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2.15日

◎【含回忆】有份扎了蝴蝶结的快递◎

电话接起来的一瞬, 微哑的男音从听筒传出。

“有事?”

还未从刚刚的暧昧中完全抽离,带着将醒未醒的沉溺。

窦亭樾带着笑的眼睛有一闪而过的意外。

倒不是意外裴行初是这样的声音,是意外他好像没多掩饰。

不过仔细想来, 裴行初确实是这样的人。

即便是做了什么荒唐行迹,也不太会因为怕被人发现,而刻意遮掩。

所以疑惑再次绕回去。

那刚刚为什么不回答他?

既然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行为,那是——为了藏住车里另外一个人?

窦亭樾轻摇了一下头,觉得事情貌似有点意思。

他脚下换了重心,嘴上道:“还不走?”

“有点事。”对方回。

“什么事要把车停在这个地方?”

那侧人笑了, 两秒后, 语调再次放缓, 没给什么面子:“我想我还不需要跟你汇报。”

车里太静, 窦亭樾的声音从听筒里散出来, 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地落进江晚的耳朵。

她两手早已经从裴行初的侧腰收回来,轻轻攥住自己领口的衣服, 神色紧张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早在心里最没有束缚,最上头的几个月,她也只和裴行初在摩洛哥和伦敦这么亲近过。

不熟悉的国外,周围也没有认识他们的人。

人有种被抽离现实的恍然,和被抛于世界之外的肆无忌惮。

而现在,每每有不管不顾, 一股脑扎进去的冲动时,就会有现实的声音响在她耳边, 一点点把她从想坠入的梦境中再次拉出来。

是啊, 婚还没退。

还有生意上的事情, 窦裴两家的关系复杂纠缠着。

不过这些都还好, 令人担心的是林芝华和裴友山那边。

即使,退一万步讲,他们最后会同意。

但挑明一切的那段时间,因为难以接受而产生的疏离,尴尬,甚至于生气吵架,都有可能。

还有最最重要的外界舆论。

江晚虽然也很贪心,不想因为喜欢哥哥而失去父母的爱,但其实她并不怕被骂。

因为确实是她起了不该有的念头,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被吵被训斥,甚至被冷落都是应该的。

纵然性格软,但她并没有那么爱当缩头乌龟,负得起应该负的责任。

不过她不想因为和裴行初的关系,让外面的人戳着林芝华夫妻的脊梁骨骂。

有先河。

她听到过,所以才格外担心。

世人八卦,也总爱对别人的事情妄加论断,只字片语地指摘。

添油加醋,把事情说得更难听,再当笑话讲给身旁的人听。

大多数人貌似都有这个不怎么好的癖好。

保守传统,做了一辈子好事的夫妻俩,最后因为一双儿女,羞红了脸被人讲一些不堪入耳的话——是江晚最不想看到的。

还有裴友山不算好的身体状况,公开关系后有可能对家里公司造成的影响......

江晚低低垂眸,脖颈处因为刚刚的亲吻而升腾起的灼热温度已经冷下来,被手机那端窦亭樾的几句话带回现实。

还在打电话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扣在她腰后的手抬起来,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侧脸。

江晚抬头,手握上他的手腕,看他。

“你们公司是喜欢加班到十二点吗。”裴行初对那端的人道。

窦亭樾眉宇间再次染了些笑。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裴行初这话里的意思。

下逐客令了。

“现在回去处理事情,”窦亭樾低头看了眼表,“十一点半可以结束。”

“嗯,不送。”

挂了电话。

窦亭樾从倚靠的车尾起来。

裴行初松开江晚,帮她把外套提好,再次比了下噤声。

随后把她自己留在后座,单腿跨到前面,坐进了驾驶位。

身上的风衣脱下来,放在副驾驶的座椅,眼镜摘掉,插在手旁的收纳台。

接着启动车子,先是把车内空调开到了适宜的温度,再接着手指划过车载屏,挑了一首很老的奥地利民谣。

他动作不疾不徐,甚至于当民谣的前调结束,才终于摸上方向盘,轻打方向,通过右前方的小路,把车从停车场开了出去。

窦亭樾没走,一直站在原地,等车拐出停车场,再看不到影子,他视线才收回来。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来,低头挡着风点上。

高新区这两年还在往外扩,有些地方基建设施没有完全搞好。

车少的地方,路灯时有时无。

车子开出去两个路口,在宽敞的路边缓缓停下。

暖黄色的灯柱,每隔十米便有一个。

但很巧,裴行初停车的地方,左手边的那个路灯坏掉了,暗着。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面还有些呆愣的人。

轻声笑着,语声难得的带了些温柔:“过来抱抱?”

