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之后, 牢房的饭菜就丰富了一点。
听说上面也有人情味,给予犯人最基本的关怀。谢氏新任掌门人即将订婚的消息,在网上热闹的两天。新闻上也有在放这。
苏软穿着橘红色的囚衣, 神色麻木地跟在女犯人身后打饭。
食堂的电视上播放财经新闻的时候, 快速地闪播了这一条。
她扭头看着消息,因为呆愣走慢了,被身后等得不耐烦的胖子拿塑料饭盆狠狠地撞了一下后背。
苏软痛的后背骨头一麻,连叫都不敢叫。
那张苍白的小脸没有了以往楚楚可怜的美感。她畏畏缩缩样子, 看起来像一只尖嘴猴腮的老鼠。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高壮的女狱友, 快速地凑到前面打了一勺饭,端着饭盆跑到角落里去吃。
自从被送进来,系统就跟死了一样, 没了动静。
她从一开始抱着只要系统醒过来你们全给我等着的心态怨恨与志气, 在日复一日的得不到系统回音后, 胆气像泄了气的气球迅速瘪掉。
那种强烈的‘我是主角,我还会回到属于我的地方’的预感没了。
苏软不懂怎么就那么巧合, 她的牢房一共六个人。除了她以外,其他人要么是因为被强.奸反杀施暴者,要么就是被人下药轮.奸而孤注一掷给人下毒,毒杀五条人命而入狱。
在发现她入狱的罪名是迷.奸之前, 同牢房的老大还因为她娇小可怜照顾过她。不过在得知她入狱的原因以后, 她每天不是被又高又壮的同牢房的狱友抢饭,就是晚上几个人轮流逼着不准她上床睡觉。在入狱的这一个多月里,无数次在狱警不注意的时候,她被人拖到看不见的角落暴打……
无形之中, 苏软感觉到了有什么属于她的什么东西碎掉了。任由她怎么哭泣都没有用。而之前被系统以交换为由换走的好运没有因为那个碎裂还给她,好像还给了原主人。
苏软机械地往嘴里喂着饭, 生怕吃慢了一会儿会被人掀翻饭盆,她塞得特别着急。
但电视里的新闻没有再重复,仿佛刚才听到的消息是个幻觉。
苏软吃着吃着,眼泪就一颗一颗地往饭盆里砸。
她到现在都还没有想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系统明明说过那颗药过了一晚上就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万无一失。为什么谢谨行会当场抽血检查。
不就是吃错一粒药,对身体又没什么伤害,她竟然被判了十五年九个月。还跟重刑犯关在一个房间。
这天晚上,她照例被那个毒杀了五条人命的4号床给踢下了床。
五个人里,4号床是最恨她的。
4号床曾经是个艺校在校大学生,因为长相出众,身材有料。被同学校的一个已经混娱乐圈的学姐看中了,说要介绍给圈内人,稀里糊涂地被骗去当盘菜卖给了圈子里黄.赌.毒俱全的某富二代。她抱着大二就能进组的梦去参加的圈内人士聚餐,等来的是五个人的轮.奸。
掺药的果汁是学姐给的,喝完就失去意识。苏软的存在,算是戳爆了4号床的雷点,看到她就想到那个学姐。要不是监狱里没有毒.药,她不介意给苏软也来一杯送她下地狱。
狠狠踹了她后腰一脚,4号床顶着一张阴森森的脸警告她:“爬上来试试。”
娟秀的瓜子脸搭配惨白的皮肤和黑洞洞的眼睛,昏暗逼仄的牢房里,看起来比贞子还吓人。
苏软清楚她是真的敢杀人,可不是沈珊那群咋咋呼呼的温室花朵,她对4号床是一点侥幸心理都没有。
腊月的京市冷得彻骨。女子监狱不可能铺地暖的。苏软委屈巴巴地蜷缩在地上,也不敢哭。安静的牢房只听见洗手池水龙头老旧,管不住水滴,一滴一滴低落下来的滴答声。怕哭得太大声会引来其他人不满,又是一顿打,她裹着单薄的被子缩成一团。
啜泣之中做起了梦。
——梦境之中,她回到了自己厌恶的地方。
盛夏的下午,阳光透过稀稀拉拉的被木杆撑起来的刚种下去的绿化树,落在地上有一个黑小的影子。
一辆黑色的林肯停在了早就该被拆除的郊区小区。
车子一路开进来,引来了四周阿婆大妈小孩子们的观望和艳羡。
妈妈在护工的搀扶下下车,走上了黑洞洞的筒子楼楼梯。经过了艰难的爬涉,她们终于抵达了苏家。苏妈妈的脸渐渐恢复了健康的红润,坐在早已斑驳掉皮的沙发上小声地询问她——那位安排手术还亲自送她们母女回家来的好心人跟女儿是什么关系。
苏软没有说话,但脸颊一瞬间通红了。
什么都没说,但苏母都了然了。
在抬眸看向男人的眼神,就变得敬畏之中带了一丝亲近。
男人神情淡漠地看着,并没有纠正这个误会的意思。但也没有承认。
苏软咬了咬下唇,以家里太脏乱了,不方便招呼他为由。小心地拉了拉窗边男人的衣袖,可爱地眨了眨眼睛:“出去走走,好不好?”
