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有一段时间的沉默, 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流转,这个意外有点意外,连一向圆滑的廉总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廉太太嘴角抖了几下, 强行挽尊,
“我就说那只狗狗一看就特沉稳, 像是见过大世面的狗狗, 没想到是您的狗, 还真的看起来就不一样。”
恭维的话路老太太早就听腻了。
况且路老太太这把岁数, 又身处高位, 没有和谁周旋的必要,精神和精力都不济了,遇到聊得来的人还能多说几句, 遇到话不投机的,半句都嫌多。
她看向茶室外面,喊道,
“小杜。”
“哎。”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应声走了进来,
“老太太,在呢, 您有什么吩咐。”
路老太太挥挥手,“送客人出门。”
“哎。”
小杜看向廉总夫妻俩,
“二位跟我走吧,老太太要休息了。”
这种情况下, 廉总夫妻俩也不好意思继续赖在这边不走, 也讪讪地站起身, 和老太太告辞后, 跟着保姆往外面走。
刚走到茶室门口,老太太又喊,
“小杜啊,让他们把带过来的东西拿走,我怕这么高科技的东西吃下去我消化不了,廉总他们吃多了,我看都吃成直肠通大脑,这我可消受不起。”
小杜噗嗤一乐,这老太太老阴阳人了,怼起人来,那真是每一句都有内容。
廉总夫妻俩大包小包进了别墅,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是拎满了东西。
不一样的是,来的时候志得意满,走的时候失魂落魄。
把人撵走了,老太太又开始想她的心肝宝贝狗,也不知道程十鸢是把她的狗推到哪里瞎晃悠去了,还被这俩蠢货给遇上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让Lulu受委屈。
小杜送完客人刚回到房间里,又听到老太太叫她,
“给尧尧打个电话,让他去看看Lulu怎么样了。”
程十鸢这会儿刚带着Lulu回到小院子里,Lulu这一天没吃东西,回到家里,程十鸢就琢磨着怎么让Lulu先吃点东西。
“不吃东西可不行。”
程十鸢蹲在Lulu的小推车前面,先对狗子进行了一番语言教育,
“你出去打听打听,那些不吃东西的小狗啊,都遭老罪了。它们被...被...被...”
被·干嘛啊?
程十鸢拧着眉心,非常认真地在思考,一般小狗都怕什么,怎么威胁才是有用的。
“不吃东西的小狗最后都进狗肉馆了。”王宝宝从虚掩着的门外探了个头进来,笑嘻嘻地接过话。
程十鸢赶紧伸手捂住Lulu的耳朵,
“呸呸呸,才不会,王宝宝你有病啊当着小狗说这话?你吃暖宫丸顶着脑子了?”
王·奶凶炸毛·宝宝,
“谁再提我吃暖宫丸的事没完啊。”
程十鸢笑着闭了嘴,“正好你来了,借你们家小煤炉,我给Lulu熬点米粥。”
不一会儿,王宝宝把煤炉拎过来了,还顺便顺来一只熬粥的砂锅。
东西拿过来以后,王宝宝帮她把粥煮上,就和街上的小伙伴们约着去夜校操场打篮球去了。
走到巷子口,王宝宝的自行车朝右边走,一辆黑色的布加迪从左边开过来,拐进了巷子里。
路北尧还在公司开国际视屏会议,就接到老太太的电话,让他过来看看Lulu,还让他到了以后开视频,老太太要和Lulu说话。
奶奶的命令得听。
会议结束后,路北尧就开车往这边来,快到永裕巷的时候,他停车,在路边一家海鲜粥店打包了一份鲍鱼粥。
越往里走巷子里的路越窄,再往前开等下车子调头都困难。
路北尧把车停靠在路边,拎着粥走到中医铺,铺子大门紧闭着,对面包子铺的灯光打在这边的门头上,影影绰绰能看到【程氏中医铺】几个大字。
闻姐从包子铺里走出来扔垃圾,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停下动作招呼了一声,
“您找程医生吗?她回家了,铺子关了。”
雨后的老巷子显得格外的静谧,路北尧迎着光站在老牌匾下,窄腰长腿,身材比例完美得不像是真实的人类,倒像是那种科幻片里的机器人。
闻姐有那么一瞬的恍惚,又听路北尧问,
“大姐,您知道程医生家住哪里吗?我找她有点事。”
闻姐一向嗓门大热心肠,尤其喜欢和年轻帅气的男人攀谈,可这时候,她却沉默了。
半晌,闻姐才摆摆手,
“我不知道她家住哪里,您要是认识程医生的,您自己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说完话,闻姐把手里的一袋厨余垃圾投进不远处的蓝色垃圾桶里。
闻姐走进包子铺,正在桌前写作业的刘爽抬起头,不解地问,
“妈,你干嘛骗他?程医生不就住在我们家隔壁吗?”
