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林夏阳上次拍到温西和程肆在教室里的亲密互动之后, 整个糖分超标群里的人都快乐疯了。
群里人很多,又事关温西,这种事是瞒不住的。
尤其温西除了第一天在学校出现过之外, 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有人去问过金平,结果得到的说法是温西这学期压根就没来报名。
这显得她和程肆那张虚焦的合影更加具有含金量。
因此除了磕cp的, 也有不少质疑和破防的。
论坛里关于这两人的帖子几乎呈刷屏式增长,吵得不可开交。
以至于其中一个名为《74仙品, 你懂什么叫be美学》的帖子,迅速占据首页高居不下。
林夏阳已经在这个帖子里和人大战300回合了。
本来是个大家热热闹闹磕cp的帖子, 偏偏有ky怪乱入冷嘲热讽。
【也不想想这两人有多地位悬殊, 穷小子追白富美的戏码你们不嫌恶心,我还替温西嫌晦气】
【你们这些磕cp的都特么疯了吧】
【程肆要什么没有什么,还仙品, 极品差不多】
【我敢打赌, 温西对程肆的热情绝对不会超过三个月,她就是图新鲜玩玩而已, 走着瞧吧】
这话一出, 帖子果然直接hot,糖分超标群里的人几乎全都下场。
作为开贴楼主的林夏阳更是差点气炸, 手机键盘都快摁冒火了。
【我来告诉你们, 74为什么是仙品, 真以为我们不知道7和4的身份悬殊吗?真以为我们不知道7订婚了吗?】
【就是知道才更好磕了, 你们越说4配不上7,就显得7越爱】
【众所周知,7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只有4是她的例外,得爱到什么程度才愿意更改习惯, 对充满别人信息素的外套毫不嫌弃,还摸着别人的肚子暖手啊?反正我没见过她这么对其他人】
【温陆两家的订婚仪式上,7可是连戒指都没接受】
【4论文成绩为什么能那么好,靠的不就是7手把手教!被污蔑的时候,7还主动帮忙解围】
【4上学期成绩又为什么突飞猛进,直接从倒数第一到了中排,他桌子上那本错题集,但凡扫到过的人应该都能认出上面不只是他的笔迹吧?】
【还有开学那段时间,赵介私底下嘴7,明知可能会惹麻烦,4还是不顾一切维护7,赵介虽说自作自受,可送他进橘子的证人谁找的,证据谁找的?全都是7的手笔!】
【她真的我哭死,不要太护老婆了!!!】
【据七班的姐妹说,他每次转头,必能看见4专注地盯着7,眼里就没别人】
【不论身在何处,只要回头就看见你还坚定跟着我,氛围感绝了好吗!!!】
【而且这俩最好嗑的点,不就是低位者仰望乞怜,和高位者清醒纵容吗?】
【我们小狗一边孤独舔舐伤口,一边龇牙警告全世界,明明拥有宁折不弯的硬骨头,却愿意在7面前无条件臣服,心甘情愿为爱做0,这谁受得了啊!】
【我们小狗怎么会不知道7可能只是玩玩而已,可他依然捧起一颗真心给她,哪怕用来践踏】
【订婚了又怎样,世俗阶级容不下我们又怎样,能让我们分开的原因很多,但绝不可能是因为不爱你】
【凶犬的温柔最是杀人,真的太蛊了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条条蛛丝马迹直接绝杀,躲在键盘后的宁杭恨得简直牙痒痒。
这些人还敢提论文的事,要不是倒霉和程肆分到一组,他怎么可能直接取消成绩,还直接没了拿到推荐信的资格。
偏偏温西和程肆的关系之前只是说不清道不明,现在直接来合照石锤。
他心口那股郁气几个月了都还没散!
思及此,他收起手机,愤恨地往最后一排看过去。
都是男Omega,就程肆这样的,到底哪点能入温西的眼啊!
他琢磨了又琢磨,最后想到一个可能——难道是因为信息素?
