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圣诞过后, 紧挨着便是元旦,三天小长假,对于年末疯狂加班的人来说, 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文秘部本就忙,向歌又不在, 明栀像颗螺丝钉, 哪里需要往哪搬, 除去本职工作外, 还承担了向歌之前负责的会议时间安排与行程规划。

会议繁多,明栀更加佩服邵希臣,每天上下午都要开会的同时, 晚上还有与其他公司总裁的会面,有时还不止一个。

周五上午又有电话打进来:“您好邵氏集团文秘部, 请问您找谁?”

“我找明栀。”

声音很耳熟, 明栀推测出来是谁,“您好, 我就是明栀。”

“我是方乐瑶,”对面声音很惊喜的样子,“明栀,我记得你是文秘部对吧?能不能帮我提前预约一下你们邵总中午用餐时间呢, 就说我带了他最爱吃的那家淮南菜。”

……

明栀要多无语有多无语,她肯定不会单纯以为方乐瑶这通电话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她转告, 反而是变相的在展示与邵希臣有多熟。

退一万步讲,凭借她们的关系,难道见面还需要预约吗?肯定不会没有私人联系方式吧。

而且电话已打到文秘部, 还点名要自己传达。

额上飘过几道黑线, 明栀态度仍然很好:“好的方小姐, 我这就为你去传达。”

挂掉电话,正好有文件需要邵希臣签字,明栀敲门,听到进后,听见他正在打电话。

他眼神在明栀身上停留片刻,后者故意别开眼,神情有几分不大开心。

“妈,最后一次,下不为例。”刻意压低声音,说完便挂了电话,“要签字?”

明栀应了声,依次将翻到签字页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像邵希臣这种公司领导层,肯定是刻意练过签名的,抬起笔尖不带停地划上一圈,签出的名字便颇有艺术感。

且他的签名具有艺术感的同时,还能让人一眼认出来邵希臣三个人。

明栀观察他签字时,手背上青筋凸起,怪不得写出的字也苍劲有力。

她观察得太入神,以至于一堆文件见了底,男人微微皱眉,问:“还有吗?”

“没、没了。”她回过神,“邵总,方乐瑶小姐打电话说中午要给您带午饭。”

“嗯,我知道了。”邵希臣低头,捏了捏眉心的位置,“以后她打电话给你,你直接转到我座机。”

“喔。”明栀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听不出情绪,“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男人忽然想起什么,出声喊她,“你今天给我带饭了吗?”

她如实回答:“带了。”

“现在就送过来。”

明栀终于抬头看他,疑惑不解:“可是方小姐中午不是要给您带吗?”

“我现在就饿了。”邵希臣淡声道,指节轻叩几下桌子,“有问题?”

“没有。”她摇摇头,嘀咕着,“那您中午还吃得下吗。”

“那就不吃。”他催促道,“快点儿。”

明栀边答应边往取来给他,再回到座位上,毫无意识地哼起了歌。

直到中午下班,郑轻轻上来找她吃饭,“今天有什么开心事?”

“我开心吗?”明栀问。

郑轻轻盯着她仔细看了会儿:“脸色白里透红,嘴角快要咧到天上去,老实交代,是不是春心萌动了?”

“……”她险些被呛到,“轻轻姐,别在我吃饭时候开玩笑!”

两个人笑着看综艺剪辑,突然响起一道甜美的女声。

“明栀,你吃饭呢?”方乐瑶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排贝齿,番茄色的口红与一身粉红色小香风套装,戴着同色系的发箍,衬得整个人愈发娇嫩,“闻着好香。”

还没回答,明栀察觉到自己衣角被往下拉了拉,她低头,郑轻轻问:“你怎么跟她认识?”

“待会儿解释。”

“谢谢方小姐夸奖。”明栀不卑不亢地答,“你吃过了吗?”

