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
【哈哈哈哈,我以前以为北总就够傻的了,怎么这个程襄更是个大聪明啊?北总, 您还活着啊?哈哈哈哈】
【老中医?我寻思着程程哪里老了?】
【该说不说,单从医术上来看的话, 确实值得叫一声“老中医”。】
【呵呵, 还真当自己是老中医, 现在连植物人都敢治了。】
【王杜若, 你上大号说话。】
【哈哈哈哈, 王杜若现在好像有点惨,据说王氏中医药的股价一夜之间跌破百分之二十了。】
【那是挺惨的,不过还能再跌下去一点。】
程襄本来着急去药厂, 这会儿看到路北尧,他又有点不着急了,让张姐给他煮了一碗面条, 就坐在路北尧旁边吸溜吸溜地吃。
也不知道程襄的脑回路是怎么想的,第一次见到偶像,坐在人家旁边嗦面条。
摄像大哥把镜头从他们两个这边推走, 进了房间里,程十鸢那边刚给程瑾之诊完脉。
她坐在床边, 用一块绵柔手帕擦着手。
张姐打了热水进来给程瑾之擦脸擦手,一边擦, 一边问道, “程医生, 程总的情况怎么样了?”
程十鸢把手帕叠好, 连同脉枕一起放进包里,随后说道,
“恢复得不错。”
张姐又问,“还有希望醒不?”
程十鸢想了想,“应该快醒了。”
黎巧刚走进来就听到俩人的对话,就顺手接过张姐的活儿,对张姐道,
“你先去准备中午饭,这边我来吧。”
张姐走了以后,黎巧抱歉道,“程医生,您别放在心上,她就是平时伺候老程有点累了,语气才稍微急了一点。”
“嗯,都理解。”程十鸢正在心里计算着程瑾之接下来的药方加减,随口回了一句。
黎巧看程十鸢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没继续说话。
因为程十鸢给植物人看病,这会儿直播间里已经吵开了。
有人说,
【我怎么感觉程医生有点太过于自信了?如果植物人都能治好,这不医学奇迹吗?】
【据说是治了半年了,还是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虽然我也挺粉程医生的,但我真感觉这件事不靠谱。】
也有人说,
【我相信程程,我觉得她是有把握的。】
【你们也知道那是植物人,治疗时间长一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两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程十鸢每次诊完脉都会在程家这边蹭一顿饭,今天也不例外,张姐准备了鸳鸯火锅,等程十鸢从房间里出来,大家就围坐过去。
黎巧问了大家的口味,把吃辣的和不吃辣的分成两边。
程十鸢坐在中间,她的左边和右边分别是路北尧和程襄,他们这边是不吃辣的,黎巧和张姐吃辣,坐对面。
程襄吃了几口清汤锅,觉得差点味道,就从红锅那边夹了一块牛肉。
程十鸢想到他有旧疾,顺嘴叮嘱了一句,
“少吃点辣。”
原本挺普通的一句话,桌上的人全都觉得很正常,就路北尧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凭什么她这么关心程襄?
路北尧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醋了。
他一个从来不吃辣的人,醋急攻心,从红锅那边捞了一大块沾满红油的毛肚,一大口报复性吃掉。
这一口下去,北总辣懵了,眼睛都直了,眼底迅速氤氲起一层雾气,手忙脚乱地到处找水喝。
可把直播间里笑疯了,
【哈哈哈哈,是谁吃醋了我不说,看到别人吃辣被关心了,自己悄悄在那边找辣吃。】
【他是坚强的,都辣懵了,但人家不哭也不闹。】
【他都辣成这样了,程程就打发他一句吧。】
而程十鸢这会儿正在专心致志地涮火锅,一口丸子一口牛肉,一口羊肉卷一口海鲜菇,头都没扭一下。
吃完饭回去的车上,路北尧全程抿着嘴,不发一语,能看出来明显是生气了。
程十鸢剥了一个黎巧给她装的橘子,橘皮的香气在车里晕开,她吃了一瓣橘肉,神态自若地咽下,又掰下一瓣橘肉递到路北尧嘴边。
路北尧之前心里再有气,看到程十鸢主动投喂,气也消了大半。
他张嘴咬住,往下一咬,橘子汁水顺着唇滑入口腔,酸得他的天灵盖都差点掀了起来。
一回头,程十鸢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满眼得逞的小得意。
路北尧平静地把车靠到路边的停车带上,打好双闪灯,这才毫无征兆地炸毛了,
“别人吃辣你知道关心,让人家少吃,我吃辣你就不管,本来以为你良心发现,还给我剥橘子,你给我的却是酸的,你自己都不吃的,你拿来打发我,我是什么垃圾桶吗?”
