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到底停下了, 连凤英上来,对司机道,“我找人, 马上就下去。”
这下司机都火了,“赶紧滚下去,耽误发车时间, 下去下去。”
连凤英被推搡着下去, 眼睛一直盯着秦湘, “秦湘,你下来,妈有话跟你说, 你下来啊。”
她闹腾着被司机弄下去了, 这时候秦海也过来拽住她的胳膊, 连凤英挣扎不成, 看着车子开走了, 哇哇的哭了起来。
“秦湘,你个没良心的, 我是你亲妈啊。”
连凤英毫无形象可言, 在车站嚎啕大哭起来。
“你们弄的他们一家都散了,你们怎么这么狠心呐。”
听着她的话,秦海只觉得讽刺, 干脆也不管了, 直接转身走人。
连凤英见她哭也没人理会,赶紧爬起来追了上去,“秦海, 秦海,你等等, 我是你妈,你再这样不理我,我就去撞墙了。”
秦海转身看着她,眼神冷漠没有一丝温情,“您甭拿这种话吓唬我,真想撞墙您去撞就是了,还用得着在这儿吓唬我。”
说完秦海走人,连凤英追上去拽他,“田中梅跑了,她跑了,扔下俩孩子跑了。”
秦海停住,虽然很意外,可想想田中梅的为人似乎又没那么意外了。
本性就不好的人,做出什么事来都不觉得奇怪了。
连凤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今天一早人就不见了,家里的钱都被她带走了,秦海,我和你俩侄子可怎么办啊。你是孩子的二叔,你不能不管他们呀。不然你大哥他以后出来连个依靠都没有啊。”
乍一听见田中梅走了,秦海还真同情了一下俩侄子,可听到她妈后面的话,他只觉得讽刺,“所以您带着俩孩子是为了以后有孩子给秦军养老?”
连凤英眨眨眼,“养儿子不就是为了以后养老吗?你大哥他没出息没本事的,不如你们几个过的好,他不指望孩子指望谁啊。秦海,你俩妹妹还有老三都是没良心的,你是好孩子,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秦海讽刺道,“我该怎么管?”
“当然是养我们啊。”连凤英说的理直气壮,“他们爸都进去了,妈又跑了,你不管我们谁管?”
秦海被气笑了,“我们分家了,也跟他们家断绝关系了,从情理上来讲我们早不是一家人了,您要是没有着落,我们可以孝敬您给您养老钱,但是我们不会给他们养孩子,明白吗?”
连凤英有些傻眼,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她可不能放秦海走了,这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个孩子了,其他的孩子都没良心,都跑大老远的首都去,她去不了,秦海在县城啊,不找他找谁。
秦海一看这样,就知道被赖上了,可怎么解决这事儿,还得跟兄弟姐妹们商量一下。
一行人到了省城,秦湘直接带着孙家人过去门头房那边,打开一看,自然是一百个满意,离着学校实在太近了,就算有寒暑假也划算,其他时候可以像秦湘说的去广场上的夜市上摆摊。
几乎不用秦湘询问,孙铁树便拍板道,“秦湘,我们租你这店面了,但是租金我们不打算拖欠,我们先租一年,后面一年一交。”
秦湘点头,“行,可以。你们可以有空先收拾着,等我回头写了租房协议,我回来的时候签了就行了。离着开学还有几天,你们可以收拾一下,然后商量一下做哪些菜,需要哪些东西也得尽快买。”
“我们明白,谢谢你秦湘。”孙铁树眼眶都红了,从家里出事后家里的气氛就一直消沉,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去摆摊,但是听到的更多的是不支持不看好。而秦湘却让他们重新有了希望,昨晚上他们一家人都很激动,都在思考着未来。
这边安排好,秦湘也就不管了,带着何丽萍和米红军回到门头房稍微休息,秦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听秦海一说秦军家里的情况 ,秦湘也是大写的无语。随后又跟秦海想法差不多,又不觉得奇怪。
田中梅和秦军不愧是两口子,都是自私自利的人,为了自己能做出什么事儿来秦湘一点都不奇怪了。
唯独可惜的就是俩孩子,秦军的俩儿子秦南和秦北,在上辈子秦军和田中梅倒是没出这么多事,即便两人不是好东西,却也将俩孩子送去了学校,俩孩子虽然学习不是特别好,也坚持着读完了高中出去打工。
俩孩子品性不错,对于父母做的事也很不齿,后来在她的安排下进了王氏企业,做事也认认真真,从不因为自己姑妈是老板娘就怎么样。后来她跟王俊生离婚,她爸妈劝着她不要离婚,秦军夫妻为了自己的利益也在劝她不要离婚,最后站在她这边的只有三哥,俩孩子虽然年纪不大,却也表明了态度支持她,直接从王氏辞职,又回去约束父母。
重新回来后,秦湘看清了秦军夫妻的真面目,也为自己出了气,如今还是孩子的秦南和秦北,说起来的确没做错什么。只是命不好,摊上这样的爹妈,以后俩孩子很多路都被堵死了。
如今秦湘再想上辈子,想想俩孩子对着她时偶尔流露出来的愧疚,会不会是因为得知了父母当年做下的错事呢?
