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十鸢点进那篇推文, 里面描述的内容挺断章取义的,把她之前给大刘开药的事掐头去尾,不说缘由也不写结果, 就单单把一块生姜买140的这件事拎出来说。
小作文倒是也没指名道姓,但是网红美女中医、永裕巷、之前没有知名度, 上了一档国内现象级看病综艺之后大火, 这几个关键点的指向性已经够明确了。
程十鸢就算再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也知道自己这是被人算计了。
她下意识地想到王杜若,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腌臜手段, 还真挺像王氏的做事风格的。
翻完这篇小作文,程十鸢把手机丢到一边,从柜子抽屉里翻了纸笔出来, 盘腿坐在茶几旁,开始算一算总共花了路北尧多少钱。
她主要的消费都是网购,想不起来花了哪些钱, 拿过手机调出账单,一笔笔地加。
眼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越来越触目惊心,程十鸢的心也拔凉拔凉的, 真想穿回去给自己两个大逼兜,好端端的, 非要说什么还钱?
口嗨一时爽,还钱火葬场。
郑姐之前说得没错, 《医者》这样的节目, 程十鸢再录个五六季都不一定能还清路北尧的钱。
她正在那边揪着头发悔恨呢, 寂静的客厅里乍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把程十鸢吓了一跳。
接起电话,程襄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老祖宗,我看到网上有人写小作文黑你了,怎么办?”
程襄咋呼呼的,吵得程十鸢脑仁疼,她把手机拿远一点,语气挺无所谓的,
“既然没指名道姓,就随他去吧,被狗咬了一口当然是跑,难不成我还要回头去咬一嘴毛啊?”
说完这句,程十鸢又问,“对了,你现在在哪儿?给我带点吃的回来。”
直播间是在程十鸢睡着的时候关掉的,郑姐走的那会儿直播还开着呢,程襄已经从直播间里知道了,程十鸢和路北尧吵了一架,她还把一直照顾她的郑姐撵走了。
程襄表面上不敢说,心想,该,自找的!
过了四十多分钟,程襄拎着几盒从餐厅打包的食物,敲响了小院子的门。
外面天寒地冻的,打包的饭菜这会儿都凉透了,程襄进了屋以后,又自动去了厨房,把带过来的鸽子汤和炒面加热好端出来。
程十鸢正好有点饿,食物端出来的时候她就很自觉地坐到餐桌旁。
“你不吃啊?”看桌上的食物差不多只够一个人吃,程十鸢问了一声。
“我吃过了,你吃吧,这家餐厅还不错。”
程襄坐到沙发上,顺手拿起手机,开始查看那条【网红美女中医线下疯狂敛财,一块生姜卖到一百四十元天价!】的推文下面的评价。
【小编还写什么网红美女中医,指向性这么强,你干脆直接报程十鸢的身份证号得了。】
【他不敢,这种营销号都是为了博流量的,擦边造谣一把好手,他不敢指名道姓,因为都是假的,说出名字他就等着吃官司吧。】
【那怎么办?总不能程医生就吃了这个哑巴亏了吧?】
【你又以为程十鸢能有多干净?网红美女中医,听起来不像什么正经人。】
【我也觉得,线上都是人设,线下人品怎么样,咱也不知道,而且咱也不敢说,一说就有一些脑残粉跳出来哔哔。】
程襄刷了一会儿,反正大家都猜到这篇小作文说的是程十鸢,但毁誉参半吧,有人信也有人不相信。
如果这篇小作文只是营销号引流呢,那过几天事情自然也就平息下去了,就怕是有人故意操控,那这就只是一个开始。
程襄有点心烦,干脆关了手机,视线又瞟到放在茶几上的那份还款清单。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瞬间不淡定了,
“卧槽,五百多万,卧去,你是吸·毒了吗?”
程襄四处看了看,怎么都没想到这套一百多平方的小平房里,能塞进去五百多万的东西,这钱要拿来买手办,能把这房子撑炸了。
程十鸢一脸嫌弃,“多大点事?搞的我们程家人跟没见过世面似的。”程十鸢没好意思说,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一大半没统计出来。
程襄甩甩头,这两三个月花出去五百个W这种世面,他小门小户出生,还真没见过,他蹬鼻子上脸地冲程十鸢喊,
“所以你还和他提什么还钱啊?吵架就吵架,你提还钱干什么?”
程十鸢,“......。”我这不也正后悔呢嘛。
程襄站起身,在屋里暴走两圈,抓了抓他那头支棱起来的小刺头,给程十鸢出了一个主意,
“老祖宗,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一条。”
程十鸢,“说来听听。”
程襄,“你要不还是给路北尧一个机会吧,和他成为一家人,你花的就是夫妻共同财产,花自己家的钱还什么还?”
程十鸢,“......滚!”
程襄又抓了抓头发,
“不是,我没搞懂,北总要能力有钞能力,要钱你随便花,要颜值有身高,要身高长得特别帅,你还有哪里不满意?你是我祖宗我也得说你几句,这么好的你错过了,以后你上哪儿找去?”
