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画像 你与你先祖,长得可真像啊

夜晚静悄悄, 日出长路漫漫又迢迢。

接下来半月。

沿途大小千米山二十几座,座座野山、野径、野路子。

五人在这些山中穿行,有乱石峻峭难行的峡谷, 泥泞的山路, 骤升陡降惊涛骇浪的高峰。

还有处处荒芜险象环生的悬壁。

东方青枫,刘司晨,鹿三七,元樱他们可以。

但祖宗难带又难养。

原本七日的路程,走了半个月。

半月时间,阙家这祖宗原本鹅蛋小脸,已经瘦成了瓜子脸。

任谁看了都心疼。

林中蚊虫多,偏不爱叮旁人,只喜欢阙门祖宗那身嫩皮子, 右脸颊被叮了,有个红点,脖子也叮了一处, 红红的一个点。

露出来的手腕也是。

明明从上到下, 包得最严实, 只露了脸和手,却只有她被叮得最严重。

出行前,鹿三七在阙清月的那件厚实的孔雀蓝披风内, 缝制了天丝避煞符,并将这件披风稍微改良了一下,风帽可戴在头上遮挡风雨日光,挡风祛寒, 披风底下收拢起来, 兜住里面的衣服, 避免刮蹭。

靴子也换了黑色。

但这样防不了露出来的皮肤。

刘司晨还心想着,不就是被蚊虫叮咬一下,那有什么?他们两军对垒行军打战时,天天山里滚泥里爬,小小蚊虫而已,算得什么?蛇虫都经常遇到,遇到了扒皮取胆,上锅喝汤吃肉。

这阙氏祖宗,多少娇气了些。

直到他看到坐在石头上的阙氏小公主。

阙清月微仰着头,侧着脸,元樱正在往她脸上涂一种消肿解毒的药草汁。

其它几人不远不近地瞧着,那脸颊叮咬的红点。

在雪白皮肤上异常明显。

阙家祖宗的神情看着还算淡定,但是总给人一种可怜兮兮又美又惨的视觉。

天赐白皮,一点虫子叮咬的红,就让人觉得动心动肺。

好似水晶破碎了,美人毁容了,羊脂中间一渣黑。那种美好的东西,被打碎,被污染,被毁坏的可惜感。

油然而生。

刘司晨:“……”

“这可恶的虫子。”叮谁不好,非得叮她?冲我来!

