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许青梨几乎是贴着车门坐的,眼睛也一直望着窗外。
按理说在心里偷亲了温峤舟一下这事,他应该不知道。但就在她亲完的瞬间, 明显感觉到温峤舟抱着她的力度瞬间加大,抱得她几乎要呼吸困难, 那绝不可能是错觉。
因此许青梨莫名就有种温峤舟其实看透了她的感觉, 心里不免有点警惕——这样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 有好多次温峤舟说话做事都刚好对上她心里所想。
虽然每一次, 似乎都可以找到理由解释。就像这次, 其实大概率也就是个巧合——他当时情绪不好, 有人给他安慰, 他抱她的时候带上了情绪,力气大一点也很正常。
但是巧合的次数多了,总是会让人觉得不安。
而让许青梨更加不安的,还不是温峤舟是不是能看懂她心里在想什么, 而是她对温峤舟的喜欢,好像已经超过了花痴的程度。
以前再花痴一个人,也不会有想要亲他的冲动, 哪怕只是在心里。
今天她竟然想亲温峤舟。
这太可怕了。
她可不适合跟人谈恋爱。
尤其这个人还是温峤舟,他有那么复杂的家庭背景, 有未来不确定的大反派设定,真跟他谈恋爱,以后得遇到多少麻烦啊?许青梨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即便她能做到勇敢,也没能力去解决那些麻烦。
可现在他们已经结婚了, 其实该遇到的麻烦也不会少。
不不不,这还是不一样的……
许青梨心里有两个小人在互相打架, 谁也说服不了谁,吵得她头都要裂开了,最后干脆闭上眼属羊,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温峤舟看着她明显心神不宁,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好几次,到底还是什么都没做。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家,周姨刚做好饭。
许青梨以从未有过的主动和热情,开心地拉着她看自己画的婚服图。
周姨一开始还挺高兴,也真心觉得她画得很好。但她很快便发现,许青梨不仅给她看画,吃饭的时候还一个劲的向她请教那些菜是怎么做的。这不是因为她忽然跟她亲近了,她只是不想跟温峤舟有互动。
而温峤舟看起来还算平静,但周姨毕竟是看着他从奶娃娃长到28岁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其实情绪有些低落?也不对,他是一会儿低落,一会儿又高兴。
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人怎么会同时出现如此截然相反的两种情绪?
周姨不懂,但她向来不会多嘴,只是吃完饭后明显加快收拾速度,迅速离开。
但其实她这样做也没什么意义,因为许青梨一吃完饭,就跟温峤舟说:“今天有点累,我想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Q版小青梨也沉默地望着他,她安静得有点丧,就连头顶的几片小嫩芽,也都蔫哒哒地耷拉下来,像是没浇水被晒萎了,随时会凋零。
温峤舟今天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一开始就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小梨宝会偷偷亲他。
他当时心脏都快炸了,恨不得马上跟她表白。
可许青梨态度随后便开始疏离,避免跟他接触和对视。
即便不看她内心,温峤舟也大概能猜到她的心理活动。
他也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按理来说,他应该给她时间空间,让她自己想清楚。可他又怕她想不通,最后会退缩,因此很想在她迷茫的时候快速推进,将这段感情定下来。但许青梨跟别人不一样,他的强行推进,可能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甚至吓到她。
温峤舟向来杀伐果决,还从未有过如此矛盾的心理。
不过看到小梨宝委屈巴巴的模样,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让她为难,点点头道:“好,晚安。”
许青梨回到自己房间,直接摔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觉得自己需要静静,可真一个人了,脑子里反而更乱,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这一晚辗转许久,许青梨才勉强睡着。
不想刚睡着,就梦见了温峤舟。
他在窗边看书,阳光照在他身上,像神仙下凡,特别好看。
许青梨一时鬼迷心窍,跑过去亲了他一口。
温峤舟回头震惊地看着她,然后义正词严地指责:“你怎么能干这种事?这太过分了!”
许青梨本就脸皮薄,顿时尴尬得脚趾抠地,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转身想跑,却被温峤舟拉住了胳膊。
许青梨有点崩溃,刚要说话,他忽然用力,将她拉进怀里,同时低头吻下来:“这种事情,应该我先开头才对。”
许青梨:!!!