“还没呢,”方乐瑶神情添了点羞赧,“我待会和希臣哥一起。”

紧接着,方乐瑶很自然地走进办公室,详细打量着四周,“你们办公室布置得还不错,就是绿植可以再多一些,这样空气会好。毕竟离希臣哥办公室近,还是要多注意的好。”

闻言,两人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还有……”方乐瑶视线掠过郑轻轻的脸,忽然停下,“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怎么会……”

“我记起来了!”方乐瑶语气笃定,“你是之前跪下来求……”

“你记错了!”郑轻轻眼神有几分躲闪,口吻难得有几分冷淡,把方乐瑶吓了一跳。

“或许是吧。”她不再理会郑轻轻,没有忘记今天的目的,“明栀,我听席姨说,你爸爸住院,需要动手术是吧?”

饶是明栀再好脾气,此刻声音也明显冷下来,“是,怎么了?”

“你别误会。我爸爸战友的儿子刚好是第一医院最顶尖的医生,你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方乐瑶态度仍柔柔的。

明栀沉默几秒,“好。谢谢你。”

她实在不想在公司谈论这个。

所幸方乐瑶说完,没有再待多久,便离开了文秘部。

原本很轻松的午间时间,现在明栀和郑轻轻心事重重。

方乐瑶短短几句话带来的信息量却不少,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询问对方其中缘故。

沉默蔓延。

还是郑轻轻先吐槽了句:“小明栀,看没看见她嚣张的样子,到处点评,我刚在楼下,她就已经转过一圈了。这架势好像她已经成为总裁夫人了。”

明栀竖大拇指:“你这个形容很贴切。”

郑轻轻冷哼一声,“小明栀,我看好你,一定要给姐争气哈。”

“?”明栀从饭里抬头,结巴起来,“我、我争、争什么气!”

“嘿嘿,你懂得。”郑轻轻话题一转,“今天下班坐我车走,咱俩去医院探望你向歌姐。”

“好。”她答应得很快,突然多出几分惆怅,“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向歌姐可能要在医院里跨年了。”

下班后,明栀在车库等郑轻轻时,秦森叫住了她。

“明栀!”秦森降下车窗,“你在等人吗?要不要我送你?”

她拒绝:“不用,我和轻轻姐有事出去一趟。”

“好。”秦森点头,明显松了口气,“明天见。”

“明天见。”

过了半分钟,明栀才反应过来。

明天不用上班啊。

那秦森说什么明天见?

还没等她想出答案,郑轻轻开车过来,打开车门,花果香气扑面而来,十分好闻。

两个人路过超市时候,下去买了点瓜果和营养品。

车停在第一人民医院。

郑轻轻按下熟悉的电梯楼层,见明栀有几分惊讶,解释道:“这是高级病房区,环境好点,医生也是一对一的。还是邵总安排的,他对老员工简直没话说。”

“是。”明栀干笑两声。

明俊成也在这层楼,只不过在另一端。

出电梯时,她先打量了圈,确定没有熟悉的身影,才一溜烟儿跟着郑轻轻进入向歌病房。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明栀肯定不相信病房上的人是向歌。

向歌躺在病床上,还在挂水,平日里总是画着精致妆容的她分外憔悴,面色发灰,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洁白的被子下,能望见微微隆起的小腹。

见到人来,向歌扯开嘴角笑了笑,有几分勉强,随后偏过头唤了声隔壁床上正在酣睡的女人:“妈,我朋友来了,你帮我摇一下床头。”

闻声,女人猛地睁开眼,在嘴角抹了一把,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先接过她们手里的水果和营养品:“哎呀你们是来看我们家歌儿的吧?来就来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女人瞟了一眼,声音忽然拔高:“这燕窝啊?!这么贵重!”

“妈,你先把我扶起来。”向歌又重复了遍,口吻虚弱。

明栀与郑轻轻默默互相望了一眼。

女人这才放下礼品盒,连忙摇床,“歌儿饿不饿,妈去楼下给你买一碗鸡汤吧?”

