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卿不在, 那也没法子，不过既然葛丽娟已经决定在首都定居，那么孟怀卿的大本营少不得也得往这边转移, 往后在大陆的时间也更多。
稍微感慨一下，秦湘便上车回去，直接过去秦保田那边了。
许是提前知道了田中梅的事儿, 秦洋和秦娟也都在这儿, 秦湘又将见到他们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现在妈已经找到二哥那里去了，意思是让他给养，这事儿我们得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处理。是养还是不养。”
这事儿养与不养都是个难题, 想想秦军两口子恶心人的劲儿, 谁都不乐意伸这手, 但孩子毕竟是孩子, 大的还没满九岁, 又是懂事的，真让他们放任不管他们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儿。
最为难的大概就是秦保田了, 到底是亲孙子, 如今他纠结的是要不要回去养这俩孩子。
秦洋皱眉道，“您不能回去，您回去这辈子大概就被拴住了。”
被谁拴？
自然是连凤英, 他们的母亲。
秦保田抱着头坐在沙发上叹气, 这好日子才过了没几天又出这样的事儿，老天爷看不得他好啊。
秦湘想了想道，“我有个想法, 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
父子三人都朝秦湘看过来，“你说。”
秦湘道, “我们没有义务养那俩孩子，但是我们可以给妈养老的生活费。我们回去跟她谈一下养老的问题，以后每个月我们兄弟姐妹几个按时给她打生活费，至于这个钱她是花在自己身上还是孩子身上，那我们就不管了。”
她这么一说，几人就都明白过来，连凤英年岁不太大，孩子上学时也能干活，而且连凤英对秦军是真心实意，自然也会对那俩孩子好，他们给了钱，必定会养那俩孩子。
秦娟点头，“我赞同。”
她看向秦洋，“三哥，你说呢？”
秦洋皱眉想了想说，“我有个疑问，万一妈她就没想自己养，而是想让我们养呢？要知道在首都的教育可比老家好的多，她再养也就那些钱，哪有让我们养来的省事儿。”
他说完众人一阵沉默，说实话，虽然那是亲妈，还是恶心到她们了。
秦保田蹭的站起来说，“那我回去。”
“不行。”兄妹三人异口同声的阻拦。
秦湘气急败坏道，“您回去可能正合了她的意，等的就是你回去呢，你一回去，我们兄妹几个也得回去看您，以后跟那边又牵扯不清了。”
她以前说的明白，亲妈不想要，亲大哥也不想要。她回去干什么，让他们扒上吸血吗？
人一旦有了弱点，就容易妥协，秦保田是他们的父亲，回去了就成了他们的弱点。到那时连凤英再找他们各种要求，他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秦保田叹气，“那怎么办。”
秦湘道，“孩子学费我们给出，剩下的我们不管，只给她出生活费，她爱养就养，不养扔出去，跟我们没关系。”
话虽然冷酷无情，可谁都不想再沾上了。
她冷哼一声，“谁知道是不是她们俩想出来的计谋，就等着我们往里面跳呢。”
即便如此，给老人赡养费也是应该的，他们兄弟姐妹四个谁也不差这个钱。
几人又商量了一下，决定每人每个月给五块钱赡养费，一个月加起来也有二十块了，再减去学费，足够他们三个花了。
秦湘说办就办，当即给秦海打电话，秦海也赞同了这个方案，于是秦海那边写赡养协议，由他代为去找连凤英谈这件事。
秦湘嘱咐道，“二哥你直接跟她说，答应就每个月二十块钱养老费，她活多久就给多久，不同意我们也不管了，一毛钱都不会给，孩子怎么样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家都分了，别人要骂也该骂孩子的爹妈不做人，骂孩子的奶奶搅家。”
“我明白了，我去办。”
秦海自己不会写赡养协议，但他有个律师朋友，过去找对方帮忙写了一份协议，反正意思都写进去了，每个月五块钱也写上去了。
拿到手当天，秦海便去了秦家屯找连凤英。
