同时,用另只手背揉了揉惺忪睡眼。

“你怎么在这呀?”她软着嗓子问,心底偷笑。

被抓了个正着吧。

男人神态自若地回:“路过,你在说梦话,过来看看。”

薛定谔的梦话。

但明栀牢记自己是来给狮子顺毛的,绝对不会拆穿,反而配合道:“噢,那我的梦话一定是说:邵希臣,不要再不开心啦。”

她顺势爬起来,拉着他在床边坐下,没有开灯,清冷的月光穿过窗帘缝隙,照着两人相缠的手腕,明栀改为搂着他脖子,瞅见他下意识地滚了滚喉结。

“我知道你肯定为旅行花费了很多心思,怪我没有提前告知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她嗓音在夜里显得尤为清脆,却又柔柔地落在心上。

他无奈,“我没有生你气。”

“那你最近怎么回家这么晚?”明栀问。

邵希臣声音透着疲惫:“为腾出国庆,我将工作安排提前。再更改时间太麻烦。”

“明栀,我承认,计划落空的滋味不好受。”他在她眉心轻吻了下,“但这不是你的错,我是真的没有生气。”

她心里更不好受,“对不……”

话没说完,迎接她的是时而轻柔时而暴烈的吻。

他颇为留恋地咬了咬她唇瓣,“不要说我不爱听的。”轻笑了声,“我居然会跟两个女人吃醋。”

而后搂着她躺下,临睡前叮嘱:“出去玩儿记得给我打电话。别忘了你家里还有留守男人。”

明栀笑笑,应声好。

九月三十。

如期到达海边。

明栀外出不习惯独自住酒店,三人索性租了海边的别墅酒店,上下两层,房间紧挨着。

接近一个月没见,抵达目的地头晚,统一待在明栀房间里。

谈话中,得知季晚与裴晏正式恋爱,并且取得裴爷爷的支持;在宋冬雪的强烈要求下,明栀分享了些与邵希臣的恋爱日常。

剩下大部分时间,都是宋冬雪在各种吐槽与八卦。

仿佛又回到大学的夏夜,熄灯后,大家躺在床上玩手机,兴起时说点儿什么,总有人接话。

期间,邵希臣发起视频通话,明栀按掉,回了条信息:【在聊天~】

“重友轻色!”宋冬雪大声读出他的回复,季晚也跟着笑。

明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两人硬是把她推下床:“告诉邵总,我们俩允许暂时把你外借十分钟,打完视频快点回来。”

她到走廊上接电话,邵希臣仍在办公室。

“你还没下班吗?”

“嗯。”他靠在办公椅上,心情还算不错,问她,“开心吗,跟你的小姐妹见面。”

明栀如实回答:“开心!”然后嘴甜的加了句:“如果能够跟你一起就更开心了。”

“我怎么感觉,你在哄小孩儿呢。”他低低笑了声。

她吐舌:“我可没有三十岁的小孩儿!”

两人没聊多久,邵希臣便让她继续去聊天,还不忘叮嘱:“晚上早点睡!”

明栀面上应着。

实际上,聊到夜里三点,若不是第二天早上要去冲浪,聊到天亮也不在话下。

从小在内陆城市长大,海边对她们来说是很稀奇的地方。

前三天,几个人白天没有一秒钟空闲,冲浪、挖贝壳、摘椰子、逛街,每天乐此不疲地重复着,拥有无限活力。

明栀也按照约定,每天给邵希臣发“明信片”,晚上抽半个小时打视频电话。

第四天,海边预告晚上有夏日音乐会。

三人约好晚上一起出发。

临出门前,宋冬雪接到工作上的加班通知,笑着应下,挂掉电话立刻对着那边骂了几句国粹。

而季晚突然胃痛,明栀在服务区帮她拿了点胃药。

宋冬雪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翩飞着:“什么时候我能中一千万,立刻回去辞职,把劳动法打印出来甩到那老头脸上,来回甩几百下方能解我心头只恨!”又问,“晚晚胃痛老毛病了。只是对不起你了栀栀,我俩谁都没办法陪你去。”

“你们又不是故意的,正事要紧。”明栀踱步到窗边,托腮朝外望,天色还未完全黑下,不远处的沙滩上,小孩在互相追逐。

应该是今晚有露天音乐会的缘故,海边人流比前几日多出不少。

她不抗拒独自去转悠,只是人生地不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明栀无声地叹口气,确认季晚已经没什么大碍入睡后,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视。

百无聊赖地给邵希臣发了条信息,十分钟后也没收到回复。

估计是在加班。

想着晚上要玩很久,她晚饭前还特意睡了将近一个小时,此刻头脑十分清醒,难以入眠。

隐约听见有乐声。

她踩着地毯,推开窗,男声顺着风飘进房间。

在床边欣赏也蛮不错的。

明栀这么想着,半阖着眼,再张开的瞬间,视线里忽然多出一个人。

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人。

她机械般地望着楼下,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划过。

熟悉的声音传来。

“还站在那儿?”他笑,“赶快下来。”

直到坐在音乐节周围的观众席里,明栀还是时不时摸摸他的手背,不敢相信邵希臣突然出现在这里。

“今天中午出发的,由于天气原因转机两趟,刚到没多久。身上的沙滩服是来之前买好的。明天早上离开。”他耐心回答,“这是你问的第十二遍。”

明栀嘿嘿笑着,亲昵地蹭着她胳膊:“我就是觉得像梦一般嘛。”

缓过来劲儿,在音乐背景下,明栀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描述短短几天发生的趣事,而邵希臣是个很耐心的倾听者。

片刻后,他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明栀点头,没想太多。

过了三首歌。

邵希臣迟迟没有回来。

她犹豫着,要给他打个电话。刚起身,人群中便传来一阵惊叹声。

“天啊好帅,我来这旅游这么多次,这是我遇见过最帅的男人!”

“好想跟他来段艳遇啊啊啊,就算他很穷我也能接受!!”

“得了吧,还穷,看到他手上那块表了吗?能在市中心买一套房子。等等,他是要唱歌?卧槽。”

“等会散场了我一定要加到他微信!”

明栀本来扒开人群朝外走,越听描述越不对劲,猛然回头。

邵希臣果然站在歌手的位置,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沙滩服,没有任何华丽装束,只是站在那儿,便与他人有天然的壁垒。

明栀回到原来的位置,抱膝坐下,视线相汇时,清晰望见他勾了勾唇。

“天啊他看着我笑了!!”

“好像真的是我们这个方向诶。”

“如果是单身帅哥我一定冲!”

不可否认,明栀此刻心情很落俗,听见别人夸赞邵希臣,会有一种虚荣感,甚至于后背都比往常挺得直。

只要想到,各个方面都很优秀的男人,是她的男朋友。

心情简直比海岛上最出名的那家气泡水还要甜,咕噜噜往外冒泡。

开始调试话筒设备。

微弱的电流声通过音响扩散开来,原本拥挤喧闹的人群立刻安静。

没有自我介绍,邵希臣对着话筒发音调试,“晚上好。”

低沉、富含磁性的声音铺面而来,给人的感觉就像夏夜的海风,清爽湿润,驱散燥热,带来宁静。

“可以了。”他向播放伴奏的人点头。

明栀隐约有预感,只是不确定。

直到伴奏声音响起,她弯了弯唇,澎湃而又激烈的心渐渐归位,周围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在耳边消失。

她只能听见邵希臣唱出的每句歌词。

原本散落在沙滩上的荧光棒被大家不约而同的捡起,挥舞着,明栀跟随着音乐节奏左右轻轻摇头,海风吹过的瞬间,听见他在唱。

[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清清楚楚地说你爱我]

明栀听过很多版本的翻唱。cover这首歌的人中,大多是女生,嗓音更适合整首歌基调。

邵希臣是她完整听过的第一个男声翻唱。

唱到最后一段时,邵希臣盯着她,周围的人全都好奇地望过来。

面对着无数道或探索或八卦或看戏的目光,明栀没有躲闪,她同样坚定地回望,朝他灿烂的笑着。

唱到最后一句:

[你和我的夏天风轻轻说着]

一曲终了。

人群停滞片刻,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看客大多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不少人在起哄。

邵希臣再次举起话筒,朝人群略颔首:“谢谢。”

然后,弯了弯唇梢,“这首歌,送给我女朋友。她很喜欢这首歌。”

周围齐刷刷响起“哇”的声音。

邵希臣归还过话筒,径直牵着她,走出拥挤的人群,“傻了?”

明栀摇头,低眉,哽咽道:“你什么时候学的?”

“之前就听过。”邵希臣抚着圆滚滚的脑袋,“不过为了不给你丢脸,确实苦练了挺久。”

“挺久有多久?”她吸了吸鼻涕。

邵希臣回:“一个星期?本来是要去岛上唱给你听的。还苦练了琴谱,想着自弹自唱,让你感动到哭。”

“那现在看我哭,你是不是、满意了。”明栀瞥瞥嘴,她压不住眼角的湿润,默默流了几滴泪,说话带着点儿鼻音。

惹人怜爱。

他用二指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替她吻去泪水。

夜色温柔。

明栀不再觉得两人挤在一起便是热,恨不得时时刻刻不分开。

温热从眼皮上挪开,她问:“你什么时候跟这里的人联系的,我听冬雪说,这里不让旅客演唱的。”

“你没来之前我就联系好了。”他回答得风轻云淡。

听话的人却十分震惊:“那你早就准备好了今天要来?”

“对。”邵希臣坦然承认:“算惊喜吗?”

被人在意的感觉真得很奇妙。

明栀心底有万分的喜悦,她只透露出百分之一,“勉强算吧。给女朋友当众唱歌,老掉牙的剧情啦。”

邵希臣报复似地捏了捏她脸颊:“小没良心的。”

明栀知道这只是句玩笑话,却也能隐约感觉出,他透着几分疲倦。

“你这几天又加班了吗?”她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

“嗯。”他轻描淡写,话题一转,“在这儿玩得开心吗?”

她小小声:“开心。这样一对比,显得我更没良心了。你熬夜加班,我却在快活。”

话音刚落,便被人敲了敲脑袋,很轻,不痛。

她稍稍离开,吃力地仰头,问:“要不要回去休息?我感觉你好累。”

“再等等。”他拉着她朝热闹的摊贩处走,“带我逛逛。”

海边统共不大一片地,仅用四天时间,明栀对周围已经万分熟悉。她很乐意当邵希臣的导游,向他介绍各色美食,还有周围特色服装店。

海边气温高,又容易碰到水,所有的衣服有着共同的特点:布料少。

逛了一家又一家,明栀蓦地发现男人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你果然是困了吗?”她试探地问。

邵希臣摇头,咬牙切齿道:“你在这儿,穿得都是这些衣服?”

“?”明栀听他的语气便想发笑,费好大的力气才忍下,教导他,“大清早就亡啦!!大家都穿这些衣服呀,难道你觉得我穿上不好看嘛?”

他自然不能违心地给出否定答案。

不应该只用好看两个字来形容。

“好看。”他声音沙哑几分,喉结上下滚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咬她耳朵,“回家穿更少的给我看。”

“更少的?”明栀皱起眉头。

正好路过一家店,邵希臣示意她向右看,又低声道:“懂了吗?”

那家店的名字是:[情.趣只服]

明栀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条街,我们连续逛了三天都没发现这家店!!怎么你一来就看到了!”

邵希臣捏了捏她耳垂,没有回答。

夜近十点,两人又回到海边。

前几天,同样的时间,沙滩上只会有零星几个人影。今日却不比刚露天音乐节的人少。

直到第一发烟花在空中炸开,明栀才记起,今晚还有烟花秀。

邵希臣临时出现太过惊喜,她差点忘记这件事,忙拉着他闯入人群,挤到最前排的位置。

经过刚刚一唱,两人在这片不大的海边有了一定知名度,大家怀着成就一桩好姻缘的祝福,自动将最佳观赏位置让出来。

明栀甜甜地朝人道谢。

她被邵希臣揽在怀里,有感而发:“邵希臣,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跨年我们一起看烟花了。”

“记得。”他垂眼,瞅见她兴高采烈的模样,也跟着笑,“那可真要感谢郑轻轻,是她把你带出来的。”

提到郑轻轻,明栀问:“噢,轻轻姐国庆又去相亲了。真为她跟何特助发愁。”

“不用担心。”邵希臣应声,“他们俩不会跟其他人有瓜葛的。”

“是吗?”她喃喃道,还想再讨论,烟花已经开始燃放。

烟花与上次在罗沙观赏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颜色繁多、色彩搭配不突兀、样式多变,最关键的是,烟花炸开后所覆盖的范围很大,像是要一手遮天。

周围不少人有同样的感触,纷纷举起手机拍摄,除了烟花炸裂的声音,还有相机的咔咔声。

明栀捂住耳朵,踮起脚在邵希臣耳边喊:“很漂亮是不是?”

他没有望向烟花的方向,垂眸,视线里只有她,“嗯,很漂亮。”

“我说烟花,烟花。”她提高音量。

邵希臣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嗯,我说你。”

明栀清晰听到,心底也有烟花猝不及防炸开的声音,一时忘记扭头,只仰头望着她。

邵希臣却是偏了偏头,估摸着时间马上要到,示意她重新望向天空。

如前面所有烟花般一样的花束,在空中缓慢爬升,到最高点后定住。

绽放开来的,却有很大不同。

心形烟花的中间,是字母缩写,一桶烟花共有八发,八个字母连在一起便是。

[I LOVE U MZ]

明栀不敢确定,直到最后已发巨大无比的烟花绽放在空中,将这句话完整地展现出来。

[I LOVE U MZ]

他还没来得及“邀功”,明栀便一头扎进他怀里,眼泪汹涌,沾湿了他身上较为劣质的服装。

邵希臣拍两下她肩膀,吻了吻她头顶头发,想要将人拉开,却发现无论如何拉不动,她甚至还用头蹭他,以示抗议。

他哑然失笑:“乖,想怎么抱都行,我只是担心你会呼吸不畅,万一中暑怎么办?”

“那就闷死我好了!”明栀加快语速,企图用语速快掩盖断续的抽噎声。

邵希臣便不再强求,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回到酒店房间。

担心刺眼,他特意开了盏夜灯,随后将她放在床上。

明栀一张脸哭得跟花猫似的,他拿来毛巾帮她擦脸,听她嘀咕:“幸好出门时候没有化妆,不然一定丑死了。”

而后又撇了撇嘴,险些又要流泪:“邵希臣,你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制造惊喜,我很脆弱的。”

他应和:“是。如果我早知道惹得你泪流,会考虑取消这些安排。”

“你懂什么!”明栀本就是口是心非,“我这是……喜悦的泪水。”

她本想说,这是被爱的泪水,话到嘴边又咽下。

两人又温存了会儿,直到眼泪彻底止住,他才放心地去洗澡。这里没有换洗的衣服,明栀回到自己房间洗。

而后再度去找邵希臣。

宋冬雪喊她:“站住!”

明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做贼心虚,定住脚步笑了笑:“冬雪~”

“你去哪儿?”宋冬雪言简意赅,见明栀沉默,调出张照片:“MZ,不会就是你吧明栀??”

她迟疑着点点头,“应该是……吧。”

“邵总来了?”

明栀又点头。

宋冬雪差点蹦起来:“我就知道!我真应该去写本书,叫《闺蜜男朋友千里送烟花,我在酒店苦逼加班写材料》一定能够得到社畜的共鸣!”

“如果能出版,我买十本。”明栀拍了拍她肩膀,准备开溜,“我今晚就不回来了哈~”

离开前,明栀留了纸条,让他不要锁门。

等她到的时候,邵希臣却已经在床上半阖着眼,显然是睡着了。

不用说,他肯定又为了抽出来回的时间加班,飞机落地后没有休息,陪着她玩了四个小时。

幸好室内温度足够低,她为取暖,能够理直气壮地挤进他怀里。

想到明天一早他就要离开,明栀甚至有点不舍得睡觉了。

她指尖在男人脸上流连,描摹他眉毛的形状,感受他鼻梁的高度,落在薄唇上,试图获取丝丝温热。

心神无比荡漾。

今晚,她本不想哭的。

可身处异地,见到邵希臣大步流星朝她走来的那刻,明栀忽然生出满满的归属与寄托感。

她微微抬头,充满爱意地吻上他的下巴,声音很轻:“谢谢你,我爱你。”

半睡半醒之间,邵希臣似低低地“嗯”了一声,收紧双臂,将人抱得更紧。

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大家很期待那啥!我有确定的时间节点写,但是呜呜呜宝们可能是非常简略版,虽然我这几天恶补了点那什么,但是你们要知道,这不是我想写就能写的呀!!!抓狂!!!你们一定会理解我的对叭!感谢在2023-03-15 20:38:53~2023-03-15 23:4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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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恋爱小记十

翌日清晨。

邵希臣是早上十点的航班, 从海边到机场至少需要花费一个小时,按计划,七点半便要从酒店出发。

是以六点半, 他便醒来。

睁眼,便发觉腰间环绕着条胳膊, 怀中一片温热。

虽夏日较长, 天光已亮大半, 他还是决定不叫醒她, 让她多睡一会儿。

却在轻轻挪开胳膊的一瞬间,便对上睡眼惺忪的双眸。

“吵醒你了?”

“你醒啦?”

他弯了弯唇,安抚似地排覆上她后脑勺, 声音有点儿哑:“乖,再睡会儿。”

明栀昨天接近十二点才入睡, 困得不行, 好一会儿才稍稍找回部分思绪,慢腾腾地爬起来, 用实际行动回答。

“你是不是快走了?”

