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第一天, 关门休息的时候已经临近十点。
许若兰家里孩子太小,顾明月有心让她先回去。
“可别了,你一个孕妇都忙到现在。我要是先回去了, 你们家那位指不定怎么说我呢。”许若兰早早地就把女儿交给保姆带了回去。
“他不会。”
闻酌空了一天时间,包圆了他们一天的盒饭。
现在阿伟都还在下面带着人忙活着收拾。
“不会就更不能走了,省的丁祎再说我欺负老实人。”许若兰笑了下,真没走的意思。
顾明月也就不再说。
刚开始工作忙,他们实行的两班倒, 下午两点交接班。
上午她们都没闲着, 全程跟在大厅忙。
中午饭都是凑合吃了几口。
直到下午, 底下人换了班,顾明月才上楼查看文件。
“又一个卖空的?”许若兰瞥了眼办公室上搁着的单子,都是早班忙完整理的。
“嗯。”顾明月翻了两页就合上了,没多少喜色, “低价商品。”
商场开业,他们准备了很多物美价廉的‘福利品’,吸引顾客。
不少单品算下来每件都只赚个几毛钱, 定价相当良心。
货量不多,卖的也快, 主要是引流。
一个上午过去,最先卖完的也就是这些。
销量喜人,但只看这些, 意义并不大。
那些东西放在其他地方一样能卖的完, 只是时间和机遇问题。
“其他款呢?”
“还没往上报。”
顾明月不是很急,起身倒了杯热水, 站在窗边,借着路灯朝下看。
天色泛蓝, 却依旧有往来进出的顾客。
“再等等。”
一等就将近到了九点四十。
顾明月吩咐高磊,不在往里放人,正儿八经的商场都有规定的营业时间。
他们商场虽然刚开始起步,但也要跟顾客树立好时间意识。
不是全天开放,也没有弹性的售价。
他们东西虽然便宜,但跟夜市和批发市场还是有所不同。
很快每层的大厅里都响起了即将闭门的柔声催促音以及营业时间的通知。
许若兰跟她前后脚下楼,从最上面的童装,逛到二层的男装,再到一层的女装,大厅里的顾客是越来越多。
尤其是女装,现在两个结账的窗口都还正排着队。
“你们今天怎么样?”
许若兰走到顾明月身边,旁边已经围了三五个小管理层。
“还行。”贺雪说的很保守。
她在女装跟了一天,脚没闲着,见着货出去,光是往仓库内调都跑了不下十趟。
很多款比她们预期卖的要好上不少,尤其是衬衣、羊毛衫之类的内搭,走量喜人。
“我们很好!”负责男装的是沈因推上来的师兄,杨振,一张好嘴,说话也有底气,“应该能提前完成我们男装预期目标。”
“不错。”顾明月笑着夸了他们几句。
售货员接连下班,她却没走,站着等高石负责的财务部签过来的流水单,顺带着听各个楼层的负责人简单汇报今天的爆款。
“顾姐,”
将近十点半,整个商场才算是清完顾客。
详细流水单子根本算不完,高石只是交叉清点了下总的进账。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他抱着单子出来的时候,都恨不得把财务的门给锁上。
“顾姐!”
高石难得有情绪这么外露的时候,连喊了顾明月好几声。
单子递到手边,顾明月跟许若兰一起打开看了眼,上面只简单罗列了总的入账和各层今日的营业额。
毫无例外,女装一骑绝尘。
“可以啊!”
这样的生意要能连着干上一个月,他们往后都只有盈利的份了。
“多少多少?”
丁祎中途回去吃了个饭,晚上又赶着跑过来。
容恪远劝都劝不住。
在女装鞋部干熬了一晚上,依着休息区的凳子还睡了会儿。
要不是容恪远过来接人,她就得等断电查楼的高磊发现了。
丁祎还有点迷瞪,但她眼尖,看见高石一脸喜色。
瞬间就腿也不麻了,身子也不冷了,追着就跑过来了。
“破五了吗?”
