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被掳

深夜 胡悦酒肆

二楼的客房中, 灯火已熄,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唯有微弱星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投下朦朦胧胧的余晖。

卧榻上, 熟睡的男人,身形高大,双手交叠在身前,呼吸平稳, 面容沉静。

槅门上, 几条黑影映在上面,由远至近,徐徐游动。

卧榻上的男人似是有所警觉, 猛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清冽的长眸,冰冷肃穆。

哐当——

破门之声陡然传来,紧接着,寒光乍现,无数长刀在暗色中,朝卧榻上劈砍下去。

一声隆响,卧榻被劈得粉碎。

齑粉四散, 榻上却是空无一人, 一群蒙面刺客面面相觑, 恐惧漫上眼底。

窗棂边,缦帘被风吹起, 高大的身躯随之显现, 提着长刀,眸色幽沉, 宛如修罗,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啊——

顷刻,血色四溅、哀嚎遍地。

太极宫中

李景宴立在灯下,眼底乌青一片,多日未有好眠的他,耐性已经被磨完了。

他已派人暗杀呼延海莫多次,却屡屡未得手,今日亦然。

在他身前,那群苟延残喘、侥幸逃回来的暗卫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吞吞吐吐说道:

“陛下,属下们竭尽全力了,却还是……还是没有得手。”

李景宴挥袖叱骂,“混账,一群废物,没用的东西。”

为首的暗卫为了躲避责罚,借口道:“陛下,酒肆人丁众多,属下们缩手缩脚,这刺杀行动才受到了许多节制,难以成功……”

李景宴听完冷笑,眸色完全被幽暗占领,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既然如此,那便一把火将酒肆烧个干净。”

“这……”

暗卫们皆吓了一跳,此举无异于草菅人命,势必会牵连到无辜之人受难,死于非命。

李景宴却不断施压:“怎么,朕交代给你们的事,你们还要违抗不成?”

那群暗卫齐齐低头,“属下们不敢。”

李景宴声嘶力竭,带着低吼,“明晚便动手,此番若是再失手,提头来见!”

次日深夜,胡悦酒肆突发大火。

熊熊烈火卷地而起,吞噬了整座酒肆,火光冲天,不少人丧命其中,尽管百姓、官府及时救火,但这场走水还是持续了一整夜,到了天明之时,只剩一堆焦土,满地白灰。

司露是翌日清早才听说此事的,得知消息后,她牵念呼延海莫的安危,第一时间便赶过去了。

下了马车后,她看着满目疮痍的景象,来来往往的奔忙抢险的人们,心中的不安一点点放大。

待寻见人群中那道高大的身影时,情不自禁提裙奔了过去。

“呼延海莫,你没事吧。”

呼延海莫正在帮扶着受伤的人,灰头土脸不说、还满身的烟火气,但他浑不在意。冷不丁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转过了身去。

冉冉微光下,司露立在他身前,一席素裙,纤尘不染,正满含关切地望着他。

这一刻,呼延海莫仿若看到了这世间的光,他情不自禁展臂,将人深深拥入怀中,眼中的情愫浓得快要溢出来。

“我没事。”

司露感受到了他炽热的情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一般。

“你如今没了落脚之处,父亲让我先来把你接回去。”

呼延海莫埋首在她脖颈间,眷恋不已。

“那我可不是又因祸得福了。”

司露伸手推开他,从他怀中钻出来,转身自顾自往马车那头走。

“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今晚酒桌上,若是父亲问你什么,你千万别不小心说漏嘴,否则被我父亲打出去,露宿街头,我可不会管你。”

呼延海莫追在她身后,“你当真这么狠心?我如今可是无家可归,顶顶可怜之人了。”

呼延海莫故作委屈,欲博她同情,早不是一回两回了,司露看穿了他的伎俩,只道:

“你还要不要上车了,若不想跟我回府,我便走了。”

呼延海莫跟随其后跳上车,钻进车厢里,与她挨在一处。

“你带我回家,我哪有不去的道理?”

司露斜了他一眼,不说话。

呼延海莫道:“昨夜的大火,来得蹊跷。”

“何意?”

呼延海莫摊了摊手,“实话告诉你,在这场大火之前,我已被刺杀了数回。”

“什么?”司露不敢置信,当即道:“那你有没有受伤?”