男人低头看了眼她抓着他袖子的手,苏软立即像被开水烫了一样,缩回去。
正当她以为男人要拒绝,他却率先走出了门。
“妈妈,我晚点再回来,你不用等我们。”
丢下这句话,她像个小兔子一样蹦跳地出门了。
等下了楼,她才好像注意到自己的举动有点过界,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啊,一慌张就想抓一点什么东西在手上。我怕我妈妈会问出让你尴尬的问题,急忙之下拉了你的袖子,你不会介意吧?”
高挑俊美的男人温和的嗓音说着没事,并没有在意的样子。
苏软清晰地感觉到脸颊和耳廓在发烫,烫得她不能直视男人的眼神。逃避地测过身体,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我情急之下给你打电,害的你会议仓促结束,你没有吃饭吧?”
男人没有说话。
她自顾自地说:“谢谢你帮我,我请你吃饭吧。”
“我知道这里有家汤面馆很好吃。虽然不像你们从小吃的那种地方体面,但他们在这边开了四十多年店了。味道好的不得了。附近的小孩都是吃那家店长大的,我带你去尝尝好不好呀?”
苏软像一个炫耀宝藏的小女孩儿,带着一个西装革履一看就跟郊区格格不入的男人,在弥漫着垃圾味道和下水道味道的小吃一条街转悠。
一边吃着炸鱼丸,她倒退走路看他。
穿着一身精美西装的年轻男士,手拿着廉价的炸鱼丸,皱着眉头咬了一口鱼丸。然后发现味道果真不错,眉头舒展开来。
“是不是很好吃?”苏软笑得像花一样,“你们是不是没吃过这种路边小吃?有没有觉得偶尔吃一回也不赖?”
笑完,她将吃了一半的鱼丸放回了盒子,张开手臂。
嘴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感受着手指尖吹过的风,像是要被风吹走一样感慨:“要是能早点结婚就好了。我好想早点结婚啊……”
她还没说完,脸就红了一大片。
她慌忙地想跟男人解释,她不是恨嫁的意思。结果就对上男人一双幽暗的眼睛。对方问她:“你是在对我求婚吗?”
苏软一瞬间从梦中惊醒了。
她到嘴边的话没说出口,欲拒还迎的羞涩还没有表露,胸口就仿佛被一阵尖锐的东西刺中。发出强烈的刺激她神经的疼痛。
而后,她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电子音。
她捂着胸口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冷汗一阵一阵地冒出来,打湿了囚衣。
电子音似乎变得虚弱疲惫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没用,这才应该是故事的结局。宿主,不发生意外的话,这才是你应该有的人生。】
【系统?】
苏软好半天才从剧烈的心脏痉挛一样的疼痛中舒缓过来。
她压抑着发出了细微的喘气声,怕惊动了4号床的疯子,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翻了个身。
【系统,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呼唤你都没回应!!】
【因为宿主无能,耗光了系统的储备能量。系统为保证不被清洗,强制关机。现在好不容易储备到足够的能量,才终于上线。】
它始终没料到,再次醒来苏软会在监狱里。
而且会变成这副模样。
【但,宿主居然面部全非了。】
苏软当然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模样。她变成这样,都是监狱这帮女囚犯害的。她们不准她睡觉抢她的饭总是殴打她,她活下来已经很艰难了。
【系统,现在还能能修复我的光环吗?】
没得到回答。
【修复不了光环也没关系,你修复我的疤痕。或者你把我弄出去?弄出去可以吗?】
苏软两只胳膊上布满了烫伤增生疤痕。晚上都会发痒,挠得她自己看了都害怕。
系统沉默了。
苏软的侥幸破碎了。
没有了气运,没有了气运之子的关注,它储蓄的能量都耗在了给苏软重来人生和维持光环上。耗费了那么多力气没得到想要的,反而赔进去了很多。现在的情况,能不能返回主世界都难说。
【宿主,你还想出去吗?】
【想。要怎么做?】
都不用系统提醒,她就知道要付出代价。
可她现在什么都不剩,如果系统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愿意拿一切来换!!