“七点半出发。”

她反应几秒,长长地“哦”了声,“我送你。”

出于本心,他不愿拒绝。

来得匆忙, 没有带多余行李,换洗衣服是昨晚托酒店前台送来的。因此不会浪费时间在收拾上。

两人或许有时间吃早餐。

昨晚过来, 明栀带了早上要穿的衣服,颜色鲜亮的吊带裙,堪堪遮到膝盖上方, 露出纤细白嫩的四肢。她随手扎了个高马尾, 后脖颈处一览无遗。

邵希臣洗手都要洗的一丝不苟, 七步法完之后,用毛巾简单擦拭后,望着镜子前面专心致志刷牙的人,扬了扬唇梢,不是友好的笑容。

“呀。”明栀惊呼声,后脖颈突然贴上冰凉的手心,她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带着责怪:“你干什么。”

邵希臣顺手捏了捏,指尖顺着青色筋脉往下蔓延,直到触碰了裙带边缘,颇为严肃地来了句:“换条裙子。”

“不好看吗?”她疑惑着转身,振振有词,“虽然是路边摊买的,价格便宜点儿,可大家都这么穿。”

怎么会不好看。

他在心里应了句,视线落在她精致的锁骨,戴着他送的那条项链。

她联想到某种可能,不可思议地问:“你不会是嫌短吧?”

邵希臣压了压眉,算是默认。

“太保守了男朋友。”明栀提起裙角转了圈,“现在是二十一世纪!”

他揉了揉眉心,若是因为一己私欲让她换掉衣服,多少显得霸道、小心眼。

没有强行要求她换掉,淡声说:“以后睡衣按照二十二世纪的风格穿。”

……

她有被无语到,出门前,照例仔细地涂着防晒。

今天穿吊带裙,背后的位置很难兼顾到,她像抓痒般,使劲把胳膊往后伸,关节酸到不行也没涂抹到多少范围。

邵希臣主动从她手中接过,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腿。

明栀背对着他,躺在腿上,两人仅隔着一层薄薄的西裤与丝质布料。

她下颌抵着男人大腿,不忘教导:“挤出来之前要先晃一晃哦,脖子跟耳后也要涂到。”

邵希臣从善如流,用力晃几下,挤出纯白色液体,在手心缓缓搓开,均匀涂抹到她露出的每一片肌肤。

雪白遇雪白,只有他的手,衬托之下显现几分健康蜜色。

察觉到男人涂抹速度越来越慢、掌心温度不断升高,分外“好心”地帮她去涂自己方便触摸的小腿。

明栀紧急喊停,稍显狼狈地爬起来,一把抢过防晒霜,却被他捉住脚踝。

轻轻抬起,足弓处印下滚烫的吻。

她瞅着时间,小声提醒:“邵希臣,快七点了。”

意思是今天行程紧促,容不得胡来。

他仿佛没听到,微微推开裙摆,明栀立刻往下拉,胡乱蹬着腿不配合:“肚子好饿肚子好饿。”

上方传来男人的轻笑。

明栀静下来,听他很遗憾地啧了声:“现在改航班应该来得及。”

“别改了!”她脱口而出,收到男人略带责备的目光,拘谨地笑笑,“你来一趟已经很耽误工作了,正事为主。”

说起工作,她又想起何远洲。

“何特助假期干嘛去了?”

邵希臣不再逗她,扶着她的腰起身,确认没有东西落下,两人下楼。

将近七点。

他慢条斯理地回:“在公司。”

“……”明栀暗暗替何远洲喊苦,国庆十天假还要留在公司。

“那轻轻姐呢?这几天都没收到她的信息。”即便是主动问询,对方总是回得很晚。

邵希臣不大确定:“好像是回家了。”

“那你给何特助放几天假呀,他们老家不是在同一个镇子上嘛。”正好借假期培养培养感情。

“何远洲刚从那儿回来。”邵希臣捏捏她脸颊,“心疼他工作,怎么不心疼心疼我,嗯?”

明栀撒娇地缠着他胳膊晃了晃。

一楼。

昨晚有一系列活动,早起的人明显减少。自助早餐区寥寥无几,不到十个人。

恰好宋冬雪和季晚同一时间下楼。

宋冬雪昨晚加班,老板不断地提要求改,她中途在隐忍与破口大骂后选择辞职之间反复横跳,竟然忍到了天亮。老板大发善心,承诺给她一晚二百的加工费。她被气得睡不着,恰好遇到早睡早起的季晚,下楼吃饭。

刚跟季晚提到,邵希臣昨天闪现,跟栀栀指不定还没起床呢。

下一秒便迎面碰上。

宋冬雪哈欠打到一半,顾及淑女形象,紧急合上嘴巴,目光在两人之间瞟来瞟去,朝明栀抛媚眼,对上邵希臣时,立刻变得严肃,极为礼貌地问了句:“邵总早上好!”

季晚也笑:“早上好。”

他朝二人颔首,颇为礼貌地回:“早上好。多谢你们这几日对我家明栀的照顾。”

宋冬雪是惯会抓重点的,接过来话:“不用谢邵总,接下来几天,保证好好照顾“你家”明栀,不让她有半点差错。”

……

作为当事人一方,明栀尴尬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偏偏其他三人丝毫没有察觉到,沉浸在友好和谐的交谈中。

“多谢。这次时间仓促,回到北城,欢迎宋小姐到文娱部参观。”邵希臣淡声道。

宋冬雪尖叫一声:“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邵总?!”

他颔首,余光里,明栀一言不发,视线掠过某处,表情略不自然。

望过去,是个约二十来岁的寸头男生,清爽利落,穿着浅蓝色的牛仔外套。

邵希臣尽收眼底,沉声问:“认识?”

她点头,又摇头,纠结措词:“算不上吧。”

“嗯?”邵希臣压低声音问了声,未等到回答。

男生眼前一亮,朝这边小跑着。

“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表情略微腼腆,眼神躲闪着讲话:“还记得我吗?前天你说手机没电了,昨天等好久,没见到你下来吃饭。你手机今天有电吗?”

邵希臣脸色一寸寸变黑,见状,她急忙开口:“不好……”

“没关系。我刚好随身带了纸笔,”男生留有后手,立刻从口袋掏出来,“你可以留个手机号码,我只是想跟你交朋友,别无他意。”

她自然不会接过,也不愿场面太过尴尬。

邵希臣却替她接了。

接过签字笔,在便利贴上龙飞凤舞写下一串数字,然后递过去。

男生颇为疑惑:“请问这是?”

“哦,这是你要的联系方式。”邵希臣面无表情地回,“我女朋友胆子小怕生,不喜欢与陌生异性接触,有事联系我。”

“呵、呵呵。”男生笑着,来不及接过笔,将便利贴胡乱塞进兜里,低声说着再会,快速离开。

宋冬雪跟季晚默默点赞。

四人在早餐区落座,季晚与宋冬雪坚定拒绝明栀拼桌的要求,两两分开落座。

她没什么胃口,要了一碗小云吞。

邵希臣皱眉:“就吃这么点儿?”

“你要走了,伤心到难以下咽。”她眨巴着眼,挑好听的讲。

他哼笑一声。

用过早餐,邵希臣没再多停留,走出几步又拐回来,叮嘱她:“别沾花惹草。”

明栀甜声回:“收到!”

回北城途中,邵希臣先跟明栀报了平安,返回到发小聊天群中。

江煜从何远洲那儿听说了他的英勇事迹,在群里放肆调侃:

【@邵至于么,三十不是十三,分开几天而已,还推掉那么多事屁颠屁颠地找人去?】

一向不屑跟江煜站在统一战线的裴难得附和:【啧,热恋中的男人。】

邵希臣本不想与他们两个多讲,敲键盘:【懂什么。】

忽然勾了勾唇,重新编辑信息:【@裴晏今早离开,有几个小子围着季晚要联系方式,你应该不介意吧?】

裴晏几乎是秒回:【详细地址给我。】

邵希臣离开后,据季晚说裴晏也要求来一趟,被她言义正辞地拒绝。

三人预计假期最后一天返程,满打满算只剩四天时间。没必要再来探望。

邵希臣离开后的几天,海边天气急转直下,连着下几天雨,酒店里潮湿得不行,被褥经过烘干机还是让人不舒服。

很难想象,这段旅程的后半段,三人竟然是在酒店里打斗地主、刷手机度过。

离开当日,天空才稍稍放晴,在椰树前拍了张合照,踏上返程。

季晚临时改变航班,去了隔壁市长辈故居,明栀与宋冬雪同行,到达机场时,邵希臣已经等候多时。

他自然而然接过行李,又吩咐司机:“将宋小姐送回家。”

“太感谢了邵总,”宋冬雪累得不行,此刻有专车,发自内心地感激,“谢谢栀栀,回家晚上接着斗地主!!”

明栀笑着与她告别。

两人在后排落座。

将近十天的旅程,身心俱疲,在回家途中方显现。她本是靠在他肩上,后被大掌轻轻托起,落在他大腿上。

明栀索性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后座,更有利于入睡。

“睡吧,到家叫醒你。”

假期最后一天,车水马龙,尽管司机绕开了高速,还是堵得不行。

十二点出发,到家时候,天色已经全黑。

明栀睡得沉,依稀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匀速稳当地移动,听到密码锁发出滴的声音后,尝试着睁开眼。

接触到柔软床垫的那刻,她方掀起眼皮,有一缕突兀的红血丝。

邵希臣背对着她,揉了两下手臂,转身,捕捉到她羞赧的神情。

他挑眉:“别误会,不是因为抱你累的。”

“……”

还不如不解释呢。

“几点了?”她问。

“六点一刻。”他迈步到客厅,用她最喜欢的茱萸粉色马克杯接了温水,“润润嗓子。”

明栀接过,小口地喝,“谢谢。”

嗓子还是有点哑。

状态不大好,还是很累,晕乎乎的,便又要躺下。

她将被褥掖在下巴处,柔声道:“我还想再睡会儿。”

将睡未睡时的明栀总是乖巧过分,与平日里元气不同,偶尔静下来,像洋娃娃一般,弯弯唇眨眨眼撇撇嘴也惹人怜爱。

“好。想吃点儿什么?”

房间里没有开灯,夜色朦胧,赋给低语几分温柔。

她问:“是点餐吗?”

“点餐或我下厨。”他耐心地答。

明栀哦了声,体谅他来回奔波,刚还胳膊发酸,大腿不知道有没有被她的脑袋压麻,该是请他躺下,一同休息。

却丢失味觉,嘴巴干干的,想起星级酒店里那些精致的饭菜,毫无渴望。此刻最想念的,是邵希臣的手艺。

“如果我说想吃你做的饭,会不会有点儿过分?”

邵希臣愣了下,加重语气:“明栀,在我面前,提任何要求都不过分。”

明栀抿紧唇,嘴角抽动几下,在心底默默嫌弃自己今天太过矫情。待情绪平稳后,一口气报了好多个菜名。

见邵希臣听完愣住几秒,她迟疑着:“是太多了吗?”

“没有。”他笑出声,又将杯子递给她,“我只是担心,让你饿太久。两小时后我喊你?”

“好。”她实在太累,用力挤出微笑。

不过一分钟,便又沉沉睡去。

邵希臣将室内温度调高一度,打开加湿器,方轻轻关上门。

等司机送来食材的半个小时中,将她的行李收拾好。

八点左右,明栀房间仍没有动静。

推开门,寂静中,呼吸声稍显急促,薄被已经被踢开,睡衣被高高撩起,他伸手去拉衣角,不经意地碰到她胳膊。

滚烫。

而后伸手去试她额头,像是夏日午后的柏油路面,烫的人触碰到便想离开。

她发烧了。

明栀口中逸出声□□,不愉悦,单纯是痛苦的轻哼,不断地扯着身上所剩无几的布料,烧得脸颊通红。

邵希臣立刻打电话给何远洲,言简意赅,让他联系好医生,他九点前到达。

挂掉电话,又找到张叔,吩咐他十分钟后在楼下等候。

她额头实在太烫,失去意识,在他给她换掉湿涔涔的睡衣与内衣时,没有一点儿醒来的迹象。

他很注重健康管理,上次发烧还是在小时候。因此不能准确判断出她现下情况如何,出门前,从药箱里翻出体温计,给她夹上。

偏偏夜里还堵车。

医院在市中心位置,距离还有两千米时,车远远便堵着,每轮红绿灯只能容许几辆车逃离车水马龙的现场。

体温计上显示,她烧到三十九度。

没有犹豫,他吩咐张叔将车开到医院楼下等候即可。

“先生您是要?”张叔不解。

邵希臣扯过从家里带出的薄毯,盖在她身上,打开车门,又俯身将人弯腰抱起。

张叔忙要下车帮忙,“我来吧先生,两千米,也不算太近。”

他摇头,胳膊往上垫了垫,她仍旧没有醒,眉毛下意识地轻拧着。

不敢再多停留,他抱着人径直朝医院走去。

一路上都是绿灯。

到达医院时,联系好的医生是席雨竹同学,早在急诊室里候着,见邵希臣脸色凝重,视线掠过他额头上饱满的汗珠,来不及询问,用眼神示意他抱着人坐下来。

“周姨,”他嗓子像被暴晒过,“39度。”

周医生点头,开了两张单子,抽血化验,并将明栀暂时安置在病房上。

邵希臣照做,可要将人放下时,明栀死活不松开手。

“你先让她躺下,再慢慢掰开手。”周医生说。

罢了。

他索性坐在床上,让她靠在怀里,这个姿势倒是不会让她觉得难受。

周姨见他从进门便不苟言笑,知道他没心情,便也不像往常般闲聊。

等待化验结果的同时,有护士前来用酒精棉球给她降温。

“你别太着急。”周姨又出去催。

化验结果出得很快,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病毒性流感引起的发烧而已。特点便是烧得快,前期没有症状。

用酒精擦拭过四肢后,温度已经略降,周姨开出药方后,建议他们输两瓶水,可以快速退烧。

邵希臣自然应允。

随着液体推进身体,他反复用手试探她额间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儿的消退,终于松口气。

输水结束后,护士利落地拔掉针头,

怀里的人动了动。

明栀睁开眼,此刻已舒适许多,望着周围陌生的景象,昂起头,确认身后的人是邵希臣后,安心地重新往后靠,气息很弱:“这是哪里呀?”

“医院。”他答。

她低声重复这两个字,问:“我生病了吗?”

“对。”他盖住她额头,“你发烧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听他提到发烧两个字,明栀才反应过来,原来喉咙痒痛、眼眶酸涩、昏昏欲睡,不是因为前天晚上熬夜,而是由于发烧了。

怪不得四肢沉沉抬不起来,像被抽光力气,只能靠着身后人。

“好多了。”

她没有睡梦中难受,在灼热与发寒间挣扎,体温退却后,26度的恒温空调让人想打颤,像猫咪般往他怀里钻,舌尖舔过唇,没有想象中干涩。

“现在几点了?”

邵希臣回:“马上十二点。还有哪儿不舒服吗?退烧了冷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一连串发问。

她有气无力地笑了笑:“邵希臣,发烧而已,不要这么紧张。”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眼皮沉沉,她强打起精神,问:“我们今晚还回家吗?”

医生说,病毒性流感引起的发烧很常见,退烧后休息几天便无大碍。即便是vip病房,远不如家里来得舒服。

他问:“你想住院,还是回家?”

明栀毫不犹豫地选后者。

医院对她来说,盛满了太多难过、苦痛的回忆。有关妈妈的,有关明俊成的。

她想尽可能地远离消毒水的味道。

邵希臣唤来周姨,周姨瞅了眼时间,说:“是可以回家,只是这么晚了,你刚刚是抱着人走过来的吧?不休息会儿?”

“不算太晚。”

他越是刻意避开问题,明栀越是在意。后知后觉,他的衣服皱巴巴的,衬衫纽扣解开两颗,头发稍显凌乱,额边一撮儿像是被雨洗过。

她抿了抿唇,听邵希臣道谢,也跟着说:“谢谢医生。”

“客气什么,自己人。”周姨笑了笑,瞅了眼时间,“希臣,路上开车小心点。”

说完周姨便重新回到急诊室。

只剩二人,明栀问:“你抱着我,走过来的吗?”

“乖,我体力虽好,却也不至于这么好。”他低低笑了声,“只是从红绿灯那儿走到医院而已。”

她被说得又羞又抱歉,提出要自己走着离开医院。

四肢还是没什么力气,走两步便伸手想要扶墙。

男人从身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明栀没再坚持。

恍惚中,只觉得场面似曾相识。

这好像是他们第三次在夜间来医院。

第一次是头回拜访金水港,她因纯正蚕丝被里的高蛋白过敏,彼时邵希臣气恼地问: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一命。

第二次是在罗沙打群架,她额角被撞,邵希臣压住怒气带她过来,称不上温柔。那条伤疤与他被入室偷窃的小偷划出的那条形状相同,还被郑轻轻调侃是情侣伤疤。

第三次便是现在。

张叔在楼下等着,重回车里,考虑到她烧刚退,便关掉空调。

半夜一点,道路总算恢复通畅,约半个小时候,又回到熟悉地点。

人脸识别后,门自动打开。

与车内沉闷的空气、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不到,这是他们的家,明栀喜欢鲜花,邵希臣便会派人每天送来新鲜花束。

除了淡雅芬芳的花香外,还夹杂着食物香味。

她转头,望着餐桌上早已冷掉的饭菜,愧疚之情涌起,轻声道:“对不起……”

借着玄关处柔和灯光,明栀瞧见他下唇起了块干皮。

忙里忙外几个小时,他甚至可能没来得及喝口水。

好端端地道什么歉。

他皱眉,顺着明栀目光方向望过去,恍然大悟。

“傻。”他腾不出手拍她脑袋,带上门后,越过餐厅,将她抱回房间,“饿吗?想吃点什么,也可以把饭菜热一热。”

她平稳躺下后,邵希臣便离开,房间没来得及开灯,从客厅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即将入睡时,隐约听见邵希臣耐着性子哄她,吞掉一大把药片。

生病使反射弧延长好几倍,她含糊不清地说话,他必须得凑近,耳朵贴她唇边,勉强能听清在说什么。

“不想吃……你饿吗……”

话没说完整,便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明栀生物钟鲜少会在六点钟醒来。

稍微缓了会儿,她猜测自己可能是渴醒的,刚抬了抬胳膊,想要去接杯水。

“不舒服?”