不过她很快就没空震惊了,相比她蜻蜓点水般偷偷亲那一下,温峤舟可就要生猛许多,按着她的后脑勺,嚣张霸道地侵占她所有呼吸。
许青梨最后感觉都快窒息了,伸手去推,推了个空,然后彻底清醒过来。
窗外天色还暗着,看看时间,她也才睡了两个小时,结果一个半小时都在跟温峤舟纠缠。
许青梨抬起手背搭在眼睛上,对自己超级无奈。
其实成年人了,做点带颜色的梦很正常,她以前还做过更激烈的,只是男主角的脸从来都看不清楚。这还是第一次,跟现实中存在的人,做这种梦。
好不容易挨到天色微亮,许青梨起了个大早,想要提前出门。
本来昨天只是有点别扭,做了那个梦后,是真尴尬得不行,连温峤舟都不想看到。
万万没想到的是,刚拉开门,斜对面温峤舟的房间门也刚好打开,两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
温峤舟看到Q版小青梨还穿着小睡衣,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哈欠,显然是没休息好。
Q版温峤舟出现在她视野里,小青梨猛地一顿,头顶的小芽芽无风自动。
下一秒,Q版小青梨迅速背转身,温峤舟这才发现她穿的是小兔子睡衣,背后长长的兔耳朵随着她的动作扬起来又落下。头顶的小芽芽跟炸毛似的,直接竖了起来,叶子尖尖全都冲着天。
现实中的许青梨反应没那么大,但也肉眼可见地尴尬,勉强挤出来一个笑:“早。”
“早。”温峤舟回了个微笑,“没睡好?”
“不是。”许青梨下意识否认,“就是睡得很好,才能起得早。”
温峤舟:“……”
要不是看到她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和小青梨的状态,他就真信了。
“我还有点事……”许青梨这会儿看见他,更加尴尬,也不想出去了,只想关门。
“梨宝。”温峤舟却叫住了她。
“怎么?”许青梨只好停下来看着他。
温峤舟从自己房间出来,朝她靠近几步,但也没靠太近,在据她差不多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来,说:“这几天画画辛苦了,今天要不休息一天?我带你去……”
“不用!”许青梨急忙拒绝,她这时候绝对绝对不要和温峤舟单独在一起,“我,我想趁着现在状态好,一口气把剩下的画完。”
Q版小青梨忽然又转过头来,抿着小嘴、耷拉着眉眼,一脸委屈巴巴、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连气泡都带着泪滴。
【你别逼我好不好?】
【给我一点时间。】
【我现在好烦啊……】
温峤舟刚想说话,画面一转,小青梨忽然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一个房间门口,伸手去开门。
定睛那一看,那是许青梨在百花里的房子。
看来她真是比他想得还要容易受惊,温峤舟平了平情绪,微笑着道:“不去就不去,只是画画的事也不用太着急。主要我今天要出差,这几天可能都不在……”
许青梨眼睛一亮。
“本来是怕你无聊,才想带你一起出去玩……”温峤舟顿了顿,再次问她,“你真不跟我去?”
“真不去。”许青梨摇摇头,“你要出去多久?”
Q版小青梨开门的手停了下来。
温峤舟说:“大概一周左右,还不太确定。”
“哦。”许青梨表情平静了许多。
小青梨拉着行李箱又回来了。
温峤舟松了口气:“好,你要是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对了,画半个小时记得走一走,活动一下,保护好眼睛。”
不管怎么说,这边住起来比百花里还是要舒服方便一些。
既然她想要单独的空间,那就他出去住一段时间吧。
“好。”许青梨并没有意识到温峤舟撒谎了,礼尚往来地叮嘱,“你也要注意安全。”
许青梨到云凌别墅等了一会儿,小叶子才匆匆跑过来,将早餐递给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又四处张望一番,不解地问:“温总呢?今天怎么没陪你过来,还允许你吃地摊早餐?”
“他出差了。”许青梨美滋滋地说。
小叶子盯着她细看。
“你那是什么表情?”许青梨看出她满脸都写着“不对劲”,本来不想管,但她一直看,想忽视都难。
“你俩吵架了?”小叶子问。
许青梨摇头:“没有。”
“那我怎么感觉温总出差,你这么高兴呢……”小叶子嘀咕一句,忽然一拍手,“我明白了,小别胜新婚,你俩又玩新情趣了?”