秦海道,“田中梅如果真的跑了,俩孩子可能真的需要我们管的。”
秦湘也明白这个道理。即便闹的再厉害,即便他们再不想管秦军家的事儿,如今俩孩子还太小,她妈有没有什么收入,想要养俩孩子他们就不能袖手旁观。
但这事儿怎么管就就得好好商量商量了。
秦湘道,“要不等我过几天回首都跟我四姐还有三哥商量商量?”
秦海也没有其他办法,点头说,“行。”
挂了电话,秦湘忍不住骂了一声国粹。
要她说秦军和田中梅还不如干脆直接死了呢。这样俩孩子成了孤儿,他们这些当叔叔和姑姑的管也就罢了,现在爹妈因为不做人一个进去踩缝纫机去了,另一个干脆卷了家里为数不多的钱跑了,俩孩子在那儿都尴尬。
而且那俩孩子要是大了也就算了,可一个八岁,一个六岁,啥也不懂的时候呢。
秦湘无法,先给秦保田打电话说了一下这事儿,秦保田沉默了一会儿,“要不我回去吧。”
秦湘反驳,“你回去干什么,跟我妈一起养孩子?你俩都离婚了,再复婚?”
秦保田很纠结。
一把年纪离婚虽然不好听,但是也真的自在。可那俩孩子到底是可怜的。
秦湘有些后悔先跟他说了,当即道,“您先甭着急,等我回去我们商量一下再说。您要是敢自己偷偷的跑回来了,您别怪我不认您这个爸了。”
挂了电话,秦湘对何丽萍道,“走吧,喊上赵哥,我们先去宁城转一圈,回来就回首都。”
原本还想去苏城杭城转转看看的,但是现在又得搁置了。
宁城离着省城比较近,借了车子过去也方便,中午出发,下午就到,到了那儿的时候正好吃晚饭。
对这边他们也算熟门熟路,找地方喝羊汤吃烧饼,吃的饱饱的这才跟着何丽萍去何厂长家做客。
说实话跟何厂长合作那么久,这还是头一回来她家里。
何丽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我姑妈和我姑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如果不是她姑妈,她可能已经被她妈嫁出去换彩礼了。
她上前敲门,何厂长的儿子开的门,看见何丽萍还愣了一下,“丽萍,你怎么又回来了。”
何丽萍露出后面的两人,“带我们老板来姑妈家拜年啊。”
张玉书哦了一声让开位置让他们进来,然后喊了一声。
何厂长出来看见他们惊喜道,“秦湘,本来该我去给你拜年的,没想到你先过来了。”
这就是客气话了,何厂长从初五厂里就开工了,开年很多工作要忙,根本就没时间过去首都找秦湘。
秦湘也不戳破,笑眯眯的道,“都一样,说起来我也是晚辈,过来给您拜年应该的。”
张家已经吃完晚饭了,何厂长的爱人也是宁城一家厂子的领导,便坐在那儿没动。
一行人落座,何厂长问道,“你这次过来肯定不单单是为了拜年吧?”