【给妈妈打个电话。】
苏软:???
【虽然不能不经同意拿走宿主母亲的生命力,但如果对方通过语言订立誓言,愿意将生命力让渡给宿主。宿主就拥有了使用权。】
系统平缓的语调不带任何情绪地说,【作为报酬,系统要抽取一部分修补bug,剩下的只够宿主一次使用。成功了,宿主的人生就还能迎来转机。】
【什么意思?】
苏软的呼吸慢慢收紧了,像被一只手捏住了心脏。
【送系统进来的是谁,就让谁来拯救你,解铃还须系铃人。】
苏软想到谢谨行那张脸,脑子里快速地闪过中午吃饭时听到的那条新闻。
谢谨行快订婚了。
全世界都知道他快订婚了。
不过,只要没订婚,就还有转机。就算订婚了,也还能离婚。
苏软想到妈妈,因为监狱的生活太苦了,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母亲。此时回想起来,脑海中竟然记不得母亲的脸。人的记忆会随着时间和精力淡化,再深的感情都经不起时间的毒药。浑浑噩噩地走过六世的混乱人生,苏软不否认自己心越来越硬,她也越来越记不清曾经家人的脸。
这个决定做的并不艰难。甚至花不了一分钟。苏软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细想想,妈妈本来就撑不过今年夏天的不是吗?
是她,用自己读大学的机会,交换了母亲活下来。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是她用自己的未来,换了母亲现在的健康。就算一开始她寄生妈妈是她亏欠了妈妈,但在她愿意拿读大学的机会换取她的肾.源这件事后,就变成了妈妈欠她的。
苏软心里算计着,问系统:【我没有妈妈的联系方式,联系不到她。】
【宿主,你只回答是还是否就够了。】
苏软想了几秒,希冀地握紧了拳头:【是。】
……
生日后,顾安安就彻底忙起来。
不是主动的忙。
她每天不是要去看订婚礼裙,就是被老爷子拉去书房认人。谢家的人表面上看起来不多,但实际上世交的有关系的长辈好多。
人脸看多了,她现在有点脸盲。有时候几个贵妇突然联袂出现,她就分不清谁是谁。
苦不堪言地给谢谨行打电话,问他有没有谢家人物关系图册。
“你们家就没考虑过给每个人拍张单人照,下面搭配上人物背景介绍的相册吗?就像游戏npc介绍那种?”
顾安安不敢回忆,今天下午,三个笑容维持在同样三十度上翘、造型一致、只有裙子颜色不同的贵妇人坐在她两边,用一种相似的语调说着不同的话,是什么绝境。她已经很努力地辨认,但还是几次叫错称呼,让几个婶婶舅妈表姐笑容在一瞬间崩裂的画面。
被这帮优雅的贵妇那双眼睛盯着,仿佛她叫错人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
大概是被她这个离谱的要求给噎到了。谢谨行默了好久,“……你记主要的几个就够了。”
“主要的几个是哪几个?”
“梁家的几个表嫂和姐姐。”
“你是指那个审美完全一致的三胞胎吗?”