呼延海莫看出她对自己的关心,心下十分暖和,将人揽在怀中,道:

“露露不要担心,我毫发未损,那些人对我来说,还太弱了些。”

“那你也不可如此大意。”

司露替他担心起来。

定然是他身份暴露了,才会引来这样的事,而背后的主使是谁,一猜便知。

司露隐隐有了猜测,只是她没料到,那人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会为了除去呼延海莫,牵连到这么多无辜的百姓性命。

这着实令人发指。

好在她与父兄的计划就要成功了,待当众揭开李景宴的真面目,他的皇位也就坐到头了。

不过眼下司露还是忧心呼延海莫,她道:“你不要留在长安了,快回戎国去吧。”

呼延海莫以为她要赶自己走,连忙道:“露露,你叫我如何离得开你,我说了要陪你在长安,就一定会遵守诺言。”

司露:“我何须你陪……”

呼延海莫道:“你们司家如今在做的事,危险重重,你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司露微怔,没想到呼延海莫洞若观火,对局势了如指掌,竟什么都已知晓。

呼延海莫道:“你放心,我早想好了,今日酒桌上,我会说动你父亲,留我在府上做个护院,这样今后我便能保护着你们。”

“护院?”

司露大惊,一国国君,为了她来府上做护院?这要是说出去,恐怕世上没有人会信。

司露摇头,“你不必如此……”

呼延海莫弯了弯唇,沾了泥灰的脸上,眸灿如星。

“能做你的护院,是我的荣幸。”

入夜,疏星朗月,清晖漫漫。

侯府后花园中,司澧命人备下一桌酒菜,招待呼延海莫。

一来,他想为劫后余生的呼延海莫压惊,二来,则是为当日救命之恩的答谢。

司楠的身子也恢复了不少,可以下床走动了。

春草扶着他一并坐过来,席面上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坐在亭下听风赏月,共用家宴,温馨美满。

司澧关心着问道:“义士,昨日那场大火凶险,可有让你受惊?”

呼延海莫坦然道:“不曾。”

司澧哈哈大笑,低头斟了一杯酒,起身敬他,“义士好胆量,老夫敬你一杯。”

呼延海莫谦逊得站起来,谢道:“不敢当,晚辈敬您才是。”

司澧目光闪烁,“这杯酒,还望义士不要推却,便作当日救命之恩,老夫对你的答谢。”

他示意身旁的司楠一并站起来,“楠儿,快站起来,与为父一道给恩人敬酒。”

司楠闻言,亦端起酒盏站起来,满是诚意道:“谢过义士救命之恩。”

见此,呼延海莫也不再推却,便仰脖将酒一饮而尽,爽朗含笑。

“好,那便多谢侯爷和世子了。”

司澧温和地笑笑,伸手示意他落座。

“对了,这么长时日了,老夫还未知义士姓名,至于义士的家世背景,更是一无所知,还真是老糊涂了。”

呼延海莫低眸沉思片刻后,一本正经答道:

“晚辈乃是边塞人士,祖上世代行商,来长安是为采办货物,侯爷若是不弃,唤我阿莫便好。”

一番话编得很是圆通,让人听不出端倪。

一切都跟他料想的对上了,司澧不由笑起来,不住颔首,“好,阿莫、阿莫。”

他满是慈爱地看着他,捋了捋胡须,再次开口问道:

“只是不知阿莫这身过人的本事,是师从何人?亦或是从前在军营待过?”

呼延海莫含笑道:“晚辈并未师从过高人,也为参加过军伍,这身功夫乃是与生俱来,在我家乡,人人都传我是天生神力。”

“原是如此。”

见他说话淳朴老实,司澧愈发满意了,点着头,目光中带着欣赏,赞道:“天生神力,阿莫当之无愧啊。”

呼延海莫虚怀若谷,“侯爷谬赞了。”

司澧想了想又道:“如今胡悦酒肆被烧毁,阿莫若是暂无落脚处,便在我侯府落脚吧。”

司楠亦道:“父亲说得是,反正西院还空置那么厢房没人住,刚好能让阿莫留住。”

对于此,呼延海莫未有半点推让,顺势接受了。

“那就多谢侯爷和世子了。”

不仅如此,他还放低姿态道:

“若是侯爷不弃,晚辈愿做府中的护院,保护你们的周全。”

听他方才的介绍,司澧知道他富家子的身份了,但没料到他会诚恳如斯,纡尊降贵,实在是令人动容,连连道:“那如何使得,太委屈阿莫了。”

而桌上,春草的眼珠子更是瞪得快要掉出来了。

司澧和司楠不知道阿莫的真实身份,她却是清楚知道的,作为戎国的国君,跑到长安来追妻已经够荒唐了,如今还愿屈尊降贵自甘做人护院,更是旷古未有。

呼延海莫义正词严道:“阿莫不愿白受人好处,所以还望侯爷成全。”

见面前青年守原则,讲道义,司澧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开怀,最终还是应下了他的请求。

“既然阿莫执意如此,那老夫便全了你。”

晚膳后,众人各自回房。

月色空濛,星辉朗照。

司露无心睡眠,便叫了呼延海莫一道散步,她有许多话要跟他说。

呼延海莫走在她身侧,只听她郑重对他道:

“呼延海莫,别闹了,回到戎国去吧。”

“露露,我何曾在闹?”