她心跳惊得停两拍,转过头,才发现邵希臣睡在床对面的沙发上。

沙发旁的置物架上,是药品、酒精、水杯以及毛巾温度计等物品。

关于夜里模糊的记忆渐渐涌入脑海。

半睡半醒之间,她又开始发热,邵希臣几乎是同一时间醒来,摸上她的皮肤,先是走到房间外给周姨打了电话,又按照医嘱给她进行物理降温,并按照要求观察两个小时。

他应该刚入睡不久,再度被吵醒。

清晨有光透过窗帘,她盯着他眼底新生出的一片乌青,喉间陡然涌出股酸意,嘴角不可抑制地下压。

高烧于她而言,不是什么稀奇事。

从前生病时,除非很难捱,她总是吞两粒退烧药,钻进被窝,不管天气炎热与否,多加一床被子,反复捂汗,期盼着早些自动退烧,尽量不影响第二日的兼职。

久到已经记不清楚,上一次生病被人悉心照顾,是在什么时间了。

见她不说话,邵希臣只以为是又烧起来,条件反射般地去触她额头,温度并无异常。刚要收回手,却被轻轻按住。

似有滚烫的泪珠,从手心悄然划过。

明栀拉着他的手不松开,覆在眼睛上,不愿让人看见流泪模样,殊不知这样只会让人更加心疼。

“哭什么?”他语调温柔得不像话。

“哭也不行吗。”她的眼泪更汹涌,抽噎道:“病人的心理很脆弱,你、你能理解吧。”

他哑然失笑:“好。”等她眼泪渐渐止住,商量着:“哭得嗓子都哑了。我去给你接杯水?”

“嗯。”明栀这才松手。

不一会儿,他端水过来,坐在床边,拖住她后背,让她靠在床头。

“加了蜂蜜,嗓子会舒服点儿。”他话音刚落,一杯水已经被咕噜咕噜喝得干干净净。

于是又去接了杯。

蜂蜜水润嗓,她喉间舒服很多,肚子不合时宜地又响两声。

是该饿了。

登机之前便空腹,接近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烧退了大半,食欲也比昨天好了大半。

邵希臣同样饥饿,问过她的意见,便叫了一家酒店早餐的外送。

她却只有喝粥的份。

是医生特地嘱托,这几天饮食尽量清淡点儿。

偏偏口中失去味觉,她想吃点儿刺激性的。

南瓜小米粥在此刻变得难以下咽。

明栀闷闷不乐地喝了半碗,突然想起今天是周一。

她问:“你今天不去上班吗?”

“我在家办公。”邵希臣揉揉她发顶,“给你请过假了,这周在家里卧床休息。”

明栀呆呆地“哦”了一声。

随即反应过来,“你在家办公,是为了照顾我吗?”

“不然呢?”他理所当然地反问。

她在文秘部待过,知道总裁不是虚头巴脑的称呼,而是意味着繁重的工作。在家办公远不如公司效率高、方便,劝说:“我已经没事了,你忙的话就回公司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邵希臣眸光顿了顿。

她在某些方面,独立的过分,生怕给人添麻烦。

他叹口气,按照用量要求一一把药倒在手心,定了半个小时后的闹钟,提醒把这些药吃掉。

而后一字一句地说,“乖,我存在的意义之一,便是让你在这种情况下不是独自一人。”

✿ 96、恋爱小记十一

明明说得是情话, 他却一副严肃的神情。

她没把欢喜展现在面上,面色平静地应了声,却在低头喝水时, 情不自禁地抬起唇角。

半个小时候,闹铃声提示她该吃药。

红橙绿棕, 药片混着胶囊, 明栀足足分了三次, 才将这些药全部吞咽下。

还有味道极其怪异的口服液, 她蹙眉,讨价还价:“邵希臣,我嗓子已经不难受了, 可不可以不喝这个?”

“不行。”他口吻严肃地回,又淡淡笑了声, “怎么跟小珍珠一样。”

明栀撇撇嘴, 捏着鼻尖,一鼓作气喝完, 口服液像是苦水中掺进土堆,又涩又干。

如毒药般的味道尚未在口腔里弥漫,邵希臣手疾眼快地朝她唇边递了颗奶糖。

甜味不重,奶香气十足, 足以抵挡药液的怪味。

邵希臣:“嗓子发炎,不能吃太甜腻。奶糖一次只准吃一颗。”

她十分乖顺地点头。

感冒药、发烧药通常带有嗜睡成分, 没过多久,她便打了个哈欠,又慢慢躺回到床上。

邵希臣仍坐在沙发上, 笔记本电脑稳稳搁置在他大腿处, 他带着一副银边眼镜。

记忆中, 他不近视,听席雨竹说过,远视储备很足。

明栀不愿意把美好的清晨浪费在睡觉上,努力瞪大眼睛,以防上下眼皮打架斗殴,最后倒作一团。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翩然飞舞,敲击声节奏很强,听得人直打哈欠流泪。

她翻了个身,眼神描摹着男人五官,不忍出声打扰。

“无聊吗?”邵希臣很轻易便察觉出她的视线,欲要合上电脑。

“别。”明栀本就因耽误他工作过意不去,“我是在抵挡困意。”

抵挡困意。

她带有鼻音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说话也变得像孩童般。

“不想睡?”他将电脑搁在置物架,“是不是我打字声音太大?”

明栀摇头,好奇地问:“你近视吗?”

闻言,邵希臣凑近了些,示意她可以摘掉眼睛。

她单手取下,眼镜腿上还有他耳后的余温,透过镜片看他,男人的脸既没有放大,也没有缩小。

明栀平躺着,给自己戴上,转过头来,视力没有任何改变。

“平面镜?”她问。

邵希臣点头。

联想到某种可能。

她问:“你戴眼镜是为了装饰吗?更有精英风范。”

镜片足以掩饰人眼底的锋芒,看起来是更斯文点儿。

邵希臣笑:“想什么呢?我戴眼镜是为了防蓝光。长时间盯着电子屏幕对视力有害。”

“噢。”明栀小声应着,又把眼镜给他戴上,而后眼皮不受控制地闭了几闭。

没过多久,房间里响起均匀轻缓的呼吸声,她弯起的胳膊渐渐放平。

见状,邵希臣放轻手上动作,额头抵着额头,确认她温度正常后,扯过一旁的羽绒被,将她包裹严实。

明栀是在疼痛中醒来的。

中午,邵希臣喊她起来吃饭,她赖在床上不愿醒,他亲力亲为地端碗,哄她张嘴。只不过用了小半碗粥,额头温度似有回升趋势。

幸好,服药过后,她又睡了会儿,出了点儿汗,体温又回落。

要时时刻刻盯着她的体温,如果再高烧,一定要迅速赶往医院。他将这话说给酣睡的人听,回复是几声梦呓。

她尚且没有感应到疼痛来源于哪儿,朝窗外望了眼,窗帘半掩着,只剩几缕残阳余晖。

拿过床头的手机,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微微起身的过程中,她意识到不对劲的来源。

十有八九是大姨妈提前造访。

明栀的生理期一向十分规律,前后相差不过两日,她一般会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说不清是高烧还是这几天玩得太累,促使生理期提前了将近两周。

小腹传来钻心的疼痛,她艰难地下床,打开灯,床上有暗红色的血迹。

不用想,睡裙后面应该也沾染上了。

若非实在是没有力气下楼去买卫生棉,她是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喊来邵希臣的。

邵希臣在书房听到她痛苦的轻唤,以为她又烧起来,立刻结束视频会议,推开房门,明栀站在床前,手捂着小腹。

她没办法坐下。

“哪里不舒服?”他皱眉,望见苍白毫无血色的唇,即刻要给周医生打电话。

明栀摇头,“我、我生理期到了。”

邵希臣反应几秒,而后松口气。

“你能帮我去买卫生棉吗?如果不方便的话,带我下楼、下楼也行。”

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掐腰放在床边。

明栀坐如针毡,立刻要起身,“会弄脏床单。”

“坐着。”邵希臣吐出两个字,又给她盖上薄被,接了杯滚烫的热水,才安心下楼。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她才想起来忘了交代要买的牌子和规格。

也不知道他出门有没有带手机。

这么想着,小腹又开始阵阵坠痛,她喝了口热水,几乎没有止疼效果。

不到五分钟,他便回来了,将东西一一递给她。

好巧,是她常用的牌子,日用、夜用、护垫一应俱全。

明栀道过谢,又拿了干净的睡衣与内裤,准备先洗澡。

同一时间,邵希臣从客厅翻出药箱,里面有不同类型的止痛药。

“要这个。”明栀指了指绿色包装,费力挤出一个微笑:“我还担心你会说吃止痛药对身体不好。”

他抠出两粒,喂她服下,“要过段时间才能发挥作用,你先别急着洗澡。”

她应了声好,有气无力地说:“弄脏了床单和被子……”

邵希臣打断她要说的话:“明栀,这里不是我家,是我们家。脏了又怎么样?你不用说抱歉的话,而是应该命令我拿新的帮你换上,然后把旧的洗了。”

止疼药渐渐开始生效。

她指尖不再冰凉:“好,那我待会洗完澡出来,能够躺在新床单上吗?”

“当然。”他利索地应下,神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要不要我帮你洗?”

“不用!”

她想也不想地拒绝,脑海里浮现出怪异的画面……

邵希臣知道她害羞,不再坚持。

浴室传来水声,他稍显笨拙地换了全新的床上用品,将旧的丢进洗衣机。

明栀出来后,他又递过来刚买的暖水袋。

她重新躺回床上,寻了个舒适的姿势,眉头仍然轻皱着。

“还疼吗?”邵希臣问,“不是已经吃了药吗?”

她摇摇头,“没有,只是会觉得肚子胀,不舒服。”

晚饭前,邵希臣给席雨竹打了个电话,在席雨竹的建议下,给她熬了红糖炖蛋粥。

她总算有了点儿胃口,喝了半碗粥,吃一个鸡蛋,肚子里暖和不少。

之后,他抽出开视频会议的间隙,又给她煮了一锅红糖姜茶。

入口,身上暖洋洋的。

却比不上她心里暖。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她夸赞:“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现学现卖。”他诚实回答,怕她躺着太无聊,问,“要看电视吗?”

明栀摇头,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做。

只想闭目养神。

邵希臣应了声好。

经此,直接在她房间搁了张小桌,确保工作时间,两个人也待在一起,她稍有不适,便能立即发现。

他专心工作的侧脸让人怦然心动,明栀扬起唇角,悄然无声地拿过手机,确认是静音后,偷偷抓拍了张。

而后沉沉睡去。

十点钟,邵希臣到主卧洗漱,而后要躺在沙发上,明栀恰好睁眼,朝里面挪了挪,邀请他:“你要不要睡在床上?”

他挑眉,欣然应允,“还疼吗?”

熟悉的酸酸胀胀的感觉,明栀出声:“睡前能不能再吃一粒止疼片?”

邵希臣皱眉,不知道痛经可以严重到这个地步,先给周姨打电话,确认没有太大副作用后,才喂她吃下。

两人相拥而眠。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甚至不敢小心翼翼地翻身,记挂着他昨晚一夜没有好好睡觉,担心影响到他。

邵希臣察觉出不对劲,打开灯,见她痛苦的蜷缩着,当机立断:“去医院。”

“不用。”她声音很轻,明白这不是什么大毛病,也不愿看他再折腾。

他的态度很坚决。

明栀灵光一闪,语气带着撒娇:“你帮我揉揉肚子吧,如果还是痛,再去医院。”

“好。”他应下,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衣,略显生疏地绕着肚脐眼周围一圈圈打转。

源源不断的温度传来。

酸胀的感觉被抚平,说不清是止疼药更有用,还是他揉肚子的手更烫,明栀眉头舒展开来,又沉入梦想。

周二,她又是早早便睁开眼,邵希臣睡得很熟,呼吸声音很轻。

她欲下床去洗手间,发现他的手还紧紧贴在小腹处。

明栀贴了贴他的唇。

上午,邵希臣醒来后,又给她熬了红糖炖蛋粥,然后回到小桌前工作。

怕她无聊,时不时地说着话。

下午时,除了腰酸,小腹处已经没有痛感。发烧带来的乏力也在消退,明栀去书房拿了本书,趁他工作间隙,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

夜晚入睡时,即便她再三说肚子已经没有不适感,邵希臣仍坚持给她揉着肚子。

在他体贴入微的照顾下,明栀的病好得很快,才过三天,便已经不会再反复发烧。只是偶尔会咳嗽几声,嗓子吞咽时还有点疼。

周四,第一次开的药已经吃完。周医生又给她开了三天的药,剂量明显减少很多。

最重要的是,没有了难喝到要吐的口服液。

她察觉出自己恢复了活力,不愿再整天躺在床上,想去客厅散散步。

没错,就是去客厅散步。

邵希臣考虑到她还在康复阶段,禁止她外出散步吹风。

她在客厅消遣的同时,他积攒了一堆视频会议。明栀已经好了大半,便劝他重回书房工作,不然每次坐在沙发,面前是小桌子,腿都无法伸全。

她转两圈,跪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懒洋洋地与季晚和宋冬雪聊天。

宋冬雪提到近期有一部很好看的电影。

书房隔音效果够好,明栀不担心会吵到邵希臣,便光脚窝在沙发里,找到宋冬雪所说的那部电影观看。

追剧时候嘴巴总是容易寂寞。

邵希臣固执地认为薯片、虾条、辣条是垃圾食品,自己不吃,还要管控着她,定下每周可以吃零食的份额。

因为生病,他更是叮嘱,零食一概不能碰。

这几日两人窝在家里,会有人定期送新鲜的食材。邵希臣对她生病期间的饮食管理十分严格,将医嘱奉为金科玉律,怎么清淡怎么来。

哪怕是午饭,通常也是淡如白开水的营养粥,不掺一点盐、味精等调料。

但她这几天除了营养粥还是营养粥,就连小菜也是清淡到不行。嘴巴失去味觉实在太过痛苦,明栀为了排解这种痛苦,决定趁他在书房专心工作,偷偷翻出几包零食。

轻而易举便找到他储存的地方,想要全部拿走时,脑海中出现邵希臣的脸。

还是有几分威慑力的。

最后她极其克制,象征性地只拿了一包薯片与辣条。

坐在电视前,正津津有味地看到剧情最跌宕起伏的地方,忽然察觉到两道幽深的视线。

带着某种预感,像电影慢放镜头,她机械般地转头,邵希臣靠在墙壁上,压下眉头盯着她。

跟她手里刚开口的辣条。

意识到他下一秒便要“没收”,明栀双手条件反射般地往回撤,邵希臣上前,欲要开口训斥,视线又落在她没穿袜子的脚。

真是连环踩雷。

明栀立刻将脚丫塞进毛绒绒的拖鞋。

没错,他前几日下楼买卫生棉时,特地带了双毛绒绒的拖鞋。

明栀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我只是嘴巴太干了。换作是你,连喝几天粥,也会产生一定的逆反心理吧?”

他对这个解释不置可否,视线又往下,意思是:那不穿袜子呢?

无从辩解。

明栀保证:“下次一定记得穿袜子,不光脚。”

邵希臣叹了口气,明栀认命般地等着他苦口婆心的劝导。

手机铃声再适时不过地响起。

明栀看不见来电人,只见他稍稍走出两步,应了两句,而后走到沙发前。

他捂着听筒,压低声音:“我妈。”

明栀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

只是接电话而已,望不见彼此,即使这样,她还是整了整衣服,清清嗓子接过电话。

自毕业那天起,她与席雨竹私下见过两三次,不至于尴尬到没话讲。

席雨竹先是表达对她病情的关心:“小栀,前两天希臣说你生病了。担心打扰你休息,等到现在才打电话过来。还发烧吗?”

“已经退烧了伯母。”明栀乖乖回答,“谢谢您的关心,您最近身体好吗?”

言辞语调最能透出人意图,明栀从这通电话中体会到席雨竹的真心关怀,语气渐渐变得随和,两人聊得开怀。

邵希臣扬了扬眉,打消掉替她接过电话化解尴尬的念头。

“明天伯母派人给你送些补品,是张医生根据你身体状况推荐的,到时要注意调理。”席雨竹交代完,“先别挂掉,把电话给希臣吧,小栀。”

明栀点头:“谢谢伯母。”

递给邵希臣,她慢慢躺回去,靠着床头,视线里是他线条流畅的侧脸。

两人对话应该与她有关。

“她才22,不着急。”

“您有空多去找周姨逛街。”

“行了。您别催她。”

挂掉电话,他走过来,明栀心虚地挪开视线,假装没听到。

她自然知晓席雨竹在催什么。

幸好,邵希臣没有谈论这个话题的倾向,话题又回到了她偷吃零食上。

邵希臣说:“不是说杜绝,你嗓子还在发炎,吃垃圾食品只会加重病情。”

闻声,明栀立刻张大嘴巴,待他认真看过,解释:“已经完全恢复了!”而后可怜巴巴地说:“今晚能不能不吃粥了?”

两人对视片刻,她可怜巴巴的眼神中,邵希臣没忍住弯了弯唇,答应他的请求。

周六,明栀坐在阳台看书,窗户开了一条缝,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让人心情也愉悦不少。

郑轻轻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进来。

“听你声音好多了,恢复得怎么样?”

明栀:“完全恢复!”