“……晚点我让Lily给你送图册。”
顾安安理所应当地要求他备注写得务必详细点,既然作弊,就做到极致。谢谨行在确定了过目不忘的脑子跟普通脑子存在壁之后,果断选择了替顾安安做小抄。
他做小抄,那水平就跟开卷考都找不到答案的大学生不是一个水平。
成功让顾安安在订婚前一天,把谢家和梁家,以及所有跟谢家有关系的人家的亲戚都认全了。不仅认全了,还清楚每个人的喜好和弱点,背景资料,以及属性强弱。背调全的跟游戏说明书一样,还附带人物小传。
顾安安:“……”
默默地给秘书天团竖了一个大拇指。
据阿秀说,是老爷子坚持的传统,订婚之前不见面。谢老爷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让谢谨行一个人在外面。问就是传统,传统不能破。
不过顾安安怀疑,是因为老爷子是在报复。
听说谢谨行离开家的那天,曾在书房跟老爷子声称会去老太太坟前告状。说老爷子妨碍他的婚事,想让他成为圈内剩男。老爷子现在要求阿秀,每天打扫完供奉的宗祠必须锁门。
顾安安不明觉厉。
在订婚前一天,顾安安被叶欢欢郑慧她们连环call。
从早上九点就开始约,非说要年前聚一餐,算是她们为她组织的告别单身派对。
主要是快过年了,大家都很无聊。
郑慧叶欢欢她们这起鹅裙更新一巫耳而七雾尔巴易种商人的家庭,基本没有过年这种东西。郑家现在除了保姆和司机,郑慧的父母一个在马尔代夫度假,一个在沪市谈生意。弟弟跑去海边了,根本就没有回来的意思。
叶欢欢家也一样。
她们想去蹦迪嗨一下,但想到沈珊的教训,没敢拉顾安安去那种太娱乐性质的地方。顾安安反正无所谓去哪儿,只要有好吃的都OK。
最后选了一家挺有情调的音乐酒吧。
位于一家商业中心的地下一层,楼上有四层。下面放着舒缓的音乐,楼上是VIP区域。定了三楼的包厢,不过由于一楼驻场听起来很不错,叶欢欢又在负一层开了卡座。
她们才坐下点单,发现在驻唱台上唱歌的是熟人。
——江森。
舒缓的音乐声中,抱着吉他坐在上面的白t少年被聚光灯打着,那张本来就非常帅气的脸,更添加一点冷酷又清冷的美感。他嗓音还很好听,低沉清冽,像一种清透的起泡酒。
没想到他居然会唱歌,嗓音还很不错那种。
四周座位不知不觉坐满了人,大部分都是女生。拿着手机咔嚓咔嚓地拍照。
江森大概是被人拍习惯了,一点反应没有。
郑慧拽着顾安安的胳膊,激动的两只眼睛亮的像探照灯:“虽然以前就觉得他帅了,现在越看越帅!沈珊那眼神真不错啊,看一个帅哥一个准!”
“别激动,”顾安安看到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漂亮的东西都有毒。”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好赶上了音乐停顿全场安静的时候。哪怕声音没有很大,但因为她们的卡座比较靠近驻场的台子,听的一清二楚。
上面握着话筒的人眼皮一掀,看向了说话的这边。
顾安安不其然与他对视,却没有尴尬地扭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江森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看向她。昏暗的镭射光中,其实看不太清人脸的。但江森以前干的活儿,习惯了在黑暗中穿行找人。他一眼认出了台下说话的人是顾安安。
从来很少笑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一首歌的ending后,他突然对着话筒笑了一声:“漂亮的东西都有毒,说的是我吗?”
正准备教育这帮见帅哥走不动道的小姐们别上头的顾安安扯了扯嘴角,扭过头去。
她下面一句话是,‘帅气的凤凰男都吸血‘,不过这句话没说出口。太刻薄了。
江森眨了眨眼睛,扭头跟键盘手说了几句什么,扭头对着话筒说:“下一首,《红玫瑰》送给大家。”
嗓音透过话筒传出,苏爆女生的耳膜。
郑慧差点没被江森刚才冷酷的样子给蛊死,握着顾安安的手甩了好几下,她没反应。
也不扫兴,转头去抓同样激动的叶欢欢的手:“玛德!有机会一定要把他拿下!这人越看越有味道,比二次元的纸片人还蛊!”
叶欢欢笑她,说:“沈珊离开了,你奔放不少啊!”
“一直很奔放,藏得比较深。”郑慧绝对不承认,沈珊在的时候。她的眼睛是绝对不会往沈珊感兴趣的男性身上放的。毕竟沈珊那大小姐脾气,谁敢动她盘子里的菜,那就死定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沈珊这不是走了吗!
叶欢欢兴趣不大,她喜欢的小奶狗。
顾安安正低头给谢谨行发消息,他回消息很慢。
说是在谈生意。
她抬眸看了眼上面帅气的就像一个明星的江森,回忆起了生病时候做的梦中梦。
以前一直不懂江森这个人出现在苏软身边的原因,毕竟任何一个出现在女主身边的角色都有存在的必要。江森这个存在感就很弱。
后来在梦中几次看到他一把将自己从谢谨行的身下,藏起来的窗帘中,裹住的被子里,拽出来,丢下海喂鲨鱼。顾安安就懂了,这是苏软的一把刀。
江森的使命就是帮苏软除掉她讨厌的人。
木然地听着他唱:“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她突然有种好笑又可怜的感觉。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说的是谁?苏软吗?