祖宗受点苦,受点伤,是真惹人心疼啊。

别说刘司晨看着不忍,另两位也不逞多让。

半月时间,其它人处处照顾她。

宁愿走的慢点,麻烦点,也求这位祖宗莫要瘦了,莫要病了,莫要凉了热了。

每次遇到不好走的路,他们四人会先走,踩出一条路来,再让阙氏祖宗跟着走过来。

阙清月看着不似世俗中人,长得一脸一身受不得苦的样子。

但路上没喊过苦,异常听劝,让她停便停,让她走便走。

她知道,这是自己回京之路,该渡的劫,该受的苦,抱怨没用。

所以她能忍则忍,尽量不给他们多添麻烦,每日手拢着她的披风,他们走,她也走,他们歇着,她也坐一会儿,但几乎走哪坐哪儿。

哪怕有虫子咬她,也只是先躲一躲,实在躲不开就跑到元樱身后,让元樱赶走,或者跑到东方青枫身后,让他赶。

只是咬完会盯着那个包看半天。

她不喊疼,可把其它几人心疼坏了。

鹿三七一路找啊,终于在座小山上,发现一株不起眼的草药,它的叶子有强烈的祛蚊虫功效,极是稀有。

于是缝个香囊,将叶子碾碎,让阙清月随身佩戴。

但一株几片叶子,不够。

东方青枫一人寻遍方圆十里山脉,找到了十余株,鹿三七摘下叶子,晒干,放进她披风兜里。

自此以后,阙氏祖宗有大量的驱蚊草在身,蚊虫总算不近身了。

可祖宗难伺候,也更难喂养。

虫子不咬了,但好不容易养出的气血,现在因为赶路,吃不好睡不好,天天翻山越岭。

辛苦可想而知。

元樱再多的照顾,条件有限,也只能让祖宗舒服一点,何况这祖宗,鲜美的肉她不吃,羊奶也不喝,众人只能天天四处给她找野味素菜果子。

鹿三七顿顿用陶罐煲汤给她喝。

好在正值秋季,山中处处有宝,不用担心填不满五脏庙,只要肯找,很能找到些不错的野生药食双补的植物,刚出土时效果最佳,有的年份还很好。

东方青枫处处留意,在一处山谷石壁下,采到一株人参,观其龄,应该有三十年。

鲜参,再配上竹笙蘑菇,甚是美味。

竹笙蘑菇人参汤,红枣猴头菇汤,薯仔木耳杂陈汤,鲜人参玉瓜汤,甜姜花生栗子汤,山药野菜野木耳汤。

每天换着花样,当日能采到什么野味,就会给她煲什么汤,每两日会放些人参须须,元气这东西不能补过了,也不能不补。

前几日发现,山谷里有一株野梨树,结了很小的黄梨果,吃起来酸酸甜甜,口感颇佳,可以给那挑食的祖宗当零食,还在谷中采到极为滋补的一兜野生红枸杞,与偌干野酸枣。

大清早鹿三七就生火,煲了一锅香梨枸杞酸枣汤。

生津止喝,扶虚补弱。

他每次汤煲得多,阙氏祖宗喝得少,一碗就够了,剩下的,都是众人分着喝了,直到他们都喝胖了,这娇气难养的祖宗,才终于长出了点肉。

脸颊稍微圆润了一点,嘴唇也红润许多。

不枉他们四人天天跟着补,补得身上力气都无处发泄。

于是开始改善生活,伐木盖房子。

他们已进入山腹之地,许久未发现人的迹象,前路漫漫,后无追兵,那何不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舒服些?

于是几人走到哪,先找个落脚点,有时候运气好,遇到野生山洞,或者山涧夹缝,可遮风挡雨,能睡个安稳觉还好。

运气不好,找不到这些地方,也不能幕天席地。最得上有顶,下有床,左右有壁,身边有人才好。

所以,遇到这种情况,四人会临时搭个住处,元樱巨力砍树,刘司晨用剑修理枝丫,鹿三七做饭及割枯草藤蔓,东方青枫直接负责基建。

以粗木为根基,钉入泥土中,三角最稳固,绑搭在一起,一个简单的帐篷就有了雏形。

这个结构,无论风怎么吹,都不会倒,元樱拔的树都比较高,所以搭完里面空间挺大。

外面再以大量的滕蔓遮盖,围上厚厚一层。

就是一处简单遮挡风雨的夜宿之所,大量枯草就是床铺。

元樱开始时,还会给祖宗做床,之后每次都会有人给阙清月搭床。

只是人换了,不再是元樱,而是东方青枫,主要是元樱做的床太粗糙,扎手,有一次把祖宗手扎破了,出了一滴血。

这一滴血,可把几人心疼坏了,补都来不及,又失去了一滴,尤其鹿三七心疼地拍了下扇子,指着道:“哎呀呀,十滴血,一滴精啊!”

惹得刘司晨与东方青枫侧目。

尤其东方青枫,上下打量他,在女子面前,说什么呢?

所以之后,元樱直接失去了搭床资格,换东方青枫来,他做的确实比元樱做出来的更结实,做完还会细心的将周围毛毛刺刺砍掉,免得扎伤了她的手。

鹿三七一边煲汤,一边看着:“啧啧啧……”

见到没有,遇到喜欢的人,男子的心会比女子还细,就算野外睡一夜的床,也要细心修理,大点的毛刺都被他用刀刮平,就怕那祖宗再扎到手。

皇子竟然也如此纯情,鹿三七也第一次见,也不知那阙氏祖宗看到没有,她睡的每一张床,都是心动的证据。

所以每次离开的时候,最可惜的就是这野外的天然帐篷,还有那张床了。

鹿三七边搅动汤,盖上盖子后,展开扇子问道:“东方兄,你若回了宫,皇上是否会赐婚与你?”毕竟年纪也到了。

二十一,也该封王赐府了。

东方青枫拿刀的手顿了下:“在新皇登基前,不会有赐婚这件事。”

他说完将手里的刀反手一下,收入刀鞘,站起身。他的那些兄弟,会极力阻止,败坏名声都是其次,哪怕真的有,除掉对方,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当然,对此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秋日夜晚寒凉,火堆在帐篷里一夜不息,保暖祛寒,也能防野兽打扰。