毕竟信息素是比长相还能吸引人的东西。
可温西也是Omega,两个Omega在一起只会互相影响发情期,根本没办法解决,到头来也还是得靠抑制剂和抑制手环。
说到抑制手环……
程肆自分化来,还从没见他戴过抑制手环这种东西……
温西倒是经常戴。
一名不戴抑制手环的Omega,班上竟然没有一个人闻到过他的信息素。
这根本不合理。
除非他被Alpha标记过,标记后只有AO彼此能闻到对方信息素。
想到这个可能直接将那群CP粉爆破的猜测,宁杭顿时兴奋了起来。
恰好下午有游泳课。
他在脑子里疯狂盘算着一个计划。
下午的游泳课程肆没有请假,他现在不知道该做什么,像是一只被推着走的木偶。
毕竟和温西说的那句好好考虑的话,也并非全是退缩之言,他是真的想认真考虑一下。
温西是有意带他走的,也不是不能回来了。
而且温西的外公只是告诉他尽快让温西离开,并没有说不让温西带他一起走。
等这阵子的风头过去,关于方项明的审判应该也会下来,大不了那时候他再悄悄从T国回来。
但T国和联盟隔着8个小时的时差,这会儿那边已经是深夜了。
考虑到章凯镰的年纪,他准备晚点再打这个电话,用最大的诚意得到章凯镰的同意。
不过那天温西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他便没像之前那样只穿一条泳裤,而是换上了连体泳衣。
在Omega的更衣室换完衣服后,程肆低头一看,发现大腿上的掐痕也很明显。
程肆:“……”
正琢磨要不要不去上课时,程肆背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程肆,你腿上那是什么呀,是我想的那个吗?”
程肆循声回头,看到班里的应杭和向如芯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扫了两人一眼,没有回答,把校服塞进衣柜里。
换做之前,被这么忽视,应杭早就在开始痛骂程肆了,这会儿他却没有直接动怒,摸出手机,拉近焦距,对着程肆的大腿位置就咔嚓拍了一张照。
“你在拍什么?”程肆再次回头,脸上表情不善。
应杭冷哼一声:“拍证据。”
程肆觉得他实在奇怪,高大的身影逼近他,以绝对身高优势俯视面前的Omega。
他没问什么证据,吐出两个字:“删掉。”
“又没拍你脸,你管我。”
应杭满脸讥讽地看着他:“你腿上这些是被人掐的还是被人亲的?”
程肆没什么表情:“不关你事。”
“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心疼温西而已,谁不说一句温西好惨。”
应杭话音一顿:“她知道你在Alpha面前这么下贱吗?”
程肆语气渐渐冷了:“注意你的用词。”
应杭却因此笑得更欢:“这么快就破防,看来被我说中了嘛。”
程肆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纷争,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一个问题,”应杭竖起一根手指,“你被Alpha标记过了,是不是?”
程肆垂眼看他,一言不发。
应杭顿时来劲,抬手就要去扒拉程肆的后颈,被眼疾手快的程肆瞬时反剪住手。
应杭发出一声惨叫:“啊啊啊打人了,打人了!”
程肆下意识松手。
“呜呜呜……”
应杭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双眼睛通红,一边喊疼,一边看起来像快哭了。
程肆皱着眉,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疼还是假疼。
他压根都没怎么用力。
但一些Omega确实很娇贵,想了想,他蹲下身,低头想将人扶起来。
没想到又传来咔嚓一下拍照的声音。
旁边的向如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拍到了!拍到了!真的有牙印!!!”向如芯大喊起来,同时把照片传给应杭。
原本柔柔弱弱的应杭瞬间从地上爬起,打开手机。
尽管程肆的头发留长了,但头发也只能将他后颈的牙印遮住一半——实在是太惨烈了,腺体甚至现在还红肿着!
“你完了。”
应杭晃了晃手机,笑眯眯的:“看我不搞死你嘻嘻。”
从头到尾程肆都处于十分茫然的状态。
上游泳课的时候,连林夏阳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了,似乎很伤心的样子。
直至放学,蒋朔从Alpha游泳馆那边朝他直奔而来:“我草我草我草!程肆——我服了,你跟温西谈恋爱了你不告诉我?你还当我是你兄弟吗!”
程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论坛都传遍了!”蒋朔摸出手机,把帖子调出来,“你自己看,要不是被人拍到,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不讲义气!那可是温西啊,你怎么追到手的?而且你一边跟温西谈恋爱,还被人标记了……草,你胆子是真的大!”
程肆下意识摸了摸后颈,终于回过味应杭的一系列操作为了什么。
“这件事以后再跟你解释。”
蒋朔焦急道:“跟我解释没用啊,现在论坛上说什么的都有,骂你骂得简直没眼看。”
“随他们说。”程肆对这些并不是很在意。
他现在没时间关心这些,林警官刚才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父母的案情有进展了。
蒋朔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兄弟,你不解释,难道不怕温西看见了生气吗?”
程肆沉默几秒。
蒋朔从他的微表情里捕捉到了其他意思:“不是吧,难道温西早就知道了?”
他震惊地战术后仰:“阿这阿这,早知道了,她居然一点也不介意?”