“我就一定要找男人吗?”程十鸢反问。
程襄大脑短路,“你喜欢女的啊?”
程十鸢抓起餐桌上的纸巾盒砸过去,程襄反手接住,把纸巾盒子放到茶几上,
“那你倒是说说,你看不上人家路北尧哪里?”
程十鸢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客厅这边,倚靠在门框上,轻掀起眼皮,居高临下地看向程襄,
“我没有看不上路北尧,我是看不上结婚这件事。”
程襄有点错愕,“啊?”
程十鸢又道,
“我是从封建社会走出来的女人,女人要遵守三纲五常,从父从夫从子,生而为女人,天生就戴着禁锢的枷锁。一百多年前,我就敢宣誓我一生不婚不孕,以一个女儿之身立誓,我要吃遍世间美食,踏遍祖国大好河山。我的人生计划里没有男人,在那个女人是男人附属品的时代没有,现在更不会有。”
程襄无言以对,他没有做过女人,不知道她们的愤怒从何而来。
好半天,程襄又问了一句,
“不结婚不生孩子,但您可以谈恋爱啊?如果一生都不恋爱,人生会缺少多少乐趣啊?”
程十鸢反问道,
“路北尧是家里的独子,你觉得以他的身份地位,路家会允许他不婚不孕,没有后代吗?”
这确实是横跨在俩人之间的鸿沟。
程襄妥协了,
“好吧,您是祖宗,您有自己的安排。但是我只说一句,如果我是路总,那我会希望您把真实的想法告诉我,最终怎么选择是我自己的事。”
程十鸢垂下眼眸,似乎在思考程襄的话有没有道理。
程襄叹气摇头,走到餐桌那边收拾好外卖盒子,“我先走了,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有想吃的就发消息给我。”
他走了以后,小院子里又恢复了那骇人的寂静。
程十鸢走到茶几那边,把那张还债清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赖账,反正都还不起。
等路北尧催债再说,
催也没有。
程襄走出小院子,顺着巷子往外走。
京市的老胡同是没有夜生活的,特别是这滴水成冰的天气,还不到八点,巷子里就几乎看不到人烟了。
在走出巷子口的时候,程襄和两个身着冲锋衣的男人擦肩而过,那俩人边走,边埋怨着,
“这大冷的天儿,车还开不进来,真TM费劲。”
程襄匆匆看了一眼,两个男的都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样子,余光中,看到那俩人似乎是进了闻姐家的包子铺。
这天冻脚,程襄也顾不上别人了,小跑两步,钻进了停在路边的奥迪车里。
闻姐家的包子铺只卖早点,这会儿其实早就不营业了。
平时晚上闻姐两口子就关着门在铺子里和面剁馅儿,包子铺里暖和,刘爽不上晚自习的时候也在这边写作业。
今天大刘带着刘爽上刘爽奶奶家那边去了,包子铺里只剩下闻姐自己,和面、发面,剁肉馅,利落地忙活着。
听到外面的人声,闻姐从厨房里伸出头看了一眼,见着是两个陌生人掀开厚重的夹棉门帘走了进来,闻姐冲那边喊了一声,
“今儿打烊了,我们只卖早点。”
那两个男的,个头高一些的那个问,“您就是闻天兰吧?我们不吃包子,特意来找您的。”
闻姐用毛巾擦着手上的面粉,狐疑道,
“干嘛你们?”
那个男人取下口罩,扯着被冻僵的脸笑了一下,“闻姐,我叫于大壮,是大壮娱乐频道的主播,找您是想了解点事情。”
说着话,于大壮给闻姐双手递了一张名片。
闻姐拿过名片,警惕地看了两眼,她平时挺喜欢刷小视频的,这个大壮娱乐她似乎知道一点,就是京市的一个本地视频号,经常发一些社会新闻的后续报道,看的人挺多的。
之前巷子里两条大黑狗咬伤人的那事,这个大壮娱乐也报道过。
闻姐问,“你们找我干嘛?”
于大壮在铁炉子旁边坐下,把戴着手套的手捂在开水壶上暖手,
“不知道您有没有留意到,今天有一则实时报道,说永裕巷的一家中医铺,一块生姜卖出140的天价,据我了解,您是当事人,所以想找您求证一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闻姐点点头,
“有是有,但不是一块生姜卖140,是生姜加上诊费,而且是两次的诊费,才是140,你们得报道报道,可别再误传了。”
于大壮朝旁边的助理使了个颜色,助理立马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于大壮接过那个信封扔到闻姐面前的桌子上,
“大姐,我这么跟您说吧,有人要整程十鸢,想拿这件事情做文章,这两万块您收着,就把当时您在程氏中医铺门口骂的话在节目上再骂一遍,之后再付您三万。”
闻姐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到那个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上,小老百姓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没了主意。
于大壮把信封又往她面前推近了一些,
“要不是程十鸢,您家男人也不能结扎,估计您现在儿子都怀上了,也不至于因为没有儿子,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您再想想,五万块,您得起早贪黑卖多少包子才能卖到这五万块?”
闻姐的手往前伸了伸,碰到那还带着寒气的牛皮纸袋,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一般,拿起了那一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