秦湘笑了起来,“什么也瞒不过您。”
于是她便把自己得来的消息说了一下,“展销会在三月中旬,那时候首都也暖和许多了,最迟四月底天气就热了。所以如果向阳红参与的话,最好也是准备夏款。”
何厂长激动了,眼睛也亮了,“我们也能参加?”
她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我们参加会不会影响你们?”
秦湘笑道,“只要你不拿我们代工的产品参加是没有关系的。我们代工的产品只能我们过去用,这是我们的约定。”
何厂长点头,“我明白。”
她皱了皱眉,想到他们厂里的情况,现如今厂里基本分了两部分,一部分是专门给秦湘做代工的,原本以为秦湘这边再能卖,也不可能一直给她们生产,兴许还能生产别的。可没想到秦湘的分店越来越多,如今已经快二十家了,这供货要的也就多了,他们代工的工人每天加班加点的加工秦湘所需要的产品,根本不能再生产其他的。
至于其他的工人,则是生产他们厂里自有的产品。
原来的几个设计师送去省大学习进修后虽然也有所进步,但是跟秦湘那边的设计还是没法比。倒是秦湘每个月给提供的两三套款式,卖的不错。
但他们总不能就拿这么几个款式过去参加。
何厂长有些发愁。
秦湘也不会开口主动让他们去卖她的款式,只道,“我们卖出去的货多了,厂里的任务也就多了,一样提供业绩。”
何厂长点头,心里却很遗憾。
秦湘只是来打个预防针,后面其他代工的地方她也会去说。
从何厂长家出来,秦湘对何丽萍道,“你不回家看看?”
何丽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回家去待一晚上,准备明天跟秦湘去厂里看望工人后再跟秦湘回首都去。
如今苗晓凤也过来了,秦湘到了酒店的时候苗晓凤和刘小草也都到位。
秦湘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跟两人说了说,这边他们自己的人也得好好的看紧了。
不是她信不过何厂长,而是两人所处位置不同,代表不同的利益,注定不能实实在在的交心的。
第二天一早,秦湘作为代工品牌的老板,在何厂长的亲自陪同下去厂里参观。
何丽萍从早上回来心情就不怎么好,秦湘忙着跟何厂长说订货的计划和数量,还要跟几个打板的老师傅对接款式,也没顾得上跟何丽萍说话。
忙了一会儿,趁着喝水的功夫,就见两个工人领着一个青年和一个女同志过来了。
看见四人过来,何厂长和何丽萍的脸色都变了变。
何丽萍忙过去,“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
何父不高兴道,“你个丫头片子,不为家里着想,我们只能自己过来找秦老板了。”
何母生气的拽开何丽萍,“我们白养你了,白眼狼。”
两人到了秦湘跟前,脸上堆满了笑,“秦老板您好,我们是何丽萍的父母。”
秦湘看了眼面带痛苦和难堪的何丽萍又看一眼脸色阴沉的何厂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之前何丽萍就说过,她爸妈想让她带着她弟弟和哥哥一起去她那儿工作,被何丽萍给拒绝了。这是看她过来了,又要求何丽萍,结果还是被拒绝,这才找到她跟前来了。
秦湘淡淡的点了点头,却并不想理会,她对何厂长道,“何厂长,我下午就得回去,咱们继续?”