站在帐篷里,抬头三面绿色植物,滕蔓从上面自然垂下来,颇有几分野趣。

丰原山脉里有一种开蓝花的植物,他们见阙氏那小公主喜欢,会多割一些回来,搭在上面,特别香。

尤其夜晚睡觉的时候,花中蜜被火气一烘培,早晨醒来,整个帐篷都是此花的香味。

香气闻起来还挺文雅,阙清月让元樱寻了些,晒干做成了香囊。

几人在等饭食汤水的时候。

皆围在阙清月和元樱旁边。

看着她俩玩一种没见过的戏法。

拍手游戏。

让鹿三七三人没想到的是,元樱竟然把把输。

阙氏祖宗懒洋洋地坐在木凳上,伸出手。

元樱坐在另一凳子上,也紧张地伸出一只手。

阙清月掌心朝下,元樱掌心朝上,一二三后,元樱打阙清月的手。

只见懒洋洋坐在那里的阙氏祖宗,一只手搭放在旁边,一只手伸出来,望着元樱的神情。

她手只要轻轻一移,元樱就打了个空。

反应之快,移动的时候,每每就差一点点。

可元樱每次都打不着。

而阙清月每次都能打到她。

围看的三人,看半天没吱声,终于,刘司晨在旁边忍不住吐槽道:“阙姑娘不会武功,元樱,你一个习武之人,竟然打不过?”

竟然连你那脾气不好,弱不禁风,迷人又娇气,懒洋洋又不爱动的祖宗都打不过?

真是惊掉人的下巴。

阙清月抬眼看了刘司晨一眼,微一抬眉。

收回了指尖上翘的花指素手,低头理了下衣袖,“不玩了。”

没意思。

元樱这才回头说道:“我是打不过吗?”

三人看着她,以为她会说,我那是让着祖宗的,你们懂个屁。

结果元樱说:“我是真打不过,这个玩法不能用武功,不能用内力,还不能用神力,不能用任何气力作弊,只能靠本能和手速,像普通人一样玩,我的武功根本用不上。

祖宗她就是反应比我快,我……次次输。”

这游戏,阙清月经常将她轻松拿捏,武功不及,却处处碾压,不服不行。

“啊,这……”这么厉害吗?

刘司晨看向身后的殿下与鹿三七。

“你们不知道吧?她被外面的人夸的最多一句话是什么,你们知道吗?”元樱说。

“什么?”

“天人之姿!”

“这在玄门代表什么,你们知道吗?”元樱问。

刘司晨望了阙清月一眼:“不知道。”

“那是玄门最最最高的赞誉,顶级的,这么说吧,如果不是祖宗她不喜欢练武,她若习武……”

元樱指指刘司晨:“你们。”然后又指指自己:“我。”

“都是菜鸡。”

“天人之姿在玄门,那就是传说中的天纵奇才,就是你们门派里常说的那种骨骼清奇,天赋异禀的人,甚至更厉害呢。”

所谓天才,就是没有经过任何雕琢,本能所达到的程度,它就已经在所有人努力的终点线上了。再稍微一努力,就能凌驾众人之上。

“在玄门,天人之姿指得是,很多东西,不学自会的天赋,就如天人一般,无师自通。”鹿三七随手将银扇打开,边摇边解释道。

“对,就是如此。”元樱道。

“就像琴,祖宗天生就会,甚至没有请过琴师,就已达到琴技的玄境,”这种境界,是别人一生的追求,祖宗随便挥两下,就能达到这种勾动人的喜怒哀乐的境界。

所谓的玄境琴技,战场之上,若将士情绪低迷,玄境琴师弹上一首,就能提升将士三到五分士气,有士气,便有三分胜率,但此境界玄师难得,很少见,即便如此,很多军中也会有这种琴师在。

祖宗玄境琴技的事,也很少有人知道。

能听到她琴音的人,更少之又少。

三人皆看向阙清月。

阙清月听得笑了。

她低头,理了下衣摆,正了正袖子才道:“你们别听她的,都是胡话罢了,什么天纵奇才,别人信,你们也信啊?”

说完,她眉眼一挑,看向他们。

这三人都是各门各派的佼佼者,在他们面前提天才,她摇了摇头,多此一举。

三人只觉得这祖宗脸一扬,眉一挑,他们就眼前一花。

阙氏小公主,真不得了,瘦了之后,她竟然更美了。

什么人竟然会越惨越美,越瘦越美,越夜越美,越欺越美,没法形容。

谁敢说啊?谁懂?