许若兰朝她眨眼,悄悄比了个手势。
“我去!咱们也太牛了!”丁祎原地弹起来。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货晚上不理了。除了财务部,都先回去休息。”顾明月自始至终表情都很平静。
他们上下三层的营业区,往上两层都是办公区。
五层楼的建筑,光是人员工资和前期的投入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今天的战果喜人,但也不可能每一天的生意都如今天般。
日子有起伏,人也会疲软,没有一家公司能永远吃新开业的红利。
吃不了半年,公司就没了。
“咱们的售后都宣传出去了吗?”
“有,大厅里的广播都是每隔一到两个小时就会放一次欢迎语,夹杂着咱们的售后三包和免费各种服务。”
沈因在外面喊了一天,嗓子都是哑的:“今天在外面的台子上也排了两小品,还搞了个服务顺口溜比赛。”
沈因脑子转的快,想法也多,是个做营销广告的主。
顾明月不拘着他,他就什么都敢试着来。
“挺好。”
宣传下的本钱、费的精力,最后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回馈到生意上。
没有哪个生意是永远靠低价取胜的,总会有人能比你的价更低。
价格、质量、服务、宣传……顾明月要抓的东西有很多。
“先回去吧。”
开业第一天,大家伙脸上都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许若兰打了个哈欠,已经很久没有熬这么晚了。
“你不走?”
“我等他们把流水单子统计出来。”
货可以不理,但钱不能不算。
如果刚开业,钱都没个头绪,往后只会更加不好管理。
开业前,顾明月就做着夜里盘账的准备。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就你最该回去,”许若兰轻碰了下她胳膊,“明天再看也一样。”
丁祎也劝她:“就是啊,嫂子。你回去吧。你要是觉得不放心,我留着等他们算完再走。反正,我现在回去也不睡。”
“真没事,我今天走得晚,明天我就晚来会儿。都一样。”顾明月语气轻松,精神很好,“你们都回吧,再耽误会儿,我可能就回去更晚了。”
许若兰跟丁祎都没劝的了她,顾明月看着好说话,其实是最有主意的一个。
谁说都不好使。
出来遇见闻酌,闻酌也只是朝她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踩着台阶,三两步就进到了里面。
“嫂子可太拼了。”丁祎坐上车的时候还在跟容恪远感叹,“衬的我之前就跟玩一样。”
准点上下班,有争议的都先搁置。
除了账面是顾姐的财务垂直管理,她那养老院基本都没什么需要处理的。
每天最大烦心事就是院里面的阿婆阿爷因为什么又吵了起来。
“不一样。”
容恪远把拧动车钥匙,开了大灯,照在闻酌的车尾上,慢打着方向盘,把车转出去。
“嫂子,是跟闻哥一样的人。”
知道自己的想要什么,也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得到它。
那些在外人看来无法承受的辛苦,于他们而言,或许也不过如此。
不曾被世人厚爱着,也没有得过命运疼惜,早已习惯了裹着苦味的甜。
他们则不同,享受着命运善待,顺风顺水长到今日,早已失了可比性。
“不管,我也要变成跟顾姐一样的人。”丁祎显然没听懂容恪远的言外之意,扒拉了下他袖子,“你明天早点送我过来,我得盯着他们盘货呢。”
容恪远笑了下:“好。”
流水清单说简单不简单,但也不算麻烦。
入账的表格都是提前打好的,化繁去简,只需要往上打着对勾,确定出库的款式。
售价都是统一定的,没什么满减,只是个留存,便于日后对账。
商场里的会计都是顾明月挑出来的老手,效率很高,两个多小时就把整个给理了出来。
顾明月看了几眼,就让他们下班了。
会计一走,值班的付豪就带着人上来逐个楼层检查。
“顾姐,闻哥,我现在锁门吗?”
“锁吧。”
顾明月也是一天不停闲的说话,锁好保险柜,合上财务部的两道门。
拿着钥匙出来,还在跟付豪交代。
“明天换班的时候,叮嘱许总或者丁总去银行存钱。”
批发市场旁边就是家农业银行,就在他们商场斜对面。
“记得多带点人。”
商场里绝对不能放这么多钱。
不安全,也没必要。
“是。”付豪记心里,开着手电送他们出去。
想给顾明月开个车门,也没赶上闻酌的手速。
“顾姐,闻哥,明天见。”
“明天见。”
车开走,顾明月摇上车窗就基本说不出话,脑子机械着过刚刚一目十行的流水单子。
有心调整着部分区域,又觉得一日流水说不明什么,只是脑子里隐隐蹦着想法。
偶然抬眼看向下颌绷紧的闻酌,难得地生出几分愧疚。
“等久了吧?”