秦家屯最近几天一直在讨论田中梅跑了的事儿，秦海到现在才知道，连凤英也带着俩孩子去田中梅娘家找过，说是没找到，不知道是没回去还是被田家人给藏起来了。
俩孩子跟着连凤英，听说连凤英见天的在家哭，骂秦家老老小小的没良心。俩孩子也没开学，见天的在家凄凄惶惶。
说实在的秦海这人在这方面更关注自我，别人怎么着他还真没什么感觉。
他听了一阵子八卦，直接去找了秦书记，将他们兄弟姐妹的意思说了一遍，“我们兄弟姐妹四个每个月每人给五块钱，一个月二十。另外我爸心疼孙子，每个月拿出十块钱作为两个人的生活费，给到秦军从里头出来，我们都写清楚了，您是咱们村的书记，麻烦您看看，再拿给咱们秦家的老人看看。”
秦书记听着就觉得很好，拿过来看了眼，里头条条款款写的明明白白，一式三份，属于秦海他们一方的，已经由秦海代为签字摁手印了。
秦书记笑，“这么正式啊。”
“不正式不行。”秦海笑，“摊上那样的妈我们不小心点不行，我们都分家了，跟秦军他们关系也不好又断绝了往来，按理说他们的孩子怎么样跟我们也没关系，但妈还是我们的妈，即便现在她年龄不算大，我们也该管她，至于钱她花给谁，我们也就不管了。”
秦书记点头，“你们已经很好了，谁家给养老钱能给那么多啊，加上你爸给的都三十块了，顶上一个工人的工资了，在乡下哪花的了那么多，足够了足够了。”
既然人家已经商量好了，那秦书记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说不用管，也不能说让他们给养孩子啊，不合适。
秦书记便带着秦家几位年长的老人一起去找连凤英。
连凤英正在家抹眼泪，看见秦海的时候就像见了救星，“老二，你愿意养孩子吗？”
秦海的脸直接就拉下来了，秦书记和几个老人的脸上也不好看了，“凤英啊，你这话说的就不妥当了，秦海都已经成家立业了，孩子又不是没爹妈，用得着他养？”
别看连凤英脑子不清楚，但也分得清谁厉害，她敢跟孩子闹腾，是因为觉得孩子是她生的，就该听她的。但是对上村长和秦家的叔伯，她又很怂了，缩了缩脖子说，“那咋办，总不能把孩子饿死吧。”
秦家一位长辈登时怒了，“他们爸过两年不就出来了，你不也活着，坚持两年不就行了。”
连凤英又开始嘀咕，“军子没出息，怎么养……”
听这话秦海只想冷笑，“敢情他没出息，孩子就得我们给养，这世上没出息的人多了去了，那都得给有钱人养？”
连凤英不吭声了。
但她这种态度却是让人极为不适的。
秦海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要不是其他人都回不来，他真不乐意过来。以前的时候觉得他在县城挺好的，离的远，结果现在他成了离的最近的那个，时常过去找他恶心也恶心死了。
看来回去他得再做做老丈人他们的工作，赶紧到省城去，反正两位老人也退休了，也不耽误什么了。
秦海看了眼秦书记道，“秦书记，您给我妈说说我们的意思吧。”
连凤英顿时来了精神，满怀期待的看向他们。
秦书记简直没眼看，怪不得秦保田要跟这娘们离婚，这娘们眼里除了大儿子就没别人，就等着吸其他孩子的血养老大一家子呢。
于是秦书记便把秦海兄妹商量的事儿说了一遍，连凤英傻眼了，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她设想的是把他们娘三个弄首都去，让俩孩子在首都上学，她也能跟着享福，说不定还能跟秦保田在住到一起呢。
“给钱？二三十块钱能干什么？”
连凤英说着就开始哭，抹眼泪，无声无息的哭。
秦书记脸都拉下来了，“那你出去问问谁家给养老费能给这么多的。一块钱撑死。现在你一个儿女就给五块，加上秦保田给孩子的生活费就三十块钱了，学费也是他们给交到秦军出来，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连凤英也不搭话，就是哭。
秦海脸色难看，“既然不同意就算了，有本事您去首都亲自找他们要去，别再想着去闹我，我就是拼着生意不做了，我也不会多给您一分钱。”
他的话让连凤英惊诧，“你怎么这样，我是你亲妈，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