那次误入湿地,差点陷入沼泽,几人出来时,浑身脏兮兮,这祖宗平日爱干净,还是第一次脸都脏了,上面抹了几道泥土。

可那时候,谁也不敢说,她竟然在脸花了的情况下,美到惊人,越脏的东西,沾在她脸上,反而越显得她整个人,白如玉脂,晶莹剔透,唇红如樱,美貌杀人。

又美又惨,越惨越美,这一路光看着她。

都愿意多干点活,半点怨言也没有。

只要有她在,哪怕她坐在那儿,他们都平添三分力气。

神奇不神奇,

吃饭都能多吃一碗,秀色可餐,可多食。

这小公主,就是让人心情愉悦。

“以前一直以为,天人之姿,指的是容貌,原来是根骨。”刘司晨道。“唉三七,你是道门中人?你是什么根骨?”

“我……我们道门讲究的是悟性,和玄门不同的。”鹿三七摇了摇扇子。

阙清月手放在膝上,看向三位,她道:“我的身体我知道,你们这段时间赶路,还要受累照顾我,其实,你们不用太管我,我没那么脆弱,死不了。”

“阙姑娘这话就客气了,我们要住,也要吃的,顺便而已,不费事。”鹿三七温和笑道。

“大家互帮互助,不必客气,到了京城还有需要仰仗阙姑娘的地方。”刘司晨道。

阙清月低头一笑:“也好,只要不违背世俗规则,不背叛师门,白衣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东方青枫看着她,并没有说这些客气的话。

而是摆摆手,让坐着的元樱离开,他坐在凳子上。

“我也来一把。”

阙清月手指点了下另一只手的手背,看向他,道:“你要试试?”

她仰首看他道:“这个玩法,我还没有输过。”

“试试,来。”他看着她,伸出了手。

三人有了点兴趣,皆凑上前看。

帐篷里火堆上挂着的陶罐,正咕嘟咕嘟熬着汤,汤是奶,白色,上面还飘着几根人参须,今晚喝的是人参猴菇乳,果汤,补得很,也香得很。

但几人都顾不上了。

都在看东方青枫与阙氏祖宗的对决。

阙清月看着他伸出的手,慢慢抚过袖子,将手放在了他手上面。

打手游戏很简单,其实也很难。

因为高手过招,想赢,每分每秒都很难。

谁也不动,都在找对方的破绽。

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快速的反应能力。

用在武学上,就是既要有极好的脑子,又要拼一拼本命天赋与根骨。

缺一不可。

时间过去很快,罐子里的汤汁都熬得浓稠了,但对看热闹的几人来说,好像只过去一瞬,因为太专注了。

这么久,也只动了三轮,一人一轮,谁也没赢,谁也没打到谁。

阙清月还真的遇到对手了,又几轮后,她还是没有打到对方,当然对方也没有打到她。

第六回 合后。

她看着东方青枫的手,其它几人也紧张地在看她,这次轮到阙清月打东方青枫了。

这一轮如果输,这两人看样子还得要打下去。

阙清月手未动,东方青枫手也未动,在最紧张时,她突然开口。

“三七。”

鹿三七一愣:“阙姑娘,何事?”

“我闻到香味了,你再不把汤罐子拿下来,汤就要熬干了。”

鹿三七一拍扇子,“哎呀!我的汤。”他急忙转身向火堆走去。

在众人被她的话吸引的那一刻,她手突然动了。

这一招如果再不行,那就只能……

还是没打到。

那就只能……

算了。

她将手揣在衣袖里,因为玩许久,她有些累。

毕竟体力上,她是比不过这些练家子,他们一玩能玩一天,她玩一会就想休息。

但她又有点不甘,收回手后还是盯着东方青枫的手,想着对策。

东方青枫看着她,嘴角含笑,正要将手收回。

阙清月见周围几人都看汤去了,她又伸出手,一下子拉住他,往自己这边拽。

“再试试,这次还是我打你。”

她道,再试最后一次。

根本不容东方青枫拒绝。

她的手握上的那一刻,东方青枫一愣,那触感,软得就像天空的云朵棉花,嫩得像刚出锅水气还没散开的水豆腐。

阙清月见说完,他竟然手都伸不直,以为他不愿意,阙清月强行将他的手指捋直,然后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下面。