闻姐忙给她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她住嘴,
“你懂个啥?程医生一个女孩子独居,这他要是个坏人呢?没看网上报道的吗?好多变·态都是衣冠楚楚的。以后要有人打听别瞎说,你也多留一个心眼。”
路北尧有点无语,街坊邻居互相照应挺好的,但说人坏话能不能小点声?
说谁变·态啊?
不过也是在闻姐的提醒下,路北尧才想起来他还有程十鸢的联系方式。
这一天会议一个接着一个开,到现在大脑还挺留在各种会议数据上,对其它的事情有点反应迟钝。
拨通了程十鸢的电话,按照她在电话里描述的路线,路北尧很快就找到了老院儿这边。
这一带原来都是路家的房产,六几年的时候斗地主,这片地就都被收走了。
路北尧出生的时候这边就已经不属于路家了,但他也听老人们说起过从前的事,小时候他还专门让家里的司机开车带他来看过路家老宅,所以对于这边也还算熟悉。
人还没走进院子里,路北尧就先听到院内的人声。
一道慵懒磁性的嗓音懒洋洋地问道,
“你到底吃不吃?你要是不吃,我可就给别的小狗吃了哈?”
路北尧拎着一罐鲍鱼粥站在门口,听到这话,脑海里有了画面,吃饭困难户Lulu又开始作妖了。
他推开门,老木门吱呀地响了一声,院子里的一人一狗抬头朝他看过来。
程十鸢熬好了米汤,晾凉了就想让Lulu先喝一点米汤垫一垫喂,等下要吃中药。
可是哄了好半天,Lulu都是把狗头一仰,宁死不屈,眼神坚毅,就好像程十鸢要毒害它似的。
正好这时候路北尧来了。
程十鸢蹲在Lulu面前,仰头看看路北尧,又低头看看Lulu,咬着牙道,
“我今天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路北尧杵在门口,试图劝一下,“程医生,它肉都不肯吃,这米汤...”
程十鸢扭过头,抬着眼看向路北尧,
“你过来,蹲到它旁边去。”
路北尧,“......”
三秒钟后,路北尧按照程十鸢的要求,在Lulu旁边蹲了个标准的亚洲蹲。
他漆黑的瞳孔泛着清澈而又愚蠢的光,不明白自己堂堂天路集团执行总裁,何以落到这般田地,地位和Lulu平起平坐。
程十鸢端起米汤,用小勺子舀了一勺递到Lulu面前,第二次威胁,
“你喝不喝?你要是不肯喝,别的小狗狗可喝了哈。”
说完话,她还特意瞟了路北尧一眼,以示警告Lulu,现在真的有别的“小狗”在场。
路北尧,“......”很好,人还没疯。
Lulu一脸【你看起来像个大聪明】的高冷,完全不理会程十鸢的“威胁”。
“很好。”
程十鸢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她当着Lulu的面,把米汤递到路北尧嘴边,沉声吩咐,
“吃!”
路北尧下意识地张嘴,
强行被喂了一口米汤。
程十鸢看向Lulu,一声冷哼,“看清楚了吧?你再不吃,这只小狗狗等下就会把你的食物全部吃完。”
路北尧马上就要疯了,这他喵的是什么鬼剧情?
没想到程十鸢的这招“威胁”还真的管用了,Lulu先是仔细端详了路北尧半天,看样子像是在确认他到底有多狗,会不会真的把自己的食物吃光。
在判断了路北尧可能真的足够狗以后,lulu终于张开了它高贵的金嘴,把头凑到碗里,主动舔起了米汤,
“吧唧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