江晚还没从刚刚的后怕中缓过神,脑子里想了无数种可能,但每一种引发的结果好像都不怎么温和。

她没动。

驾驶位的人貌似是看了她两眼,极轻微的叹气,随后探身过来,把人抱了过去。

后背抵着方向盘,侧坐在裴行初身上。

大概是周身包裹的温热气息,让江晚的精神回暖了一些。

“在想什么?”裴行初低头问她。

江晚摇摇头。

她没说话,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现在的气氛是因为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江晚侧头看他:“窦亭樾好像不同意......”

“嗯,不同意就算了,”裴行初帮她把领口的扣子扣好,“那就直接跟爸妈说。”

江晚有点犯难:“生意上不是牵扯的有点多吗,如果那些合作都没有的话......”

裴行初手从她扣子上滑下来,笑了:“担心这么多,缺你饭吃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行初低头亲了她一下:“别想这么多,去青石吃宵夜?”

他嗓音低醇,有点勾着她让她别再想这些事的意思。

江晚悬空的腿轻轻晃了晃,努力让自己抛却这些想法,之后稍稍偏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婚暂时退不了的话,那我们......”

裴行初降了车窗,单臂支在窗框,微微眯眼看她,神情模样都有种随性懒怠。

他含混笑着,说——

“偷.情啊。”

“.........”

江晚看他一下。

就知道这人正经不过三分钟。

青石是条近郊的古街。

挨着淮洲附近的一个小镇,有几家做淮洲小吃很有名的铺子。

大多来淮洲的游客都会被导游带去市内的一条商业街,而只有本地人才知道青石才是能尝到淮洲特色最好的地方。

江晚上初中的前两年,林芝华和裴友山出差的时间还是多。

可能真的是被“午夜电话”骚扰怕了,上了高中,裴行初没再办住校,而是搬回了家。

淮洲教育资源倾斜严重,学生生活忙。

两人课业压力都不小,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交流并不多,一个占据三层阁楼,一个霸占二楼书房,各自学各自的习。

不过不一样的是,独占阁楼的不再是裴行初,变成了江晚。

江晚很努力,但学习成绩一直不上不下。

文化课方面她好像并没有那么擅长,但对色彩有着异于常人的感知力。

初一下,林芝华找了老师,开始帮她专修美术。

人的天赋真的是种很神奇的东西。

只修了半年多,一次偶然参赛,却拿了奖。

那时候刚升初二,还在十一假期,天也不算冷。

江晚约好了和几个朋友一起去青石吃宵夜。

她同桌,还有画班的两个男生。

林芝华还在荆北,约饭的当天晚上江晚跟林芝华例行通过视频后,换了衣服下楼,才发现来家门口找她的只有其中一个男孩儿。

她那个同桌临时爽约去找了男朋友,讲好要带过来的闺蜜也不可能来了,所以这场庆功会算来算去只剩了江晚和另两个男生。

天色晚,要去的地方也不近

但大家在画班时关系都不错,而且要庆祝的是江晚的事,她不好意思提出取消,所以最后踌躇了两下,还是打算去。

但刚走出家里大院没多久,被回来的裴行初撞上。

裴行初看了眼她身旁的男生,问清楚要去的是哪里后,黑着脸把她叫了回来。

往家回的路上,裴行初没理身后的人。

他不知道是林芝华他们管她管得太松,还是给她讲得太少。

这么大晚上的,去二十几公里外吃烧烤,亏她想得出来。

不过这段时间裴行初自己都忙得要死,也没什么功夫管江晚,把人逮回来,径直往楼上走。

江晚跟在他身后,垂着脑袋。

她......有点想林芝华。

到底还是不到十四岁的小姑娘,在得知自己拿了奖的这个晚上,最想的还是跟父母分享。

视频里说的那几句远远不够。

但林芝华还有半个月才能回来。

她微微垂头,情绪有点低落,不经意地叹了口气出来。

裴行初回头看了她一眼,以为她是没吃到夜宵难受。

等踏上二楼最后一级台阶,往前侧走的路上,江晚忽听已经走出去几步,推开书房门的人对她道:“回去加件衣服。”

江晚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抬头望他。

“等会儿我带你去。”往书房里走的人这样说。

江晚反应慢,后知后觉地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书房门,再次轻轻“啊......”了一声。

不能见到父母的难过好像少了一些。

得奖的快乐还是有人一起分享。

不过那天,青石夜宵的记忆并不算愉快。

因为江晚再次感受到了这个哥哥嘴是有多贱。

“糯米鸡吃吗?”