程十鸢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路北尧反应会这么大,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道歉,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酸橘子。”
路北尧所有的委屈似乎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我是讨厌酸橘子吗?我是讨厌你的不在意。蒙伟拿烟灰缸砸人的时候,我怕你被伤到,下意识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你,你呢?踢我一脚你自己跑了。今天我吃那么辣,就是想让你关注我一下,你宁愿盯着羊肉卷也不看我一眼。知道你挑食,我每次都把最好的给你,剥橘子都是先尝了是甜的才会给你,你呢?你把最酸的给我。”
这会儿别说是路北尧委屈,连直播间里也委屈上了,
【谁说不是呢,单方面的付出最卑微了。】
【谁先爱上了谁就是卑微的,哪怕是首富也不例外。】
【其实有钱人的感情没有几个人是真心的,因为爱情对于他们来说得来太容易了,北总倒是让我挺意外的。】
【我想到我的爱情了,哭死。】
被他这么一通控诉,程十鸢也觉得自己真该死啊,但仔细想想,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程十鸢直视着他,
“路北尧,我之前是不是给你说过,让你不要喜欢我,所有的付出都是你自己自我感动,包括今天来程襄家,也是你自己主动要跟过来的,现在你又有什么立场和我耍小脾气?”
路北尧被她问住了,他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累,头也有点疼。
程十鸢平静地注视着车窗外,一只小鸟飞过来,在引擎盖上短暂停留,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近乎冷漠的理智,
“对不起,没有从一开始就坚定的推开你,是我的问题,以后我会和你保持距离的。”
其实程十鸢知道自己对路北尧是有私心的,他是路家哥哥的后人,两个人长得也像,又有那么多钱给自己花。
她在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的,认识路北尧那会儿,她又穷又丧,所以才努力抓住路北尧,从他身上汲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没想到路北尧居然越陷越深,现在程十鸢是花了人家的钱,还把人搞得这么痛苦。
用现代的话来说,程十鸢觉得自己挺渣的。
她推开车门,
“我自己打车走吧,花了你那么多钱,我暂时还不起,我回去写一个清单出来,再给你打一个欠条,等我赚到钱了再慢慢还给你。”
说完这句话,程十鸢下了车,她往前面走了一截路,伸出手拦车。
摄像大哥看了看路北尧悲伤的侧脸,连难过都是这么赏心悦目,没办法,自家程医生的眼光太高,他叹了一口气,推开门下车去追程十鸢。
这边地势偏僻,程十鸢等了一会儿,没打到车,她双手放到唇边呵着气,又跺跺冻得冰凉的脚。
路北尧目光沉沉地看向远处她的身影,拿过手机,替她叫了一辆车。
等白色的大众车开过来,程十鸢上了车,路北尧才发动汽车,他不知道该去哪儿,一路跟着那辆车,看到程十鸢在巷子口下了车,他才调头离开。
直播间里,
【这是要分的节奏吗?】
【貌似就没真正好过。】
【有点心疼北总,真的爱得太卑微了。还记得他一路追到鹿村,开口就叫奶奶。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程程的小院,踩到冰给人家行大礼。第一次约会去滑雪,被野猪咬了屁股。真的好惨,好运什么时候才会眷顾他?】
【哈哈哈哈,又好笑又心疼是怎么回事?还有养老院的奇葩饺子,他一个人承包了全部。】
程十鸢回到院子里,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躺进沙发里,拉过小毯子盖上,打开了电视。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最近挺火的一部爱情偶像剧,程十鸢盯着屏幕,感觉看得挺专注的。
郑姐从外面买菜回来,放下菜篮子,看到程十鸢回来了,边系围裙边说,
“程医生回来了?”
系好围裙,郑姐又从卫生间里洗了拖布出来准备拖地。
程十鸢的眼睛盯着电视,突然开口,
“郑姐,你收拾一下回去吧。”
拖把杵在地板上,郑姐没听清程十鸢说什么,“啥?”
程十鸢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带着Lulu回路家去吧,这段时间感谢你的照顾了,这边不需要你了。对了,路北尧留在这边的东西,你一起带走吧。”
郑姐有点懵,站着没动。
程十鸢干脆关了电视,拉过毯子把头蒙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黄昏,她醒过来的时候,一抹残阳透过玻璃落在窗边的摇椅上,屋里光线昏暗,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
郑姐和Lulu应该是已经走了,Lulu一直放在沙发旁的狗窝不见了,郑姐经常搭在沙发靠背上的一件摇粒绒的外套也没了。
走了也挺好的,程十鸢心想,他们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家,孤独才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时最原始的状态。
她在茶几上摸到手机,按亮屏幕,时间是19点52分,手机屏幕干干净净的,没有人联系过她。
有一种淋漓尽致的孤独感,像是被全世界遗忘了。
屏幕上立刻发来一条推文提醒她,这个世界还有人在惦记着她。
推文标题,【网红美女中医线下疯狂敛财,一块生姜卖到一百四十元天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