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言商。
养着一堆人顾明月虽然给不了进货价, 但还是优惠了不少。
“再给你拿两盒卡子,你带回去给红红吧。”
顾三丫上次给自己拿了几双袜子,顾明月礼尚往来给她回了几盒皮筋和卡子。
“戴着玩。”
东西买的便宜, 还有额外赠品。
顾三丫高高兴兴的来,快快乐快乐地走回去。
顾明月目送着她走到继刚旁边,亲昵地举起手里的两个袋子,朝继刚展示。
继刚忙着收摊,敷衍着瞥了一眼。但顾三丫依旧兴奋着, 背影看着都是轻快的。
顾明月浅浅弯了下唇角。
误打误撞, 顾三丫真要不回顾家也好, 说不定以后日子过得还能更轻松些。
越来越好。
听了一晚上的顾家八卦,顾明月起身活动了下。
时间‘嗖’的一下过去了,基本上是顾三丫刚走,她们就到了收摊时间。
顾明月含笑看她们送走最后一个顾客, 方才走到摊前。
“继续吧。”
夜里气温低,偏赶上这几天风大,几个帮工忙了一晚上手都还是红的。
冷。
但顾明月不是做慈善的。
事情可以拖沓, 但说出去的话绝对不能朝令夕改。
进出的账,今晚肯定是要盘个清楚。
贺雪心里也明白, 也没歇着,头一个拿着今天的售货单子忙不迭地走过来。
可她没靠近顾明月,就看见了准时准点的闻酌。
“闻哥。”她立马站定。
闻酌微颔首, 目光看向顾明月。
他是一忙完过来就赶来接自家媳妇, 但今天似乎有点不凑巧。
夜市摊子还没收摊的打算,各种箱子倒是搁了一地。
“没结束?”
“还得一会儿, ”闻酌也做过生意,顾明月没什么瞒的, “今天核账呢。”
闻酌很敏锐,已经觉得有些奇怪了。
他记得昨天下午自己媳妇说的是今天是要提前查账。
顾明月很讲究效率的人,非必要不会留人加班。
工作强度还没到那份上。
也不安全。
今天明显不对。
但闻酌什么都没说,只碰了碰顾明月掌心。
“别急。”
顾明月做生意有她的章法,闻酌现在也不会想着多加干预。
只是站在一旁,时不时地帮她们搬个箱子。
没一会儿,高石跟沈因也来了。
高石赶着接贺雪了,沈因顺道跟他们一起回去,也过来瞧了眼生意。
一来就被留下打下手,几个人都没闲着。
忙里忙外一个多小时,才算堪堪把货给料理清楚。
“其他什么都能对得上。”贺雪一个晚上忙下来,脑门都跑出汗了,手上拿着画着各种颜色的单子,跟顾明月复核了下。
顾明月点头,看吴晶那反应也不像个老手。
“今天麻烦大家了,都早点回去吧。如果学校关门的话,小雪你记得给她们找招待所,别犹豫,钱从账面上出。”
贺雪干脆应下。
“辛苦辛苦,”顾明月走的时候跟每个人都打过招呼,轻声笑语,没当着其他人面说些什么,似乎只是一场临时的加班。
“沈因,今天都按加班计薪。你留心记一下人名,月底正常发加班费。”
“是,顾姐。”沈因瞬间高兴起来,扛箱子都有劲儿了。
那几个担惊受怕一晚上的帮工们又稍微提了些精神,高兴起来。
谁会嫌钱多呢?
“顾姐,人真好,大善人!”彭丹低声跟旁边的人开口,也是高兴地不行。
本来以为今天不仅要挨冻加班,说不定还得挨一顿吵。
结果,非但没有挨吵,顾姐还说给她们算工资开宾馆嘞!
谁不想跟顾姐一心一意干下去。
不说其他,她每个月的工资加提成就比那些厂里工资开的高!