呼延海莫去执她的手,满是认真看着她。

如今司家处境危险,他这是在守护她。

司露停下脚步,转身仰视他,满脸正色对他道:

“那是我司家的事,你何必参与?你我立场对立,终是难两全,哪怕你做再多,最终也是无济于事的。”

呼延海莫将她的手牢牢攥着,放在胸前,眼中满是深情。

“露露,若我说,我当真愿意为了你放弃一统天下的野心,你会回到我身边吗?”

“你……”

司露愣住了。

她回想这段时日来,呼延海莫确实没有再骗过她一次,不仅如此,他还救下她父兄的性命,还愿不计性命留在长安,只为守护着她。

这桩桩件件,说不触动,那是假的。

呼延海莫直勾勾盯着她,神情却是卑微至极。

“露露,我只想知道,你如今对我,还有没有情意?”

她并不知道,那日在医馆,无心对张连说出对他没有情意时,呼延海莫的心有多痛。

“我……”

司露讷讷着张唇,意欲说些什么。

却在一下瞬,被突入其来的唇堵住了话音。

呼延海莫俯首吻着她,气息凌乱,横冲直撞。

“不许说了。”

呼吸渐快,他将她的手锁在腰后,吮咬着她的唇珠,胆怯般说着,只因他不敢听,他怕再次得到不能接受答案,所以,他情不自禁下才会这么做。

这是个来势汹汹的吻,带着他与生俱来的强势,呼吸被一点点攫取,剩下的只有无边的酥麻、一阵又一阵的心悸。

风拂林梢,传来沙沙声响,夜色晕染开来,满地银辉。

呼延海莫深情地吻着她,她在她耳边乞求般说着:

“不要拒绝我,就说你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好吗?”

从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君王,如今求着她施舍这半点情爱,卑微到了尘埃里。

半晌,这场亲吻才平息。

司露大口大口喘息着,眸色湿潮,被迷离晕染。

“呼延海莫,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好,我会给你时间的,我愿意等你,哪怕一辈子……”

这一晚,司露一夜未眠。

辗转反侧间,脑中全是呼延海莫对她说的话。

她不得不承认,在那样的夜色里,她的一颗心,好似动摇了。

翌日,天色尚暗。

窗外还是一片青蒙蒙时,司露早早便晨起了,今日医馆有义诊,她需早些赶到。

一番梳洗罢,匆匆换好衣裙,蒙上面纱,她便直奔角门,去登马车。

可方撩帘钻入马车时,她便闻到了一阵浓烈的气息,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意识,缓缓倒了下去,陷入了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紫檀雕花木床上,四角帷幔深深,坠着珠玑。

司露游目四顾,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只知道,这是一间暗室,门窗紧闭,孤灯一盏,火光微弱,周遭都是灰蒙蒙的。

意识是混沌的,视野是模糊的,她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

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来后,她开始观察屋中的一切陈设。

窗棂的雕花、门扉的颜色、桌椅的样式……

最终,她得出了结论,自己应当是在宫室里。

而此时,侯府中人得知司露不见了的消息,早已急得人仰马翻。

司澧第一时间来找呼延海莫,“阿莫,小女不见了。”

呼延海莫一愣,“露露不见了?”

司澧满面焦急,“是啊,今日晨早出门后便再没回来,连同车夫福叔一并不见了,医馆那头也说没见她去过,这可真是要把人急死了。”

呼延海莫努力保持冷静,“您先别急,我这就带人去找,这才半日的光景,便是被人强行掳去,一时半会也出不了长安城,我便是带人将长安城翻个底朝天,也定将露露找回来,再将那伙贼人碎尸万段。”

司露不见了,他自然也是心急如焚的,眼中森森杀气顿显,但他眼下还有个猜测,也是让他更不安的。

“不过,我还有个担心……”

司澧:“阿莫但说无妨。”

呼延海莫毫不避讳道:“若此事是宫里人所为,那便要劳烦侯爷世子出力了。”

宫里……

在呼延海莫的提醒下,司澧不寒而栗,一下便想到当今陛下李景晏了。

他的确是能作出这种不择手段之事的人,联想到上回暗杀的事,司澧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匆匆拜别呼延海莫,立刻进宫去,打探情况。