经此,邵希臣对她的饮食管控极为严格,因着医生那句“免疫力低,抵抗力差”,她每周都要吃有所耳闻、从未听闻的营养保健品,定期体检的次数也大大提升。

“那就行。明天来公司吗?”郑轻轻算着时间,“好久没见面了。”

“是啊。”明栀这才想了想,“居然有半个月。”

郑轻轻笑:“半个月。你跟邵总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轻轻姐,怎么突然问这个。”她语气很谨慎。

“别紧张,我只是随口一说。”郑轻轻回:“邵总这几天不是请假居家办公嘛,他很少会有这种情况。恰好你请病假,娜姐她们开玩笑不经意提起的。”

明栀松口气,“吓死我了。”又回答她的问题:“应该就是近期了吧。”

周末

邵希臣离开书房,洗漱过后照例来到她房间,习以为常地坐在床边。

除了第一晚,邵希臣睡在沙发,接下来的几日,两人皆是同枕而眠。

邵希臣一条腿已经搭上床,明栀紧急制止他下一步动作。

他不明所以地回望过去。

“我、我病已经好了。”她低着头,出声提醒。

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啧”了声,“不能睡这儿了?”

明栀不敢抬眼,使劲点头。

见状,邵希臣既好笑又无奈地叹口气,语调幽怨:“用完就甩是吧?没良心。”

“不是……”她本意并非如此,只是实在不方便说出口,变得结结巴巴,“床很小、两个人,有点挤。”

久久没有回应,明栀抬头,跌入似笑非笑的双眸。

他这幅模样,绝对是懂了话外的意思。

明栀脸颊温度飙升,比发烧时还要烫。

还好,邵希臣没有多逗她,指节托着下巴佯装深思:“那,换张宽敞的双人床?”

“……好。”她躲开目光。

又听他说:“再买一张太浪费人力物力。主卧那张够宽敞吗?”

“应该够吧。”她硬着头皮回。

邵希臣继续耐心询问:“那从今天,搬到主卧?”

“……嗯。”她点头,声音几不可闻,赶在男人唇角咧开前,扬声叮嘱:“不能笑!”

什么太浪费人力物力,只要他点头,一个小时内,北城最好的家具商便会送上门数十张床供他挑选。

偏偏还要一步步诱导她点头答应。

邵希臣帮忙将她房间里的几个玩偶全部拿到主卧。

明栀趁这个时间先去洗澡,出来后,他拿着浴巾进去,还叮嘱一句:“等我出来,先别睡。”

明栀不傻,自然懂另一层含义。

第一次睡在主卧,周围都是邵希臣的气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陌生,反而觉得安心。

对,就是安心。

让她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都没那么紧张了。

可浴室门打开的那一刻,明栀下意识地紧闭上双眼,佯装已经入睡。

邵希臣望着她颤抖的睫毛,勾了勾唇,关掉灯,在她身边躺下。

“睡了?”他问。

明栀没有回答。

身后安静一阵,他应该是准备睡觉了,明栀窃喜,睁开眼的瞬间,耳垂传来湿意。

她尖叫出声,身后传来男人低笑。

“不是睡了?”他明知故问。

“被你吵醒了!”

邵希臣按着她肩膀,使她转过身来,“醒了?那干点该干的事?”

……

等她恢复意识,耳边是邵希臣低低的笑声,带着她侧躺下,想要拨开她额前湿发。

“不要!”她尖声,脸上一片火辣辣

邵希臣下床,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时,带着淡淡的柠檬洗手液清香。

明栀挪开视线,没有比现在更难为情的时刻了。

哪怕他轻笑声,她都要剜过去一眼。

殊不知,没有丁点儿的威慑力,更像是勾人。

邵希臣不再逗她,接了杯水喂她喝下,而后仔细地为她掖好被子。

而后躺在一旁,没有动静。

可她分明能望见他的形状。

“你……”明栀不好意思直说,硬着头皮道,“我没有被吓到。”

我没有被吓到,可以继续。

今晚提出要睡在一起,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邵希臣自然能听懂,捉住她不安分的手,“乖。你病刚好,明天还要上班。”

明栀说不出话。

“还是说,你想再请两天假?”

她立刻安分,改口:“我困了!晚安!”

大半个月没有上班,坐在工位上,明栀竟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像是寒暑假过后,再次回到校园,会产生短暂的新鲜感。

人事的同事们知道她是请了病假,十分关心,担心她没有痊愈,一上午都没派什么任务下来。

中午,吃饭时间,郑轻轻邀请她一起去文秘部坐坐。

电梯里,郑轻轻问:“跟邵总讨论的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今天?”明栀迟疑片刻,语气不太确定。

郑轻轻略感惊讶:“这么快?”

是有点儿仓促。

周末两人讨论后,达成一致,不用刻意宣布,只是当别人问起此事,实话实说就好。

这就意味着是今天。

文秘部的几位姐姐,一定会提及此事。

果不其然。

文秘部中午集体点外卖,从明栀进来的瞬间便用八卦的眼神打量。

“小明栀,娜姐最近听到了点儿传闻,你可要老实交代。”

明栀深呼吸,点头。

“邵总谈恋爱了,你知道的对吧?”

她还是点头。

“那恋爱对象是谁,你也知道?”娜姐又问。

明栀舔舔唇,诚实道:“……是我。”

先是安静了好一阵。

而后才爆发出惊呼声。

这还仅仅是文秘部内部。

“好家伙,怪不得之前提到邵总有女朋友,你神情不自然!我以为你是失恋,没想到是抱得美人归啊小明栀。”

“说起来,是不是从法国出差回来,你跟邵总就已经心意相通了?”向歌合理推测,“那段时间总觉得你俩眼神都含情脉脉的。”

明栀哭笑不得地解释:“向歌姐,我保证,那个时候我们真的还只是上下属关系。”

没人听进去她的解释。

“不对。我觉得比法国那时候要早,应该是邵总把小明栀调过来的时候。”

“你这话我不认同,明栀是靠工作能力才能上来的好吧。”

明栀还没来得及感动。

“要我说,八成是在明栀坐他电梯那时候,邵总就对她不怀好意了。”

……

明栀是午饭时间坦白的,消息是在下午上班前就已经传遍整个公司的。

幸好大家碍于邵希臣一贯严厉的工作作风,没有人敢到明栀面前主动询问。

只是休息时间,譬如午饭,总会有人望她一眼,面熟点儿的,还会喊她一声:总裁夫人。

公开后的影响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大,郑轻轻还是会时不时给她分配难度系数较高的工作,人事部与文秘部的朋友们照常跟她聊天聊地聊八卦。

总之,是在忐忑心情中度过的愉快一周。

周五,明栀跟邵希臣一同回家,在车上时,无数次想要引起他注意,不停地打量着他侧脸,只等他主动来问。

平常,在她望向他的第三次,他便会主动开口,问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今天邵希臣十分反常,像是刻意忽略她的视线,不主动询问,她只能憋在心里。

十一点钟。

明栀躺在床上玩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邵希臣聊天。

困意渐渐袭来。

她蹭了蹭邵希臣的胳膊,示意可以关灯睡觉了。

他起身关掉。

明栀闭眼片刻,按捺不住,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有。”他思索片刻,语调慵懒,“江煜裴晏约我打牌。你要一起吗?”

她摇头,不死心,“除此之外呢?”

邵希臣视线挪到她身上,明栀的眼睛是他见过最亮的双眸,黑眼仁占比很大,总是水汪汪的,看一眼便会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没有了。”他细细思索,“要我陪你去哪儿吗?”

眼底的光骤然熄灭,明栀抿了抿唇,低声回:“没有。”

“那,晚安。”

她没有回应,甚至转过身,背对着他。

都表现的这么明显,应该发现她不对劲了吧?

再等等。

她劝自己。

没成想,等来的是男人均匀的呼吸声。

转过身,他眉眼平坦,一只手放在身侧,另只手搭着她的腰,已然沉沉睡去。

……

明栀有瞬间,产生要把他闹醒的冲动。

随即很快熄灭。

她盯着邵希臣睡颜,没有平日里严肃清冷,只是普通男人,非要说哪里特别,也就是特别帅了点儿而已。

可明栀知道,他这周忙的天昏地暗,每天晚上在书房呆到十点半,固执地要赶在她睡觉前,陪她聊天。

何远洲还感叹:“往年这个时间,邵总一周有五天都在加班,睡在公司家常便饭,我跟……轻轻私下调侃他是邵铁人。现在看他作息规律,不再把公司当全部,还挺有感触的。”

明栀喜欢在他睡觉时压一压他的眉毛,然后心满意足地重新窝回他怀中。

算了,大人有大量。

她决定不跟连续加班一周、上周合不拢眼照顾她的男朋友计较。

不就是生日吗,普普通通的一天,他忙起来忘记也是情理之中。

心底那一丢丢失落很快消散,她需要舒舒服服睡个好觉,在明天睁眼时分,跟他说句:“今天是我生日哦。”

便足够了。

黑夜里。

她闭上眼,逐渐进入梦乡时,男人睁开眼。

眼底一片清明。

他勾了勾唇,笑得宠溺,拿过手机瞅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时间流逝,邵希臣中途几次拿起手机,惊觉半个小时居然也可以过得如此缓慢。

数字变为59那刻,他轻轻拍着她的腰,语调温柔:“宝贝。”

连喊几声,明栀睁开眼,睡眼朦胧。

她睡得不沉,柔声问:“怎么啦?”

数字变为00。

新的一天终于到来。

“生日快乐,23岁的明栀。”邵希臣眼中含笑,盯着她眼里的困倦被喜悦所取代。

“谢谢你,29岁的邵希臣。”她忽略他那瞬间的不悦,用手指戳他胸口,“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今天你就是故意的对吧!”

“因为想给你惊喜。”他接下指控,任她踢了踢脚,“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

明栀轻哼一声,“还行吧!不过你刚刚害寿星内心经历了痛苦的挣扎,必须要有惩罚。”

“好。”他答应得太快,“什么惩罚我都接受。”

“你这人……”明栀古怪地看他一眼,哪有人接受惩罚比接受奖励还要开心的呐。

她一时想不出,打了个哈欠,“明天睡醒再说吧。”

翌日,两人起得很早。

邵希臣记得两人上次过生日去了游乐园,提出建议时,明栀不停地划拉着手机。

“怎么了?”他问。

明栀摇摇头。

居然没有收到宋冬雪和季晚的信息。

往年即便不过生日,她俩也会发条长长的短信,末尾是带有颜表情的祝我们栀栀生日快乐!

估计两人有重要事情忘了。

她这才听到邵希臣的话,瞅了眼天气,“算了,今天好热。”

“那你慢慢想,我去做饭。”

邵希臣给她煮了碗长寿面,打了个荷包蛋。

明栀很捧场地吃完。

两个人合计半个小时,邵希臣提议,要不要再去拍一组照片。

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应该是提早打点好一切,两人并没有前往摄影馆,而是一家私人造型。

望着准备好的礼服,明栀微微惊讶:“这么隆重吗?”

她以为只是拍简单的生活照,留作纪念。

“既然来了。”邵希臣拉过凳子让她坐下。

明栀心底觉得奇怪,没往深处想。

直到周围不止出现了发型师,还有三名化妆师。

不待她开口,便用柔柔的声音提醒她:“女士请闭眼。”

明栀照做。

感受着刷子在脸上擦来擦去,头发被人一撮撮地挑起,数着时间流逝,估计着已经过了午饭的点,忍不住睁开眼。

化妆师果然比自己专业很多,她能体会到底妆每一个步骤都没落下,叠加起来反而有清透感,一点儿都不厚重。

头发也被有层次的卷起,分为上下两部分,扎了半个马尾,经过允许,又剪了法式刘海。

怪不得有明星做造型要花上几个小时呢。

明栀起身,换上及膝的礼服裙,裙子是白色带着流光的布料,娃娃领款式,袖口与胸前都是飘带设计。

造型师帮她将飘带系成优雅的蝴蝶结,又拿出成套的腰带。

上面全是细钻。

系好后,腰身立刻分明,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

从房间走出来的时,明栀放慢脚步,见邵希臣在门外打电话,没有上前打扰。

直到他转过身,从头到尾打量着她,目光灼热,勾着唇朝她伸出手:“走吧公主。”

明栀被他喊得面红耳赤,轻轻握住他指尖,有点疑惑:“不是要拍照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

明栀知道他有安排,没有继续追问。

十分钟后,车辆稳稳停下。

此时已经接近两点,她被邵希臣牵着下车,面前的建筑有点熟悉。

是来过的那家私人会所。

今日格外清净。

明栀跟着他走,到了房间前,邵希臣示意她打开门。

她深呼吸了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推开门的瞬间,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生日快乐!栀栀!”

最前面的是宋冬雪、季晚和郑轻轻,除此之外,还有文秘部与人事部的同事,邵希臣的几个小也在,包括很久之前见面过的赵迪。

她转头望向邵希臣,久久说不出话。

“诶诶诶,生日可不准哭,你俩有什么话回家再腻歪,快来分蛋糕!”郑轻轻说笑。

明栀擦了擦眼泪,慢吞吞地走到中间位置,季晚帮忙插好蜡烛,邵希臣在门口关上灯。

她众星捧月般地围在周围。

邵希臣在门口,靠着墙,看她戴上生日帽,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在生日歌响起之前,默默道。

生日快乐,宝贝。

晚上十点,宴会散场。

确保将每个人送上车后,两人开车回家。

邵希臣没有喝酒,明栀坐在后排,拆着礼物。

礼物太多,回到家的时候,一趟拿不完。

邵希臣出声:“先放着,明天再来处理。”

明栀应下,进了门,故意戳了戳他,问:“你还没有给我礼物呢。”

“那怎么办。”邵希臣反手回抱,带着她推开主卧们,望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照着诱人的红唇狠狠吻下去。

今晚,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操着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像是专行蛊惑人的男妖,语调缱绻:“把我送给你,算不算礼物?”

情意浓浓。

这种气氛下,任谁都能理解,把我送给你是什么意思。

她在一周前便做好准备,此刻听到,也仅仅是脸颊微热,杏眸里水波荡漾,映着窗外的月光,纯洁无瑕,勾人心魄。

“算,而且是最好的礼物。”

邵希臣愣了愣。

她没有害羞的扯开话题,而是直面回答,不再是怯生生的,眼底的坚定让他心口发烫。

他哑声失笑,近乎痴迷地吻着她脸颊,一寸一寸,明栀招架不住,主动缠上他脖子时,却戛然而止。

她眼神迷离,秀眉轻蹙,用眼神不解地问:“怎么停下了?”

后脑勺那只手不断往下,停在她腰间,稍稍用力,明栀便站起。

他哑着声音:“骗你的。”

明栀窘迫。

“给你准备了礼物。”边说,他顺手开了盏灯。

视线变得清晰。

她望过去。

邵希臣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盒子,方方正正的,不用猜想,便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明栀看过很多偶像剧,自然知道他的意图,脸颊渐渐发烫,视线停留在盒子上,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打开。

是戒指。

戒指形状再熟悉不过,主钻旁围绕着点缀的碎钻,拼成一朵栀子花。

最近一周,家里早上摆放的便是栀子花。

送戒指的含义,不言而喻。

她没有犹豫,不会再觉得时间太短、谈婚论嫁太仓促。

因为对方是邵希臣,此时此刻,她愿意跟他携手走下去。

眼泪还是很不争气地滑落,她用手背胡乱抹了几下,顾不得眼影闪片沾在手背上,边哭边笑。

她不打算卖关子吊着他,也不用他像偶像剧那样单膝下跪,唯一想做的事情,便是答应。

刚准备接过。

面前的男人却后退一步,她的手停在半空中,面带疑惑地与他相望,对视中,平日里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男人缓缓屈膝,单膝着地。

“不用……”她说着便要将人拉起。

邵希臣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落下极其温柔的一吻,“乖,听我说。”

“我纠结很久,是晚上,当着大家的面都在时跟你说这些话,还是回家之后。”他垂眼,轻笑了声,“原谅我,看着你在人群中笑得那么开心,我欣慰,但也嫉妒。所以决定这些话,还是只说给你我两个人听。”

“很长一段时间里,久到覆盖我人生进度的三分之二,因为家庭原因,我对婚姻没有任何向往,从未幻想过自己会主动开始一段感情。不能否认,找你假扮情侣时,我心思不纯。”

明栀惊讶地微微张开嘴巴。

他居然说心思不纯。

难道……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起初找上你,我便存了点儿不该有的心思警告你不准对我动心思、划清我们之间界限,全是违心的话。我不愿承认、探究面对你时的种种异常举动。”

“也请你原谅我的自大。去年这个时候,哪怕是意识到对你有特殊想法,也总是抑制,并且将其归因于新鲜感,并没有改变内心对于婚姻爱情的固有观念。”

“过年那天,我没有忍住拨通你的电话,听到你声音的那刻,情不自禁地想,如果以后能够跟你一起过年,应该会很幸福。”

“你把手链退回来时,言辞之间说的是项链与你不匹配,却处处透露着对我的拒绝。我知道你的小心谨慎、维护自尊,不愿给你施加太大压力。担心你不肯收,借着年会特等奖与过年礼物的名义,再三思索,才送出去。”

“却还是贸然了。你从那时便刻意减少和我的接触。我想装作不在意、像你一样保持理智,忘掉那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故而在合约结束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同意你调走。实则无时无刻不再后悔,如果不送出那条手链,是不是在合约剩下的时间里,能如往常一般。”

“江煜和裴晏劝我,要么就算了,勉强对谁都不好。那一个月的时间里,我没有联系你,无意间撞见你跟秦森有说有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嫉妒。在这段时间里,我认清了自己的心,得知你对我并不是无意,比二十五岁那年成功坐上执行董事的位置开心万倍。”

她泣不成声。

“从小到大,我按照既定的轨迹生活,进入北城大学、去国外顶尖学院留学、进入家族接管公司,做这些事,只有应不应该。但是想和你在一起、结婚,是我出于自身强烈意愿、想要争取的事情。”

将过往剖析完,他想帮她擦眼泪,伸手却触碰不到,只能用口型示意:“别哭。”

“宝贝,这是我陪你过得第二个生日。我知道时间仓促,你还年轻,还有未来无限的可能。我向你求婚,不是要将你绑在身边,而是想跟你拥有真正的家。我希望,以后能陪你过无数个生日。”

邵希臣将戒指取出来,“你愿意嫁给我,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明栀止住哽咽,点头的同时,泪珠直接落在他手背,声音带着鼻音,“我愿意。”

冰凉的触感沿着无名指缓缓推进,钻石的光辉比泪珠还要闪。她破涕为笑,“尺寸正好。”

“嗯,按照你的指围定做的。”邵希臣也笑,神情惬意。

怪不得人人都喜欢钻石。

明栀忍不住朝着无名指多望两眼,“你怎么知道我手的尺寸?”