这次,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到了他。

“你看什么呢?”阙清月望向东方青枫,然后看向两人的手:“认真点,像刚才一样,拿出你真实的实力。”她嘱咐。

东方青枫看着她,颌首低咳了声,笑了:“好。”

但很快,他道:“我输了,不行,再打一次。”他直接将她的手拽了过来。

直到鹿三七喊吃饭了,两人才结束。

阙清月站直身,瞥了他一眼。

一回身,袖子往他身上一甩,蹭了蹭手心。

东方青枫在那坐了会儿,才起身跟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吃饭时,喝一碗热热的浓汤,刘司晨与鹿三七已经对这游戏上瘾了,边喝还不忘过手几招,一顿饭吃下来,各有胜负。

鹿三七胜率高一些,毕竟手速真的快。

无它,天赋尔。

三日后,在一座无名山峰前。

刘司晨打开了地图,要横穿丰原山脉,要穿过三道岭,每一道岭内有大大小小的山。

他们已经翻过一道岭,现在的位置,在二道岭上。

等于说,已经走了将近一半的路。

天山水渺渺,云雾纷扰扰。

这大半个月,虽然翻越山脉很辛苦,可辛苦之下,却能见到人间许多不能见的美景。

有越过一览众山小的高山,也见识过鬼斧神工的大峡谷,走过风啸如刀割的悬壁,也曾误入可怕的开着鲜花的沼泽地。

有迎过朝阳寻找食材野果,也曾伴着夕阳,围着篝火说说笑笑,见过猴子山,去过蝙蝠岭。

路过清澈的小溪,蹲在溪边整理仪容,也来到瀑布前,在下面听水声轰鸣。

五人一前一后,彼此相伴,度过每一处难过的关卡。

越过二道岭时,他们五人早已深入丰原山脉腹地。

这里几乎寥无人烟。

前面有处小溪,是山涧水,元樱走过去时,将石头垫上,后面的阙清月可以踩着石头走过来。

几人打算在此地休整一下。

阙清月蹲在溪边,对着水面理了理头发,洗干净手。

其它人在溪水上游装水,带到路上饮用。

元樱搬石头时,在石头下找到了一只指甲盖大小嫩嫩的小蟹苗。

然后拿着那只稚嫩的蟹苗给祖宗看。

“你看它多可爱。”

阙清月嫌弃地冲她挥了挥袖子,用披风挡住她。

无聊地说了她一句。“除了粪,什么都能玩。”

“嘿嘿。”

“放了它吧,也不能吃,人家好好在石头底下待着,非要把人家翻出来。”阙清月瞥了她一眼。

万物有灵,如果不为果腹,不图温饱,没有利害关系,还是不要随意伤害的好。

毕竟有损功德值。

时不时的看着元樱功德海多一点少一点,起起伏伏,也是心惊肉跳。

“行。”元樱听话地将小蟹子放回石头里,将石头盖上。

几人收拾好,看着日头,深秋了,太阳落山很快,得找个地方落脚了。

“我觉得这溪边就不错。”刘司晨环视一周,有水的地方,比较适合安营扎寨。

“那就这里?”鹿三七背着罐子和包裹,也不想走了,还不忘手握扇柄道。

几人询问东方青枫。

东方青枫正抱臂,看向一棵树下的落叶。

鹿三七离得近,先走过去:“怎么了?东方兄?”熟了之后,鹿三七叫得随意得多。

东方青枫疏远地叫他鹿公子,鹿三七就亲近地叫他东方兄。

没什么,互相伤害罢了。

只见地上满是枯黄落叶,没有蛇鼠虫蚁。

根本看不出什么。

东方青枫手一挥,地上枯叶尽去。

露出了下面泥土上的脚印。

几人目光瞬间一变,刘司晨搭在鹿三七肩膀的手都拿了下来。

盯着地面。

“人的脚印?怎么可能?”

两人面面相觑,要知道,这里可是丰原山脉的腹地,老虎猛兽的栖身之地,若不是他们几个武功高强,又有东方青枫这等猛人在,孤身还真不敢闯这片山脉。

生怕崴在这里,别以为有武功就行,大自然有很多天然杀地,防不胜防。

难道除了他们,还有别人?