倒也不是顾明月心善。
她刚打零工的时候没少遇见黑老板,随意辱骂、强行加班、无故扣工资等等吧,什么都经历过。
运气一直都不好。
那时候不止她稚嫩,其他的保障也没有很完善。
不会求助,也找不到讲理的地方。
一个人就只能咬着牙死命地干,不断地充实自己,骑驴找马,带着经验逐渐地过渡到另一家公司。
从零工到正式员工,短短的四个字,走了好多弯路。
一晃如今。
顾明月良心真的不多,但也不想作践那群刚进入社会的小年轻。
如果世界万象,彼此独立空间。那她希望在另一个时空,刚出大山的顾明月能运气好点,早早地被一个好公司捡走。
世界不算美好,但她也从不指着别人替她花钱、铺路、祈福。
因为只要她想,自己便能给予所想要的一切。
应有尽有。
“回家吧。”她合上文件夹,眼睛亮亮地走到闻酌身边。
从过了中午就没闲着,正儿八经的累了了大半天。
不闲着。
闻酌把她刚因为热而解下的外套扣子重新扣上,低头摆弄她垂下来的围脖。
手指转动,却还只是会给她系成一道。
长短不一,一头还向上翘着。
#丑乎乎的#
闻酌可以手笨,但顾明月不会忍着。
三下五除二地就给解开了,朝他笑着,重新演示。
“不是这样的。”
两人正说话间,贺雪就一脸愧色地走过来。
“顾姐,毛衣的事我现在有了点头绪,但我可能还需要点时间。”
“不着急,慢慢来。”
顾明月从来都是这样,不管是多大多令人烦躁的事,她始终都能面带浅笑,声线平稳。
“我只是希望你能从中学到点什么。”
她话点的明白,语气真诚。
“小雪,你知道的,我对你一向抱有很大的期望。”
贺雪脊背瞬间挺直了,眼睛如雏鸟归巢般看向她,嘴唇蠕动。
话说一半,语响三分。
“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吧。”顾明月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若无其事地扯开话题,“路上遇见还开着的饭店,记得带他们吃顿热饭。万事注意安全。”
贺雪肩膀微松:“顾姐,我晓得的。”
整理完收摊就已经快十一点了,早过了平日里顾明月睡觉的时间。
一上车,她就倚靠在座椅上,轻揉了下眉心。
车内一片安静,唯有暖气声低低作响。
顾明月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由内而外的松弛。
在这个熟悉且封闭的环境里,包裹着令她舒服的气息,而目光所及的车饰都是她随手摆上,无形中增加了安定感。
只是,她偶然一瞥,视线落在单手搭着方向盘的男人。
即使明知闻酌在,她竟也升不起任何一分的紧张或戒备的情绪,身体像是习惯了某个人的存在。
奇怪吗?
倒挺有意思的。
顾明月缓缓坐起来,手指拨弄文件夹上的暗扣,眼睛收回,放到车窗外。
驶入五一主路,车多人多,车速变得很慢。
街边霓虹闪烁,窗户隔不断的热闹。
而车里,坐庄的赌桌里,找不出赢家。
两个人都太笨了,只会拼命地往下扔筹码。
一个不管不顾,几乎上桌就开始□□;另个就计算的精细些,随身拿着个天平,瞥一眼、称一块、听一响。
可最后,也不过是殊途同归,都忘了上桌前求的是什么了。
客流量大,车就走的慢,一步一卡顿。
闻酌屈指轻敲方向盘,眼睛却朝她看去、顾明月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都带着明媚的笑。
“想什么呢?”他语气也带了点笑。
夜里凉,没敢开窗。
趁着个红绿灯,闻酌顺手把外套脱了。
顾明月接过搭在自己腿上,低头瞅了眼自己腰间,腹部已经隆起小小的弧度。
“在想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她身子挪动着,试图在座椅间找寻个舒服位置。
闻酌盯着她肚子看了好几秒。
“你定。”
“我定吗?”顾明月笑起来,眼里都是狡黠,半真半假道,“什么都听我的啊?那跟我姓,你也愿意?”
闻酌愣了下。
五一路正是繁华的时间段,路口进出都有轿车。
灯转绿了,后车朝他们按喇叭。
闻酌踩了脚油门,转着方向盘,驶向东西向的另条的主路。
“嗯。”
他眼睛看一侧的后视镜,车开的极其平稳,熟练地变换车道。
顾明月朝他看去,后者脸色如常,口气平淡地像是他们再商量要不要在家门口买个两块钱烧饼。
“我说真的。”顾明月像个恶作剧不大成功的调皮孩子,再次向他强调,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在意些什么。
闻酌被她那副样子逗笑,趁着换挡的空,碰了碰她腿,眉毛已然微微扬起,语气却还要带些无奈。
“知道了。”
他刚刚确实有些意外,但也不是到不能接受的地步。
那个孩子来的本来就意外。不曾想能留下的,却被留下了。
就是在这个车上,顾明月学他语气,探头撇嘴,告诉他。
“别装。”
#调皮见的#
闻酌并不贪心,孩子不要都可接受,更别说个姓氏。
生个女儿,最好能跟他媳妇一样。
什么都一样。
“跟我姓,不吉利。”闻酌微微提了点速,迎着家里那个小坏蛋的探究目光,随意扯了个理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那种“克父害爷”的名头从小就按他身上,还有江柳从小骂到大的“白眼狼”、“喂不熟的狗”。
听得足够多,闻酌信手捏来。
内心毫无波动。
顾明月却又看他一眼,手撑着下巴,似要看个仔细。
目光过于灼热,在下一个红绿灯前,闻酌轻笑了声,碰了碰她的脸蛋。
“高兴了?”