“趁你睡觉时量的。”他仍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没有起身。

“是不是戴上去就不好摘掉了?”说罢,便试着要褪去。

邵希臣眼眸一暗,制止她的动作,沉声道:“答应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明栀忍住笑出声的冲动,望着她皱起的眉头,假装遗憾:“真的不能反悔了吗?”

他极其哀怨地望过来一眼。

明明知道她可能是在开玩笑,却忍不住联想到最坏的可能,一颗心因为这句玩笑话七上八下。

是不是爱着的人皆是这样,患得患失。

见状,明栀收起玩笑,快速弯腰,轻轻吻住他唇角:“骗你的。我才不会反悔呢。”

明显察觉到他松了口气,语调加重:“不许拿这种事开玩笑。”

“知道啦。”她用戴有戒指的手去拉他胳膊,“地上凉,起来呀。”

邵希臣借力,假意站不稳,直接带着她往身后的床倒去。

眼中只剩下彼此。

气息交缠,爱意炽热,明栀描摹着他眉骨的形状,两人谁都没有开口打破沉默。

过往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里回放。

不愿提起的伤痛、未来会重复上演的普通日常、以及要携手走下去的邵希臣。

从去年的盛夏,医院前昏暗的小道,到现在夜里,他们密不可分地相拥在一起。

万千感慨在心头萦绕。

明栀轻轻笑了笑,改为双手搂着他脖子,柔声道:“邵希臣,有句话一直忘了告诉你。”

“什么?”他指尖悄然来到她裙子背后的拉链,冰凉的触感,拉锁一步步往下滑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爱你呀。”

指尖停顿两秒,他眸中清明几分,灼热的视线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她一贯羞于表达爱意,偶尔情动时分,被他诱哄着说喜欢两个字,已是难得。

邵希臣喉结上下滚动,静默几秒,用气音哄她:“再说一遍。”

“我说,我爱你。”明栀笑盈盈地又重复一遍。

“再说一遍。”

“……”她略无语,仍是好脾气地答应他的请求,声调不断上扬着,独有女孩的娇俏,“爱你爱你爱你爱你——听到了吗?”

他用实际行动回答,将她的话全部堵回去,皱着眉拉下拉链,却发现小礼服裙比想象中要繁琐的多。

崭新且昂贵的礼服裙皱得不像样,他弃如敝履,丢在地上,明栀喊了一声,翻身想要下床捡起放好。

却被他直接揽住腰,又拖回来。

她轻轻颤了下,声音娇得不像话:“裙子……”

“不用管。”

……

天边泛起鱼肚白,主卧里淅淅沥沥的水声终于停下。

她被抱到床上,带着点哭腔:“我、我真的想睡觉。”

声音已经很沙哑。

邵希臣仍把她往怀里带,低头,怜爱地亲了亲她发顶,中气十足:“知道,乖,给你吹头发。”

他手上力道掌控得很好,轻轻抓过头皮,用力均匀,像在按摩,全然不似方才。

直到发梢全部干透,确保她不会因为头发湿冷而感冒,邵希臣才将她重新抱回床上。

明栀眼皮沉沉,却在他的吻落在额头时,条件反射般地惊醒。

目光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可怜,祈求,求饶,以及一点儿恐惧。

他败下阵来,将她拥入怀中,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低声保证:“不折腾你了,睡吧宝贝。”

明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充满防备地盯了他半分钟,确认他这次不是耍诈,便阖眼沉沉睡去。

不出意外地,明栀睡到日上三竿。

睁眼时,身旁位置早已空着,她伸手摸了摸,没有余温。

他应该早就起床了。

尝试着从床上爬起来,她咬紧牙关,还是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花了几分钟,才艰难地将脚伸进拖鞋。

刚传来洗漱的动静,邵希臣闻声,从书房出来,冷不丁出现在卫生间门口,吓她一跳。

经过昨晚,再相望,竟然有点儿难为情。

明栀视线躲闪,要绕过他出门,被轻易拦下。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语调温柔的不像话。

明栀郁闷地回:“都已经要中午了。”

又瞅了眼他意气风发的模样,神清气爽,与她形成鲜明对比。

无来由地开始认同宋冬雪的话。

三十岁没有过情感经历的男人,真的很可怕。

两人如同无数个寻常日子,窝在一起看书、工作。中间他要开视频会议,明栀便趴在沙发上,听郑轻轻分享今天遇到的奇葩对象。

她中午没有吃饭,拒绝了邵希臣出去用餐的提议,只吃了点儿面包。

是以,晚饭便提前了点儿。他下厨,满桌都是她爱吃的菜。

邵希臣问:“饿了?”

“废话。”她闷声回,“……很耗费体力的好吗。”

男人低低笑了声。

“不许笑!”明栀恼羞成怒,红着脸警告他。

邵希臣给她道歉:“没忍住。”顿了顿,又细细跟她计较,“但我必须得纠正你,耗费更多体力的,是我。”

……

明栀脸皮薄,偏偏他讲的是实话,无从反驳,负气般地撂下筷子:“我吃饱了!”

邵希臣忙哄了好几声,两人方继续用餐。

饭后,明栀提出要散步。

邵希臣视线轻飘飘地掠过她的腿,“你确定?”

“确定……”

他又问了遍,明栀坚持着,便同意:“如果累了,背你或者抱你都行。”

她嘁了声。

哪里会这么娇弱。

想散步的原因很简单,饭后能够在公园走一走,吹吹夏日晚风,累了在长椅处休息会儿,莫名符合明栀心中对浪漫的定义。

换了双舒适的运动鞋,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公园里。

又碰到了隔壁的一对夫妻。

老奶奶记得明栀,笑道:“现在爱散步的年轻人不多咯。”

明栀与邵希臣交换眼神,也笑了笑,没好意思说是因为晚饭吃太饱。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走,时不时停下来说几句话。

明栀视线停留在他们身上,不自觉地流露出向往。

邵希臣与她十指相扣,语速很慢:“等我们老了,也像他们一样,经常来散步。”

“好呀。”明栀眼睛笑成弯月,伸出另只手的小拇指,“拉钩!”

“好。”他无声笑了笑,配合地与她拇指相碰,“拉钩。”

离开公园时,两人到车库一趟,将昨天众人送的生日礼物拿上楼。

邵希臣忽地想起什么,让她稍等片刻,拐到书房,拿出一个精致的红木盒。

“这是什么?”她问。

他示意她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只翡翠玉镯。

明栀没有接触过玉石首饰,但从玉镯极为清晰的通透度来说,绝对是件宝贝。

“你不是已经送过礼物了嘛。”她推回去,

邵希臣指出:“我妈送的,传家宝。”

能被席雨竹称作传家宝的物品,一定是极为罕见珍贵的,明栀更不敢接过了。

“谢谢伯母好意,但这太贵重了。”明栀推辞,“你知道的,我不爱戴玉手镯。”

“不戴没关系,收着就成。”邵希臣没有要接过的意思,“还回去,信不信我得被念叨上三天?”

他说的太夸张,明栀忍不住笑,左思右想,将其放到保险柜里。

而后上床,浏览了朋友圈。

这才发现邵希臣有新动态。

不知何时,他拍下双手交握的照片,戒指一眼便能望见,配字是:夏日悠长。

还挺文艺。

夏日的确悠长。

去年盛夏的尾巴,他们相遇,今年盛夏的结尾,他们相爱。

冗长、炎热、蝉鸣聒噪、雷雨滚滚,是以往夏日的底色。

从今往后,携手前行、双手交握、彼此陪伴,才是属他们的盛夏。

作者有话说:

算了算,居然从冬走到春了,谢谢大家的陪伴,幸运而又浪漫的一程~

忘了说,这章评论有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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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7、小何轻轻

与何远洲是从什么时候熟识的, 郑轻轻不能很准确地回答这个问题。

谈不上从出生便相识,但两人也是切切实实的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同学。

因为两人来自很偏远的乡镇,乡镇方圆几十里, 只有一所小学、初中。

……

里南镇是南方一个偏僻的乡村,容纳着三百多户人家, 何远洲与郑轻轻家属于这三百分之二。

两人家里一南一北, 几乎横跨整个乡镇, 交通不便, 泥土路坑洼潮湿,按理来说,南边北边的人家不会频繁来往。

两家关系之所以密切, 是因为郑妈妈与何妈妈同样爱好打麻将,是镇子上关系最铁的牌友。

于是在郑轻轻刚有印象时, 何远洲便是她的玩伴。

两人同岁, 但何远洲身高远高于她,每当妈妈们打麻将时, 便让孩子们自己玩耍,何远洲因着在同龄人中优越的身高,承担了更多照顾“妹妹”的角色。

直到上小学,所有同龄人在一个班级。郑轻轻养成了大大咧咧的性格, 倒是何远洲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何妈妈会开玩笑:“轻轻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姐姐呢。”

谁要当他姐姐啊, 彼时郑轻轻想。

小学时候的记忆实在太为稀疏,她已经记不清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只知道何远洲拿到小红花的数量总是比她多;三年级时, 她去吃了何远洲妹妹的满月酒。

有了妹妹后, 何远洲便很少夜里出来跟着孩子们玩耍, 郑轻轻有时会感到寂寞,最要好、听话的玩伴突然抽离,难免会感到悲伤。

她想,如果何远洲亲妹妹是自己就好了。

这种情况持续到初中。

初中要去邻镇的中学,有一条长长的、道路两边都是土坟的路要走,她是断不敢一个人在天不亮勇敢行走在这条不见人影随时可能见鬼影的路上的。

这条枯燥、无聊且乏味的路,正如折磨人、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光阴般,构成了初中单调的底色。

幸好有何远洲在,能让凌晨五点半空旷的街道不那么吓人。

后来,何妈妈心疼他每天起早贪黑,路途劳累,给他买了辆电车。

他理所应当地邀请郑轻轻坐在后面。

青春期的人,心思最为细腻敏感,郑轻轻想起来家里唯一一辆车链生锈的自行车,望着何远洲挺直的后背,沉默着摇了摇头。

何远洲扭头,盯了她两秒,没来得及说什么。

郑妈妈正好出来倒垃圾,见两个人在路口一言不发,走近了瞧。

“哟,远洲家给买电动车啦?”她上前拍了拍后座,不由分地拉着女二儿的手,敛笑交代着:“你俩一直一块走,可不能因为有了电车嫌弃轻轻,得载着她走。”

“妈!”郑轻轻尝试着起身,硬是没有妈妈力气大,又被按下去。

何远洲忽然笑了,郑轻轻不可思议地剜他一眼。

“郑姨放心。”

妈妈心满意足地离开,郑轻轻坐在后座抱着书包,他急刹车时,她控制不住侧着身朝他倒,这才腾出一只手抓上横杆,稳住重心。

一路无言。

天蒙蒙黑时路边昏暗摇晃的灯,晚上日落后夜幕里不言不语的星,下雨时在电动车后排努力撑起的伞,鹅毛大雪后两排紧紧相邻一大一小的脚印。

如果不是初二发生的一件事,在她生命里留下不可磨灭的一笔,她的初中生活或许只有何远洲的影子。

是初二下学期开学前,郑轻轻在主屋里赶寒假作业,瞅着妈妈躺在床上,不太对劲的姿势。

“妈,你是害怕压到肚子吗,怎么像怀孕一样?”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有等待回答,翻到寒假作业最后一页看答案:“bcaac……”

“对啊。”郑妈妈声音听起来像是有点心累。

黑色中性笔在纸上划了长长一道,脆薄的纸张一分为二,她抬起头,呆呆地重复了遍:“你怀孕了?”

郑妈妈不耐烦地发出声音,明显不想再同她白费口舌。

说不出来为什么,郑轻轻顷刻间万分委屈,泪珠将纸上尚未干涸的字大片晕染,渗透几页。

仔细想来,这个暑假,妈妈不像之前一样打牌晚归,爸爸难得不再同她争吵,两人有时出门一天,傍晚才会回来,然后家里会多出几个药盒。

她突然想到,一个月前某晚,爸妈房间里传来的笑声。

“那……是男孩女孩?”她轻声问。

提起这个,妈妈脸上便露出笑,轻轻抚着肚子:“当然是宝贝儿子咯……是不是呀,儿子。”

“多长时间了?”她问。

妈妈察觉出她语气古怪,望了眼,说:“五个月。”

居然已经有五个月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妈妈皱眉:“小孩子家家的,操什么心!这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吗,有这个闲工夫不如早点写完作业去把饭做了!”

她沉默着,收拾了课本回到房间,妈妈在身后骂了两句。

也是从这个时候,郑轻轻从潜意识里,便意识到自己未来的处境,只会是更差。

郑妈妈预产期本来是过完年,由于身体原因,早产三周,本身就是高龄产妇,像是在鬼门圈停了停,好歹最后母子平安。

生产完后,在医院只住上一周,便承担不了高额费用,回到家里。

郑轻轻正处于寒假期间。

郑父忙着打零工,挣奶粉钱,逢人便会炫耀:“老郑家有后了!”

胡同里一个个表面上恭喜,背地里还是会嘲讽:“连喜酒都办不起,谁投胎到他家里,到八辈子霉。”

“别说了,轻轻过来了。”

“让她听见怎么样,唉女娃更可怜哇,你看她身上的衣服,还是前年我婶子家女儿嫌破旧不穿了给她的。”

郑轻轻藏在宽大袖子下的手握成拳,头也不抬地回家,脚下速度不敢慢分毫。

郑妈妈最近心情不好,她必须做到有求必应,不然便会被当作出气筒骂。

整个过年都是在小孩的哭闹声度过的。

她今年甚至被剥夺了拜年的权利,被留在家里,照看弟弟。

弟弟取名字时,爸妈让她出主意,说好歹是念过书的。

她罗列出一大堆非常土且寓意不好的名字,又被教训了顿。

初三晚,她在房间里看一本课外书,郑妈妈扯着嗓子在主屋喊她,她看得太入迷,没有听到。

门几乎是被踹开的。

“你这王八丫头,我喊你你没听到是不是?!”她冲上来啪啪两掌,郑轻轻委屈地不行:“我在看书。”

“看看看!我让你看!”

郑轻轻还没回过神,手里的书被一把抢走,妈妈转身便离开,她追了出去。

“别!”

还是晚了一步。

书被扔进柴火堆,火势顷刻间增大,瞬间只剩下灰烬。

她委屈地一直哭,郑妈妈本就心烦,朝她吼:“要哭别在家里哭!哭丧一样!”

郑轻轻索性转身离家,狠狠关上大门。

到了街上,却又漫无目的地走着。镇子上有人要盖新房,预制板堆在一边,很适合坐下休息。

她坐在高高的预制板上,又开始流眼泪。

何畅刚好路过,手里拿着一张两元纸币,怀中抱着瓶酱油,问她:“轻轻姐,你坐在这里干嘛呢?”

闻声,她别过眼,假装是飞虫迷住了眼,一直揉:“畅畅……你买酱油吗?”

何畅点点头,忽然凑近,借着月色打量:“轻轻姐是在哭吗?”

“没……飞虫眯眼了。”郑轻轻尴尬地回,揉了揉眼,“天黑了,畅畅快回去吧。”

又待五分钟。

郑轻轻眼圈被风吹得发干,出来这么久,也没人来寻她。

家家户户都不愿出门,街上空无一人,郑轻轻指尖逐渐变得冰凉。

徐徐入耳的脚步声。

慌忙去探口袋,幸亏还有几张纸巾,抓着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若无其事地晃着脚尖。

才假装发觉何远洲的存在。

“你怎么出来了。”她若无其事道。

何远洲递给她两张干净的纸巾,问:“听畅畅说你被飞虫眯眼,过来看看。”

她突然沉默了,平日里总是充满笑意的双眼,呆呆地望着地面,又开始抽噎。

“郑姨吵你了?”他问。

委屈时候最受不得别人的关心,只会让眼泪流得更畅快,她脑中紧绷的弦松开,哇哇大哭,将事情叙述一遍。

何远洲在一旁拍着她后背,默默安慰。

哭到最后,她说:“何远洲,我长大之后,一定、一定要离开这个家,离开镇子。”

“好。”

等她止住眼泪,引开话题:“那从明天开始,跟我补习,先考上最好的高中,再离开这里。”

郑轻轻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其实她的成绩并不差,只是有点偏科,外语不好。剩下的假期,她跟着何远洲学习,效果还算不错。

中考很快到来。

何远洲是全市中考第二名。

郑轻轻虽然成绩没他那么突出,但还是如愿以偿进入本市师资力量最强学习氛围最为浓厚的高中。

双方父母因此十分扬眉吐气,几乎是每天傍晚,郑妈妈与何妈妈都要手挽着手到处溜达,无畏蚊虫叮咬、热气腾腾,摇着一把蒲扇,微仰着头听人羡慕。

“你们俩的命可真好,到时候远洲和轻轻肯定是村子里第一批大学生嘞。”

两人很快便收到了军训通知,在家里收拾行李,妈妈难得在送她离开家门时塞给她两个鸡蛋,“到了学校好好学习,别给老妈丢脸知道不?”

