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秦湘站直身体, 看着那强，笑了起来，“那你可以试试, 你信不信，你只要给我砸了，我让你进去踩缝纫机不说, 还得双倍给我赔偿了损失。”
她说的轻描淡写, 却让那强内心深处的愤怒和无力之感迅速的翻涌。
他一直都盯着秦湘, 对她的动向当然也有所了解，这是个非常厉害的女人。
去过港城，进过市政府。
跟市政府的人也说的上话, 他毫不怀疑, 他真的敢那么干了, 秦湘也真的会将他送进去踩缝纫机。
国家在大力发展经济, 允许竞争, 却不容许出现因为竞争而产生的暴力事件。电视上已经播放过多起关于竞争引发暴力冲突的事件，每次的最后始作俑者的结局都不会太好。
那强咬碎一口狗牙, 看着秦湘道, “你别逼人太甚。”
秦湘笑了声，将手上的东西递给米红军，看着他说, “那强, 这叫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你不故意去第二服装厂进货压低价恶心我，我会这么办吗？你想跟我竞争, 那就尽管来，想试试下三滥的手段也尽管来。你也知道, 我这个人现在不缺钱，也不缺人，势我也不缺，你可以多试试。”
说完秦湘便不搭理他了。
给那强一百个够胆他也不敢的。
要是刚才首都的秦湘或许那强敢明目张胆的出手，就如今的秦湘，那强根本就不敢。
那强气的咬牙转身，回去继续降价。
那边米红军嘿嘿笑了两声，“我猜测他还得降价。”
秦湘笑了起来，“人家就喜欢降价咱们也没辙不是。跟赵哥说一声，过上一会儿再跟着继续降五毛，玩不死他。”
不过是一批货，秦湘进价不高，肯定是比那强低的。就算这一批货直接亏钱，她也亏的起。
但是那强就不一定了，之前那强的口碑被败的差不多了，这次如果再败了那就真的没法再干下去了。
那强还会再降价，但是如果卖价低于进货价的115%，那那强必亏无疑，秦湘就压着底价出这批货，反正后面她也不打算从第二服装厂进货了。
这件事虽然跟姚玉凤关系不大，但是也让她看到了这个厂子的弊端。
她不玩了。
马上就夏季了，漫长的夏季，服装做工相对简单一些，两家代工厂也差不多能做出来了，等秋季来临前，争取将厂子办起来，再生产冬装。
秦湘打算的挺好，那强也的确如她所料，可能是为了争口气，那价格又在赵平定的价格基础上降了两毛钱。
只是两毛钱不显眼，大多数人在门口订了也就订了，区别不大。
那强无法，直接又降了三毛，哪知这边才降完，外头的赵平又在那强的基础上又降了五毛。
就这样，第一天就在相互降价中度过了。
秦湘的大展位收获满满，已经签订了上百份订货协议，已经大批量的现货。而那强折腾一天也没卖出去多少，价格还降到了低点。
那强毫不怀疑，明天秦湘还会跟他打下去，目的就是为了整他。
那强有些焦躁，将展位的东西收拾了装车拉出去，路过秦湘的展位，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收拾样品，心里恨的要命。
秦湘也看到那强了，心情愉悦，“那老板今天生意不错，是不是该找迟副厂长进货了。”
那强阴沉着脸没说话，狠狠的瞪了秦湘一眼走人了。
待他走了，米红军担心道，“他会不会背后玩阴的？”
秦湘道，“不好说，今晚让林志和赵哥一起去仓库守着，有事儿直接报公安。”
米红军紧皱着眉头点点头，“晚上我也过去。”
“随便你。”
仓库里有睡觉的床位，加上米红军就四个人了，她嘱咐道，“现在夜里还凉，你们多拿床被子过去。”
米红军答应，“我知道了。”
东西拉到仓库，这会儿也已经七点多了，秦湘请所有人去饭店大吃一顿，便散了场，刘助理过来接她，秦湘道，“先不忙，我得先去门头房那边打电话订货。”
因为说了一天的话，秦湘嗓子都有些不舒服了。
刘助理开车将他们拉过去，秦湘便上楼打电话，向阳红和衣美也够过来人了，只是没碰见，秦湘打电话过去向阳红，是何胜男接的电话，一接通她就高兴道，“秦老板，听说今天生意很好啊。”
秦湘笑了起来，“托您的福，不过听说您那边展位也不错。”
何胜男心情好了起来，“也是托了你的福，不然我们厂可没那么好的销量。”
他们厂里的副厂长和销售科的人也才打完电话，将成果汇报了一下，虽然比不上秦湘的展位，但是也不错，也签订了一些订货协议，拉过去的现货也卖了不少，足够这个季度的销售额了。