“我俩什么时候玩情趣了?”许青梨被豆浆呛了一口,“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喜欢自由?”
“温总限制你自由?”小叶子本来都准备吃东西了,闻言又放下食物,一脸八卦,“也是,你走哪里温总就跟到哪里,确实有点黏人……”
“咳咳咳……”许青梨擦了擦嘴角,无奈道,“你一天能不能少看点奇奇怪怪的帖子,少一点脑补?”
她怎么知道她看帖子?
小叶子心虚地低下头,开始吃早餐。
刚吃两口,许青梨忽然又主动问了句:“在你们眼里,他,我……我跟温峤舟,是什么样的?”
小叶子嘴里含着一块煎饼,顿了顿,将她拉到客厅那幅婚服图前面:“就是这样。”
过去一晚上时间,颜料都干透了,整幅画的色彩更加鲜亮,Q版许青梨虽然没有笑得很明显,但眉角眼梢含羞带怯,一看就发自内心地高兴……许青梨画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看着莫名有点别扭,自己跟自己找补道:“我画漫画男女主也都这样……”
所以,只能说明她画功好,并不代表别的,毕竟这是画不是照片,最多说明她想象力好。
“嗯,你俩真像漫画里的男女主。”小叶子听到了,表示赞同。
许青梨:“……”
算了,还是继续画画吧。
早点把答应温峤舟的事情做完。
后面的画就相对要简单许多,整栋楼都画那种大幅的婚服图也很奇怪。所以之前许青梨跟温峤舟就说过,其他地方随便画几个小点的简单的婚服图,作为点缀就好,当然这就需要她先把其他主要的图设计出来。
温峤舟安排人将花园重新打理过,最近天气渐渐凉爽下来,外面有花有草有清风,特别惬意。许青梨便将电脑搬出去,准备在外面画初稿。
今天她准备画的是会飞的跑车,她记得之前在福利院,温峤舟说过他小时候就想要一辆轮胎是方形、但是长着翅膀,可以飞起来的汽车。那次画的实在潦草,这次许青梨打算给他搞个精致奢华版的。
刚画下两个轮胎,忽然一阵风吹过,送来浓郁的芳香。
许青梨吸了吸鼻子,手指一顿,扭头看去,发现旁边的苗圃里,多了一整圈灌木丛,翠绿的叶子中间开满米粒大小的小黄花。
“这里什么时候种上米兰了?难怪这么香。”许青梨认出那花,随口嘀咕道。
她记得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温峤舟的花园里并没有米兰花,他甚至不知道米兰是什么。
小叶子以为她在问自己,有点奇怪:“已经种上好几天了,不是你让温总买的吗?”
许青梨比她还奇怪:“我什么时候让他买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小叶子说,“我也是偶尔听到一点温总跟李叔的谈话,好像说你说的以前家里养了米兰花……话说,你什么时候养过米兰花?我怎么不知道?”
许青梨愣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之前有一天,温峤舟中午下班,路过这边,来吃了顿午饭。
怕许青梨一直画画伤眼睛,他就拉着她在花园里转了一圈,边走边随意地聊天。
当时她夸院子里的月季长得好,温峤舟就顺势问她喜欢什么花。她说只要是香的花她都喜欢,还说以前家里养过一盆米兰花,虽然花小,看着也没多好看,但是真香,枕着花香入睡,感觉做梦都是甜的。
她只当是随便聊天,也不止聊了米兰花,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还让人移植过来。
当然,也可能单纯只是他不知道种什么,听她说得好,便让人种上了,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如果是以前,这个理由就足够说服许青梨,现在她却忍不住会多想——真的又是巧合吗?
他这花园原本又不是没种花,刚刚装修好的房子,为什么要改动?为什么刚好添加的花,就是她喜欢的?
可是要说温峤舟喜欢她,许青梨又觉得实在难以置信。
她那天还说了很多别的花,他也没都种上。对了,她还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昙花,其实还挺想看看昙花的,他不也没种昙花吗?
