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十鸢把药盒怼到素师傅面前, 指着上面的配方给他看,
“您自己看,人参、鹿茸、牛鞭、龙骨、淫羊藿, 这些补阳药全都怼在一起了,这是药吗?这是毒!中医治病讲究的是阴阳调和。长期无节制的大补, 就会造成身体阴阳失调, 您现在的良好感觉只是昙花一现, 长此以往身体就会生大毛病。”
素师傅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心想那别人也吃这药, 怎么别人没出问题?
程十鸢像是看出素师傅的小心思,一语道破,
“中医看病都是一人一方, 别人吃了这药没问题,不代表您吃了就没问题,您平时饮食有度, 作息规律,身体阴阳平衡,本身就没有什么问题, 您吃这大补的药一冲,反而会生病。”
批评完素师傅, 程十鸢语重心长地劝道,
“人体要顺应自然规律, 男子五八, 肾气衰, 发堕齿槁, 是自然规律。您自己想想,那些古代天天炼丹修仙的帝王, 又有几个是真的能做到长生不老的?”
程十鸢说着话,直接把那瓶药塞进Lulu的小推车里,
“药我带走了,多少钱我赔给您,以后可不许再买了啊,看到身边有人吃这药,您都得赶紧劝下来。”
小老头瘪着嘴,有点委屈,但看程十鸢那架势,他又不敢继续和她争论。
好酒好菜,本来挺好的一顿饭,被这瓶药搞得大家心里都不大舒服,随便吃了一些,程十鸢就起身告辞了。
她推着Lulu,走出去一段路,刚好到一个岔路口。
程十鸢停下脚步,迷惑地自言自语,
“咦,是应该往哪一边走啊?”
Lulu扭头,冲右手边叫了几声。
程十鸢问,“Lulu,是往右边走吗?”
Lulu很肯定地“汪”了一声。
程十鸢,“好,那就听你的,要走错路了可怨你啊,哪儿有狗不记得路的?”
素师傅坐在屋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馥郁的酒香在嘴里停驻,他瘪着嘴腹诽道,
“这都来多少次了,统共才这几条胡同都记不住,还给人看病?这算哪门子医生。”
程十鸢在Lulu的指挥下,一步没错,顺利地回到了老院子这边。
老远的就看到门口站着一条黑狗,最近网上有曝出没牵绳的大狗攻击人的事,程十鸢心里有点害怕,也怕这条黑狗会突然发疯咬到Lulu。
她弯腰从地上捡了半截砖头握在手里,把Lulu的小狗车护在身后,握着那半截砖头朝黑狗走过去。
可能是听到这边的脚步声,黑狗蹭地一下蹿了起来,站起身甚至比程十鸢还要高,这一下真把她吓得不清。
然后就听那黑狗说,
“老祖宗,您可回来了。”
程十鸢,“......”
一身黑色运动服的程襄揉了揉蹲得发麻的腿,视线落在程十鸢手上的砖块上,他疑惑地眨眨眼,
“老祖宗,您拿砖头干嘛?”
程十鸢反手把砖头扔到墙角,“没事,我就看这块砖头长得挺别致。”
程襄伸长了脖子去看,
“什么砖头啊?能有多别致?”
程十鸢挡住程襄的视线,“你修为不行,看你也看不懂,你大半夜的蹲我家门口干嘛?”
程襄这才想起自己来这边守她的目的,
“老祖宗,我爸吃完晚饭后咳了几声,这在之前是从没发生过的情况,我们也拿不准这是病情有好转呢,还是说出了什么意外,我打您的电话关机了,这才到这边守您来了。”
程十鸢推着Lulu转了个身,“过去看看。”
她这一转身,程襄才看到之前藏在程十鸢身后的小推车,但月黑风高的,他又没看到推车里的狗,就问,
“这谁家小孩儿啊?”