向歌摇摇头,“谢谢妈,我还不饿。”又朝她们招手,“你们坐呀。”

明栀与郑轻轻搬了两个凳子坐下,郑轻轻贴着耳朵告诉她:“这是她婆婆。”

其实进来的第一眼,即便向歌叫的是妈妈,直觉告诉她这是婆婆,不是向歌亲妈。

婆婆搬着凳子也坐过来,三个人在一条直线上,婆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要跟她们一起聊天。气氛拘束非常。

郑轻轻瞅了向歌一眼,向歌无奈地摇摇头。

“阿姨您好。”郑轻轻心领神会,颇为为难,“我们这次来,其实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与向歌交接。”

婆婆反应几秒,回答:“那你们说!正好让我了解了解歌儿平常都是干什么的!”

明栀知晓郑轻轻的意图,补充道:“阿姨,非常抱歉,这个工作是需要保密的。”

“如果出了差错,我们要扣年终奖金的。”郑轻轻摸了摸胳膊,“您看?”

“我先出去!先出去,”婆婆立刻站起来,“扣年终奖可不是玩的,歌儿你跟人家好好说,要不要再坐起来点?”说着便要再去摇床,被明栀拦下了。

房间里终于只剩三个人。

郑轻轻翻了个白眼:“你婆婆怎么还在?不是请了护工吗?”

向歌叹气,“她不同意,非说钱给别人纯属浪费,为什么不给自己人。”说完又向明栀解释:“你别见怪,婆媳关系不大好。”

明栀自然看得出来。

“最近是不是很忙?等我再挂一个星期水,就可以回去了。”

“不忙不忙,”明栀赶忙摇头,瞅着向歌脸上冒出的成片斑点很不是滋味,“向歌姐,怀孕不是小事,你还是要以身体为主,工作上我们应付得来。”

“行。小明栀长大了。”向歌语气有几分欣慰,“到时候转正了也留我们这儿就好了。”

郑轻轻打趣道:“别!我要提前跟邵总要人,我可是她第一个师父呢。”

病房里瞬间充满欢声笑语。

郑轻轻忽然想起一人:“你老公呢?还不来。”

“他最近倒是愿意来。”向歌摇头叹气,“我这几天不是见红吗,他妈说他现在正是提拔关键时期,孕妇血不祥,这不说什么也不让他来。”

……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吐槽。

向歌很快转移了话题,中间输完水,明栀帮忙换掉瓶,这才看见她手背上满是针眼扎过的痕迹。

到了吃饭时间,两人准备离开,向歌非要下床送,被两个人强行按住。

一出门,明栀便见到了不愿面对的人。

高欣和明睿。

明栀想装作没看见,本来已经转过身,却被高欣一眼认出来:“明栀?”

“高阿姨。”她声音有几分无奈,明睿在妈妈的教导下,很大声地喊了句:“姐姐。”

高欣笑笑:“栀栀,你爸爸下个月就要动手术了,你要不要跟他说几句话?他其实整天念着你。”

那就有鬼了。

明栀暗暗补充道。

不过有关手术费的事情,正好趁机商量一下。

郑轻轻之前从来不知道明栀家里到底什么情况,此刻更加疑惑,明栀有几分抱歉:“轻轻姐,你先回去吧,我爸……也在这儿。我等会儿自己回去就行。”

“我在楼下等你呗,反正也没有其他安排,最近很多网约车负面新闻,送你回家放心点儿。”

知道郑轻轻说的不是场面话,明栀答应:“谢谢轻轻姐,但你中途如果有事,可以随时离开,不用太担心我。”

“知道,你去吧。”

眼见明栀去了楼道另一边,郑轻轻回到车里,打开暖气,闲得无聊正刷着朋友圈,何远洲的电话打进来。

“这才六点,你下班了?”

