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直播才刚开始,程十鸢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她对着电话那边“嗯”了两声, 挂掉电话,走出巷子口, 程襄的那辆旧款奥迪车已经停在那边了。
程十鸢走过去, 从车窗往里看了看, 车里没人。
她站在车旁等了一会儿, 就看到程襄左手一个包子, 右手一杯豆浆,从闻家包子铺那边吃着朝这边走来。
程十鸢一看他那幅模样,头发乱糟糟的, 眼圈发乌,皱起眉头问道,
“怎么搞成这样?你没睡觉吗?”
程襄喝了一大口豆浆, 被热豆浆烫得吸哈吸哈地猛吸了几口气,
“能睡好觉吗?我爸那可是植物人,植物人苏醒过来, 这是多大的事啊?哪儿还能睡得着?我妈和张姐昨晚连夜做贡品,今儿还得上祖坟给祖宗烧香。”
说起给祖宗烧香, 程襄突然想起,程家的祖坟里还供着程十鸢的牌位, 看来这香是真烧对了。
程十鸢自己拉开车门, 坐到副驾上, 问道,
“昨晚几点醒的?”
程襄两口吃了包子,把塑料袋团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 上车,发动汽车,
“和您说的时间一点不差,半夜12点55分苏醒的。”
程十鸢,“昨晚怎么不联系我?”
程襄把车开出巷子,拐上正街,“我妈说既然醒了就没什么大事,不要吵到您休息,今早再通知。”
听到这里,直播间一大早就炸锅了,
【什么?我没听错吧?植物人醒了?真的假的?】
【我就笑而不语,之前说程医生不自量力的那些人,就问打脸疼不疼?】
【我大中医威武,植物人都能苏醒,果然老祖宗诚不欺我,中医是真的有效果的。】
【我真该死,我以前一直以为中医都是玄学,是这一期《医者》节目让我对中医改观了,原来真正的中医居然这么厉害,以前是我肤浅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真正的中医是厉害,可惜没有好好传承下来。】
到了程家,程十鸢先去看了程瑾之。
所谓的苏醒,也只是能睁开眼了,但身体还是不能动的,人倒是是有意识的,眼珠子会跟着人转动,刚醒来看到黎巧和程襄的时候还会流眼泪。
程十鸢给程瑾之把脉的时候,他就那么瞪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程十鸢,眼底能看出激动,但却无法说话。
程十鸢拿出随身携带的脉诊,把程瑾之的手腕搭在脉诊上,轻声和他说,
“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说,现在不必激动,心情和缓,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给程瑾之把完脉,程十鸢重新开了调养的方子,把方子递给程襄去抓药,转而对黎巧道,
“这几天不要和他说太多话,还是以养神为主,饮食还和从前一样,不可大补,先按我开的方子吃三天,三天以后可以做康复运动,也可以稍微进食需要咀嚼的食物。”
黎巧一句话说不出口,只会一叠声地点头说好。
之前家里的保姆张姐对程十鸢给程瑾之看病这件事颇有微词,觉得人家那么大的医院都宣判植物人了,她年纪轻轻的,随口就说能治,一点都不可信。
当着黎巧和程襄的时候张姐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和她自己家的人没少吐槽,说雇主家怕是被人骗钱了。
如今程瑾之醒了,张姐也彻底服气了,对待程十鸢的态度也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直播间,【保姆姐演我,之前爱答不理,现在高攀不起,哈哈哈哈。】
给程瑾之这边号完脉,程十鸢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走到门外接起电话。
接完电话,程十鸢给郑导那边说了一声,下午要出去办点私事,暂时不参加直播了。
郑导现在正在赶来这边的路上,植物人在他们节目里苏醒了,这可是大流量,程十鸢有事没关系,现在大家都想看的是植物人苏醒的事。
程十鸢走出程家的别墅,也没通知宋助理,自己走到别墅外面去拦车。
这小区的设施比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好多了,程十鸢记得那个时候小区里连路灯也没有,绿化更是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棵树。
自从黎巧带头去闹以后,绿化好多了,也安装了健身器材,路灯药店小卖部这些基础配套也陆陆续续都有了。
每次来都是乘车进来,再坐车离开,程十鸢这还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小区的变化。
走到门口拦了一辆车,程十鸢报了高木住的那家温泉酒店的地址。
高木这个人疑心很重,自从来了京市以后,他就一步没有离开过这家温泉酒店,就连在酒店里活动,身边也会带着好几个随从。吃饭喝水还要有人给他试毒,每一样都小心谨慎。
看来高木这王八蛋也知道自己作恶不浅,踏上华国的土地,自己心里也心虚着呢。
程十鸢在酒店门口下了车,一个黑西服的男人立马迎了上来,亲自领着程十鸢朝走廊深处走去。
黑西服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门口还站着几个和他一样穿西服的男人。
看到程十鸢走过来,站在门边的一男的替她拉开了日式推拉门。
程十鸢走进房间后,黑西装紧跟着走进房间,那几个随从则守在门口,不让人靠近这边。
这是一间日式装修的房间,房间正中却不伦不类地放着一个中式茶桌,一个身穿旗袍的茶艺师正在泡茶,高木坐在茶桌左边,右边的位置空着。
程十鸢在门口站定,黑西装男子立马走上前,用中文和程十鸢交涉,
“程医生,接下来高木先生要同您说的话,部分涉及到商业机密,麻烦您交出手机,另外,我们需要检测您是否携带监听设备。”
程十鸢从包里掏出手机,扔到桌上。黑衣男子立马走上前,用探测仪在程十鸢身上扫了一遍。
确认程十鸢没有携带监听设备和危险品,高木这才冲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程十鸢颔首,走到茶桌右边的位置坐下。
茶艺师往程十鸢面前放了一个陶瓷小杯,又往里面注入一杯清茶。
程十鸢食指在茶桌上点了几下,“谢谢。”
茶艺师只是浅笑着点点头,程十鸢这才留意到,原来这个茶艺师是个聋哑人。
她心里又是一声冷哼,心里有鬼的人,还真是一点光都见不得。
程十鸢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没见小泽的身影,顺嘴问了一句,
“怎么不见高木先生的翻译?”