程肆实在无从解释,只好说:“我现在真的有事,回头再聊。”
蒋朔和程肆这番话同时落进了林夏阳的耳朵里,他原本也是想来跟程肆求证,谁知听到了后者这副满不在乎的口气。
顿时眼泪都差点气出来。
把两人的谈话原封不动复述在了群里。
【天哪,世界上怎么会有公主这么可怜的人,我真的要心梗了】
【我真的可以接受be,但我不能接受他们以这种方式be,程肆怎么想的,居然给公主戴绿帽???】
【OO恋的爱情也太脆弱了……】
【呜呜呜公主好惨,被他骗到现在】
【可是听这意思公主明显选择原谅他了】
【我草了,这踏马得多爱呀】
【AA我超能磕:有没有可能,程肆是被强迫的?】
【AA我超能磕:因为是强迫,所以温西才会选择原谅?大家大部分都是Omege,应该都很清楚Omege在社会上的弱势。】
【对哦,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你们谁要不再去找一次程肆,让他说出那个咬他的混蛋,我们一定让她好看!】
……
与此同时,温西正在回南江的路上。
她不断回想着和程肆分开前的对话,争吵中程肆所问的那个问题在他脑海中慢慢浮现。
如果我不想报仇了,你会立刻带着我离开南江吗?
是因为她没办法立刻带他离开?
但这件事只要他不后悔,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这儿,温西给程肆发了几条星聊信息。
【?:可以立刻走,我会让傅晚森安排好私人飞机,明天就启程离开。】
【?:明天上午十点前给我答复。】
【?:我来接你。】
她今晚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陆献言对她不错,离开前她于公于私都应该给他一个交代。
陆献言果然勃然大怒,当场把手上的订婚戒指扔掉了,好在有陆寅之从中调解,她也勉强全身而退。
车子刚从陆家开出来,她转眼就接到了骆菀然的电话。
“怎么了?”温西一边拨弄着手机,一边懒散地问。
骆菀然开门见山:“你和程肆的事被发现了,论坛现在吵得不可开交。”
“发现就被发现吧,迟早的事。”
温西反而更希望被发现。
她答应过程肆,不会让他再见不了光。
“你知道程肆被人标记了吗?”骆菀然的语气变得凝重了些,“他后颈上全是牙印,大家都在为你打抱不平。”
始作俑者温西:“……”
温西惊讶:“牙印也被人看见了?”
骆菀然轻哼:“这不是因为你一走就有人找他麻烦,被扒出来了吗。”
温西笑了声:“得罪的人还真不少。”
“你还笑得出来,他被人骂惨了,”看更多精品温文来企 鹅裙以污贰 二期无儿把以骆菀然私心不相信程肆会背叛温西,可那些标记的牙印实在诡异,“你快看看我给你发的链接吧!”
温西依言点开星聊上的链接。
果不其然全是胡乱猜测的。
温西:“你们有去问过程肆吗?”
骆菀然:“问过了,他不回答。”
安静片刻,温西问她:“你在家吗?”
“在啊,”骆菀然立刻问,“你回来了?”
“回来了,”温西放低声音,“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饶是骆菀然早已做好了分别的准备,也不由顿时哽咽了声音。
“很快要走了吗?”她问。
“对。”
“程肆会跟你一起走吗?”
“……不知道。”
在骆菀然震惊的一声“啊”里,温西淡声道:“这不是,还在等他的答复吗。”
据骆菀然所知,程肆父母双亡,也没什么其他亲戚,以他对温西那不顾一切的劲儿,怎么可能会不愿意走呢?
温西本人也很费解:“回去再说。”
当晚,骆菀然为温西当了一个送别宴。
然后这顿饭后不久,论坛有人发了一个帖子,这帖子没有任何夸张的标题,但短短时间内直接冲到了首页。
因为帖子主楼是一个视频。
视频里,温西对面的人举着手机在问她:“温西,你是在和程肆谈恋爱吗?”
温西没有犹豫:“是。”
对面人:“你为什么选择和他在一起?”
温西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蠢,微微皱了下眉:“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
“嗯?因为什么?”
“喜欢他。”
对面人夸张地尖叫一声:“我草啊啊啊啊啊啊,正主承认了!”
她又说:“可你们两个Omega,不会受到发情期的困扰吗?”
温西言简意赅:“不会。”
“为什么?”对面人故意问道,“是因为他有关系稳定的Alpha做标记?今天他被人看到后颈很多牙印哦。”
“也算吧。”温西思考一瞬。
对面人:“啊啊啊啊啊啊你完全不在意的?”