自从邵希臣接管集团后,何远洲作为唯一的特别行政助理,几乎每天都跟着邵希臣加班。

何远洲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厚:“嗯,邵总今天有私人行程,我不方便跟着。你吃过了吗?前几天不是说想试试新开的川菜馆。”

郑轻轻肚子很合时宜地咕噜噜响两声,她虽然不了解明栀家里情况,但推测一时半会儿明栀不能下来,“还没吃,不过改天吧。”

“今天不行?”何远洲问。

“嗯。我跟小明栀来探望向歌,结果她爸爸好像也在这儿住,刚有个女的把她叫走了,反正挺复杂的。我担心她万一有什么事,好有个照应。”

何远洲还不知道高欣的存在,回道:“你们待会可以一起吃饭。”

“你跨年怎么过?我们要去罗沙玩,你要一起吗?”郑轻轻闲着无聊。

“邵总也在罗沙。你们人很多吗?”

“挺多的,好几个部门都来,小明栀也跟我一起去。”郑轻轻提起来,“感觉就像是搞什么联谊活动。”

“联谊活动?”何远洲问她,“工程部的秦森是不是也去?”

“去。”郑轻轻有几分心虚,“但你别误会,我不是因为秦森去才拉着小明栀去,我是邀请她之后,秦森才又跟我提的。”

何远洲叹口气:“总之你别主动撮合。”

“我哪还敢。”她嘿嘿笑了两下,“保不准还能刺激一下邵总呢?”

两人又聊了会儿,何远洲要开车回家,便挂了电话。

有人敲了敲车窗。

郑轻轻瞧见来人,连忙降下:“邵总?你怎么在这?”

明俊成笑意满盈的脸,在望见明栀的瞬间,迅速耷拉下来。

将她心底最后的一点儿期待磨灭干净。

“你还知道来。”明俊成阴阳怪气。

高欣上前给他使了个眼色,赔笑道:“栀栀,你别介意,你爸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明栀也笑着:“高阿姨,我爸什么样,我早就了解透彻,您不需要为他说好话。”

然后转向明俊成:“爸,您也别烦,我来是要跟您商量手术费的问题,一共八十万,医生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

“你什么意思?!”明俊成忽然拔高声音,吓得明睿连连倒退到高欣怀里,“知道老子有钱就来算计老子是吧?!你算盘可落空了,老子没钱!”

与他的暴跳如雷相比,明栀分外淡定,“您不是有一千万吗?”

高欣和明俊成都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的?!”

“您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明栀看他被戳破后的心虚,“我来只是告诉您,手术费别忘了交。”

“凭什么要我交?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有的是钱!”明俊成企图拔高声音站在道德制高点,“要是我没找到钱,你不还是要付手术费?你的命都是老子给你的,几十万你必须给我出。”

“我没钱,反正又不是我动手术。”明栀面无表情地回,指甲一寸寸嵌入手心,提醒她不能心软。

“你怎么会没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勾搭上了大老板!你能勾搭上也得感谢老子给你的一张脸,手术费你必须出了!”

明栀犹如被泼了一通冰水,浑身上下发寒,她声音在颤:“什么大老板?”

“别装了。前两天你坐那男的车走了,劳斯莱斯啊。”明俊成眼里充满了嫌弃,“老子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女儿,你回去跟你那大老板说一声,手术费不就有了?”

嗓子眼像被堵上,明栀讲不出一句话,扶了扶身后的墙才勉强站稳。

原来在明俊成眼里,她是这样的女儿。

前两年没日没夜的兼职,每日如履薄冰的生活,她从未主动在明俊成面前抱怨过什么,自认为所作所为称得上孝顺两个字。

不会哭的孩子没糖吃,这句话是对的。

她不求明俊成能够发自内心地认可她,只要能体谅她的不容易就行。

到头来,她竟然在自己父亲心中是如此的不堪。

高欣瞧着明栀不对劲,连忙倒了杯热水递给她,神色不忍。

明栀只觉得更可笑。

高欣作为陌生人,尚且有几分心疼,而明俊成作为亲生父亲,竟然无情到这个地步。

她麻木地看着高欣在那儿劝解,只期待着快点恢复力气,离开这个令人恶心的地方。

许久。

明俊成大发慈悲地开口:“这样吧,我现在有一笔钱是不假,但是你弟弟要上贵族小学,又要给他买房买车,我跟你高阿姨还要度蜜月,钱本来就不够花。反正你手里有钱,我出十万,剩下的你垫,已经够意思了。”