何胜男道，“你这是要订货吧？苗晓凤早就过去催着了，你那边工人两班倒，加班加点的再赶工了，后天就能发过去一批。”
秦湘一听就放了心，聊了两句又给衣美打电话，这次展会是刘敏华的妹妹刘敏君，而吴刚也是留守厂里主持生产，因为时间关系，秦湘也没见到人。
电话接通，吴刚道，“我懂，我懂，订货是吧，在生产了。”
秦湘哈哈笑了起来，跟聪明人合作就是省事儿，根本不用自己说，人家就都明白也安排上了。然后秦湘就给报了数量，然后道，“尽快发货啊。”
“明白，明白。”
展销会一共一周，订货协议签了，秦湘自然希望能够尽快发货。
大部分来参加展会的个体户和小商贩都是北方的，南方的还真的很少，所以货物除了来首都路上的，剩下的只能到了首都之后秦湘再想办法给发出去。
这时候就越发显得车辆的重要性。
但这年月的车那可是大贵贵，秦湘现在钱还得留着盖厂房，还真舍不得买车。
于是她又开始惦记港股了。
年前赚那一笔实在太顺利，让她也有了再赚一笔的想法。
秦湘坐在那儿好半天没动弹，过了好一会儿有人上来了，秦湘以为是米红军就没动弹。
刘助理上来道，“秦小姐，先生临走前嘱咐让您回去好好休息，时间不早了，要不您回去休息？”
秦湘一怔，点头起身，“好。”
回去小院，洗漱过后倒头就睡，第二天一大早又是精神抖擞的一条好汉。
到了展会门口，秦湘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赵平凑近她道，“我好像看到贺成华了。”
秦湘微微蹙眉，“他怎么来了。”
赵平摇头，又道，“昨天我似乎就看到了他，只是没敢认，今天早上才看的清楚，的确是他，我看着他跟几个人拉着几车衣服，似乎也是过来参加展会的。”
参加展会？
贺成华也进军服装行业了？
秦湘摇头，“不管他，就当没看见就是了。”
他们看到了贺成华，那强自然也看到了贺成华。
只是他们当没看见，那强却直接找上了贺成华，目的很明确，想把货卖给贺成华，因为他觉得这批货没法干。
贺成华似笑非笑的看着那强说，“你算计人算计不过，于是算计到我头上来了，那强，你也不掂量掂量，你的脑袋够我踢的吗？”
他的话让那强僵了僵，他讪笑道，“华哥，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秦湘那边不给我活路，只要我降价她那边降的比我还狠，她能亏的起，我亏不起了。今天再亏下去，我就真没辙了，华哥你帮帮我，要不去跟她说说，让她放我这一马，我以后不跟着厂里订货了，好歹让我把这货都卖出去，行吗？”
贺成华摩挲着下巴，似乎也在思考这件事，那强咬牙道，“实在不行我进货价卖给你，行吗？”
如果继续打下去，他这批货别说赚钱了，把他岌岌可危的信誉都得给作没了，往后才真的没有生路了。
半晌，贺成华说，“批发城的商铺你一并卖给我。”
那强登时瞪大眼睛，“商铺？那不行，我就这么一家了，我卖给你，我拿什么做生意。”
“你可以去南方，去鹏城。”贺成华给他分析，“就你现在在批发城的信誉，还有人找你批发衣服吗？即便商铺是买下来的不用花钱了，后续积压的库存问题，成本的问题，你又能赚多少。与其在这儿死撑着，不如直接都卖给我，然后另寻出路。”
那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出话来。
他是不怀好意的想找贺成华帮忙，可他没想着卖商铺了。
贺成华哼了一声，“你好好想想，我不着急。但是……”
他往秦湘商铺的方向看了眼，却是什么也看不见，他目光挪到那强脸上，说，“但是你能不能撑到那时候就说不准了，到了傍晚，我可能就后悔了。”
说完贺成华便开始收拾自己手头的东西了。他做的是男装，款式也都挺时髦的，花衬衫牛仔裤大裤衩，应有尽有。
那强站在那儿好半天，最终还是走了。
他不想那么放弃，他想去求秦湘给他一条生路。
然而秦湘直接拒绝，“那强，你早这样有商有量的，咱们两家何至于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说白了，都是你自己作的啊。抱歉了，我不接受和解，除非你把货和店铺一并卖给我。”
那强瞪大眼睛，果然。
秦湘不光是为了跟他恶性竞争想搞死他，秦湘是看上了他的商铺。