她应下,想让妈妈送她到路口,家里又响起男婴响亮的哭声。

按照约定,她拉着行李到了村口,何远洲已经到了,还有何姨跟何畅。

何畅很舍不得两人,泪眼婆娑地站在原地。

郑轻轻眼泪也不自觉地流下,毕竟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她也希望有人来送送她。

“别哭了轻姐姐。”何畅吸着鼻子给她擦眼泪。

她破涕为笑,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柔声交代:“畅畅,在家里要乖乖听话,好好学习知道吗?”

“嗯!”何畅用力点头,搂着她的腰,身高只能到郑轻轻腰部,交代着:“哥哥,没有畅畅在,你们可别吵架了哦。”

郑轻轻红着脸,何远洲只是笑,又抱了抱她,说:“再见畅畅。”

高一,郑轻轻跟何远洲很幸运地在同班,并且是前后桌的关系。

市里高中尖子生更多,何远洲每次考试还是年纪前几名,而郑轻轻仿佛打通经脉,在多次测验中取得较为优异的成绩。

高二开学,突然举办了一场测试,没有任何通知。

郑轻轻假期没有任何预习,甚至连寒假作业是开学前两晚,美名其日去找何远洲复习功课,实则将寒假作业抄了个边。

考试理所当然地没有取得好成绩。

她开始担心,班主任老张会以考试成绩来划分座位表。

不怕坐在后排位置,只是担心会离何远洲很远。

出成绩的当日,老张在当晚班会宣布,学校为了进一步提高高考本科率,决定从本年起提前文理科分班的时间,统一挪至高二上学期开学初。

本次开学测验便是为了给同学们一个参考。

下课时间,班级沸腾。

郑轻轻望着成绩单,欲哭无泪,套拉着脑袋,往后靠了靠,头也不回地问:“你考得怎么样?”

何远洲同桌替他回答:“洲哥肯定是第一啊。”

她默默地叹口气。

很快,文理分科志愿表发下来。

小部分人从入学起便有文理重心方向,大部分人在纠结中。

郑轻轻是大部分人中极其纠结的那种。

课间,到处有人在给家长打中话,征求意见,老张办公室里也挤满了人。

郑轻轻是其中一员。

轮到她的时候,老张抬头,不等她开口,便替她指明方向:“你选文。”紧接着便解释了原因:“小女孩,学理脑子跟不上,你来学文,绝对能上985,以后当个老师,安安稳稳多好。”

郑轻轻当场翻了白眼,选理科的心思从未如此坚定。

随着怒气的消散,又开始摇摆不定。

当晚,晚自习下课早,离寝室熄灯还有一个半小时。

昏暗路灯下,她漫无目的地走,何远洲跟了上来。

郑轻轻叹了口气。

他挑挑眉,没有开口。

她又叹口气。

他依旧保持沉默。

郑轻轻斜了他一眼,口吻很是不满:“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叹气?”

“为什么?”

她很冷地哼了声,不愿再开口,双手插进口袋里,快步与他拉开距离:“凭什么跟你说。”

何远洲比她身高高接近二十公分,想要追上她轻而易举。

他话里带笑:“因为分科?”

郑轻轻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月色倾斜,照着何远洲半边侧脸,他永远目视前方,眼光中总是坚定。郑轻轻口吻略微不自然,干巴巴地问:“你选什么?”

“理科。”

预料之中、理所应当的答紊。

她抿唇,驻足,踢走一颗小石子。声音闷闷的:“不然我也选理科吧。”

“可以,决定权在你自己手里。”何远洲停了停,“我建议你选文科。”

她叉腰,拧着眉,“何远洲别告诉我连你也有女生就是学不好理科的刻板偏见!”

何远洲哑然失笑:“怎么会?我是根据你自身情况出发。六门副科里,你的历史与地理很优秀不是吗?历史老师多次夸你,总是能做出来最变态的选择题。”

这些话很受用。

她松开眉头,抬手蹭了蹭鼻尖,语调微扬:“是吗?”

其实单论成绩,她知道自己在文科方面更为出众,只是考虑到何远洲会选择理科.忽然有几分动摇。

分班以后,两个人见面机会应该会少很多吧。

不仅仅是前后桌的距离,班级楼层之间都不会一样了。

最后,两人在离宿舍还有段距离的路口分开,风有点大,郑轻轻缩着脖子,她其实内心已经有了判断。

已经走出去两步,何远洲从身后叫住她。

“轻轻。”

郑轻轻的名字有股魔力,她有时会思考,这是不是ABB叠词名字的魅力,总是会让人摘掉姓氏,只叫后面两个字,既亲昵又顺口。

“啊?”她回头。

“北城大学,你知道吗?”

郑轻轻点头,从小时候便被老师们称为第一学府的高校,曾经她不知天高地厚,畅想着被北城大学与华城大学抢着招生。

何远洲目光很坚定。

她从坚定的目光中,读懂了他想要说的话。

“何远洲,希望我们大学,还能够当同学!”她笑着说。

“一言为定。”

最后她交上去文理科分班表,选择文科,还是待在班主任老张手下,老张虽然对文理科分班上存有偏见,对于教学一点儿也不含糊。多次给学生开小灶,自习课永远留到最后一秒,为学生做答疑。

他尤其看重郑轻轻,平常有事没事就检查她的作业、背诵情况,还会特别关注试卷上的错题。

郑轻轻也很争气,连续几次考试,都是文科第一。

高二最后一堂课上完,校门口到处是接学生的家长。郑轻轻与何远洲在校门口碰面,两人坐上那辆熟悉的大巴车。

大巴车上的空调很舒适。

比家里温度低得多。

有时她会想,放假回家能在大巴车上度过就好了,宁愿在座椅上休息二十天,也不愿意回到家里那间烈日直射的房间。

郑轻轻的房间在西边,冬寒夏热,将太阳一天的热量全部吸走,晚上悄悄散发,渗透进她每寸皮肤,催生无数汗珠。

她只有一台破旧的风扇,还被叮嘱晚上睡觉前记得关掉。

不过好在她上了高中,郑轻轻叛逆期逐渐到来,更懂得在保护自己的情况下反抗。

即便郑妈妈每天提醒她不要忘了睡前断电,她还是会在主屋的灯亮了后,立刻将风扇调至最大档。

大巴车上,她开心地跟何远洲提起此事。

何远洲沉默片刻,没说什么。

郑轻轻本来也不是要听他发表什么言论,只和往常一样,上车时候挑了靠窗的位置,行李自然而然地交给何远洲,等他放置完毕,郑轻轻已经在阖眼休息。

司机打开小电视,声音出来那一刻,她睁开眼。

说不上是睡觉被人吵醒的不悦,更多的是尴尬。

对,尴尬。

有过相关经验,何远洲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和mp3给她,“要不要听?”

“你呢?”郑轻轻问。

这是何远洲爸妈买给他用来听英语单词的。

“我不听。”他神色淡然。

郑轻轻接过,飞速瞟了一眼小电视字幕。

脑海里不禁浮现上个月坐大巴车的情景。

这趟大巴车有固定的行程,要去里南镇的人并不多,通常还要绕去医院与商场那边,车上乘客大部分是中年人,外出打工的夫妻。郑轻轻与何远洲是为数不多的学生。

从上个月开始,换了位司机,小电视的内容开始变得很…?不可描述。

画面是正常的,只是一群人在广场上扭秧歌,有男有女,只是配乐歌词不堪入耳。

比郑轻轻读过的所有言情小说都要粗搭下流。

她接过,毫不犹豫地戴上,本来已经闭眼,叉不忘叮嘱何远洲:“你可别学坏。”

何远洲没有接话。

等车上人坐满后,开始长达三个小时的车程。

驶离市中心时,马上逐渐变得坑坑注洼,大巴车开始左右摇晃,不断颠簸,司机嘴角叼着烟,骂骂咧咧地稳住方向盘。原本已经熟睡的乘客,猛地朝边上一倒,醒了,眼神里满是不悦。

何远洲从始至终没有睡,而郑轻轻从头到尾没有醒,眼见着她要倒,他伸手扶一把。

不偏不倚地,女孩脑装正好落在他怀里。

她的头发发质偏软,透过薄薄的T恤,挠着腹部的肉,略微发痒。

何远洲试图捧起她的脑袋,让她重新靠着窗,不出半分钟,她又靠过来。

他吸口气,稍往前坐,让她把头能够顺利地靠在肩膀上。

睡梦中的关经轻无意识地蹭了两下。

而后又重新拿起放在椅子扶手上的英语书。

到达里南镇时,天色己经全黑。

何远洲看了眼时间,叫醒她:“轻轻,到家了。”

郑轻轻悠悠转醒,毫无察觉刚刚枕着的是何远洲肩膀,慢慢坐直,伸了个懒腰。

车上没什么人了。

何远洲跟肴乘务员去后备箱拿行李,郑轻轻轻摘掉耳机,收好mp3,下车。

两人应该在镇子上的桥头分开,一个朝南一个朝北,皆是最短距离。

但每次,何远洲都会先把她送回家,再原路返回,距离是直接回家的三倍。

今天路上堵了会儿车,时间较晚,郑轻轻接过行李,“今天不用送我了,快回家吧。”

何远洲坚持要送:“我妈今天不在家,想去你家蹭口饭来着。”

郑轻轻欣然应允。

郑妈妈也很欢迎何远洲来做客,弟弟通常围着何远洲哥哥长哥哥短。

她经常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何远洲才是这个家里的人。

不知从何时开始,寒暑假的长短好像成为了判断学校好坏的标准之一,家长们每每提起“我们家娃念书的学校暑假只有二十多天”,口吻虽碗惜,面上却洋洋得意。

好像暑假越短,就越能保证学生会在高考中取得理想成绩。

郑轻轻特别特别讨厌,并且怀念初中时长达两个半月的暑假。

不过换个角度思考,夏日最炎热的时候,只用在家里睡二十天,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郑妈妈却对这仅有二十天的暑假打起了算盘。

她派人打听周围各个工厂,哪里招聘暑假工,并且将这件事在何远洲妈妈来做客的时候讲出来。

彼时郑轻轻正坐在沙发上看某部热播剧的重放,听见后几乎要跳起来,扬声喊:“我不去!”

“你以为妈是为了让你去赚钱?要不是为了好好锻炼你,我才不会低声下气去找你张婶求这个机会呢,人家厂里可难进了。”

郑轻轻打断她:“我不去,你爱去你去。

“你这不懂事的!”郑妈妈脾气上来,“你暑假想干啥?天天在家里白吃白喝看电视?你看看你张婶家女儿比你大两岁,都结婚往家拿彩礼了,你倒好不往家里拿一分!”

又是那些翻来覆去的话,郑轻轻已经倒背如流。起初,听见这些话,她内心还会产生波动,躲在被子里哭上气不接下气哭几个小时。听得耳朵要磨茧了,她再无半分波澜。

如今当时何妈妈的面,她面上又火辣辣的。

放假前她还跟何远洲说这个假期一定要好好休息,争取做一个废物。如今就要被逼迫着打工。

中考完暑假时间悠长,打工挣学费她认了,可现在只有二十天。

越想越觉得委屈、无奈,还担心何妈妈回家会开玩笑似地将这件事说给何远洲听,更加难过了。

这种时候,她嫌丢人,想让妈妈快点闭上嘴巴,可大人的想法与她恰恰相反。

在外人面前数落自己孩子,更能显得孩子有多不懂事、自己这个家长当的有多心累、多不容易。

何妈妈也只得安慰她,对方是越说越起劲,甚至还要掉下两滴泪。

“够了妈!”郑轻轻几乎是吼出来,两个妇人吓了一跳。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关掉电视,遥控器丢在老旧的木桌,踩着拖鞋头也不回地离开客厅。

“你瞧瞧。何姐,她如果有你家畅畅一半听话,我得省多少心啊!”

回到房间,火炉一般,她知道那个厂,早七晚入,大夏天要在大棚里工作,连个风扇都没有,除了上年纪实在挣不到钱的老妇,几乎没有人可以撑得过一个月。

因此才招手暑假工。

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吹着风扇,越想越委屈,眼泪像自来水一般,哗啦啦地流。

在学校每天熬夜读书已经很辛苦了,为什么假期不能让她好好放松,为高三一年养精蓄锐保存精力,而是要为家里生计发愁,比起弟弟,她花钱实在是少之又少。

哭着哭着累了,郑轻轻便睡了过去,直到妈妈推门而入。

先是利索地给她关掉电视,语气忽然变得温柔:“刚怎么不跟妈说呢?你这次模拟考试考了全市第一?听远洲说保持现在的成绩能上北城大学?好女儿,暑假你还是按照原计划跟远洲一起复习吧,你真是老郑家的骄傲!”

说完还捧着她的脸,用力在额头亲了下。

郑轻轻松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难为情。

何姨回家肯定是先告诉何远洲,何远洲又打电话过来的吧。

讲不清为什么,她渐渐变得不愿意将家里难堪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不愿意让他窥见自己脆弱的那一面。

高三一年过得飞快,学校从一个月回家一次,变成了两个月一次,过年也只能在家里待上三天。

在连吃饭走路都要用跑着的高三,两人很长时间没有见面,即便偶遇,也只是仓促地寒暄一声。

但每次公布成绩时,她总要看一眼理科成绩表,他也要看一眼文科成绩表。

高考前一个星期,被拧了发条的节奏渐渐慢下,老师呼吁着最后一周要从轻出发,摒弃所有压力,只当这是人生中无关痛痒的一站。

但郑轻轻知道,对于她跟何远洲,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等待成绩的二十天里,是最紧张的一段假期。

她的成绩是何远洲帮忙查的。

在何远洲家里新买的电脑上,他笑了笑,转头对上期待的目光,“轻轻,你做到了。”

只记得两人激动地拥抱,直到何姨走进来时,才分开。

如愿去了北城大学。

假期里,郑妈妈对女儿的疼爱第一次超过学前班总是干什么都倒数的儿子,爸爸顶着大太阳加班加点的干活,让她不必为学费担忧。

这是人生中最悠闲快乐的一个假期。

临开学前,两家家长将他们送到火车站门口,依依不舍。

初中时,他们出行的交通工具是何远洲那辆黑色电动车。

高中时,便是每天两趟的城镇往返列车。

大学时,两人要坐长达十个小时的火车。

北城大学人才荟萃,大城市培养出来的学生,不仅仅成绩优异,几乎每个人都会那么几样乐器,有过出国经历,甚至会有人直接上来讨论:你们家里有几套房、几辆车,房价是多少,车是什么牌子。

郑轻轻明白,是小镇骄傲的他们,在这只是普通人。

她作为旁观者,见证着何远洲不再有着高中年级第一的光环、不再是老师眼中充满励志性的天之骄子。

但他却能坦然接受这种落差,每天上课认真做笔记,下课自学编程,偶尔会陪着郑轻轻去探店。在她发烧时还会送药过来,带她去看校医。

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

大一期中考试完不久,郑轻轻与大四一个学姐舒熟识,名字叫向歌。

两人在操场约着跑步。

向歌问她:“怎么最近愁眉苦脸的?”

“我最近是喜形于色好吧,眉毛开心得要飞到天上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苦着脸了?”

向歌打趣:“眉毛飞到天上?我看是飞到远洲身上了吧。”

她冷笑两声:“远洲?是谁,楼下新来的流浪狗吗,还是教学楼前那只橘色的流浪猫。”

向歌笑而不语。

回到寝室,郑轻轻又在日历上圈了圈,她已经接近一周没见过何远洲,而离她的生日也只剩两天。

生日前一晚。

在十二点那刻,何远洲卡着点给她发了条生日快乐。

彼时郑轻轻被其他三个姑娘围着,吹灭蜡烛,看了眼信息,没有立刻回复。

书上便是这么写的,必要时候,需要晾一晾对方。

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像模像样的过生日,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八岁,甚至连郑妈妈都打电话过来,噓寒问暖几句,问她生日怎么过得。

郑轻轻如实回答,使了个心眼,着重强调了室友们送她礼物、之前某某室友请了人去哪个大饭店吃饭、爸妈送给子女的成人礼。

随着年纪渐渐变老,家里条件有所改善,郑妈妈渐渐意识真到养老时,不学无术的儿子不一定指望得上,成绩优异的女儿倒是可以有出钱出力。

郑轻轻也察觉出这点,从考上大学后郑妈妈主动给钱让她出去旅游,心里便了然。

她毫不犹豫地利用这一点,来使自己的生活好过一点儿。

果然,郑妈妈在那边沉默片刻,先说距离太远不能送成人礼,又说让她不要失了面子记得请人家吃饭,问钱够不够的时候郑轻轻响亮地回:“不够!”

郑妈妈给她转了一千块钱。

几乎是巨款。

拿到这笔钱,郑轻轻甜甜的说了句谢谢妈妈。

一行人出发去校外吃饭。

然后又去了附近的KIV,嗨唱到下午,压马路回寝室。

随意翻看手机,发现有何远洲好几个未接来电。发了几条信息,问她人在哪里。

不用回拨,因为已经到寝室楼下,看见何远洲身影了。

寝室里其余几个姑娘之前见过何远洲,只是没想到是要来特意祝她生日快乐的“好朋友”,手里提着礼盒,肯定是生日礼物了吧。

一行人越走越近,她给何远洲使眼色,想让他朝一旁挪挪,不要站在公寓正门。

何远洲却误解了她的意思,迎上前来,寝室姑娘们用八卦的眼神望着两人,有人撞了她的胳膊肘,问:“轻轻,这不重新介绍一下?”

“有什么好重新介绍的啊,何远洲呀,”郑轻轻有点语无伦次,室友们显然不信是普通朋友,推搡着她起哄,“就是老家一起长大的哥哥……你们太烦人了!”