像哄小孩子。
“也还成。”顾明月嫌弃地拍了下闻酌的手,刚碰过档把的手就摸她的滑嫩的脸。
也不知道有多少细菌。
闻酌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好脾气,重新挂挡,继续往前开。
也就一个她,敢在他面前蹬鼻子上脸。
“那要这样说,顾这个姓,也不大吉利。”顾明月又坐回到舒服的位置上,仔细沉吟。
没想过去安慰闻酌些什么。
一路走来,所有能提起的过往都是他行至今日的勋章。
那些平静的、随和的、坦然的语境与心情,全是他们朝命运与时光要回来的馈赠。
“顾大宝那个糟心的祸害还在前面挂着呢。”
小家伙本来底子就够呛。
要是再来个顾大宝那样的类似性格,顾明月可太怕了。
她怕家里鸡毛掸子都不够闻酌打的。
费钱还麻烦。
而且,顾家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顾”这个姓,两世为人,给她的回忆没几个好的。
“我再想想吧。”
忙活一天实在是太累了,取名这件事顾明月想了一路,没什么头绪,也就暂时搁置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商场看开业进度。
丁祎拿着养老院的月账单找她签字,两人又借着养老院开业的事聊了一上午。
“嫂子,咱们是定好下周开业吗?”
“对,下周三,好日子。”顾明月扫了眼行程安排,确定日子,“到时候,会有报社媒体去采访,你记得安排接待。”
“行,嫂子,我知道了。”丁祎还有点急不可耐。
他们养老院光是试营业就已经开了半个多月。
虽然真没几个老人是自己愿意来的,但零零散散的还是接了几个散客。其他的就是他们自己的开展的一些救助活动。
工作不忙,但胜在规律。
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丁祎每天上班都是乐呵呵的。
“嫂子,我们这次开业办好了,你下个月能不能多给我们批点钱。”
公事谈完了,丁祎也没走,磨蹭着走到顾明月身边。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伸手朝父母以外的人要资金还有点小羞耻:“马上都该入冬了,我们院里什么准备都该提前做着了。”
过年的煤炭和炉子都是离不了的。
“可以。”顾明月心里有计较,回的爽快。
丁祎“嘿嘿”笑起来,心事落成,挽着顾明月的胳膊,非得请她吃顿饭。
也是赶在了中午饭点,顾明月跟她一起出去。
刚出小楼,都没走到商场门口。高石站在门口,老远就看见她们了,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
戴着安全帽,一路小跑过来。
“顾姐,您要不先等等?”
“等什么?”丁祎心直口快,“现在不能出去吗?”
都下班了,高石管的也太宽了。
“不是。”
高石知道丁祎也是老板,哪敢跟她乱说,朝顾明月看去,犹豫开口:“门口来客了。是,顾姐的弟弟来了。”
“顾大宝?”
高石尴尬的点头:“高磊正在门口拦着呢。”
高磊跟顾大宝可是旧相识了。认他认得一清二楚,门门道道的都知道些。
不可能让顾大宝混进来的。
“他来这干吗?还要再显摆一下他的新车?”
上次顾大宝飙车那事,容恪远没少帮着掺和。
丁祎自然也是知道些,不大高兴地嘟囔了声。
“不刚放出来吗?还这么不老实。”
净影响她们吃饭的心情。
高石没敢接话,只笑了下。
顾明月朝丁祎露出安抚性地笑,面上却极其平静。
说意外吧,也算不上意外。
毕竟顾三丫提前给她打过预防针。
几百张口,几十收尾。
顾大宝现在是很缺钱的状态,至少在顾三丫的描述里是这样。
那这种状态下的人,基本也就没什么理智。
父母、亲戚、朋友等等,能借的一定是要全都借过来,有的甚至还要来回借够好几遍。
顾明月见过太多那样的了,所以顾大宝上门,可以说毫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能这么快。
她以为顾大宝至少还会再等个几天。
毕竟,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算是降到冰点以下了。
怎么着她也该是顾大宝的最末选项。
外面风大,高石也怕吹着她们。
“高磊那边估计快了。顾姐,您们要不去楼里再坐会儿。”
“不用。”
躲不了的。
顾明月也不会躲。
“走,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风呼啸地吹起衣角,顾明月伸手拢了下大衣,面色如常。
冬天终究还是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