许青梨抬头张望一番,确实没看到昙花的影子。
他应该只是在她提过的众多花里,随便选了一种,或许看中的是米兰的香味,完全没有别的意思。
许青梨松了口气,却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梨花。”许青梨正出神,负责花园工作的李叔忽然跑过来,“你现在有空吗?”
“有啊。”许青梨回过神来,合上电脑,“需要我干什么?”
“你看看,这些昙花种哪里好?”李叔一边问她,一边朝门口招了招手。
许青梨正准备将电脑放到小石桌上,闻言手一抖,差点将电脑摔了:“你说什么?”
“嗯?”李叔一愣,“种昙花啊……来来来,你们抬过来。”
许青梨顺着他的方向,看到几个工人抬了一株两三米高的盆栽植物过来。叶片很长,不规则椭圆形,有点像仙人掌,枝侧生出长长的花柄,倒挂着花骨朵,确实是她曾经在网上搜过的昙花的样子。
脑子里瞬间像被人拿棍子搅过一圈,霎时便乱成一团。
“温总说让我们移植一些昙花过来,最好是今年就能看到花开。但是前几天太热,怕移植的不好活,我们特意等了几天,等到下雨气温降下来才来移植。”李叔跟她也不是很熟,看不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解释说,“这些盆栽的比较小一点,但能保证今年开花。其他移植的我们也尽量保留花骨朵了,如果能活下来过几天就能看到开花,如果不能活下来,明年再扦插新的……”
他介绍了很多,许青梨却是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嗡嗡地响,满是混沌,只有一个念头特别清晰——温峤舟还真种昙花了!
“你看,这些昙花种在哪个位置?”李叔又问了一遍,“温总说,昙花是你喜欢的,所以看你的意思。”
看来确实是为了她才种的。
“抱歉,刚才在思考。”许青梨站起来,看了下那些昙花,又看看楼上的房间,指了个方向,“那一块可以吗?”
“当然可以。”李叔点点头,“昙花忌强光暴晒,种墙角正合适。”
“那就种那边吧。”许青梨说,“辛苦你们了。”
她没有马上离开,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工人们都特别小心,尽量保留着花骨朵。
他们这段时间都在别墅工作,跟许青梨虽然没有太多交流,但关于她的背景,肯定要去打听。现在许青梨在网上的名声很好,加上她的画确实令人惊艳,人又不多事,虽然不爱交际但也绝不会提乱七八糟的要求。
好歹是莳花弄草的,多少带点浪漫细胞,因此这些人对许青梨这样有才华又低调的美人,印象都很好。
更何况,温峤舟给的工钱也很高,他们当然希望能够把事情办得漂亮,让主人满意。
李叔看许青梨没有指手画脚,只是默默看着,还跟她解释:“昙花一般晚上八点左右开始开放,大概四个小时后开始凋谢。那两盆估计过两天就能开,如果你有需要,到时候我可以提醒你。”
“好。”许青梨点点头,“要是到时候我忙忘记了,麻烦你提醒我一下。”
现场看昙花开放一直是她的心愿。
而且,不管怎么说,温峤舟既然让人弄了昙花过来,总不好浪费他一番心意。
“也不知道温总能不能赶回来。”李叔笑眯眯地说,“要是你们能一起看就更好了。”
现在整个温家工作的人谁都知道,温总对新娶的小妻子特别宠爱,为了她连祝董都敢顶撞。
先前还有人编排新娘子的不是,但是老李过来工作后,看出他们是真心相爱,也特别般配,就希望他们感情长久幸福。
许青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他这句话,赶紧找借口离开。
之后许青梨画画的效率都比前几天低,小叶子打趣她,说是因为温总不在。
许青梨不承认,她根本没想温峤舟,只是想看昙花。
可惜或许是换了个地方水土不服,总之无论是盆栽的昙花还是移植的昙花,别说两天,这都第五天了,依然全都没开。
李叔为自己看走眼有点小尴尬,找补道:“可能是在等温总呢。”
许青梨:“……”
“你们在看什么?”身后传来水淼的声音。
“淼姐。”许青梨顺势走开,“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叫我过来的吗?”水淼不解地看着她,“你不是说,想让我给你参考什么东西?”