何厂长点头,何父跟何母不被待见脸上不好看,看向何厂长,希望何厂长能帮忙说说话,好歹都是亲戚。
何厂长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正忙着你们不好好工作过来干什么?工作还想不想干了。”
昨晚何父跟何母就因为给俩孩子弄工作的事儿跟何丽萍闹的不愉快,这会儿又被何厂长训斥,心里更不痛快了。
但为了俩孩子,两人只能哀求,“我们就跟秦老板说说话。”
何厂长直接拽着两人出去,在门口威胁道,“大哥大嫂,我知道你们的意思,这事儿想都不要想,就这俩孩子让你们都养成什么样了,你们把人送过去,那是打我的脸。”
“大妹,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都是侄子侄女,你不能厚此薄彼啊,怎么单管丽萍,其他的就不管了,你侄子侄女可都有意见了。”何母很不痛快,他们孩子多,以前对何丽萍并不怎么关注,这丫头心也大,不听他们的管教,不听他们的话,这次回来就给他们二百块钱打发他们,当他们不知道跟着秦湘有多赚钱呢。
钱要不来,他们当然想换听话的去干了。
何厂长脸沉了下来,“我一个当长辈的还得看他们的脸色?大哥大嫂,你们就消停的吧,别闹的连丽萍的工作都没了。”
何父皱眉,“如果就只能一个,让立伟换丽萍,丽萍年纪也够了,可以嫁人了,立伟小一点,有个前程以后咱们何家也就又指望了。”
听着他的话,何厂长都要气笑了,“你以为秦老板是傻子,你是她爸还是我是她妈啊,她就那么听我的话?你想的是不是太美了。”
何父不赞同道,“她还得指着咱厂里挣钱呢,她不答应我就联合工人不给她生产衣服。”
“呵,那你可真厉害。”何厂长心里的火气蹭蹭的往上蹿,“我当初选你们进去还成了错误了。你们要是不想干就趁早滚蛋,不要以为你们是我的哥哥嫂子就能为所欲为了。”
在她的心里哥嫂虽然是亲人,但是向阳红却是她的家,也是厂里那么多工人赖以生存的地方,如果让他们坏了名声,秦湘只要撤走,不再从他们这代工,那么每个季度提供的两三张设计稿肯定也会给停了,到时候厂里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一夜间又得回到之前没有生产发不出工资的境地。
如今的好日子,是秦湘给了他们机会得来的,如果没有秦湘的大度,工人别说吃肉了,工资都发不出来。
而她的大哥大嫂,竟然为了儿子的工作,威胁亲闺女不算,又来威胁她,现在还想威胁秦湘?
何厂长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何父跟何母看着有些忐忑,但想想自己的儿子,他们又不禁挺直了腰杆,“你是我们何家出去的姑娘,不说提携娘家,从来对我们不管不顾,你对得起死去的爹妈吗?如今我们不过是想为你侄子弄个工作,你非但不帮忙还推三阻四的,有你这么当姑妈的吗。”
何厂长阴沉着脸道,“今天这事儿,看在你们是我哥嫂的份上,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哪里来的回哪去,别闹腾,不然我也不会手软。代工那边的工位,可是有不少人盯着的,你们要是不想要我可以随时换人。”
说完何厂长直接转身回屋里去了,何父跟何母面面相觑,有心想进去继续找秦湘,可厂长的秘书却过来直接拦住他们不让他们进门。
两口子下了楼,何母问道,“咱们怎么办?真的去闹?”
“闹个屁。”何父皱眉,他就那么一说,哪敢真的去闹,就像何胜男说的,多的是人盯着那边的工位。工资高不说,过年的时候秦湘还财大气粗的每人给发十多块钱的奖金,哪个厂子能发那么多啊。这可都是工厂发了年礼之后额外的补贴。
两人回去了,何厂长却不敢大意,嘱咐秘书去跟车间主任说一声,多注意这俩人,这才过去继续跟秦湘讨论工作了。
到了晌午,终于忙完,秦湘跟何胜男简单吃了饭,秦湘便带着何丽萍和赵平离开了。
路上的时候何丽萍将昨晚回去的事儿跟秦湘交代了一下。
情况就是那样,何父何母一心为着儿子,何丽萍的俩姐姐已经被洗脑成功,有一颗时刻为家的心,然后她父母便想让她带着弟弟和姐姐一起赚钱,她没答应。又找她要钱,她还是没答应,一气之下两口子就来找秦湘了。
何丽萍感到愧疚,“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秦湘想了想摇头,“这事儿在那年你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又不是你刻意欺骗,以后大不了少回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何丽萍情绪还是有些低落,“我知道了。”
到了省城,秦湘也不能停歇,先去找孙铁树把租房协议签了,又去跟这边的店长安排了一下今年的工作,三人也就踏上回城。
来的时候开车来的,但车子已经在前两天回去了,三人还是走后门买的飞机票,天擦黑就到了首都。
本以为她长途归来能看见孟怀卿,结果来接她的人是刘助理,刘助理道,“很不凑巧,先生刚刚乘飞机南下了。”
秦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