“生我们的的确是您，但养我们大的是奶奶。”秦海纠正道，“您一门心思都在秦军身上，什么时候注意过我们？”
说起小时候的事儿，秦书记和几位长辈也都知道秦家的事儿，连凤英就是个糊涂的，秦海的奶奶眼见着老大被养坏了，后头几个坚决不肯让连凤英养了。
事实证明，老人的想法很对，连凤英的确不会养。
秦海嗤笑，“您答应就答应，不答应一毛钱也没有，我们不欠秦军的。我们可以给您养老，把钱都给村里，保证你吃喝，但孩子不管。两种方法怎么选您自己掂量着来。”
旁边几个女人也跟着劝，秦书记也劝。
门口崔红她妈扯着嗓子喊，“嫂子啊，你们家秦湘不是大老板吗，大老板都不管亲妈亲侄子啊，要我说你就该去闹，不是大学生吗，往学校闹去。”
秦书记回头，“你给我闭嘴。”
崔红妈笑，“我这说的是实话啊。”
秦海回头看她一眼，快步到了她跟前，抬手啪的一个耳刮子扇过去了，崔红妈被打的一个趔趄，“你敢打我？”
刚要奋起反抗，对上秦海吃人的目光，身子一抖，“呸，没良心的玩意儿。我要生了这样不孝顺的儿子直接就掐死了。”
秦海啪的又是一巴掌。
虽然男人打女人不好，但有些人嘴巴太臭了，没一句好话，他实在忍不了了。
秦书记这时候才喊了一声，“秦海，别动手。”
“好。”秦海答应一声，见门口看热闹的人不少便笑道，“咱们村里谁都比不上您，生个闺女天生下贱喜欢当小三，勾搭了王俊生不算，听说在首都也是找了好几个大款呢，就是不知道王俊生知道不知道啊。”
她说完崔红妈脸都变了，“你别胡说八道。”
秦海嘲讽道，“你一直在胡说八道，但我说的还真不是胡说八道，还有前年我妹妹考大学的时候你闺女在省城故意使坏还进过局子呢，哎呦呦，可真是个好闺女。听说在首都的时候偷人，让人直接打到家里去了。可真是热闹啊。”
看热闹的人听到这样劲爆的八卦可是震惊不已，一个个的在那说看着崔红从小就不是个安分的，反正话说的很难听。
崔红妈眼见着不好，哭嚎一声连忙跑出去了。
就有人问秦海，“秦海啊，崔红真在首都干那事儿啊。”
秦海抬了抬眼皮，“想知道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直接回了院子，“您考虑好了吗？”
连凤英看着二儿子，一向都知道这老二虽然看着不声不响，却是个冷血的。
她想了想，说，“我、我……”
她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秦书记道，“你要了，三十块钱你们娘三个也花不了，不要，往后可能连三十也没有。”
连凤英的小心思秦海是看的一清二楚，不可能让她得逞，当即道，“不答应算了，我走了。”
他转身，连凤英拉住他，“我答应。”
后面的事儿就容易多了，签字摁手印，全程都在村干部和秦家长辈的眼皮子底下办的。
随后秦军拿出这一个月的三十块钱，“往后每个月我会给您送来三十块钱，我不来的时候会让人给捎回来。等到秦军从里头出来，就会变成二十，您收好。”
钱交了，协议双方各一份，秦书记那儿存档一份，这事儿也就办完了。
秦海一会儿也不想多呆，直接跟秦书记他们告辞。
出门的时候秦南领着秦北站在自家门口看着，秦海顿了顿，过去，问秦南，“秦南，你马上就九岁了，二叔问你，你觉得你奶和你妈他们的做法对吗？”
小一点的秦北不理解，秦南看着二叔眨眨眼，然后摇头，“不对。”
秦海松了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是个小男子汉，以后保护好弟弟，多听多看，多学道理，让自己长成一个懂礼守法正直的人。”
秦南点头，“二叔，我会的。我也会带好弟弟的，以后我会还你和姑姑他们钱的。”
闻言秦海一愣，随即笑了，“你错了，我们只给你出点学费，生活费那是我们给你奶的养老费，跟你们没关系。这些事你别操心，只管好自己和弟弟，不要走歪路就好了，不要像你爸那样。”
说完秦海走了，秦南看着二叔，若有所思。
看热闹的人对着兄弟俩也生不出其他感觉来，孩子是好孩子，可惜摊上那样的爹妈。
秦书记回到家跟他媳妇说起来的时候道，“有时候我就想，秦军两口子还不如死了呢，这样也不至于拖累俩孩子，看在俩孩子懂事的份上，其他人估计也愿意拉孩子一把，养着他们成人。”