“应该是猎人,你们看。”东方青枫指了周围一棵树,树上有道箭迹,“这是用箭划下的记号,防止林中迷路的。”

“猎人?难道有人在丰原山脉隐居?”

“我们往前走,找找看。”

几人觉得风都城的人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们走的路线是不可预料的,考虑到阙氏那身体娇贵的小公主,他们并没有走最短的路线,反而绕开了许多难走的路,尽量找平坦的路,只为让这祖宗少受点罪。

这种情况下,哪怕后面有追击的人,怎么可能追踪得到?

难道风都城倾城而出了?更不可能。

走了一段后,几人发现人的脚印越来越多,而且不止一个人。

刘司晨几人脸上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在这个年代,竟然还有人隐居在了无人烟的深山中。

他们是什么人?

刘司晨立即将地图取出来查看。

“地图上没有记载,只是划分了丰原山脉的地势。”

东方青枫道:“大聂地图每二十年更新一次,至少二十年前,没人发现过这里,我们去看看,这里到底藏了什么人。”

说罢,几人继续延着脚印前行。

走着走着,一根树枝刮住阙清月头上的披风帽子,将帽子扯了下来。

她伸手摸了下,一回身,正好与远处,藏在树后的一人对上了眼。

对方是个很年轻,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的孩子,身上背着弓箭,这么冷的天,竟然只穿了坎袖上衣,棉麻裤子,在见到阙清月时。

他眼睛瞪大了,后退了一大步,然后撒腿就跑,一会没影了。

东方青枫闻声,将阙清月护在身后,看向周围。

“看样子,我们被发现了。”

“还真是土著?但穿着看起来算正常。”刘司晨道。

东方青枫:“既然已经被发现,就不必躲躲藏藏,跟着他。”

等到几人顺着那条踩出痕迹的野路,走出去的时候。

鹿三七一展扇子,望着眼前景色,笑了一声:“啊呀呀,还真的有世外桃源啊。”

这山明水秀,风景如画,花香鸟语的养人之地。

竟然真有人隐居在此,人还不少。

丰原山脉腹地,竟然有移居此地的大聂百姓,看着这一片房屋田地,算算足有百来户人家。

至少三百多人。

这可是一个大庄子。

田地里还有人在收成。

见到有陌生人进来,所有种地的人,都吃惊地站起身,望着他们。

就在双方各自震惊之时。

延着一道小路。

一个须发皆白,身着对襟布衣的老者,带着几个人,匆匆赶来。

很快双方面对面,他站在几人面前,老者身边站着的,就是刚才林中那个见到阙清月,惊的跑掉的男孩。

“就是她,就是她。”

阙清月见他指着自己。

微微有些诧异。

那老者见到阙清月,就开始激动,不由走上前道:“各位,老朽是这个族村的族长,鄙人姓李。”

然后她看向阙清月道:“这位姑娘,你可是姓阙?”

阙清月缓慢将帽子从头上摘了下来,看向这位老者,她又看了眼其它人,一个眼熟的都没有,她肯定,没见过这些人。

很奇怪,相隔千里,她不认识的人,竟然认识她?

阙清月目光上下看着老者道:“我确实姓阙,你,认得我?”

老族长听到声音,更激动了:“认得认得,不不,老朽不认得。”

说着,他手里拿出一张年代久远的画轴:“你是阙氏的后代吧?我们赵李张三氏,当年蒙你祖先相助,才能在此地躲避战乱,安稳度日,已经隐居四百多年了,你先祖是我们三氏族人的恩人啊,当初族内还留有她的画像,在这里……”

“你与你先祖,长得可真像啊……”

说着,他就激动地将画像小心冀冀展开。

四百多年,画像竟然保存完好,除了微微有些褪色。

只见上面,站着一绝色女子,一身飒爽红衣,发冠高绾,背着古琴,往那一站,笑起来,如冰河破开。

的确,与阙清月面容有五分相似,重要的是,气质莫名相似。

哪怕两人,一个爱笑,一个不爱笑。

一个发冠高束,如马尾,更英姿勃发,开朗动人。

一个发髻稍低,披肩长发,看起来更温婉,更懒洋洋一些。

“你看,你与你先祖……”老族长和身后人还在激动地望着阙清月。

阙清月伸手打断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