想想贺成华，再想想秦湘，一个个的都看上他的商铺。
那强瞪眼，咬牙道，“你想都别想。”
那强转身就走，知道今天不会好了，他左思右想之下，直接去找了贺成华，“华哥，我愿意把店卖给你。”
贺成华微微勾起一抹笑来，“好啊。”
两人没一会儿就商定好了价格，那强干脆让他的过去接收，贺成华又带那强去更换商铺的所有权，然后交钱。
不到上午十点，那强批发城的商铺就换了老板，展会的位置也换了所有人。
拿到钱，那强的心里仍旧滴血。
他没想到他自作聪明的行为，非但没有恶心到秦湘，反而让他赔了钱还把商铺给搭上了。
他就要看看，贺成华拿到商铺后会不会和秦湘继续打擂台。
他要看看，秦湘今天还会不会继续打价格战。
如果不打了，他就去给那个港商写举报信，告诉他秦湘跟贺成华情意绵绵。
想到这个，那强郁闷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儿，他也不走，就在展会外头盯着。
那强的摊位被其他人接收，这事儿起初秦湘没注意，过了一个多小时，赵平突然过来跟秦湘说，“刚才那强过去跟我说，他的展位连同衣服都卖给贺成华了，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秦湘一听，再联想到早上看到贺成华的事儿心中有了猜测，“那强估计是撑不住了，把展位和衣服都卖了，先按照现在的价格看看，贺成华如果不降价我们也就这么卖，如果一样价格那也行。没必要跟他干上。”
“行，我知道了。”赵平走的时候还特意走原来那强展位那边，然后就愣住了，接着转回来说，“那个展位上再收拾东西把衣服全都给换了，跟咱们一样的衣服都撤了。”
这下秦湘都惊讶了，贺成华是不想跟她对上？
那就不关她的事了，秦湘思索片刻道，“那就这么卖吧，反正我们也不亏，第二服装厂的衣服你记住了我们只清仓不订货，收拾出来一半的位置上另外俩厂子的衣服，接受订单。”
赵平走后，秦湘让米红军过去盯着，“你去外头看着吧，我担心赵哥盯不过来，等明天人流少些了也就好了。”
于是米红军也加入了门口的阵营。
认真说起来门口的位置比里头的更好一些，原本这个位置是不让铺设展位的，但秦湘直接给了里头两倍的价钱，还把左右两边都给租下来了，那么展会的负责一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还能更直观的给吸引顾客呢。
也不是没有其他人也想在外头摆，但是在往外就是大马路了，不可能把走路的地方给商户摆摊，于是都拒绝了。
赵平和米红军一人带着俩人负责一边，秦湘带着几个人在里头，三个展位火力全开，订单签到手软。
幸亏秦湘早有准备，提前找人印刷了上千份的合同模板，签订合同的时候只要填写订货号等信息就行了。
至于交货时间，秦湘自然不敢说满，所有的订单上都有序号，按照先后顺序发货。
这样一来节省了很多时间，别的展位着急忙慌写单子的时候他们这边可能已经进行下一家了。
晚上六点，今天的展会终于结束了。
秦湘带着兴奋的员工将东西收拾完拉走，而后回到门头房那边清点今天签订的协议，还有交付的订金也由会计跟何丽萍一一登记。
之后又联络两家厂子，秦湘直接跟何胜男还有吴刚道，“在保证工人安全的情况下，这俩月没人多发一个月的工资。”
向阳红因为是国营单位，所以哪怕效益上去了，工资还是那么一些，之所以会拼命的给秦湘干活加工出来，是因为秦湘大方。
逢年过节的秦湘不光记得她店里的店员，两家工厂代工的工人也不会忘记，像中秋节和过年这样的节日，基本每人多发一个月的工资，另外过年的节礼像米面粮油啥的也非常大方。偶尔出货忙的时候还会给发额外的奖金。
能被选过来做代工的工人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没人会不乐意。
何胜男挂了电话，就去车间跟工人宣布了这个好消息，“秦湘同志可是个好的老板，咱们厂里大半的工人都是靠着她那边的订单养活的，现在她需要我们帮忙，我希望大家不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产品质量也要把好关。”
如今代工这一块的采购面料和出货检查都是苗晓凤负责的，年初的时候秦湘又调拨了两人过来帮忙，所以在这两方面是没问题的。但是在生产过程中，减少瑕疵率也是极为重要的。