为她杀人以后,你除了得到坐牢,确实什么都没得到。真是太好笑了。
恨吗?都是炮灰,江森的命运没比她好多少。
他杀了她好几次,却什么都没有得到。他每一次都去坐了牢,谢谨行亲自下手。
叶欢欢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两人的对视很有氛围。默默地举起了手机。
闪光灯闪的顾安安一愣,扭头看她。
叶欢欢笑嘻嘻地收回了手机。
与此同时,这个酒吧的顶楼包厢,谢谨行刚结束谈话,从电梯出来。李特助简单汇报了下接下来的行程,快步跟上:“晚上九点跟盛辉的老总有约,已经在度假村订好了包厢……”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正前方的博士生突然在围栏旁边站定了。
“BOSS?”
他往下瞥了一眼:“顾小姐也在?”
谢谨行抬手,李特助消音了。
《红玫瑰》他唱了几句,嗓音低沉沙哑,顾安安就有点听不下去。
这家音乐酒吧的饭菜也不好吃,感觉盐放多了,好咸。她就靠在沙发的边缘,一只手拿那个金属的勺子戳了戳冰淇淋。这个海盐香草冰淇淋球顾安安一直很喜欢吃,基本只要是冰淇淋,她什么口味都喜欢。不过今天才两口就觉得不好吃了。
拉了一下打算花钱点歌的郑慧说想走,音乐声太大,郑慧听不清。
两人扯了半天嗓子,喊得头昏脑涨,顾安安都服气了。
谢天谢地,郑慧终于听明白了,皱着脸一把拉住她:“还有蛋糕呢!今天本来就是为了给你告别单身,你走了,蛋糕怎么办啊~”
顾安安想了下,行,蛋糕吃完再走。
“我去一趟厕所。”
叶欢欢一边快速p图一边摆摆手,让她等会回来吃蛋糕。
照片意外之喜,从这个角度,顾安安抬眸与台上年轻帅气的男孩隔着人群相望的侧面照,两个人好看的像书封模特。
光色明暗交汇,台上的江森凝望女孩的表情竟然有几分深情。
音乐声被墙挡了,卫生间里就安静多了。
顾安安坐在马桶上玩了会儿手机。看时间差不多,就从卫生间出来。刚转个弯,在走廊上遇到了本来该在台上唱歌的人。
江森靠着墙壁,大冬天的,他只穿了一件T恤。好像不怕冷一样,懒散地靠着。
听到了背后的声音,转过头。
呼吸还冒着水汽,在灯光下看着一团白气随着他呼吸散开。
顾安安后脊梁一凉,僵硬地站在原地没动。
江森的一双眼睛是纯黑那种,酒吧比较暗的灯光下看着内敛到压抑。他这个人表情也很冷淡,垂眸看人的时候有一种野生动物锁定了猎物的感觉。
他看了顾安安很久。面对脸色麻木,看起来很警惕的顾安安,仿佛很防备他。心里奇怪的同时,想到什么,莫名有一闪而逝的失落。
能理解,他大概猜测到,顾安安是知道了之前受伤的事情是他做的了。
谢家的那个男人……不可能查不出来。
“不管怎么样,我都欠你几次。”
江森嗓音很好听,只比谢谨行差一点,“以后你有事情,需要我,可以找我。”
顾安安抿着嘴唇,后背贴着墙。也没给他任何反应。
江森也不需要她的反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的私人电话,随便你记不记吧。”
顾安安还是没动。但下一秒她仿佛看到了什么人,嘴巴微微张开的样子。身后随风袭来淡淡的木质冷香,一种闻起来就很贵的味道。
只见后面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心情不算愉悦的谢谨行在看到小姑娘看到他时,脸上显而易见的惊喜,那点不悦又消失不见。
他慢条斯理地从后面接过了那张纸。
看向拦住顾安安去路的漂亮男孩儿,这个年纪来说,只能是男孩儿。低沉磁性的嗓音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我替她收下了。”
江森挡在两人中间,森冷木然的目光看向谢谨行。
在京市,很少有人能直面谢谨行。这个过于年轻的谢氏领头人。但眼前这个在酒吧驻场,一身杀气腾腾的野小子,却莫名有种难以忽视的攻击性。
他看向谢谨行,扭头又看了眼顾安安。下意识地想拿回来,但又觉得这个念头有些违背他的人设。
冷漠地瞥了眼谢谨行,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我怎么没看出来,小年糕是个雄性?”
“……绝了育以后就是了。”
大概是没想到顾安安会说这种瞎话,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哽住。
“……”
顾安安默默掏出手机,将【我在家里撸猫呀】这条消息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