“太油。”

“椰子饭呢?”

“白米饭有什么好吃的,回家电饭煲你能蒸两缸。”

“钵仔糕?”

“卫生吗?”

江晚心情全无,开始自暴自弃,发泄式吐槽:“这个板栗粽也不好吃,太甜了......”

她话没说完,身旁人笑着接口:“我倒觉得这个挺好的,比你之前买的所有都好。”

“...............”

江晚一生气,把自己那份板栗粽全扣到了他碗里。

......

从高新区开车过来,再到青石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不过小吃街,也正是夜里这个时候才热闹。

两人没有一起下车,是裴行初过去买了提回来的。

一份糯米鸡,一份椰子饭,几个钵仔糕还有些淮洲当地的甜点。

江晚趴在车窗上舀着碗里的椰子饭。

裴行初则背靠在车旁,看从青石街门头源源不断走出的行人。

带着湿气的夜风吹过来,撩过男人的衣角,挤进车窗,又染在女孩儿的发丝上。

时间久了,青石街的商业化也开始严重。

很多传统老店不再是以前的味道。

饭有些硬,椰蓉的味道也不新鲜。

“好吃吗?”裴行初侧头看车里的人。

江晚有些失望地摇头,总觉得没有七八年前来的那次好吃。

她一手托着碟子,下巴搭在窗框上,看着远处。

瞳仁里映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唇角还沾了未蹭掉的白色椰乳。

出神的样子,眼睛里染了很淡却轻快的笑。

男人一时看得心痒,弯身想去亲她。

忽然被遮住的视线,在唇几乎要贴上来时,江晚才想起来往后躲。

拢在裴行初右掌的脑袋往后蹭了蹭。

而他也在这时意识到——这里太多人了。

并不是个适合接吻的好地方。

被人撞到或是上点财经新闻,会很麻烦。

裴行初垂眸,视线从江晚的唇抬起,重新落回她的眼睛。

尽管知道她是为了以防万一,才躲掉这个亲吻,但他心里好像还是有那么一分,微妙的低落。

这分低落来源于,好像还需要清除很多更多资源在抠抠峮乙乌尔尔气雾儿吧依阻碍,他们才能成为想接吻就接吻,想约会就约会,大大方方不必避讳任何人的关系。

但除此之外,这分低落还因为——她貌似把很多事都放在了“喜欢他”之前。

纵然清楚她很懂事,顾虑的那些也都很重要。

但他仍旧会纠结一些细枝末节,就比如——觉得她的这份喜欢不够奋不顾身。

这是件一旦在意了,就会频频想到,然后心里频频觉得酸胀满溢的事情。

但,也没关系。

她是妹妹。

要多包容她一点。

而且,裴行初垂眼低低笑了下。

奋不顾身这个词好像太幼稚了点。

他这个年纪,应该脱离了这种中二的词汇才对。

江晚被他这声笑弄楞了,塌下身体去找他的眼睛,软着声音:“你笑什么......”

裴行初抬起眼,指腹蹭掉她唇角的椰乳:“想到那年你扣到我碗里的板栗粽。”

江晚轻轻“哦”了一声,眼睛低下去,小声嗫嚅:“谁让我买什么你都说不好吃,偏偏那个......”

话未说完,被亲了一下。

终于亲到人的男人上身从敞着的车窗抽走,勾着唇:“以后不会了。”

......

裴友山和林芝华明早要去临市找一个好友,最近半个月会不在家。

但今晚还在。

还在青石街时林芝华打过一次电话,问江晚什么时候回家。

当时两人还没吃完东西,江晚按裴行初讲的,说今晚住宋芙那里不回去了。

车再从青石街开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确实回不去了。

常住的酒店都认识他们,不好再去。

最后思来想去真的来叨扰了宋芙。

宋芙刚搬的地方,离淮大不远,拎包入住的精品小区,两室一厅。

其中一间卧室,本来就是留给江晚的。

江晚提前给宋芙打了电话。

所以来开门看到裴行初时,宋芙并没有任何惊讶。

她按着脸上的面膜,对两人指了指南侧带露台的那间:“你们两个......”

