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高雯的事情还在网上持续发酵。
先是一个光头男人跳出来直播, 自称自己是郊区一家狗场的负责人。
他称受廉高雯的指使,故意放烈性犬去咬Lulu,没想到出了意外, Lulu没有被咬到,反而自己被大狗给咬伤了。
之前廉高雯答应他, 会负责他的医药费, 还会赔偿营养费。
但在廉高雯诊断出乳腺癌以后, 就找不到人了, 所以这个狗场老板就跳出来曝光他, 企图以这种方式要到医药费。
这狗场老板也是倒霉,一般被狗咬都能找主人要赔偿。
但这只狗是寄养在狗场的,狗主人和他签了协议, 寄养期间狗子的一切行为由狗场老板自行负责。
在出了事以后,大狗已经被狗主人来领走了,连看都没来看光头男一眼。
在狗场老板曝光廉高雯的当天晚上, 又一个自称是廉高雯私人助理的人也跳了出来。
称自己被狗咬毁容了,现在要起诉狗场老板,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精神损失后续治疗费用合计260万元整。
最后, 是廉高雯自己直播爆料。
他那个国泰民安的老婆,在他出事以后不但没有安慰陪伴, 反而第一时间带着钱和儿子出国了,还给他寄来了一份离婚协议。
廉高雯在直播间里跳着脚破口大骂, 女人都不是个东西, 有钱的时候舔着脸伺候你, 等你落魄的时候她跑得比狗都要快。
他在直播间里鬓发散乱, 又跳又骂,全无之前成功企业家的形象, 整个一个泼夫。
网友们一开始还精神抖擞地吃瓜,可瓜越来越多,根本吃不完。
这瓜吃到后面大家都疲·软了,
【我看你们几个才是狗咬狗,一个咬一个,连环咬,狗见了都摇头。】
【狗咬狗,一嘴毛,现世报,来得快。】
【要不是程医生曝光出来,好多人都还在吃高雯的保健品,太可怕了,很难想象这种毫无道德的人会生产出什么样的鬼东西。】
【喜闻乐见,这事儿一出,我妈终于承认她那几万块钱买的高雯保健品是垃圾了,叫我等下就拿下去扔掉,眼不见心不烦。】
【不知道廉总现在的乳腺情况怎么样,总之这一通瓜吃下来,我的乳腺是通了。】
素师傅一个从不关注网上的八卦消息的人,也戴着老花镜,手机举到半米远,单手戳着屏幕,眯着眼睛把这个瓜从头到尾吃完了。
吃完瓜,想起之前被程十鸢收走的那瓶保健品,小老头又有点小内疚。
虽然后来程十鸢转过来的钱他也没收,但在当时,他确实也朝人家甩脸色了。
素师傅打了个电话,等了不到半小时,店里来了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年轻人对素师傅好像挺尊敬的样子,毕恭毕敬地把一张卡片递给他,之后素师傅摆摆手,年轻人就驱车走了。
素师傅拿起那张卡片插进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关上裁缝铺子的门,背着手顺着墙根儿溜达。
以往都是程十鸢走过来找他做衣服,这是素师傅第一次去程十鸢的中医铺子。
程十鸢来了三四次,每一次都能走错路,人家素师傅还戴着老花镜,一步没错地走到了中医铺门口。
这会儿中医铺里,程十鸢正在帮葛莎调理疳积。
葛莎站在诊桌前,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桌面上。
程十鸢取了一根粗一些的银针,用银针刺她手指处的四缝穴,一手四穴,两指共八个穴位,程十鸢施针又快又稳,葛莎只觉得被刺的地方有一点点很轻微的刺痛,低头一看,手指上有八处各冒出一粒小血珠。
素师傅进了门,怕打扰到她们,也不说话,背着手站在一边观察着。
看到这里,素师傅忍不住问一句,
“嘿,这小孩儿还怪勇敢的,不痛啊?”
葛莎摇摇头,口齿清楚地回道,
“不疼,这是刺四缝,能够疏通经络、活血化瘀、调节五脏六腑,主要能健脾消食,祛湿除痰,因为我是疳积,所以用刺四缝的方法治疗就刚好。”
素师傅瞟了程十鸢一眼,面露诧异,
“这小孩儿懂得还真多。”
葛莎歪着小脑袋,大眼睛叽里咕噜地瞪着素师傅,
“这些都是程姐姐告诉我的。”
程十鸢也没想到,这小家伙人不大点儿,记忆、逻辑和表达能力都很好,这还是她在身体欠佳的情况下的表现,这要完全康复了,可不得了。
素师傅逗了葛莎一会儿,葛莎就不大高兴了,皱着一张小脸正色道,
“你不要像逗小孩儿那样逗我,我又不是三四岁。”
程十鸢撸了撸她那一头小黄毛,“是了,你不是三四岁,你都五六岁了,去后面看你的书吧。”
说完,她又看向素师傅,
“素师傅,有什么事吗?”
素师傅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递给程十鸢,“这个,你拿着,看看如果有时间的话就过去玩。”
程十鸢低头看了看那张卡片,是一张邀请函。
上面写着【素·衣秋冬高定发布会】。
程十鸢问,“这是什么?是您的裁缝铺子搞什么活动吗?”