那个西装男把程十鸢的话传给高木,高木附耳和他说了几句话,西装男又回头向程十鸢翻译了高木的话,
“高木先生说,小泽今天要去拜访一位很重要的老师,他向高木请了假,今天由我来向二位翻译。”
程十鸢了然地点点头,放下茶杯,
“请我过来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高木对那个翻译说了几句话,翻译转述,
“程医生,高木先生说,这次亲自来华国,除了想和您谈合作,还想请您亲自给他把一下脉,高木先生今早得知您能使植物人苏醒的奇迹,觉得您是非常伟大的医生。”
程十鸢盯着高木看了一会儿,又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枚黄花梨的小脉枕,把脉枕放在茶桌上,示意高木把手腕搭上来。
三指并拢,压上高木的脉。
半晌,程十鸢收回手,从包里拿了一块白棉手帕擦着手。
“高木先生平时是不是有头晕耳鸣,腰膝酸软,手足心热的症状?”
翻译把程十鸢的话转述给高木,他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程十鸢又道,
“从脉象上看,高木先生是肾阴不足,我刚才所说的只是其中的一些表象。这个病还有一个最严重的现象,就是精·子质量欠佳,弱精、死精、无精,也就是不孕不育症。”
程十鸢说的这些中医术语西装男不能很精准地翻译,他思索片刻,直接告诉高木,
“她说您不能生孩子。”
高木一直沉寂的眸子微微闪动,用日语说了几句话,翻译同声传译,
“请问高木先生还有生育的希望吗?”
程十鸢没有回答,反问道,“高木今年多大年纪了?”
翻译,“56周岁。”
程十鸢道,“《黄帝内经》所说,男子五八肾气衰。也就是说,男子48岁,肾气衰竭,已经不适合孕育了。高木先生如今56岁,早过了适合生育的年纪,而且先天肾阴不足,以你的身体状况,不可能再有孩子。”
又是一大堆中医术语输出,翻译持续懵B,传译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话,
“绝对生不了。”
高木的脸颊抽动了几下,眸子暗了下去,之前一直挺得笔直的腰也塌陷下去,看起来很是悲伤失望。
程十鸢自顾端起茶杯喝茶,等喝了小半杯茶,才问,
“高木先生没有孩子吗?这个病虽说难以怀孕,在年轻的时候也是有很小的几率能怀上的,如果年轻的时候没有留下子嗣,那确实遗憾,现在已经不能再生了。”
高木并不知道程十鸢已经知道了小泽的身份,只是苦涩一笑,叽哩哇啦说了几句话。
翻译转述,
“我有一个养子,但他的血脉不纯净,做事太过优柔,并不能使我满意。我想要一个纯正的岛国血统的孩子,只有这样的孩子才能承担得起家族兴盛的重任。”
程十鸢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高木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还血统不纯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纯种狗配种。
得知自己不能再有孩子了,高木看起来是真的很失望,怔怔地喝了一会儿茶,才换了个话题,
“程医生,您手里的秘方,我会按照之前北野和您约定好的条件,双方合作共赢,请您准备好秘方,我们明天就可以签订合同。另外,王氏已经是一颗弃子,我需要在华国再孵化一个企业,作为向我输送中药材的媒介,当然,我也会回馈给您丰厚的报酬,不知道程医生有没有兴趣?”
翻译刚翻完这句话,程十鸢立刻回答,
“没有兴趣。”
她回答得太快,高木有一瞬间的错愕。
随即他很快冷静下来,高木笃定,他开出的条件非常优渥,程十鸢一定会心动的,
“程医生不先听一听这份回报到底有多丰厚吗?我相信一定会使你满意的。”
程十鸢慢条斯理地收好自己的小脉枕,仔细地放回包里,站起身,俯视着高木,一字一顿道,
“我们华国有一位老祖宗,叫做神农。神农为了甄别出中药草的特性,发誓要尝遍世间百草,他曾在一天内中毒70次,最终因尝到断肠草而逝世。老祖宗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尝遍百草,是为了疗愈自己的子孙后代,而不是为了在几千年后的今天,被不肖子孙拱手献给强盗的。”
西装男半天没出声,高木疑惑地看过去。
那翻译水平估计也真是够呛,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能听懂的话,
“她骂你是强盗。”
程十鸢踩着高跟鞋走到门口,手指搭上门把手往回一拉,日式推拉门纹丝不动,她才反应过来这门是用推拉的,暗骂一声,“鬼东西。”
正要顺着轨道推开门,又听到翻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程医生,高木先生说,如果你不肯合作,他有办法命令华国的药材商不向你供给药材,让你在华国无法继续行医。总有一天,你会亲自到岛国下跪求他合作。”
程十鸢一把拉开大门,朗声道,
“请你转告高木先生,合作的前提是原谅,是否原谅他是阎王爷的事,我的任务是,送他去见阎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