明栀觉得自己心理承受能力绝对异于常人,即便听到这么不可理喻的话,竟然只是想抽抽嘴角笑一笑。

一千万,愿意给十万。

她恢复了力气,把纸杯放一边,头脑无比地清醒冷静,直勾勾地盯着明俊成:“爸,十万块您不用出来,我自己出。您手术那天如果没有人照顾,也可以叫我来。这就算是我对您尽的最后一点儿义务了,然后,等您回了C市,我们没必要再联系,您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说完,明栀也不待里面的人反应,迅速转身离开。

该高兴的不是吗?

本来就不该奢求的父爱,何必要这么委屈自己呢。

她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出了医院大门便要朝着停车场走去,没有发觉原来位置上停得已经不是郑轻轻的车。

拉开车门的一瞬间,才反应过来。

“邵总?怎么是您。”

邵希臣拧眉,“郑轻轻先走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发生什么啊。”明栀很累,直接坐在副驾驶,想要去拉安全带,好几次都没办法准确抓住。

“我来。”他接过,咔嚓一声,余光掠过毫无生气的脸,刚要张口,第一个音节还没发出声。

“您别问。”明栀声音已经有点发颤了,“我不想再在您面前哭了。”

“为什么?”他问。

明栀答:“很丢人。”

她回答的口吻很冷静,像是在刻意压抑自己内心的情感,可情绪到了一个临界点,总是会爆发出来。

一直憋着,只会更糟糕。

邵希臣迟迟没有发动车子,试图用她说过的话劝解:“你不是说,哭是上帝给人类最好的礼物,用来发泄?”

“对。”她回答得很快,只是一直望着车窗外,不与他对上视线,“但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才是‘时候‘?”

“回家一个人的时候。”

一个人吗。

邵希臣脑海里很快浮现出画面。

空旷的房间里,她一个人抱着枕头,哭得撕心裂肺,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时间仿佛静止,两个人再没有任何交流。

“您怎么不开车?”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还停留在车窗外那颗光秃秃的树枝上,催促道,“您如果再不快点,我就要忍不住哭了。”

他沉默几秒,仍然没有发动车的意思。

“你家里的情况,我算是比较了解。”邵希臣循循善诱,“明栀,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你大可放心地告诉我。这一点儿也不丢人。”

他的语调鲜少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又带着点儿安慰,明栀难过时候最怕别人的安慰,会让她的眼窝一下子变浅。

且面对邵希臣时,委屈总会很轻易地溢出来。

尽管这不是一个好信号,可她此刻只想由着心,将刚刚在病房里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她哭得厉害,邵希臣都担心她会抽泣到晕过去,需要时不时拍拍她的背,好让气顺畅点。

“您不要劝我。”明栀抽噎道,“我知道自己心狠,可我就是不想再照顾他了。”

邵希臣反问:“我为什么要劝你?你如果心狠的话,就不会同意帮他出手术费了。”

说起来手术费,明栀犹豫几秒,又向他解释了内心的小九九。

“您明明答应了帮忙出手术费,可我想从他那里另外得到些钱,既然得不到亲人的爱,那就多争取点儿物质保障。”

“我知道。”邵希臣抽几张纸递过去,又从储物盒里翻出瓶纯净水,单手拧开一齐递过去,“你只是在为自己考虑而已,这并不担心。”

大约二十分钟后,明栀情绪渐渐回落。

邵希臣提议道:“如果你咽不下这口气,我认识北城最优秀的律师团队,作为子女,他有一视同仁的义务。”

“不用了。”明栀边摇头边默默擦眼泪,“我已经不稀罕了。”

说罢,纸巾被握成一团,她的声音里藏着几分落寞:“老板,其实我很羡慕她们母子,羡慕很多人。轻易就能得到亲人的爱,好像很多人都有家,可我没有。”

“只是想要一个家,怎么就这么难呢。”

明栀自嘲般地笑了笑,又加了句:“幸好我独立,早就习惯一个人了。断绝父女关系也不会对我造成太大地影响,您就当听我发发牢骚。”