“干嘛在意?”
温西对着镜头,懒懒抬眼,当场辟谣:“我咬的,怎么了?”
这视频录到这里戛然而止了。
因为拿手机的人已经疯了,磕cp磕疯的。
当然,论坛里的人也因为视频内容彻底炸了,温西几乎是瞬间把舆论的矛头转到了自己身上。
再也没有人讨论程肆是不是出轨了,是不是对不起温西。
大家一脸迷茫,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
温西咬的?
温西居然是Alpha?·
不,这不是真的!
尤其是应杭,悔得肠子都青了,就算两人谈恋爱了,就算温西是Alpha,可如果不是他推波助澜,温西根本就不可能公开承认。
而他偏偏不知死活动了温西的人。
一想到赵介的下场,他就生生打了个寒颤。
恨不得当面去找程肆道歉,可不论怎么找都没找到人。
他当然找不到人,程肆此刻正在警察局里。
林警官和他面对面坐着,面色凝重地告知他关于父母死亡的真相。
“经过这段时间我们的不懈追查,差不多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林警官倒了杯水递给程肆,“那个u盘里的材料并不是你母亲收集的,她也不过是被人临终托付她。”
听到这话,程肆猛地抬头:“谁给她的?”
林警官并没有急着解答,而是继续告诉他另一个结论:“你的父亲也不是被人活埋的,他的确是自杀的。”
程肆再也坐不住,手臂抬起时,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一滴泪啪嗒一声从他脸上掉下来,掉在了他颤抖的手背上。
明明身处温暖的接待室,他却脸色苍白,浑身冰冷,身体里的血液在瞬间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中。
……
约莫三年前。
路萍被温家辞退后,正愁去哪里做工,那时刚和许蔺深来往的方枕仪也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便跟许蔺深提出要走她的想法。
路萍因此去了方家面试。
虽然方家比温家严格,还要签保密协议,不能随便外出,但路萍是个老实人,又觉得方枕仪和方家其他人都还不错,便留了下来。
可惜好景不长,某天方家来了一位客人,那位客人神色匆忙,像是预知到会遭遇什么危机一般,在楼梯前不小心绊了一跤。
路萍看他摔得不轻,主动询问他是否要上药。
那人定定看了她好半晌,最后点了头。
上药时,那人问东问西,对路萍的背景出身似乎很感兴趣,得知她还有个儿子即将初中毕业,丈夫是开车的,又得知她是不久才来的方家,且还是被温家辞退的。
那人神色挣扎片刻,偷偷把一个u盘交给了她:“帮我把这东西带去羽山路的7号保险柜,那里有人接应,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给了你这东西,会招来杀身之祸,你全家人都将不得安宁。”
路萍被吓到了,连忙把u盘扔了:“我不要这个!”
那人把u盘捡起来,又交回到她的手上:“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是方项明犯罪的举报材料,我上去以后肯定出不来了,他一定会杀了我。你行行好,就当做善事……”
路萍眼泪都被吓出来了,她压低了声音哭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我明明帮了你!”
那人露出痛苦的神色:“我没办法,我在方项明身边卧底多年,就是为了揭他的老底,我试过把材料寄到联盟监察署,可是杳无音信,反而让我被方项明盯上,他肯定发现我了……”
“求你帮帮我……我知道你是好人……”他癫狂地握住路萍的手,几乎跪在她面前恳求,“方项明和人官商勾结,纵容他们不正当的商业手段,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我全家都是他们害死的!”
路萍仍然犹豫不决,她想到正在上学的儿子,想到披星戴月的丈夫,实在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没成想那人软话不成,直接硬声道:“你不帮我的话,那你只能跟我一起死了,在保险柜蹲守的那个人是我过命的兄弟,我一会儿就会给他发短信,把现在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他——”
那人顿了顿,孤注一掷道:“要是他告诉方项明,U盘在你手中出现过,你说方项明会放过你吗?”
路萍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事,被他几句恐吓弄得只能浑浑噩噩紧攥u盘。
她看着那人上了二楼,进了方项明书房。
在楼下等了又等。
直到楼上响起一阵接连的骚动,没过多久,保镖抬着一个麻袋出来了,而她再也没见过那人。
没办法,路萍受了威胁,照着他的话做。
可她抵达羽山路的7号保险柜时,看到了那个抬麻袋的保镖。
路萍如被当头棒喝,麻木地站在原地,两股战战。
她几乎立刻就知道。
这辈子到头了。
……
“那个整理u盘的人尸体找到了,你母亲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如果不是她当机立断将u盘交到温西手中,这u盘恐怕再无法重见天日。”
林警官叹口气,重新为程肆倒了杯水。
程肆捧着脸,痛苦地说:“我不要她是英雄……我就想我们都是平凡人……我父亲呢,不是发现了活埋工具吗,怎么会是自杀?”