“阿莫说的是,老夫这就入宫查探情况。”

翌日,太极殿内。

群臣列队入朝,气势恢宏。

李景宴玄袍加身,高坐龙椅之上,听着群臣觐见。

大理寺少卿宁岚持笏出列,朗声说道:

“陛下,臣近日查得,三年前贩卖军械旧案,疑点颇多,涉案官员或有冤情,还望陛下发令重理此案,还无辜者清白。”

听到贩卖军械旧案几个字时,李景宴的面色便登时大变,沉了下去,变得乌青似铁,但碍于群臣在场,也不好发作,他深呼吸了几口,攥在龙椅上的手紧了又紧,努力保持镇定。

“爱卿说得有理,旧案有疑,当择期重审,不使人蒙冤,不过,此案到底是陈年旧案,且涉案人员太广,真要彻查起来恐费时费力、收效甚微……”

李景宴不露山水地想要阻止此事,只是他未料到,此话落下,不仅没能迎来他想要的局面。

相反,朝中重臣像是事先说好一般,纷纷持笏站出来。

他们个个大义凛然,拧成一股绳似的,气焰强盛,前赴后继,如雨后春笋一般。

“陛下,臣愿为陛下分忧,主理此案。”

“陛下,臣亦愿为朝廷分忧。”

“陛下,臣愿担此责,协助查案。”

“陛下……”

“陛下……”

“你们……”

李景宴气得浑身发抖,好在冕旈藏住了他早已慌乱的脸色,让他不至于彻底失态。

他努力平复情绪,说道:“此事毕竟不是小事,各位爱卿需容朕好好思量,再做定夺。”

群臣:“陛下圣明。”

李景宴起身,由徐远搀扶着走下龙椅,“今日时辰不早了,诸位先退朝吧。”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离散后,李景宴在徐远的搀扶下,走缓缓走出大殿。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只见日光冉冉,洒落人间,不远处汉白玉的石桥上,跳跃着点点白芒。

他眼中的疲惫一览无余,提步朝前走去,没有回到紫宸殿中批阅奏折,而是径步转过了金水桥,往深宫后苑的方向走去。

宫苑深殿,被拘数日的司露,第一次迎来了李景宴。

他推门走进来时,一席赭黄色的龙袍,龙靴熠熠,可见是刚下朝堂就过来了。

司露瞧见他,从座上站起身,微微福身行礼,唤了一声。

“陛下。”

李景宴朝她走过来,面上笑意如春风,满身的温雅风度,一贯的端方清致。

“见到朕,露儿竟一点都不吃惊吗?”

李景宴笑着朝她走过来,知道他心有多黑的司露,无端觉得遍体生寒。

司露不语,李景宴又自言自语道:“聪慧如你,该是早就猜到了,是朕将你请来的吧。”

将强掳光明正大说成请,也就只有李景晏这样的伪君子做得出来了。

司露一时只觉齿冷,“臣女竟不知,世人口中光风霁月的陛下,请人相见的法子,是这般粗鲁蛮横。”

她不想再与这样的人虚与委蛇,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言语中讽刺之意甚浓。

见她对自己锋芒毕露,李景宴满不在乎地轻笑起来,一步步朝她靠近,走到她身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她。

“露儿生朕的气了?”

这天底下恐怕没有一个女子被掳,还要对始作俑者感恩戴德,李景晏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但人在屋檐下,此刻她想离开,还是不得不低头,遂退身两步道:

“您是万人之上的陛下,臣女如何敢生您的气,还请陛下莫要再与臣女开玩笑,速速送臣女归家。”

李景宴靠近她,修长玉指卷起她肩头一缕乌发,玩绕指尖。

“露儿,事到如今,你还要跟朕装傻,你当真不懂朕为何将你拘来吗?”

司露摇头,只觉脊背一阵又一阵发凉,恐惧在心中弥漫。

李景宴直勾勾盯着她,慢条斯理说道:“朕喜欢你,朕要让你做朕的皇后。”

司露退后几步,躲开他的视线。

“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

李景宴立在原地,眸色暗沉下来,“是朕对你不够好,还是…你想做那蛮人的皇后?”

司露猛然抬头,瞳孔微震。

“你什么都知道了?”

李景宴低笑,眼中的幽沉似要溢出来,令人头皮发麻。

他一步步走过来,一把擒住了她的双肩。

“对,朕亲眼目睹了一切,露儿,你不知道,朕嫉妒的快要发疯了,凭什么,那个蛮人有什么好,让你为了他,甘愿舍弃朕!”

李景晏是疯了吗,他竟然亲自出宫跟踪他们?