紧接着,她立刻停止交流,话里带着请求:“您千万别再安慰我,免得我再想哭。”

邵希臣望着她刻意扬起的唇角,心里很不是滋味,知道她是不愿听到同情的话,便什么也没说。

车子缓慢发动。

与上次哭过不同,明栀虽然累,整个人却异常清醒,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紧绷的神经得以缓解。

到了楼下,她解开安全带,下车之前将外套拉链重新拉上。

而后试图用余光悄悄瞄一眼驾驶座上的男人。

却被抓了个正着。

她心虚地别开眼。

“怎么?”邵希臣挑眉。

“就是,有点后悔了。”明栀试图解释,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牵强,“老板,其实我不太爱哭。就是有时候比较感性,你懂吧。”

他目光若有所指地停在刚被她用完的一包抽纸上。

“……”她只当没看见,“总之今天谢谢您,再见。”

她刚下车,正要关上车门,邵希臣靠在椅背上,视线停在她脸上。

“明栀。”

她应了声。

“你以后会有只属于你的家。”邵希臣语调坚定,又重复一遍,“会有的。”

明栀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发自内心地笑:“我相信您。”

本以为回到家,要再痛块地哭上一场,难过几天。

她却惊讶于自己全身心的放松。

是因为刚刚在车上把眼泪都流完了吗?

肚子有点饿,她图方便,直接加热了袋速食意面,边吃饭边给郑轻轻发信息,说自己已经到家了。

郑轻轻回复得也很快,解释了临时有事,正好遇见邵总。

不忘叮嘱她,明天要一起在罗沙跨年。

为了避免眼睛肿得像核桃,明栀特地用洗脸巾包着冰块冷敷在眼皮上,冰冰凉凉的触感,刚好能缓解眼皮的酸涩。

她睡了无比踏实的一晚。

久违地梦见了妈妈。

她告诉妈妈,自己要和明俊成断绝父女关系,希望她不要伤心。

妈妈很温柔地抚摸她头顶,“怎么会呢,只要栀栀开心,妈妈就高兴。”

跨年夜的罗沙,人流量达到一年之内的顶峰。

一进场便是震耳欲聋的音乐。

郑轻轻短信告诉了她包厢号码。

到了包厢,人多得超乎明栀的想象,里面大部分是熟悉的面孔,打过招呼后,明栀在郑轻轻旁边坐下。

秦森在她对面,举了举酒杯示意。

时间还早,七点不到,大家便先唱k热场。因着年龄相仿,往往点一首歌,起码有两三个人会唱。

其中还有男女合唱。

秦森凑过来问:“明栀,你有没有听过这首歌?”

是一首较为熟悉的老歌。

“听过。”

“要不要一起唱?”

这首歌是讲述友谊的,她点点头,“可以啊,只要你不怕被我带跑调就行。”

前面有很多首歌,明栀想着抽空去趟洗手间。

路过某间包厢门口时,邵希臣帮她解围的记忆浮上来。

她拿出手机,搜索给老板庆新年祝福词,找了一段诙谐有趣又不失尊敬的。

待会儿零点的时候发过去,这不把老板感动哭?

到洗手间,她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走廊里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是秦森。

“我还以为你去哪了呢。”秦森说话总是带着浅浅的笑,很有礼貌。

明栀对着他晃了晃口红:“补妆。”

“喔。”秦森挠了挠后脑勺,“你、你现在方便吗?”

她理所当然地回,“方便。你今天怎么有点奇怪?”

秦森额头上直冒冷汗,再复杂的代码都记得住,短短几百字的情书他已经背了几个晚上,这时候却又卡壳了,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

他说地着急,明栀也听得着急,“你怎么了?不会是吃东西卡住了吧?”

“没、没有。”秦森尝试深呼吸几次,口齿总算利索了点儿,“我……”

吱呀一声。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余光里隐约有个男人高大的身影,秦森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心情又陡然忐忑。

“邵……邵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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