素师傅摆摆手,
“小孩子们弄着玩的,有很多好看的衣服展出,你要有时间就去玩,你们年轻小姑娘应该会喜欢的。”
说话间,素师傅抬腿迈出门槛,人都走到门外了,才别别扭扭地咳了两声,
“咳,那个...保健品的事,谢谢你啊。”
程十鸢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卡片,扬声道,
“这个谢谢您。”
以程十鸢百年前的生活经验来看,她并不知道什么叫做高定发布会,只是听素师傅说有漂亮衣服,她那爱美的DNA就动了。
程十鸢问葛莎想不想去。
葛莎正捧着一本绘本看得入神,绘本是写战争时期几个小朋友勇敢保护家园的故事。
她正看得心潮澎湃,心想她要也在那个时候就好了,一刀一个坏蛋,那个时候小孩子没有食物就吃土,葛莎可不害怕吃土。
突然被程十鸢打断,葛莎迷迷瞪瞪地抬起头,
“啊?”
程十鸢又问了一遍,“去买漂亮衣服,你去不去?”
葛莎摇摇头,她对女孩子喜欢的漂亮衣服和珠宝那些都不感兴趣,她以前脑子里就只想着吃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现在不想吃异物了,又突然迷恋上了各种各样的故事书。
她的想象力很丰富,每看一本书,葛莎都能自动带入其中一个角色,然后她那几天的行为举止说话方式就都会有那个角色的影子。
今天她自动带入的是抗战的小英雄。
听到程十鸢说什么漂亮衣服,葛莎小脸上弥漫起坚毅的神色,字字铿锵,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今战争形势紧迫,尔等竟还想着荣华享乐?”
程十鸢,“......”
郑姐捂着嘴笑,指了指葛莎手里的绘本,“《抗战四小英雄》。”
程十鸢了然,“你不想去就算。”
虽然不明白高定发布会是什么东西,但到了发布会当天,程十鸢还是好好打扮了一番。
她拿出从素师傅那里定做的那套墨绿色立领丝绸旗袍,旗袍外面套的是那件银粉色盘金满绣双龙戏珠外套,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连环髻,用一根黄金镶祖母绿的簪子固定好。
程十鸢打扮好,出门的时候看到葛莎。
葛莎正坐在院子里的小石阶上发呆。
程十鸢袅袅婷婷地走到她跟前,扶了扶耳垂上的水滴祖母绿耳坠,问,
“好看吗?”
葛莎皱着眉,“这个世界以丑为美,人越丑陋,就越受欢迎,你这样美的人如果想要生存,就请戴上面具。”
程十鸢,“你最近在看《罗刹海市》吧?你先忙着,我不打扰了。”
之前程襄教过程十鸢怎么用手机打车,她站在巷子口研究了一会儿,成功打到了一辆专车。
因为是第一次使用打车软件,程十鸢稍微有点紧张。
她把手机页面上的字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确认是一辆黑色的车来接自己,程十鸢就直勾勾地盯着路上所有黑色的车,生怕错过来接自己的车。
看到一个打扮很复古,长相漂亮得像画似的女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吓坏了好几个黑色车司机。
在司机们差点报警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布加迪挺到了程十鸢面前。
驾驶室的车窗滑下,路北尧的脸从车里伸了出来,
“程医生?”
程十鸢看着眼前这黑乎乎的这一坨车,又看了看手机页面上的黑色汽车,大脑死机了,没搞懂为什么会是路北尧来接自己。
但为了不露怯,证明自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程十鸢表面上不动声色,自己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路北尧,“......程医生您有事吗?”
程十鸢脊背挺直,下巴微收,坐姿很是优雅矜贵,她朝路北尧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您送我到素衣的发布会那边,劳烦了。”
饶是堂堂天路集团的执行董事,路北尧自认也是见过不少大世面的,可是这种被人莫名其妙当成司机的情况还是人生第一次。
路北尧还在发怔,程十鸢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不小心碰到了免提按键,一个中年男声从那边传来,
“是程女士吗?我是专车司机,我到永裕巷入口处了,您搁哪儿呢?我怎么没见着您呐?”
程十鸢扭头看看路北尧,
“不好意思,我可能上错车了。”
她欲开门下车。
路北尧想了想,开口道,“算了,我也正往素衣发布会那边去,同路的,一起走吧。”
其实路北尧是想问,她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把布加迪当成顺风车?