许青梨:“……”
是的,温峤舟那天说想买她以后所有漫画周边产品的版权,她答应好好考虑,就跟水淼发了信息,让她有空过来一趟,结果自己都忘记了。
“你怎么回事?看起来没精打采的。”水淼抬手摸了下她的额头,“好像没生病,温总压榨你太狠了?”
她本来是一句调侃,许青梨却完全没听出来,摇摇头道:“那倒是没有,他反而又给了一块大馅饼。”
水淼盯着她看了几秒,才问道:“什么馅饼?”
许青梨将版权的事情说了,然后苦恼地看着她:“你说,我应该签吗?”
“价钱合理就签啊。”水淼说。
“应该合理吧。”许青梨相信温峤舟不至于在这方面来坑她,“他说会按照市面上的最高价签。”
“那你还有什么顾虑?”水淼不解,“签给温氏这种大公司,总比签给小公司好吧?”
许青梨欲言又止,小叶子给水淼泡了咖啡过来,插话道:“淼姐你要不要先去看看梨花的画?我感觉就算按现在市面上的最高价,都便宜了。签给公司又不是签给温总个人,可不能吃亏。”
她其实不懂这些,就是单纯认定了许青梨的漫画肯定能爆火,能卖出更高价。
“我看过了。”水淼说,“温总不是发朋友圈了吗?但我觉得,又不是只卖一本,不能只追求高价。”
“嗯?”许青梨猛地抬头看着她。
“你那是什么表情?”水淼疑惑地看着她,“你也嫌价格低?”
“不是。”许青梨摇摇头,还是问道,“什么朋友圈?”
“就是你们客厅那张婚服图啊。”水淼看她一脸茫然,也有点疑惑,“你没看到?”
许青梨掏出手机,进入温峤舟的朋友圈。
他平时很少在朋友圈发东西,现在最新的一条朋友圈,还是领证那天发的:【据说,今天是黄道吉日。】
配图就是结婚证。
不过他们好友重合度不高,许青梨只能看到高轩和程旗点了个赞,霍晚枫发了几句酸话。
水淼凑过来看了一眼,轻轻“咦”了一声。
许青梨抬头看她。
水淼将自己手机打开,找到温峤舟朋友圈,然后递给她。
许青梨看到他最新的朋友圈,果然是客厅那幅图,并且从不同角度拍了整整九张,配的文字是:【独有的荣幸。】
许青梨忽然想起来,那天她画完这幅画后,颇有成就感,于是跟小叶子开玩笑,说以后可以开展新业务,帮别人画婚纱照。温峤舟刚好听到,问她可不可以换个业务,还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句:“难道画婚纱照不是我独有的荣幸?”
她那时候只当他是说给林婉晴听的,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没想到,他还发朋友圈了。
当然,他也可能是故意发给家里人看的。
但是,他为什么要屏蔽她呢?
许青梨感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有点酸疼。
“温总竟然屏蔽梨花?”小叶子在旁边看出端倪了,一时大惊失色。
“你别大惊小怪!”水淼拍了她一下,说,“可能是这条朋友圈太肉麻,温总不好意思,才屏蔽梨花的。”
“可是,你看到,不就等于梨花看到了吗?”小叶子还是不理解。
“我这种常年不点赞不评论的,温总可能都忘记有我好友了,也就忘了屏蔽。”水淼看了许青梨一眼,低声道,“也可能温总就是故意发给我看的,希望我转告梨花呢。他俩这几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梨花这几天状态是不太好。”她一说,小叶子也担心起来,“温总出差都五天了还没回来,第一次见他出差这么久……”
“五天?”水淼一愣。
“有问题?”小叶子赶紧问。
许青梨也看过来。
“没有。”水淼赶紧摇头。
实际上,她前天去帮简真真谈一个合约,还在酒店碰到温峤舟去开会。只不过那个会上全是大人物,她进不去打招呼,估计温峤舟并不知道她看到他了。
这两人绝对有问题!
水淼性格谨慎,没有将这事说出来,打算回去打听一下再说。
几人都心不在焉,版权的事情没谈出个所以然来。
“我先去版权部那边了解了解情况。”水淼最后道,“之后再谈。”
许青梨答应一声送走她,又看了眼那些依然没有半点迹象要开的昙花,准备今天早点回家。
这几天天天等昙花开,都回得很晚,结果一次都没等到。
回到家打开房门,看到里面开着灯。
许青梨脚步顿了顿。
周姨听到声音,从厨房迎出来:“梨花,你回来了?”
