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栀自然能察觉到他口吻的变化, 却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他不开心了。
她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男人的心思,你别猜。
“别啊老板。”她小碎步跟上,还不忘继续艰难地踮脚替他打伞, “您别和我一般计较,我自己回去事小, 让您淋雨才是我的罪过。”
邵希臣冷脸不过数秒, 便难以维持。
通常情况下, 面对明栀都没办法真的生气, 因为这张脸笑起来杀伤力过大,嬉皮捣蛋得也能让人心生几分不忍。
他脚步慢下来。
明栀松口气,瞅一眼时间, 两点不到。
不远处有个许愿池,她引着邵希臣走过去。
今天来集市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许愿。据万千网友们说, 凡是在这许过的愿望, 几乎都能成真。
许愿池边人很多,中央矗立几座白色浮雕, 周围是清澈见底的池水,一眼望去,底部铺满了硬币。
小小一方池,承载着成千上万人的心愿。
周围的人渐渐放下伞, 明栀伸手在伞外探几下,雨停了。
她拿纸巾擦过伞布, 放回包中。
“我接个电话。”邵希臣走远几步。
明栀趁这个空档去换了硬币,要比币值高上一倍。
她略有心痛地换了两枚,情不自禁地思索, 在这儿摆摊换硬币, 没什么成本, 利润率为100%,是个不错的工作。
“你好。”
被人戳了戳,她回头,金色卷发的女子笑得灿烂,“男朋友,你,很帅。”
意识到“男朋友”指的是邵希臣,明栀摇头否认:“那是我老板。”
女子一脸疑惑。
“He,my boss,just boss.”明栀蹦出几个英文单词。
庆幸他刚好去接电话,不然该多尴尬。
女子似是听懂了,露出恍然大悟的微笑,“Office Romence?”
明栀大概知道这个词语是办公室恋情的意思,连说几声no,女子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递给她一张胶片。
“很美。送给你。”
照片上是她给邵希臣打伞的那一幕。
因下雨天色有几分暗,边框构图没那么清晰,反而添几分柔和,营造出朦胧的意境。围观人群的位置刚好被雨滴模糊,更突出弹琴的男人,和他身后的女孩。
这个角度的拍摄,甚至没有照到两个人的正脸,只能瞥见流畅的脸部线条。
氛围感却很浓厚。
她接过,细细瞧了会儿,的确很美。
“非常感谢。”
女子笑着离开。
“在看什么?”邵希臣出声,眼神掠过她侧脸,“这么开心。”
她愣几秒,“哪里看得出来我开心?”
“你嘴角下一秒就要扬到天上了。”
是吗。
明栀半信半疑地摸了摸唇角,顺势将照片丢进包里。
如果只是前半句话,她不介意与邵希臣分享这张照片。但是“这么开心”,好像是她对着照片犯花痴一样。
脑海中都能弥补出邵希臣挑着眉自恋的语气:“就这么喜欢看我的照片吗?”
“没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小纸条。”她引开话题,摊开手心两个许愿币,“许愿吗?我请你。”
意料之中,他拒绝了:“迷信。”
明栀没强求,十指相扣抵着下巴,紧紧闭上双眼,在心底默默许愿很久。
希望爸爸早日能有合适的配型,手术顺利。
希望妈妈在天堂无灾无忧,开心幸福。
希望亲人朋友能够健康幸福。
睁开眼,将硬币抛出去,落到池水的瞬间,激起一阵水花。
邵希臣侧她一眼,“许的什么愿?”
她下意识地回答:“没什么。”
愿望说出去可就不灵了。
倏而,灵光一闪。
明栀改口,“您想知道吗?”
态度转变得太快,邵希臣想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顺着说道:“说来听听。”
她干巴巴地笑两声,“我许的愿是,顺利转正,工资翻倍,年终奖多多!”
……
时间奇迹般地静止十秒钟。
明栀默默踮了踮脚,后悔了,还不如不开口。
“明栀。”邵希臣有些好笑。
她瓮声应:“在。”
他沉声道:“如果你转正,不应该在文秘部,而应该去财务部。”
“为什么?”
明栀疑惑,她很讨厌与数字有关的工作,且大学里并未学习过财务相关知识。
邵希臣面无表情:“整个公司找不出第二个算盘比你打得响的人。”
“……”缓了会儿,才意识到他指什么。
邵希臣总是这样,用平静的语调,说着最损人的话。
“不带您这么拐弯抹角讽刺的。”她小声嘟囔着,“我承认内容是有些出入吧,但这也是我美好的愿……”
“小心!”
她讲到一半,一股强力冲撞过来,朝旁边歪了歪,险些要栽倒池子里。
邵希臣语速很急,几乎是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明栀脸贴在他大衣上,甚至还能感受到刚刚落下的雨滴。
待她稍稍站稳,怀抱渐渐松开,耳边突然传来暴躁的声音。
她拨了拨头发,望见撞她的男人满脸凶相,拍着胳膊朝她低声叽哩哇啦说了几句。
虽听不懂,但铁定不是什么好话。
没有磕碰到哪里,她也懒得计较。
倒是邵希臣,平静地侧过身,神情没有任何愠怒之色,语气却实在称不上友好。
她丝毫不怀疑,即便是在初冬赤身跳进这许愿池,寒意也不及邵希臣语气三分。
他不紧不慢地说了大概有半分钟,男子由暴怒转为平静,接着面上浮现几分歉意,连着弯腰点头几下,拉起身旁小孩迅速离开。
再望邵希臣,气不喘面不改色地问她:“没事儿吧?”