从永裕巷到素衣新品发布会的展览馆不远也不近,不堵车的话40分钟车程,今天恰巧有点堵车,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路北尧平时看起来挺长袖善舞的,其实私底下他有点小社恐。
特别是和不熟悉的人,单独,待在车内这种密闭的空间里,他会感觉不大自在,刚才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就邀请程十鸢同路了,说完话他就有点后悔。
而程十鸢呢,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没好好在外面转悠过。
抛开程氏老祖宗的这个沉重的身份,她其实也只是是一个好奇心很重,喜欢新鲜事物,注重体验感的18岁少女。
这一路上,程十鸢光忙着往外面看。
车子上了高架,她紧张得都不敢呼吸,堵车的时候,她就把额头贴在车窗上,好奇地打量商店的橱窗里那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她一路上东瞧西看,自己都挺忙的,也没顾上和路北尧说话。
程十鸢无意识的忽视倒是让路北尧自在不少,也没觉得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间有多难熬,很快就到了展览馆。
素衣的新品发布会定在京市艺术中心的魔方展览馆举办,建筑外观是一个半透明的正方体,透过玻璃晶体,朦朦胧胧地能看到里边流光溢彩的景象。
在门口递上邀请函,程十鸢和路北尧一前一后走进展览馆。
头顶上是仿照银河做出的星空灯,万千繁星在头顶缓慢地流动,犹如置身浩瀚星海之中。
程十鸢一进门就被这美轮美奂的星空灯吸引了,就在她抬头看灯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女声在她耳边想起,
“尧哥,你也来了?”
随后,这道声音变了味,欣喜之中夹杂着一抹戒备,
“她是谁?”
来人叫做王盼芙,是映妆家的千金,她家里是做高端医美的,在京圈里也是小有名气的家族。
京城虽然大,但京圈很小,来来去去都是些老熟人在里面晃悠。
这些富N代们家世相当,从小就在一起玩,反正都出得起钱也玩得起,玩出感情了,还能为家族以后的生意铺路。
所以路北尧和王盼芙自然从小也就认识,算是青梅竹马。
圈子里那些男的都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人模狗样的,私底下玩得又花又脏,可在王盼芙心里,路北尧和其他男的不一样,都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孩子,知根知底,路北尧的人就和他的脸一样干干净净。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王盼芙就开始对路北尧有了那么一点别的意思,只是这层窗户纸还没捅破,越是朦朦胧胧的,就越是抓心挠肝。
路北尧参加圈子里的聚会从没带过女伴,头一次看到他身边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王盼芙不由得心里警铃大起。
而路北尧看到王盼芙,冲她招了招手,刚想为她介绍一下,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的一个人拖走了。
也是圈子里一个N代,早就想和天路集团合作一个项目,约路北尧他就一直推辞,今天可算是抓到人了。
路北尧被人抓走了,王盼芙一回头,连他刚带过来的那个女伴也不见了。
王盼芙踮着脚尖张望一圈,没发现程十鸢的身影,她只好悻悻地回到和她同来的几个女伴这边。
到了这边,却听到女伴们眼睛盯着T台那边,好像是在议论着什么。
王盼芙顺着她们的视线朝那边一看,正是刚才那个女的,跟个女鬼似的,在T台前面飘来飘去东张西望的。
“哎,那女的谁啊?以前也没见过,长得真好看,穿的衣服也真是精致哈,看不出是哪个品牌的衣服,但一看就贵。”
画着桃花妆的女人答,“这不那谁嘛,前几天网上都传疯了,是个中医,她和那谁对赌来着,后来那谁被诊断出乳腺癌,嗨,总之她特牛逼。”
王盼芙听到她夸程十鸢,气得眼角都红了,
“不许夸她。”
桃花妆回过味来,“怎么了?她惹你了?”
王盼芙鼻孔里哼了一声,“她和尧哥一起来的。”
几个女人对视一眼,大家都心照不宣,王盼芙喜欢路北尧,大家早看出来了。
桃花妆拱火,
“盼芙,你找她去,给她点颜色看看,告诉她谁才是正主,别哪里飞来的野鸡都不知道,就敢朝路北尧面前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王盼芙本来就没什么心眼,被大家一拱火,也觉得应该给那女的一个下马威。
现在秀还没开始,程十鸢独自满场飘来飘去,刚好飘到一个僻静一些的角落。
王盼芙拎起长裙的裙摆,快步跟上她,
“哎,你站住。”
程十鸢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转身,回眸。
王盼芙脚步一顿,连表情都微微怔住了。
她之前只是匆匆瞥了程十鸢一眼,后来离得又远,会场灯光也昏暗,并没看清楚她的长相。
现在隔近了一看,虽然王盼芙不愿意承认,但程十鸢真的很美,又美又仙,感觉她的灵魂都像是有香气的样子。
“找我?”
程十鸢开口,把王盼芙从愣神中拉了回来。
她一时间忘记自己来找她干嘛了,怔了半天,才问,“你是和尧哥一起来的对吧?”
程十鸢点点头,“是。”
王盼芙嫉妒心横飞,一股气从心里顶到喉头,她又问,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程十鸢凝神想了想,这还真不好说,亲戚朋友都不是,但也不能说是陌生人吧?
看到她不说话了,王盼芙还以为她是心虚,又追着问,
“那你喜欢他吗?”
程十鸢立马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喜欢。”
在王盼芙看来,像路北尧这种家世长相性格都近乎完美的男人,接近他都会被他吸引。
而程十鸢的答案和王盼芙料想的不一样,她一下子被整迷茫了,下意识地问,
“为什么?”
程十鸢又仔细想了想,“我觉得他配不上我。”
说完话,程十鸢又觉得这样回答不太好,显得自己很清高似的。
她抿了抿唇,找补一句,“我只当他是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