哥哥。

何远洲的的确确比她早出生五个月,幼时她还会听何姨的话,甜甜的喊一声远洲哥哥。从三年级开始,对他的称呼便是直呼姓名,用妈妈的话来说是没大没小。

久远而又怪异的称呼。何远洲神情顿了顿,很快便掩饰过去,恢复自然,附和她的话。

有点尴尬。

在郑轻轻催促下,其余三人先上楼,她示意何远洲边走边说,气氛陡然变得尴尬。

半个月没怎么见面,他比以前看起来瘦了点,想如往常般质问他最近去哪儿了的话,徘徊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是何远洲主动开口的。

他说:“18岁生日快乐。”

她立刻客气地说了声谢谢,视线好几次掠过他提着的礼盒,“不是在手机上说过了嘛,怎么要再跑一趟。”

答案在意料之中。

绕了一圈到寝室后门时,将礼盒交给她,“送你的生日礼物。”

“谢谢。”郑轻轻生出几分腼腆,挠了挠头发,“可惜没有生日蛋糕了。你在这等一下,我去面包店买块小4寸请你吃吧。”

他一把拉住她。摇摇头:“不用。邵希臣还在等我,我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很疲惫,又好像带着点儿失落,她用力挥手,叮嘱道:“回去早点休息!,

回到寝室,她直接进了卫生间,反锁上门,才开始拆礼物。

礼盒里面还有两个盒子,鞋盒外面是某知名高跟鞋的品牌logo,首饰方盒是某家金店的名字。

她拆开,是金手链与银光闪闪的高跟鞋。

高考完的暑假,她跟畅畅在一块儿看一本时尚杂志,上面有这双高跟鞋,瞅了一眼便挪不开,往下看到小字标的价格,又立刻翻页。畅畅还在一旁愉偷笑。

他附了一张卡片,没有精美的包装,用的是A4纸:高跟鞋有畅畅的赞助,她让我跟你说生日快乐。

金手链的含义无需解释。

在小镇上,由于之前条件不好,从婴儿长到十八岁,是件概率很低的事情。

故无论家里条件如何,一般都会在十八岁这年给孩子准备金手链或者手镯,代表把孩子牢牢圈住,不会发生意外。

郑轻轻不知道爸妈有没有给她准备,或者是要回家给她补上,本来对这些习俗也是嗤之以鼻。

但是何远洲给她准备了。

她不争气地用袖子擦掉眼泪,现在立刻打电话过去会暴露哭腔。还是发条短信吧。

问何远洲:【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我怎么好意思让畅畅出钱买礼物呢?】

他回复:【家教。畅畅从压岁钱里攒的。】

怪不得最近不见人影。

百感交集,她试图压下心底那股沖动,还是略带娇气地发了条:【我还以为你忘了我的生日呢。】

何远洲很快回:【不敢忘。】

他用了不敢两个字,郑轻轻哼了声,收起手机。小心翼翼地捧着鞋子,抽几张纸垫在地上,走了两步。

大小非常合适。

她立马换上另一双。在灯光照耀下,美到爆炸,她忍不住用手机照了好几张照片。

本来想发给何远洲瞧,想了想还是作罢,转而发给了畅畅。

又盯着何远洲那条信息:【不敢忘。】

她想起高中某次过生日。

高二分科后,生日那天是周三。

她没告诉任何人,也不想让人知道。

上周有人过生日,家长送来两个十二寸的大蛋糕,所有人围着她唱生日歌,甜甜的跟大家分蛋糕。

如果提起今天生日,肯定会有同学问东问西。

索性午饭多买了个鸡蛋,当作过生日了。

她心里有事,吃饭过程中没抬头,直到桌子上出现了另一张餐盘,抬头,竟然是何远洲。

“你来干什么?”郑轻轻立刻朝周围看。

一中是禁止男女生在同张餐桌上用餐的,男生在一楼,女生在二楼,平常会有生活老师定期巡查。如果被抓到免不了一顿批评教育。

何远洲从身后书包里拿出块小蛋糕给她:“生日快乐。”

“谢谢。”她接过,喜形于色,“我还想着,你如果不记得,以后咱们也不用是最好的朋友了。”

何远洲无奈地笑,又把餐盘里的鸡蛋给她,郑轻轻自然而然地去接,眼看要碰到之时,生活老师大喊一声。

“干嘛呢!!!”

吓得她立刻收回了手。

“我看看校标,高二的,不知道男女生要分开坐吗?”生活老师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道。

何远洲倒是面不改色:“老师,这是我妹妹,她今天生日。”

看着桌上的蛋糕,老师并不怀疑他的话,“哦送了蛋糕就行了,赶快下楼,被学生看见影响不好。”

居然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

何远洲送了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如同初中高中平凡生活中总要有那么难忘的一两件事发生一般,大学里她同样有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彻底改变了何远洲的人生轨迹,也改变了两人关系。

大二下学期,四月份左右,郑轻轻在某天忽然意识到,有几天没有见过何远洲,发信息也没回复。

她只当他是又去打工或者兼职,或是跟邵希臣住在校外。

经过大一学年,何远洲跟邵希臣关系越来越好,课题研究、小组作业,他们总是同一队,然后捎带上郑轻轻。她也因此成为大学里跟邵希臣能搭上话的几个人之一。

大二一开始,两个人便搬到校外住,好像是开始搞商业方面的研究,一大堆天花乱坠的名词,郑轻轻没有参加。

她担心何远洲有什么情况,打电话给邵希臣,邵希臣说他最近也没联系上何远洲。

实在好奇,她差点就要打电话给畅畅,忽然接到家里一通电话。

郑妈妈跟她说:“你以后离远洲远点儿……唉算了,估计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你说什么呢妈。”她只觉得莫名其妙,云里雾里“他回去了?”

“他还没跟你说?”郑妈妈叹了口气,像是在抹眼泪。

两分钟后,郑轻轻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浑身血液停留,指尖冰凉,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

她忙弯腰去捡,却支撑不住倒在底下,拾起手机时一直在发抖,竭尽所有力气,拨通邵希臣电话。

“请问哪位?”

她声音发颤,问邵希臣在哪,是否方便见一面。

对面回家里有客,问她能不能等明天。

郑轻轻要了地址,坐一个小时出租车,到达金水港。

彼时,方乐瑶与席雨竹在院子里的长椅上赏花,邵希臣被逼着跟在一旁,脸色不大好,目光四处望着,瞅见郑轻轻时,微微惊讶。

郑轻轻快速跑过来,引起周围所有在场人的注意。

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泪水也顺势砸落在地面。

方乐瑶与席雨竹吓了一跳。

邵希臣上前,握着胳膊肘请她起来:“何远洲出事了?有什么话慢慢说,先别着急。”

她上气不接下气,喃喃道:“畅畅死了……何远洲杀人了。”

在电话里妈妈所讲述的事情,她用了很久才接受这个现实。

何畅高中在隔壁镇子上读,班里有个本地混混盯上了她,某个晚自习结束后将何畅拖进了男厕所。

当天晚上,家里接到何畅电话,她浑身发抖,拒绝任何人的接触,只一个劲地要报警。

深夜,家里人赶过去,立刻带着她去报警。

第二天,何畅开始休学在家,混混被扣在公安局进行教育,最后以猥亵罪定性,再加上未成年,只是关押几天便被释放。

何家父母再往上告,仍是这个结果。

没过多久,混混重返校园。

何畅待在家里,不愿出门,与任何人交流,父母轮流交替看护她。

阳光和煦的下午,何畅说要出去散散心,跟何妈妈要了钱,说想买冰淇淋吃,并且让何妈妈不用一起去。

她先去了小卖部,买最爱吃的巧克力味冰淇淋,然后去了废弃火车站,从站旁的高塔上一跃而下。

等发现时,早已经没有生命特征。

何家父母将何远洲叫回家,举办后事。

何远洲前期很正常,只是在某个夜里,找不到人影,以为他是去买根烟抽。结果一夜未归。

去了公.安局自首。

何远洲将那个混混杀了。

郑轻轻不知道邵希臣花了多大的功夫,官司一轮轮打下来,软硬兼施,最后何远洲没有坐牢。

她回家,要送畅畅最后一程,抱着何姨哭了很久,何姨让她去劝何远洲,他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了。

一个星期后,她假期结束,重返学校,何远洲没跟她一起走。

半个月后,何远洲发了条信息,报平安,说回到北城。

郑轻轻第一时间去宿舍楼下等,迎面走来,几乎不能相认。他憔悴的不像话,明明没有一点儿胡茬,头发也是新剪的短发。

但是眼里那束光没有了。

学校里也多了很多风言风语。

除了必要的大课,何远洲越来越少出现在公众视野内,一同隐匿的还有邵希臣。

她在提前告知邵希臣的状况下,去了两人在校外的住处。

房间里布置得很整齐,她输入密码,在门口敲了敲。

何远洲声音很低:“直接进。”

她推开门,第一感觉便是暗。

窗外阳光灿烂,室内冷气充足,窗帘严实拉着,遮光效果极佳。

只有门口借了客厅的光。

何远洲没想到来人是她,头离开枕头,直起上半身。

两人相对无言。

还是郑轻轻先开口:“你在午睡吗?”

他含糊应了声,似是而非。

她又何尝不知道,内心隐隐作痛,故作轻松,问:“我可以进来吗?”

“稍等。”他回,套上短袖,然后拉开了点儿窗帘。

房间里有张沙发,她坐在对面,何远洲见她额头上还有汗,“怎么过来的?”

“走着。”她喘着气回。

“怎么不坐车?”他到客厅翻两张湿巾,又将室内温度调高,给她倒了杯温水。

郑轻轻喝下半杯,挤出微笑:“还以为你会说下次骑电动车载我呢。”

他没有说话,只“嗯”了声。

气氛太过压抑,他低头不语的样子,逼得她眼泪要落下。

“你还打算回学校吗?”她鼓起勇气问。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应该不了。”

“不是你的错。”

她有很多话想说,但每句话都很苍白无力,不能帮到他任何。

“你吃饭了吗?”她问。

何远洲点头又摇头。

“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川菜,不然我们去吃?”担心他拒绝,忙给出第二种选择,“或者点外卖到这里。”

他没有拒绝,望了眼窗外的天,“太晒了。点外卖吧。”

她打开外卖软件,把菜名一个个读给他听,送餐速度很快,半个小时后,便有人按响门铃。

“邵希臣会介意我们在这里吃吗?”

毕竟有几个菜重油重辣,气味比较冲。

“他最近不来住。”

郑轻轻“哦”了声。

或许是从小到大相处的默契使然,郑轻轻能够接受与何远洲相处的任一模式,即便如现在这般,埋头吃着并不算可口的饭,一言不发,她也不会觉得尴尬。

吃完后,何远洲收拾厨余垃圾,又给她倒了一大杯水,郑轻轻心满意足地靠在沙发上,在他重新回到房间时出声。

“何远洲,其实我想了想,不读大学也行。反正路是自己选的,你如果很累,就先休息休息吧。”

他沉默着回望,与她并排坐下,双肩朝前倾,十指插入头发。

不言不语的悲伤与折磨,准确无误地传达给郑轻轻。

她深呼一口气,下定决心按着他的头靠到自己肩膀上,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我会永远跟你站在同一条战线的。”

他笑了声。

郑轻轻忽然就有点不自在,“这可是我们从小就约定好的!”

“嗯。”

日色西沉,她趁未完全黑赶回学校。

何远洲送她下楼,走到小区门口。

接触到日光的那一刻,他不太适应,想要抬手遮挡,郑轻轻预判了这一举动,拉着他的胳膊,口吻带着祈求:“多出来转转好吗,不要一个人闷在家里。畅畅她……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有意把畅畅两个字读得又轻又快,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

她不能在何远洲面前落泪的,只会使他想起伤心事。

“好。”他嗓音极其干涩,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嘱咐司机:“师傅,送到北城大学西南门口。”

不忘替她打开车门。

郑轻轻已经在后排落座,降下车窗,望着何远洲的背影,好似背负上沉重的枷锁,随时会崩然倒塌。

“师傅,麻烦您等我两分钟。”

她打开车门,朝他飞奔,从后面用力环住男人的腰。

“何远洲,一定一定,要在三十岁时候陪我拜年。”

他差点要忘了这个约定。

在郑轻轻热衷于过年早上五点便起床挨家挨户要核桃的时候,作为大姐大的她命令跟班何远洲:“二十岁、三十岁,你都要跟在我身后,负责装核桃,明白吗?”

他抬头,望着天边橘红色的落日,应了声:“好。”

回到学校,她给邵希臣也发了条信息。

两周后,何远洲与邵希臣约郑轻轻在楼下见面。

提出两人要出国留学。

邵希臣表达,如果毕业后进入集团工作,可以承包出国留学的一切费用,问郑轻轻是否愿意同行。

她说要回去考虑两天,何远洲送她到楼下,不少人见到他,仍旧是像碰见猫咪的耗子,加快脚步离开。

郑轻轻想替他说什么,被一把拉住。

“如果需要跟郑姨商量,我可以随时跟她联系。”他也明白她的处境,“不过还是要看你的意愿,轻轻,我们只去两年,节假日也会回国。”

何远洲用了处境两个字。

她回去后躺在床上,想了许久,电话打到家里,听着对面妈妈与弟弟心交力瘁的争吵声,忽然就决定不说出口了。

第二天,她给出回复,不一起出国。

很快,邵希臣与何远洲离开学校。

再回国,郑轻轻已经是人力资源部的正式员工,她看着邵希臣与何远洲从中层一步步掌握大权。

在邵希臣所持股份在股东中占第一时,郑轻轻也被提为人力资源组组长。

参加完明栀的生日派对,何远洲主动提出送她回家,众目睽睽,再拒绝显得太矫情,她在后排落座,一上车便闭眼。

何远洲只装看不见,问:“过年回家吗?”

她充耳不闻。

于是他又重复一遍。

还是没有动静。

第三次开口前,郑轻轻略带烦躁地回了句:“回回回!”

“一起?”他发出邀请,“我今年开车回去。”

郑轻轻笑了笑:“我跟你时间又不一定凑巧,你说是吧。”

“明明坐高铁飞机更方便,偏偏要开车,是为了在老家炫耀你新买的车有多豪华可以买他们在隔壁县城想买的一套房吗?”

她毫不留情地讽刺,何远洲照单全收,不紧不慢地回了句:“这辆车不是新买的,四年前就买了。”

郑轻轻忽然就想起来了。

当时她还争着抢着要成为第一个坐在副驾的人。她考驾照比较晚,没车时,如果何远洲不忙,都是他在接送她。

“你……”他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别过头,问:“最近相亲还顺利吗?”

“超级无敌相当顺利。”郑轻轻精神抖擞,鼻孔都要朝天,“其中还有何姨介绍的呢,都是优质相亲男,要多帅有多帅,人品好三观正,工作体面。”

她说得太夸张,一听便知道是假的。

饶是如此,他眉间还是难掩的失落:“挺好。”

挺好你个头。

郑轻轻朝着他不加掩饰地狠狠翻了个白眼,拿过一旁的抱枕:“我睡了!”

何远洲没有出声。

郑轻轻回到家,辗转反侧,给明栀发信息,将两人相识以来的故事讲给她听。

明栀唏嘘不已,问:“轻轻姐,你们经历过这么多事,何特助肯定是喜欢你的,你要不向他表白试试?”

“怎么可能没表白呢。”她苦笑着回。

郑轻轻不会觉得由女生开口表白会丢人,在何远洲去法国的第二年,便被他拒绝了。

拒绝之后却还是会事无巨细地关心她,哪怕是发泄般地让他当人肉代购,从国外拉来几个行李箱,他也不会有丁点耐烦。

“他拒绝了?”明栀问。

“嗯。”

“理由呢?”

郑轻轻叹了口气。

理由是,他的档案上,始终是杀.人犯。

何远洲曾跟她说过,一辈子不会谈恋爱结婚,愿意当她最亲的哥哥,有任何困难任何请求,他都会答应。

只是不能在一起。

早些年,郑轻轻只抱着他是还没从伤痛中走出来,会有改变想法的一天。

时间证明,是她想错了。

其实郑轻轻也明白,何远洲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不介意亲近的人对她的看法。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小镇上的人即便明是非懂对错,每每提起何远洲,总会说一句:他不该那么心狠。

郑妈妈也是其中一员。

何远洲上门拜年、做客再也没有之前“亲儿子”般的待遇,妈妈动作中无不体现出对他的“尊敬”与惧怕。

并苦口婆心地叮嘱她:“还是不要跟远洲关系那么好了。”

她坚持自己的想法,何远洲没有错,他的做法也没有错,不是心狠,是人之常情。

只是她今年已经二十九岁,每次回家都要面对各种催婚,坦白说,如果对象不是何远洲。

她会选择一辈子不结婚。

郑轻轻只是不甘心,两个人明明已经从那偏僻、落后的小镇走了出来,为什么何远洲不愿意相信她,不愿意相信她根本不在乎外人的看法,哪怕是父母的偏见。

眨眼间,便又到年底。

父母竭力要求她务必要在腊月二十前回到里南镇。

郑轻轻被一天十个电话催的烦,只能请假。

何远洲审批时,问:“怎么回家这么早?”