明栀呆呆地摇头。
不愧是老板。
平常训人多了就是有好处,不用拔高嗓子,不用刻意摆出狰狞的神情,随时随地便能散发出令人生畏的气息。
她还是头一次为邵希臣这种气质而感到开心。
“谢谢老板。”她笑嘻嘻地,低头在地上瞅几眼。
“找什么?”邵希臣蹙眉。
“许愿币啊,刚掉地上了。”她巡视好几圈,终于在角落里望见,捡起来用纸巾擦拭好几遍。
眼睛滴溜一圈,她撺掇邵希臣:“老板,您真的不想许愿吗?”
“不想。”
她撇撇嘴,“您就没有任何愿望吗?”
“你想听?”邵希臣挑眉。
“想听!”
很多时候,愿望来源于烦恼,她想知道,邵希臣的愿望与常人是否一样。
停了片刻,他慢悠悠地回:“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明栀好奇心已被勾起,思索几秒,不确定道:“说不定我能帮你实现呢?”
然后递给他一枚硬币,“许愿的硬币,我请你。”
邵希臣低低地笑了声,随手一弹,硬币在空中连转几圈,坠入喷泉。
他甚至没有闭眼,一直盯着明栀:“我希望——”
她竖起耳朵,眼睛一眨不眨。
“公司股票连续涨停一个月,市值翻十倍。”邵希臣望向她,面色淡然,“能替我实现吗?”
“……”
想要窥探邵希臣内心一丝丝八卦的想法完全破灭。
股票涨停,市值翻倍。
确实是和常人愿望大有不同。
她听得出来,邵希臣有意调侃,嘟囔着嘴也不乐意:“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两人又逗留了会儿,期间明栀在小摊上买了点纪念品,暗自评价这里的集市也不过如此。随后两人返程。
酒店门口,明栀远远便望见熟悉的身影,显然,何远洲也望见了她。
“邵总。”何远洲打过招呼,随后与她的视线对上,眼神显然没有面对邵希臣时那样平静。
“你怎么跟邵总一起?”何远洲刻意压低声音。
明栀听得出他话里的八卦,佯装苦恼:“遇上小偷了。”
果然,何远洲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忙问她:“没事吧?”
她点点头,在心底为自己的机智轻哼了声。
三人在单独餐厅吃饭,何远洲提到明天要去购物,问她要不要一起。
她摇摇头,“我返程前一天再去。你要买什么?”
邵希臣用方巾擦拭过嘴角,意味深长道:“他倒是没什么要买的。”
“……”何远洲有点哀怨地望他一眼,随后从皮包里拿出张A4纸,正反两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明栀瞟了眼,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好家伙,各种护肤品、彩妆、服饰包包,甚至列明哪里近期有折扣优惠。
“你这是要给多少人代购?”
“一个人。”
“轻轻姐?”明栀不确定。
何远洲无奈地叹口气:“除了她还能有谁。”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不情愿的神情。
明栀略拧眉,觉得两人相处模式有点怪。就好像是,明明互相喜欢,却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在一起。
直到回房间,她仍在思索这件事。
邵希臣叫她好几遍才得到回答。
“不好意思。您说什么?”
“明天你去哪儿?”他问。
她一早就规划好:“我想去塞纳河周围转转,晚上要拍埃菲尔铁塔亮灯。”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您呢?”明栀问。
“暂时没有计划。”
没有计划。
明栀试探道:“老板,您来法国特地带上我,是不是还有kpi没有完成?”
闻言,邵希臣抬头,眸光有几分深不可测。
在明栀看来,这就是默许。
“您看这样行吗?既然您明天没有安排,那我们可以一起出去,期间不管是拍照片或者视频,都会很方便。”
他不禁揉了揉眉心。
结果是想要的,过程却全是错的。
“可以。”他的声音有几分勉强,“明早别睡太晚。”
明栀开心应答:“好的!”
当确定邵希臣带自己来是有目的时,她反而会有一种踏实感,不然白白在这儿旅游几天,难免会让她胡思乱想。
回到房间,她先与郑轻轻聊了会儿天,紧接着便去洗澡。
脑海中仍在思考着何远洲与郑轻轻的关系,以至于擦头发的毛巾不小心掉地上。
比起给客房打电话,去那间空卧室碰运气更方便点。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里面的灯竟然开着。
她不自觉地朝后退两步,望见高出沙发的脑袋时吓得浑身一颤,旋即认出来那是邵希臣。
旁边大理石桌面上,放置着笔记本电脑。
男人的惊呼声从里面传出。
“卧槽,你要不要解释下那个穿睡衣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邵希臣回头,沉静地望过来,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一时没有开口。
明栀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好几秒,她勉强找回理智。
此刻慌张关门默默离开只会显得心虚且欲盖弥彰。
于是,她硬着头皮抬起手,手指弯曲着,声音如手指一般僵硬:“hi,晚上好。”
作者有话说:
邵总:这个时候国内上午,应该说上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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