司露仰头直视他,“陛下你想多了,我并非为了他舍弃你,只因我对你,早就没感情了!”

李景宴听不得她提这些,“胡说,你从前明明对朕,是那么情深意重!”

司露挣扎着从他掌中逃出来,却是徒劳。

“陛下,时过境迁,一切早已不复往昔,莫要再执着了。”

“若朕非要执着呢?”

李景宴的眸色突然变得深沉无比,他一把将司露横抱起来,疾步走到榻边,重重丢了上去。

司露惊惧不已,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挣扎着坐起来,挪着身子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你要做什么?”

李景宴俯身下来,双手撑在榻上,对她语重心长道:

“露露,那呼延海莫不是个好人,他勾结藩将,试图搅乱中原局势,借机入主侵占中原,你司家世代忠君报国,本就不该与之为伍,该与之势不两立!”

“你莫要被他一时的花言巧语所蒙蔽,朕才是你的良人!”

良人?

那你就是个好人了吗?

司露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心中的悲愤一下子被激起,满腔不甘。

她司家是忠君爱国,但绝不是李景晏这样残害忠良的昏君!

她无视他的压迫,开始冷冷发笑。

“你说得对,呼延海莫确实称不上是个好人。”

而后话锋一转,直刺李景晏的心窝。

“但至少他光明磊落,不会做这样卑鄙龌龊的事!”

李景宴瞠大了眸子,“我卑鄙龌龊?”

“是!”

司露朗声说道:“你残害忠臣良将,宠信佞臣小人,登基不过三年,便使得藩王作乱,民不聊生!使中原陷入战火,四分五裂!”

“李景晏,你当真是这天下最昏聩无能的昏君!”

“你放肆!”

啪——

李景宴怒极攻心下,不受控制地狠狠抬手扇了过去。

司露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白净无暇的脸颊上,瞬间浮出深深红印,鬓发被打散,朱钗应声滑落。

李景宴冷静过来后,看着司露垂眸侧脸,满是狼狈,以及脸上那道深深的红印时,缓缓从暴怒中恢复意识来。

那一刻,他出于本能,满是慌乱地想要挽回方才的冲动。

“露儿,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你逼急了……”

司露抬眸,看向他的眼神里,冰寒刺骨。

“李景晏,莫要一错再错了。”

“长公主、徐家满门忠烈……”她哽咽着,“都在天上看着你……”

见司露提及此,李景晏目光闪烁起来,再次变得阴暗。

“既然你都知道了,朕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你必须乖乖听话,做朕的皇后,否则,朕不会留你父兄性命。”

司露笑起来,满腔义愤再次被点燃,忍不住出声讽刺。

“暗杀我父兄?陛下先前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你……”

李景宴再次被她激怒,但好在他忍住了,没有再次动手,他擒住她皓洁纤柔的手腕,将人拉过来,直视着她道:

“谁让你父兄非要与朕作对?今日朝堂上,他们煽动朝臣给朕施压,逼朕彻查旧案,简直是罪大恶极!别以为朕不知道,这都是你们司家在背后捣的鬼!”

司露被他攥地手腕生疼,眼眶都红了,声嘶力竭道:

“罪大恶极的人是你自己,我父兄身先士卒、不顾生死地平息叛乱、守护河山,他们唯一的心愿,就是求你还徐氏满门清白。”

“可你却命人对他们痛下杀手,李景宴,若是没有我父兄,没有徐将军这些忠烈保家卫国,你如何能当这个皇帝!”

司露试图将他骂醒,“你可知,你早已在追逐权利的道路上迷失了自己,事到如今,还不肯幡然醒悟吗?”

“只要你下罪己诏,承认当年之过,还徐家一个清白,告慰长公主在天之灵,便可平息众怒,还吏政清明,得万民归心。”

此话落下,李景宴眼中的神色明显晃动了一下,但挣扎只是一瞬,最终还是被幽暗占据。

“嗬嗬……”他古怪地笑起来,“我竟不知,露儿去了一趟异国,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不过,朕可不似那心思单纯的蛮人,被你轻易蒙蔽。”

他幽幽说着,突然一把擒住她的下巴,逼她对视,“说,你到底什么居心?”

司露冷着脸不语,李景宴又附到她耳边轻轻吐息,冰冷宛如毒蛇。

“对了,方才忘了告诉你,朕不介意那蛮人碰过你,朕今日便要得到你。”

此话一出,司露似是遭雷劈般,猛然抬头,面露惊色。

她拼命挣扎,试图逃脱,但李景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一撩袍裾翻身上榻,重重压制而来,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司露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