“嗯。”许青梨扬起笑脸,“您做什么好吃的了?我都闻到香味了。”
周姨也笑起来:“那快来洗手吃饭,刚刚做好。”
还真是刚刚做好的,一大盘龙虾,许青梨眼睛都亮了。
“是婉晴让人送过来的。”周姨也坐下来,顺口解释,“说是什么澳洲龙虾,今天下午刚到机场。知道峤舟不在,才敢给你送过来,来尝尝味道。”
许青梨向来爱美食,看到这龙虾心情都轻快不少,吃了块肉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知道温峤舟不在,‘才敢’给我送过来?”
难道温峤舟在,还能不让她吃龙虾?
周姨意识到自己失言,尴尬地咳嗽两声,说:“味道怎么样?”
“周姨……”许青梨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就有点红。
“哎,你别哭,我说还不行吗?”周姨一下就慌了,急忙道。
许青梨连龙虾都不吃了,直直望着她。
周姨叹了口气:“从哪儿说起呢?”
许青梨刚想说话,她又问:“你还不知道,其实峤舟他很怕腥味吧?他以前从来不吃鱼虾海鲜,和一切带有刺激性味道的食物。”
“我不知道。”许青梨摇摇头,眼睛里全是茫然。
她记得温峤舟喜欢吃臭豆腐、喜欢吃章鱼丸子、喜欢吃鱼虾海鲜……她记得他们的口味出奇地一致。
“这事跟他的成长有关。”周姨又叹了口气,“你大概听说过,峤舟的出生,父母并不期待,自然也就不喜欢他,更不愿意管他。有一次,温董事长就为这事骂了峤舟的父亲。他父亲那会儿正迷钓鱼,但他自己不爱吃鱼,以前钓的鱼都是送人。被骂之后,每次钓了鱼回来,就会把鱼送到厨房,叮嘱他们给峤舟熬汤喝,说是特意为他钓的。峤舟从小就聪明,两岁已经懂一点事了,知道是爸爸亲自钓的鱼,就很喜欢。甚至有一次,佣人粗心,让他被鱼刺卡着,送去医院才取出来,糟了老大的罪,但他还是喜欢吃鱼……”
周姨说到这里都不忍心,顿了顿。
许青梨想起那天林婉晴出现的时候,温峤舟在厨房磨咖啡的样子,心脏像被人用力攥紧,无法描述的酸涩胀痛。
“他喜欢了好几年,后来有一天,突然不喜欢吃了。而且是竭力抗拒,闻到鱼腥味都会吐,别的所有的带有刺激性味道的食物,也都不吃了。”周姨继续道,“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是嗅觉忽然变得敏锐,一丁点腥臭味都闻不了,所以也就没办法将食物送到嘴边。可我觉得,他可能是心理问题,受到什么刺激了,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很不对劲……”
许青梨感觉呼吸都有点难受,像有刀子在割她的肺。
“不过现在他又可以吃了。”周姨笑起来,“他说看见你吃得很香,就忽然又有了胃口。我一开始还不信,但最近有时候做海鲜,他都能正常吃,还吃得很香。我看得出来,那不是装的。所以,我才觉得他是心理问题,不过现在都被你治愈了。梨花,你真是天使。”
许青梨看着周姨,不知道该说什么。
“婉晴不知道这些,我也不想告诉她。所以,她还以为峤舟不能吃虾,才说是特意送给你的。”周姨给许青梨夹了块虾肉,“快吃吧,凉了不好吃。”
“谢谢周姨。”许青梨将虾肉吃下去,忽然觉得这澳洲龙虾的味道也不怎么样。
但不想辜负周姨一番心意,许青梨还是吃了不少,快要结束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来电,许青梨接起来,对面传来李叔兴奋的声音:“梨花,昙花要开了!你要过来看吗?现在来还来得及!”