江晚瞄了下裴行初,推着宋芙的胳膊把她往里带:“我跟你住一间。”

宋芙“啊?”了一下,莫名其妙地转头看她:“不是和好了......”

没说完的话被江晚捂着嘴堵回去。

然而捂住了宋芙的嘴,却制不住她的声音。

她在江晚手底下哼哼唧唧,像个很吵的哑巴。

江晚的脸再次染上薄红,咬着唇,说话声细若蚊呐:“我没喝酒......”

有点不敢。

多尴尬啊......突然睡在一起什么的。

宋芙了然,从这短短四个字中提炼出“深层次”的含义。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好姐妹不帮一把这说不过去。

宋芙这房子不大,前面两个女孩儿就是再往前走,也没办法离裴行初太远。

小声嘀咕的声音都被他听了去。

他随手把外衣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一边扯松领口一边垂眼笑了下。

让她当着朋友的面和他这样那样......好像是有点为难她。

不过江晚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也不知道宋芙家里有没有什么酒。

......

江晚从宋芙房间的浴室出来时,宋芙正翘着屁股在衣柜前扒拉什么东西。

听到身后门响,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紧接着把手里的一块黑色布料扔给她:“我新买的,还没来得及穿。”

“借你了,睡裙。”宋芙说。

江晚点点头,拿着东西回到浴室,然而把那块破布展开时,脸再一次唰一下红了。

宋芙管这小撮布料叫睡衣???

一条很短的吊带裙,大面积布料用的都是柔软的黑色薄纱。

好看是挺好看。

就是,盖不住一点。

江晚像熟了一样从浴室钻出来,把衣服往宋芙怀里塞。

半湿的头发垂在脑后,涩着声音:“......还有没有别的?”

“啊,别的?”宋芙拉开自己的衣柜,打量着里面一众漂亮的小衣服,“你嫌这件不好看?”

不对啊,这些都是自己和男朋友一起精心挑选的,无论从男性审美还是女性审美都是“顶级货”。

江晚站在宋芙身后,对着衣柜里那些千奇百怪的衣服看楞了。

“......这都是什么啊......”

“你别管这是什么,你穿就行了,不然你只能裸着睡了,你也不想半夜你裸.露的胸碰到我裸.露的胳膊吧。”宋芙把江晚往浴室推。

宋芙真的什么荤话都往外扔。

江晚听完这两句,比刚才更熟了几分。

她强迫自己直起视线,再次扫了眼宋芙柜子里的那些衣服。

布料一个比一个少。

而且那些只有几条细带的是什么东西,也是衣服吗?

江晚绷着唇,盯着那些衣服反复挣扎。

最终妥协下来。

因为剩下的那些,还不如手里这个。

手里这个至少是件“衣服”。

而且是跟宋芙睡,好像确实不用纠结那么多。

江晚转身从宋芙衣柜快速摸了个长到小腿的毛衣开衫,之后抱着两件衣服一起去了浴室。

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被床上的宋芙指使去厨房烧水。

江晚没多想,揪着开衫的帽子罩在头上,拢了两襟,趿拉着拖鞋往外间去。

等烧好水,拿了水壶和杯子走回卧室门前,才意识到好像被宋芙卖了。

拧了两下卧室门发现打不开,紧接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几声。

宋芙:[亲亲宝贝,找你哥睡去。]

宋芙:[我晚上还要跟男朋友打视频,不许你过来当电灯泡。]

宋芙:[又不是没睡过,多睡一次,加量不加价。]

宋芙:[我会捂着耳朵当什么都没听到。]

宋芙:[而且那件战衣…….]

后面嗖嗖嗖地还跟了好几句。

江晚扫了一眼,随后快速把界面切掉,当没看见。

宋芙到底在给她发什么鬼图片啊!!!

江晚两脚别在一起,勾着门把开始面壁望天。

与此同时另一个房间刚从浴室出来的裴行初也收到了宋芙的信息。

宋芙:[裴哥哥,门外有个扎了蝴蝶结的快递,麻烦接收一下]

宋芙这房子两间卧室的门中间部分用的都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

裴行初把手上的毛巾放下,掀眸往外看,很容易透过浅白色的玻璃看到站在另一间卧室前的人影。

他盯着那处看了几秒。

随后重新低眸扫了下宋芙这条微信。

貌似有人被从另一间房赶出来了。

但,扎了蝴蝶结——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你看我是不是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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