程十鸢满头黑线,一个是把人看成狗,一个把狗看成人,看来眼神不好这种事也是会隔代遗传的。
程襄的奥迪车开进别墅区,程十鸢觉得今晚的别墅区有点不一样。
她稍稍反应了一下,才惊觉这是她第一次看清楚这小区夜晚的景色,以前每次来这里都是乌漆嘛黑的一片,现在居然有路灯了。
程襄看到她趴在车窗旁边东瞧西看,挺自豪地和她解释,
“我妈,黎巧女士,带着小区里20多个妇女成立了业委会,找房开商,找住建局,天天打12345投诉,还真起作用了,路灯给安排上了,也开始为我们筹备成立小区物业了。”
程十鸢笑道,“为黎巧女士鼓掌。”
程襄也不由得一乐,“还真是神了,您给她那一通拍拍打打,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回到别墅,客厅里坐着几个人,除了黎巧以外,还有一对中年男女,男的西装背头,女的也穿得光鲜亮丽,看起来很有派头。
看到程十鸢和程襄前后脚走进来,黎巧朝他们招招手,介绍道,
“这位是廉总,这位是廉太太,他们二位是你父亲的大学同学,这次回国,专程过来看望你爸爸。”
廉总操着一口港普,
“介就是程襄吗?长得比我还要高啦,你介摸大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啦。”
廉总伸出双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跟小猫咪差不多大小的形状。
黎巧笑道,
“上次见面,还是程襄刚出生的时候,确实是只有这么点儿大,跟个大耗子似的。”
廉太太戴着硕大的祖母绿珠宝,一脸富贵像,此时也是笑得一脸的国泰民安,
“上一次见面还是大耗子,这一次都交女朋友了吗?女朋友很漂亮,细看,两个人还挺有夫妻相,真是郎才女貌。”
程襄顺着廉太太的视线往身旁一看,吓得人都结巴了,磕磕巴巴地解释,
“阿姨,可不能乱说,这位是给我爸治病的中医,程医生。”
听到程襄的话,廉氏夫妇对视了一眼,俩人的表情都有点微妙。
廉总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黎巧,我知道老程出事你们心里着急,但是病急不可乱投医,说起传统中医,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这个姓廉的一掀尾巴,程十鸢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话。
程十鸢嫣然一笑,主动接过话头,
“廉总,一般不知道当不当说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说的好。”
程襄和黎巧习惯了程十鸢一句话能把人噎到翻白眼的说话风格,但廉总夫妻明显是在场面上混惯了的人,没想到她说话会这么直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黎巧忙在一边打着圆场,
“好好好,不该说的话咱就别说了,今天十鸢过来是给老程诊脉的,咱们可别耽误她的时间,她可是网上很有名的中医,连大明星的不治之症都给看好了的。”
程襄是越来越佩服自家老妈的说话艺术了,看似打圆场,实则毫无原则地拉偏架。
细想,她说的又都是大实话。
程十鸢现在在互联网上还真挺火的,路晓图是大明星不假,屁股死了在西医上也确实是不治之症。
这一来一回,廉总吃了个瘪,还不好发作,只是脸上那气定山河的自信笑容收敛了一些。
一行人进了程瑾之的卧室,廉总夫妻俩也跟了进来。
程十鸢坐到床边,拿出脉诊垫到他的手腕下面。
她双目微阖,刚把手指搭在脉间。
又听到廉总说,
“这传统中医啊,还是有许多不足的地方啦,我不是说它一点精华都没有,但总的来说还是糟粕大于精华,我想请问一下,这位程医生,您是师从哪个门派?是否是传统中医?还是经过科学改良的中医?”
看来纠结了半天,廉总还是没憋住,别人不给台阶,自己硬是重新起了个头,把之前那句不当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程十鸢抬起眼皮,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又重新垂下眼睫,
“我就是传统中医,特传,正儿八经的传统,传到你太爷可能都找我看过病的那种传。”
“这,你这年轻人本事不大,说话咋这么冲?”
廉总被她给气得,港台口音都没了,一口纯正的大碴子口音就飚了出来。
廉太太也帮着自家老公说话,
“年轻人不好这样说话没有礼貌的,我们家老廉在医学界也是有名的专家,他愿意说你几句,是想指点后辈...”
程十鸢竖起左手的食指放到唇边,
“嘘,安静,我在给病人诊脉。”
廉太太扭头看向黎巧,“这...”
黎巧拍拍她的手背,安抚性地示意她别BB。
程十鸢给程瑾之两只手都诊了脉,才收回手,对黎巧说,
“看脉象,他今晚咳嗽是在排痰,上一次调整药方的时候,我在原有的配方里新加入了皂荚和红枣,这两味药同用,是有排浊痰,陈年痰的功效,不必担心,是好转的迹象。”
听程十鸢这么一说,黎巧喜形于色,拍着胸脯连声感叹,
“太好了。”
刚被连环噎了几下的廉总此时又冒出来找新的存在感,
“我就说老程一定会有好转的,我之前让人送过来的【高雯十六珍】一直坚持吃的吧?算算时间,应该正是这十六珍起作用了,里面的阿胶、红参、灵芝孢子粉提取物都是滋养的好药材,他只要能吃下去,就一定会有好转。”
听到阿胶红参灵芝孢子粉,程十鸢立马警觉起来,
“高雯十六珍?”
廉总还挺沾沾自喜,“你也听过高雯医药吧?鄙人正是高雯医药集团的董事长,廉高雯。”
程十鸢连集团是什么东西她都不知道,她只想知道,是谁开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药。
她直接扭头问黎巧,
“他说的这些阿胶红参灵芝孢子粉是怎么回事?”
廉总还在自说自话,
“我明天让人再送几盒十六珍过来,要按时喂给老程吃,你看,吃了还不到半年,就有这么大的好转,我们的十六珍可是创下了好几个医学奇迹的,老程的问题在我看来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们要相信现在的医学进步,要对现代中医药学有信心。”
黎巧的眼神有点躲闪,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貌似在故意逃避这个问题。
她好几次试图岔开话题都没能成功,廉总还在拼命把程瑾之的好转和自己公司的药拉扯上关系。
看事情反正也瞒不住了,黎巧把心一横,冲他喊了一声,
“廉总,你们公司的药我们一口没吃,连包装都没拆,我正好问问您那药能给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