他媳妇看了他一眼道，“你且看着吧，以后孩子大了，还得管秦军，说不定田中梅到时候也回来了，俩孩子这日子难过。”
两人忍不住叹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他们也做不出要求秦湘他们养孩子的事儿，没那道理。现在的做法就挺好的，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村里人还有好些人羡慕连凤英呢，啥也不用干一个月就能拿到三十块钱，他们一年到头才见着多少钱呢。
这事儿办完，回到县城秦海便打电话给首都那边说了一声。
秦湘道，“这事儿麻烦二哥了，后面俩孩子的学费，在秦军出来之前，我给出就行了。”
秦海不乐意，“说好的我们一起出那就一起出，别你自己出。”
这年月学费也没多少，秦湘也就没争执。
再去秦保田那边把事情说了，秦保田总算歇了回去的心思。
眼瞅着快正月十五了，秦海算着时间准备去一趟羊城，于是继续走后门坐飞机过去，这次带了何丽萍米红军还有赵平一起过来的，后面米红军也得跟吴刚对接。
到了那儿吴刚开了一辆烧油的三轮车来接他们，秦湘坐在后车斗就笑，“得亏这边天气暖和，不然得吹成啥样啊。”
吴刚哈哈笑了起来，“我倒是想买汽车，可不好买，没门路，只能委屈你了。”
秦湘无所谓道，“这算不得委屈。”
几人到了衣美服装厂，发现厂里也是大变样了，厂房面积扩大了，吴刚又上了一条新的生产线，秦湘惊讶，“这才上的？”
“对，才拉过来没几天。”吴刚摸着新机器嘴巴咧到耳朵根，“秦老板啊，这可是你给我的底气，我这一年的收入都砸这上头来了，接下来我能不能赚钱可就看你的了。”
这话虽然是玩笑话，但也说的实话，秦湘是吴刚最大的客户了。
秦湘点头，“行，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订货的事儿。”
几人进屋，吴刚将焦俊熙喊了过来，焦俊熙看见秦湘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显然也等着秦湘过来了。
秦湘便把首都服装展会的情况说了一下，“说是全国规模最大的，我打听了一下的确如此，就在那边的会展中心，有三层楼，面积非常大，过两天就要开始报名，我就问问你们去不去。”
吴刚想都不想，“去啊，肯定要去。”
秦湘点头，“那咱们就商量一下带货的问题。”
跟向阳红一样，秦湘代工的产品他们不能带，秦湘供给他们的，她也不管，吴刚倒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他有自己的设计师，焦俊熙还是个高产的设计师，厂里不缺款式新颖的衣服。
秦湘笑了，“那我们就首都见。”
后面再谈了一下接下来订货的问题。
来的路上秦湘便带着米红军还有何丽萍算了一下各分店存货的问题，这会儿订货直接报数字和款式。
焦俊熙好不容易将秦湘等来了，便拿出他的设计稿跟秦湘商量夏款的事。
秦湘看着焦俊熙本子上的设计，不禁汗颜，因为真的多。
虽然也有不足的，但是大多数都很不错，在羊城这地界儿也是很好的存在了。
焦俊熙不好意思道，“我平时闲着也没事儿，就搞设计了。”
秦湘笑道，“你是纯粹的设计师，我顶多是个商人兼设计师，比不得。”
焦俊熙脸都红了，“不一样不一样。”
旁边吴刚听的哈哈大笑，“你们俩都是厉害的人，没有设计生产出来的衣服质量再好也没人要。”
“但是刚有设计没有好的生产机器一样没有。”
相辅相成，就像吴刚跟焦俊熙一个管设计和技术，一个管销售和管理，相辅相成。
跟吴刚他们谈完，又看了看厂里工人的精神风貌，秦湘便带着人回了羊城。
到了羊城总不好不去见见老朋友，管志斌算是她最初的朋友了，刚来羊城的时候多亏了他，虽然后面因为管志红走马调任没法再合作，但在此之前合作却很愉快。
在生意场上就是这样，多一个朋友多一条出路，秦湘便没打招呼直接过去十三行了。
结果到了那儿发现曾经门庭若市的档口一个人也没有，而大门也紧闭了。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