许青梨顿了顿,说:“要。”
她跟周姨说了一声,又给司机打电话,重新赶回云凌别墅。
李叔在门口等着她,迫不及待跟她介绍,说有两朵今晚应该都要开,一朵开得快一点,已经开了不少;另一朵慢一点,花萼才展开,现在去看正合适。
两朵都在一株上,倒是不用许青梨选择。
她走近了,果然看到一朵昙花已经开成小喇叭状,另一朵的花尖还没展开。
许青梨不自觉弯下腰,凑近了去看,刚好一阵风吹过,那朵还没开的昙花,有两片花瓣轻轻一颤,肉眼可见地朝外展开了一点。刚才还紧闭着花朵,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知道昙花开得很快,也在网上看到过视频,但真的肉眼看见花开,还是让许青梨觉得很震撼。
那种生命的力量感,面对面看见,冲击力非常强。
许青梨掏出手机,准备拍视频,记录自己第一次看到昙花开放。
“对,温总虽然不在,但可以和他视频。”李叔在背后乐呵呵地道,“也算一起看了。”
许青梨扭头看了他一眼。
怀疑他在暗示她什么。
“坐着看吧,得开几个小时,你要是看凋谢,时间更久,一直站着会很累。”李叔将手里刚搬来的椅子朝她面前推了推,真诚地望着她,并没有任何含沙射影的意思。
许青梨:“……谢谢。”
她坐下来,瞥到李叔还在旁边站着。
这里虽然也算是自己家,毕竟是晚上,今天还看不到月亮,只有星星,李叔不放心让许青梨一个人在院子里待着。
许青梨却觉得,他在旁边站着,自己不给温峤舟打个视频,有种忘恩负义的感觉。
这花可是他让人弄过来的。
没办法,许青梨还是打开手机,给温峤舟发了个视频邀请。
然后默默祈祷,他最好在忙,没空接,这样就不用她纠结了。
铃声响了十秒,温峤舟那边还没接,应该是真的在忙。
许青梨暗暗想着,到十五秒就挂断。
可就在十四秒的时候,视频接通了。
许青梨:“……”
然后迅速调整坐姿,略有些紧张地看着镜头。
温峤舟那边背景比较暗,像是在室外,看不太清楚。
许青梨下意识问了句:“你在哪儿?”
“怎么了?”温峤舟在同时问。
他的声音本就低醇,略微带一点点哑,染上电流的质感后,更是说不出的磁性,在这样的夜里,莫名具有蛊惑性。
许青梨耳朵发痒,迅速将头转向昙花:“李叔说,你让他们移植了昙花过来,今天晚上花开了……你要不要一起看?”
“好啊。”温峤舟轻声道。
这会儿昙花又没动静了,温峤舟也没再说话,气氛安静得有点尴尬,许青梨抬头去找李叔,想让他过来打个招呼,缓解一下尴尬,却发现根本没人。
大概是在视频接通的时候,李叔就默默回屋了。
许青梨:“……”
“那个……”许青梨只好没话找话说,“你在哪里出差?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终于想起过问你老公的行踪了?”温峤舟轻笑一声,“怎么?想我了?”
许青梨:“……没有。”
“我怎么不信呢?”温峤舟用调侃的语气道,“你把镜头转过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撒谎。”
许青梨自然不会转:“我为什么要撒谎?随便你信不信。”
温峤舟倒也不生气,只是也默默将镜头转向,于是许青梨便只能看到他一块模糊不清的地面,还在不断往前移动。
“你到底在哪儿?”许青梨还是有点不放心,“怎么这么晚还一个人在外面?”
而且还是步行,没车吗?
“我在去陪你看昙花的路上。”温峤舟的声音慢悠悠传来,“你还想有几个人陪你一起看?”
“啊?”许青梨没管他后面那个问句,“真的假的?你回星城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当然是真的。”温峤舟说,“你不是想我陪你看昙花吗?”
“我没有。”许青梨下意识否认,“是李叔让我给你打视频的。”
“真的?”温峤舟轻声问。
许青梨心里忽然一紧,想要否认,但莫名张不开嘴。
“那我回去了?”温峤舟又问。
许青梨猛地站起身:“你到底在哪儿?”
“你回头就能看见我了。”温峤舟说。
许青梨回头,看到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温峤舟手里还握着手机,身后是辽远的夜空,他踩着一地星光走到她身边,浅浅一笑:“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不会打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