“当然是为了跟你错开啊。”她答。

果然,何远洲不出声了,默默地在请假表上签字盖章。

看着他低眉沉默的表情,郑轻轻心里又酸又甜,自虐般地爽快。

临走前,明栀给她出主意:“何特助没什么大动静,估计是没有经历过你真的跟人在一起。回家了你就跟他说已经谈恋爱了,他肯定要着急的。”

这不是个好办法,但郑轻轻认为值得一试。

回家后,她照例先帮妈妈教训了弟弟一通,然后弟弟仇将恩报,告诉她接下来的相亲形成。

从腊月二十一到除夕夜,没有一天是空闲的。

相亲已经成为一项政治性任务,郑轻轻无法拒绝,每天早上出门,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腊月二十六收到何远洲回家的短信时,她累得不想回复。

后来几天里,何远洲又发了什么,她也只是应付两句。

每天动脑时刻便是晚上与明栀编辑朋友圈。

明栀负责帮忙P图,从网上下载男人肩膀或者手部,与郑轻轻P在一起,在朋友圈里配上几条暧昧宣言,以此来刺激何远洲。

效果还是有的。

他发信息的次数越来越少,并从之前永远前几名点赞评论变为忽略不看。

除夕夜的时候,郑轻轻直接放出了重磅炸弹,与明栀讨论后,发布了一条将要订婚的朋友圈。

何远洲的电话来得很快。

他问,明天不要一起拜年了吗?

郑轻轻回:哦不好意思有人一起了。

对面沉默很久。

郑轻轻说:挂了。

他声音很低:等等。

她从窗户已经看到何远洲的身影,皑皑白雪之间,他站在路灯下,围着的是她织的围巾,雪落在他头发上,是她幻想中,他白头的模样。

郑轻轻终究是忍不下心。

她说:“何远洲,如果我结婚,你不要再想着可以守护我一辈子做苦情男二,我会为了我的丈夫与你划清距离,甚至连工作,我都会申请调动。”

他笑了笑,“这么残忍吗,轻轻。”

“对啊。”她做了深呼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来敲响我家的门,那我们从头开始。”

两个人屏住呼吸。

郑轻轻在楼上,望着他终于挪了挪腿,却是转过身,朝前走了几步。

世界静止。

她无声地哭,手指用力抓着窗棂,心如枯槁。

倏而,男人驻足,转身,奔跑的声音透过电流声传来,“等着。”

十秒后,楼下响起咚咚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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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98、岁岁年年皆欢喜

明栀与邵希臣结婚以后, 到他们家里次数最多的非席雨竹莫属。

而席雨竹每次过来的话题,虽然形式上会有变化,但传递的思想只有一个——什么时候能让我抱上孙子。

她不是不能理解席雨竹的着急, 但是每半个月招架这么一通,她有点扛不住。

转而向邵希臣求助。

催生这件事, 只要伴侣与你站在同一条线上, 便是旁人磨破嘴皮都没用。

邵希臣十分支持她, 第二天便要去金水港一趟。

临行前, 明栀再三叮嘱,说话要委婉,千万不能闹得太僵。

邵希臣谨记在心, 到了金水港,与席雨竹进行长达三个小时的谈话, 最后出门时, 席雨竹颇为担忧,很难为情地开口:“儿子, 我会有孙子的对吧……即便你年龄大了,身体……应该还是正常的吧?”

“……”邵希臣一时无语。

回到家将这件事复述给明栀,明栀笑得直不起腰。

笑着笑着,邵希臣的眼神变了, 眯着眼,眼神在她身上扫。

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她即刻收起笑容, 表明立场:“我只是觉得妈妈说的话太好笑了,你的能力一点都不需要怀疑。”

“是吗?”他开始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摘下腕表, 一步步靠近。

明栀被逼得后退到床边, 摸着床沿往后倒, 床上用品是刚换过的,满是太阳的香气。

她欲哭无泪,旁边是他解开扔下来的领带,“真的,童叟无欺。”

“童叟无欺的意思是,不欺负老年人和小孩子。”邵希臣抓住话里的漏洞,“只欺负像我这样的青年人,嗯?”

“……”明栀带着哭腔,“我还有再解释的机会吗?”

他笑了笑,故意停顿两秒,看她水汪汪的眼睛里可怜兮兮的神情,一字一句道:“没、有、了。”

明栀过完二十六岁生日,开始对油腻的东西严重反胃,沾点油腥便会吐个不停。

当天晚上,邵希臣要带她去看医生,好在明栀拉住了他,让他不要着急,睡一觉白天再去,也是一样的。

其实明栀当下就有预感,她这个月生理期已经推迟了两周,再加上呕吐等症状,应该是怀孕了。

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晚上睡觉,邵希臣搂着她。

她的手搭在小腹上。

“紧张吗宝贝。”他问。

明栀摇摇头。

见了郑轻轻怀孕生子,纵然还是会害怕,但是从半年前备孕起,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只是有些担心,还不足以承担妈妈的角色。

“别担心,有我在。”邵希臣吻了吻她的脸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我们两个人共同面对。”

明栀用力点头,抱着他脖子撒娇:“老公,以后如果有宝宝了,你会不会爱宝宝胜过爱我呀。”

“当然不会。”邵希臣皱眉,“就算是爱小孩,那也只是爱屋及乌。”

明栀吐舌:“希望以后你言行一致!”

当然,如果明栀能想到以后发生的事情,她会对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感到羞愧。

应该是邵希臣来问才对。

翌日,邵希臣推掉一切公务,起了个大早。两人吃完饭时,张叔已经在楼下等候许久。

前后甚至还跟了两辆车,说是安全起见。

明栀略微无语,悄悄问他:“你还没告诉妈妈吧?”

“没有。”邵希臣说,“告诉的话,今天你估计都不用自己走路了。”

虽然稍有夸张,明栀颇为认同,想想那个画面便觉得可怕。

邵希臣早早便做好了预约,明栀进去之后便有专人引导。

一系列的检查过后。

确认是怀孕了。

女医生嗓音很温柔:“恭喜你怀孕了,胎儿很健康……”

话说到一半,明栀捏着报告单,还没给邵希臣看,下一秒便被人环腰抱起,连续转了好几圈。

“小心点儿!”女医生笑。

走廊里不少人在笑。

明栀把头埋他肩膀上,耳语:“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

邵希臣将她稳稳放下,又轻咳一声,“其实我也没有很激动。”

“是吗?”明栀不信,将化验单给他看,指了指,“喏,这就是宝宝。”

邵希臣盯着,久久没出声。

明栀见他眼眶红了一圈,“你不是要哭吧……”

他摇摇头,手握着她后脑勺,在额前深深吻了下,“宝贝,接下来的时间,辛苦你了。”

明栀怀孕期间反应要比常人厉害的多。

前三个月一直吐,好不容易中间缓了几个月,最后接近预产期时又开始狂吐不止。

期间邵希臣变着花样给她做东西吃,半夜经常开车出去买,买不到就学着自己做,明栀有时也会因怀孕情绪低落,但幸好邵希臣是可靠的丈夫。

生产时还算顺利,但她实在是太怕疼,即便用了最先进的无痛,术后还是晕了过去。

等她再睁眼时,第一眼望见的便是邵希臣。

“醒了?”他嗓音有点哑,眼角还泛着红。

明栀还是有点虚弱,笑了笑,“邵希臣,以后不仅要当好丈夫,还要当合格的爸爸哦。”

他吻她的手,没有说话,只用力点头。

大片滚烫的泪水流到她手背。

邵时南小朋友自打记事起,就深刻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个家里,最没有地位的便是他,最不能惹得人便是妈妈。

明栀安慰他:“宝贝你才不是最没有地位的人呢。”

“你别安慰我了妈妈。”他撇撇嘴,差点要哭出来,“你跟爸爸总是拒绝我。”

见状,邵希臣将他一把拉过来,拿下他覆盖在脸上的小胖手,问:“又装哭?”

“才没有!”邵时南不服气地别过脸,“那是因为南南不想在你面前哭,南南只哭给妈妈看。”

说着便又要明栀抱。

明栀朝邵希臣投去不满的眼神:“你干嘛呀,他才两岁的小孩子。”

“妈妈,南南不是小孩子了,南南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比爸爸还男子汉。”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道。

她笑出声,没忘记刚刚的问题:“宝贝,你刚刚为什么那样说呢?是爸爸妈妈哪里做的不好吗?”

小孩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想起断掉的话题,然后轻轻摇头,“妈妈哪里都很好,是爸爸不好。”

“……”

邵希臣额头青筋跳动,如果不是亲生的,一定抓过来教训。

明栀硬着头皮:“南南平常不是最喜欢跟爸爸玩了嘛?”

“可是爸爸总跟我抢妈妈。”邵时南万分委屈,“为什么妈妈晚上不能跟南南一起睡,一定要跟爸爸睡呢?难道是爸爸比南南要香香吗?”

幸好现在没有旁人,不然明栀要尴尬死。

这让她想到前几天,邵时南小朋友夜里总会醒来几次,哭闹得厉害,不愿意跟着阿姨睡,抱着枕头来找她。

明栀答应了,让邵希臣到客房。

前两天一切正常。

第三天晚上,邵希臣给她发了条信息,让她没睡的话来阳台上聊聊天。

她小心起身,考虑到邵时南最近晚上不会醒来,便让阿姨抱回儿童房。

聊完天,两人自然而然去主卧,沉沉睡去。

邵时南半夜醒来,找不见她,又开始大哭。

明栀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对不起儿子,那你以后跟爸爸妈妈一起睡好吗?”

他哼了一声,又告状:“我告诉爸爸,想要个哥哥,他一直不答应我!”

“笨蛋。”邵希臣实在忍不下去。

明栀与季晚最近出去旅游,留下一老一小在家,每晚会进行视频通话。刚开始两天还好,表面上看起来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从第三天,电话便成了告状时间。

她略为无奈,跟邵希臣说:“你都多大的人啦,能不能让着点儿子?”

邵希臣总会扯到另一个话题:“难道我在你心里没有他重要吗?”

……

好不容易到了回家时候,明栀推开客厅门的瞬间,一大一小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燃。

阿姨见她回家,双手合十拜了拜,像是见到观世音菩萨:“太太,你可算回来了。”

明栀朝里走,嗓音轻柔:“你们又怎么了?”

“什么叫又?”

两人同时质问。

她立刻改口:“口误,你们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吗?”

邵希臣:“让你好儿子自己说。”

邵时南:“让你坏老公自己说。”

……

后来,搞了半天,明栀才弄清楚,两人吵架原因是幼儿园老师让填的一张问卷。

问卷内容是让填父母职业。

邵时南的问卷被单独挑出来,并不因为他的爸爸是邵希臣有多么厉害。

而是职业那栏,他填的是。

【爸爸:变脸怪】

【妈妈:女明星】

然后老师的电话打到家里,问愿不愿意在元旦晚会上为学生们表演变脸节目。

明栀哭笑不得,半搂着邵时南,问:“宝贝,为什么要把爸爸写成变脸怪呢?”

“因为他很会变脸。”邵时南小朋友有理有据,“爸爸每次面对我,总是冷着一张脸,我犯错了就会只会批评我。而见到妈妈你呢,他就笑得很开心,就算你哪里做的不对,爸爸也只是轻轻打你屁股而已。”

“……”

阿姨在一旁笑出声,明栀脸羞得通红,连忙小声问:“你没在老师面前说这些吧?”

“没有。”邵时南摇摇头。

明栀松口气。

邵希臣在沙发上冷哼一声。

“宝贝,爸爸黑脸是因为……额他是为了在你面前装酷,你曾经不是说喜欢酷酷的人嘛,爸爸是为了迎合你呀。”明栀胡扯。

三四岁的小孩很好糊弄,邵时南很快便相信了这个说辞,顺手搂着妈妈脖子,朝着邵希臣:“爸爸,我不喜欢酷酷的人了,你以后变得跟江煜叔叔一样吧,整天带我玩小汽车。”

邵希臣皮笑肉不笑地,问:“那你怎么填妈妈是女明星?”

“因为妈妈每天都穿的美美的,比女明星还要漂亮,我最爱妈妈啦!”邵时南说着,还朝着她的脸响亮地亲了下。

“可惜,你妈妈最爱的人是我。”邵希臣悠哉悠哉地说道。

邵时南从明栀膝上跳下来,掐着腰:“爸爸胡说!妈妈最爱的人是我!”

“是我。”

“是我!”

“……”

父子大战一触即发,明栀想要隐身,悄悄踮脚,试图趁人不备之时回到主卧,好不容易刚进了拐道,一大一小冷酷的声音又同时响起。

“你去哪?”

她转过身,尬笑着:“我要先去洗个澡。”

“先说你更爱谁。”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明栀举手投降:“一样爱!”

“不行!”

她想,改天一定要问问,别人家的父子,是不是也像他们家这么幼稚。

父子关系的改善,源于崇拜。

邵时南上小学的第一天,夫妻两人共同送他。

当天便开了个简短的家长会议。

下午放学,邵时南哼着歌,扬着小脸儿,蹦蹦跳跳地奔向客厅。

邵希臣在加班,明栀在客厅看电视。

“妈妈!”他飞奔过来。

明栀张开双臂,抱了抱他,“今天开心吗宝贝?”

“开心!非常开心!”他语气里充满了骄傲,“今天大家可羡慕我了!”

“能讲给妈妈听听吗?”她问。

邵时南环视一周,先压低声音:“爸爸还没回来吧?”

“没有,爸爸今天要加班。”明栀见他这么严肃,不由自主地郑重起来。

邵时南松了口气,“那妈妈,千万不要告诉爸爸,他会臭屁的。”

“嗯嗯。”

“嘻嘻,今天好多小朋友夸爸爸帅,都想让爸爸当他们的爸爸!”他哼哼两声,“我告诉他们,爸爸只有我一个宝宝。”

明栀噗地笑出声,“那你要因为爸爸帅,以后多跟爸爸玩吗?”

“这个……”邵时南小朋友陷入纠结之中,半天才慢吞吞地说了句,“以后再说吧。毕竟帅不能当饭吃呀。”

不久后,学校便组织了一次亲子运动会,有多个项目可以参与。

跳绳、篮球、足球,娱乐为主,每个家庭至少有一名家长参加。

明栀与邵希臣剪刀石头布,邵希臣赢。

“忘了跟你说老公,谁赢谁参加。”她笑眼弯弯。

邵希臣无奈,选择了篮球。

明栀本来打算随同观看,结果临时有工作,没有去成。

工作之余,她在家长群里看到老师反馈的照片。

跳绳、篮球与足球的第一名,都是邵希臣与邵时南。

获奖照片上,邵时南笑得很开心,举着奖状,亲昵地靠在邵希臣肩膀。

她发信息:【你们怎么参加了三个项目呀?】

下班后回到家,邵时南激动地跟她解释:“爸爸太受欢迎了,老师同意我们每个项目都报名。”

邵希臣刚从楼上换好衣服,见他抱着明栀,淡声道:“洗完澡再去抱妈妈。”

放在以往,小朋友肯定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今天却答应得很快,并且飞奔到邵希臣身边,仰着头去打量高高的爸爸。

“爸爸,你周末能教我踢球吗?打篮球我也想学,爸爸好帅!”

“周末可能有工作。”他瞥了一眼儿子。

邵时南神情立马低落,站在原地剥手指,好不委屈:“那好吧。”

“周六下午,可以空出来。”邵希臣又补充。

“好!我最爱爸爸了!”邵时南因为身高不够,只能抱了抱爸爸的腿,忽略他嫌弃的眼神,开开心心地上楼洗澡。

成功被剥夺“最爱”头衔的明栀,坐在沙发上,发自内心地笑。

从此以后,几乎每个周末,邵希臣都会抽出半天或一天时间,进行亲子活动。

邵时南变得非常听他的话。

有时候闹脾气,不想上学,只需要一句“今天让你爸爸送你过去”,便乖乖地吃完准备的所有早餐,走之前还不忘蹲下来擦干净自己的小皮鞋。

自邵时南出生后,他们很少去金水港跨年。

今年邵时南主动提出要留下来陪席雨竹,两人难得享受了次二人世界。

邵希臣载着她,明栀提出要去看最新上映的电影。

两人是万千普通情侣中的一对,下车后十指紧扣,邵希臣在前台给她买了一大桶爆米花。

春节档的电影质量要稍微高点儿,两人选了票房排名第一的那部,场内人群爆满。

刚好还剩个情侣座。

两个小时内,明栀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吃爆米花吃得多了,邵希臣会主动将奶茶吸管递到她嘴边。

“是不是感觉在伺候儿子?”她笑嘻嘻地问。

邵希臣:“如果是邵时南,我会让他立刻坐直。”

明栀笑出声,说他太幼稚,整天跟自己儿子计较。

他不置可否。

看完电影,两人回家前,路边有家超市还没关门,便进去买了点零食与水果。

到家后,两人没有急着洗澡睡觉,而是在阳台看烟花。

不断有拜年电话打进来,两人约好手机关机放一边,并排躺在摇椅上,吹着暖风。

幸福好像就在此刻。

邵希臣见她昏昏欲睡,轻声问:“乖,抱你回去睡觉?”

“嗯……不要,”她揉了揉眼,竭力睁开眼,“要当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的人。”

“手机都关掉了,第一肯定是你。”他担心她太累,弯腰打算将人抱起。

明栀哼哼两声,不配合。

他没再勉强。

不出五分钟,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低头一瞧,她已经入睡。

邵希臣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捏了捏她脸颊,指腹拭过红唇,爱怜地吻了吻。

拥着她看烟花,竟也不会无聊。

半个小时后,零点的钟声敲起。

明栀醒来,睡眼朦胧,翻了个身,直接趴在他身上。

“新年快乐呀。”

新年快乐。

岁岁年年皆欢喜。

作者有话说:

虽然这篇文结束啦,但是平行世界里,栀栀跟邵总一定会幸福生活~全订的宝们麻烦点个评分呀

即便感谢的话说了千万遍,还是想跟大家说声:辛苦啦,谢谢你们默默的支持~~

很抱歉由于我本人原因,没有给大家良好的追更体验,但是有了这本的经验,下本我会先存稿大概十万字再开,争取做到不断更~

下本开《善始善终》或者《合拍》因为要存稿,所有5月份左右开,感兴趣的话可以收藏一下~对我很重要

收藏作者专栏,早开文早知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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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们,春天到啦,万物复苏的季节,希望大家在三次元里能够事事顺心,这一程很幸运,期待下本跟大家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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