听到这两个月能多拿工资，工人们顿时兴奋起来，一个个铆足了劲的想要好好表现，除了这些额外奖金，他们厂还有劳动标兵选拔呢。
何丽萍的父母听着里头的欢呼声，羡慕的不行。
他们之前也是这车间里的一员，然而上次他们为了俩孩子闹过之后，何胜男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就把他们调出了这车间，回到原来的车间了。
原来的车间固然也恢复了生产，发着一样的工资，但是额外的奖金和好处都没了。
他们闹过，也哭过。
可惜没用，何胜男就是不松口。
两人唉声叹气，其他工友便劝，“行了，谁让你们好好的日子不珍惜呢。”
现在不少人都想进去，可惜人员满了。
何胜男在第三天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跟秦湘商量过后，决定从其他车间临时调拨一组帮着生产。
这事儿秦湘同意了，只要产品质量能够保证，怎么都行。
何胜男松了口气，“那就行，不然那么些人肯定要交付不出来的，这样一来压力也能小一点了，就是……”
她一开口，秦湘就明白了，这是问奖金的事儿。
秦湘也不是小气的人，多了二十人花的奖金跟交付货物后的货款比起来就不值得一提了。
跟何胜男交流完少不得又跟吴刚交流了一下，吴刚的厂子也接了不少的单子，秦湘还真担心生产不过来。
结果吴刚早有应对手段，“甭担心，我这边之前就挤压了很多的货物，而且这次我又让工人相互介绍请来了一百个工人，工资都高高的，计件发工资，一个个的都恨不得24小时在这干活。”
秦湘听他这么说就放了心，但还是顶住道，“质量一定把好关。”
“你放心，小焦最近在负责这事儿，他都恨不得一件件的检查了。我们这边也采取了你说的方法，小组与小组之间相互检查，有问题的都跳出来了。”
挂了电话，秦湘松了口气。
其实周六周天这两天人流量最大，过了周末人流量就少了很多了。
大部分的个体户在第一二天的时候就赶紧趁着有现货下订单，不然越往后发货时间也就越慢。
秦湘这边做足了准备，囤积的货物也非常多，但是也不能满足所有顾客的需求，所以有些就只能等着现生产了。
才过了三天，首都的两个大仓库几乎就清空了，几家分店里除了保证正常供应的衣服，剩下的库存也都拉过去暂时供应了。
后面几天秦湘要上课，没时间盯着，谭秀和米红军一天都在那边不挪窝，秦湘到了周五下午过去的时候，人已经很少了，大部分义零售的顾客为主了。
谭秀和米红军这两天已经轮流在这看着了，化妆都已经难掩疲惫。
秦湘拍拍谭秀的肩膀说，“等后面清点完你好好休息几天。”
谭秀摇头，“后面订单跟进还忙着呢。”
而且秦湘还有继续开分店的打算，人员的招聘和培训还得谭秀来。
秦湘就无奈，得用的人手还是不够，便只能把谭秀和米红军当驴使了。
她想了想，决定还得给他们升职加薪。
这事儿暂时就不说了，先忙过这一阵子再说。
周五已经是最后一天，有一些外地的厂商干脆开始清货。
不光清给小商贩，甚至还清给同为厂商的当地商户。
秦湘去转了一圈，交谈了一下，很多人都不想再拉回去占用库存，价格都给的很低，有些款式还不错的，秦湘干脆给收了回来，转了一圈，竟然收了上万件。
等她回来拿钱带着赵平去拉回来，把谭秀吓了一跳，“这是干什么？”
秦湘小声道，“倒卖啊。”
他们也不需要干别的，只让米红军联络一下家在乡镇的个体户，每件加个五毛钱批发出去，这又是一笔钱。
八十年代末的城市或许已经有了点繁华的影子，有钱人也多了起来，但是在偏远的乡下，农村人生活条件还是不怎么好的。穿衣打扮虽然开始追求美，但很多人仍旧在追求实用性。
而秦湘收来的这些衣服也并不差，起码质量都有保证，只是有些是这些天的样衣，被人试穿过，有些是没卖完的，嫌拉回去还得租车的。
反正只要质量好，秦湘几乎都收了。
因为她这个举动，不少商户看秦湘的眼光都变了，当然也有人觉得秦湘脑子有问题，弄这么些乱七八糟的衣服怎么卖啊。
秦湘并不担心，春夏款的衣服本来就不占地方，价格也便宜，一件也就几块钱，回去洗洗穿不香吗？
衣服暂时拉到空出来的仓库里，也懒得挑选，直接跟米红军说了她的打算。
米红军一颗心登时就火热起来，“我去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