“没多久。”闻酌轻踩了下刹车,很能控制住自己脾气,“睡会儿吧。”
嗓子都干成那样了,可别再说话了。
否则明早一起来,绝对得难受。
还不能吃药。
啧。
闻酌手敲在方向盘上,难得有些烦躁、
顾明月也是真没力气说些什么,侧躺在座椅上,眼皮子一闭就睁不开。
跟原先能昼夜颠倒主持跨国项目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根本熬不动。
睡了就醒不过来,第二天上午都差点没爬下床
临近十点才起来,但浑身还是觉得疲惫,脸色也不好。
“这怀了身子可得操心着呢,”彭姨给她熬了汤,看着她喝下去,还是担心的不行,总觉得是闻酌不够上心。
瞧瞧,这她才不在一天。
明月的脸色已经差成什么样了。
“小闻啊,你可别觉得月份大了就安全了。怀胎十个月,那十个月都得上着心。稍有点不慎,往后可有你后悔的!你可不能不往心里去。”
“嗯。”
闻酌站在旁边,看她乖乖喝汤,一句话没说,只听彭姨一个劲儿地嘟囔。
顾明月有心说些什么,可还没开口,就又被他不作声地塞了块饼。
彭姨嘟囔了一早上还觉不满意,连着几天都看闻酌不太顺眼。
顾明月也就老实下来。
怀孕后的体质变化,这次算是体验了个彻底。
她一向以身体为重,明确感知出不舒服,也不敢再马虎。
当天下午,就紧急跟高石商量,安排了每晚核流水的双值班人员。
不陪着继续熬,也不再等当日流水,都是第二天早晨来了之后看。
无论当日营业好坏,基本都能做到七八点准时回家。
她一休息,许若兰跟丁祎倒是交替顶了上来,也算是排了个班,每晚都有个能主事的在。
顾明月顿时轻松不少。
一晃三天,所有的开业活动都结束。
等到第四天上午,顾明月才拿到了前三天总的收入明细单。
“嫂子,是不是超满意?”丁祎也激动,昨晚愣是陪着熬到了最后。
看见三天总的销售额,差点没跳着回家。
乐疯了。
“是不错。”
短短三天,总销售额已经过六位数,比初开始的预计好太多了。
顾明月认真翻着厚厚一沓的报表,就是不知道这样的生意能坚持几天?
不是她悲观,也不是她不自信。
早几年就已经主管着七位数的项目,主持过八位数的合同,也参与过九位数的政府项目。
见过钱,顾明月也就没那么容易被前几天的营业额所打动。
看着钱很多,但刨去各项成本,都不用分成,还不够还几年银行贷款的。
做这个生意为了赚钱,但也不全是为了钱,更多的是源于自身的尝试与体验。
所以,比起开局的顺畅,顾明月更在意日后商场的走势。
“从今天开始,商场的销售额应该会有所下跌。”
“肯定的,毕竟咱们都没活动了。”丁祎还沉浸在钱的喜悦里,不甚在意地点头,“但再跌也不会一下子跌倒小千。毕竟咱们现在名声都打出去了,还有这么多客户。以后生意肯定不会差。”
这次不用顾明月说,丁祎她们都能感受到江市对于中低层服饰的需求是巨大的。
她误打误撞可能真压到宝了,生意的前景远超预料。
这也是开业首战打响的优势,至少公司内部,从上到下,大家伙的兴致都很高昂。
知道干的是赚钱生意,都能拧成一股绳,利于人员的稳定和忠诚度。
生意场上很少有长青的项目,更没有谁能笃定自己干的就是永远赚钱的行当。
顾明月既然向上打出了一颗球,就不是指望它按着简单的轨迹做升空-落地-再回弹的循环运动,而是力求让它定格在空中的某个点上,以点为力,再次上升。
立在空中,照在江市。
她有自信,也有那个底气。
“但我其实还有个想法。”顾明月手指摩擦着文件夹的外壳,看向丁祎,笑意温柔。
正沉浸在发财喜悦中的丁祎:“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