“那些工具都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林警官调出一个档案袋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这是他和催债的人的聊天记录。”
程肆打开档案袋,翻到了第一张图片。
是他刚遭遇诈骗以后不久。
【催债人:这个月的贷款什么时候还?你儿子不是刚考上南江国际中学么,你说要是我去他学校闹一闹怎么样,让那些富家公子哥公子姐都看看,他们学校竟然还有你儿子这种垃圾】
【程父:不准你这么说他!】
【程父:钱我已经在凑了,麻烦你再宽限点时间】
【催债人:我宽限你,上头可不会宽限我】
【催债人:三天,最后三天】
程父压根不可能在三天内凑到那么多钱,催债人第二次上门了。
【催债人:你老婆的医药费一天好几百呢,怎么就不能挪点钱出来还钱呢?】
【催债人:都他妈植物人了,还治个屁啊】
【程父:她已经开始好转了,人也清醒了不少】
【程父:能治好的,等治好她肯定还你们钱】
【催债人:你他妈想得真美好】
【催债人:跟我说没用,你去跟银行说,跟法官说,法官马上就会冻结你名下资产,给你老婆治病的钱你一分也休想再取出来】
【程父:不能这样……】
【程父:求你们了,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没钱,真的没钱啊……】
【程父:我去卖器官我去卖血,你们想要我身上什么器官都可以】
【催债人:都什么年代了还卖器官】
【催债人:你敢卖我还不敢要呢】
【催债人:这样,你实在还不上的话,把你老婆氧气管拔了,然后自己去死吧】
【程父:你……你什么意思……】
【催债人:什么意思,为人父母也不知道为孩子考虑一下】
【催债人:你儿子才多大呀,成年以后就要背负你们的巨额债务】
【催债人:今天跟踪了你儿子一天,他课都不去上了,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十九个小时都在打工】
【催债人:他去的那些敢招童工的地方,工资有多低,环境有多差,不用我说了吧?】
【催债人:你们俩大人也真是好意思拖累他】
【催债人:法律上有个条款,如果子女选择不继承父母的财产,也就不必承担父母的债务】
【催债人:但如果你们活着的话,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帮你们】
【催债人:你说是不是?】
【程父:我知道了……】
这段聊天记录后不久,路萍康复了许多,已经可以时不时吐出几个音节。
大家都无从得知,路萍能说话以后和丈夫说了什么。
因为当晚路萍就死了,程父也留下遗书,从此失踪。
“我们都以为是方项明怕你母亲将u盘的事告诉了你父亲,以至于杀人灭口。”林警官说,“其实不是的,方项明当时也十分谨慎,那个时候正值国会选举期间,如果再发生命案,只要有心人将整个事情串联起来,必然会查到他的人。”
“你父亲很可能真的得知了u盘的事,但他们怕牵连你,也怕你长大以后被债务缠身。”
“谁也不敢保证他们死以后,方项明会不会报复你。”
顿了顿,他沉重开口:“所以你父母想了个办法,毕竟u盘早已不在你母亲身上,可这件事方项明不知道,你父亲给那个催债人发了最后一段话。”
程肆低下头,最后一页A4纸上。
他看见父亲对那个人说。
【程父:我老婆死了。】
【程父:我也会如你们所愿带着U盘离开,但我同时留下了遗书,你们谁也别想找到我。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要是你敢动我儿子,那个u盘一定会被我公之于众。】
怎样才能不被人青衣找到呢。
怎样才能万无一失地保守秘密呢。
只有死。
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他死在哪里。
因为在方项明那里,他只是带着秘密失踪,只要他一天不被人发现,程肆就一天是安全的。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用一捧捧土将自己活埋的。
他甚至怕自己在求生本能之下挣扎,腿上绑着麻绳,压着巨大的石块。
为了让他活。
他们选择了自己死。
“今天找你来,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林警官对他露出抱歉的表情,“很遗憾,起诉方项明的罪名不成立,已经有好几个参与当年事情的人出来认罪了,他们一口咬定这些事都跟方项明无关。”
“凭什么?”程肆咬着牙,目眦尽裂,“凭什么他能逍遥法外!”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似乎是看他太过可怜,林警官看了眼摄像头的方向,按下停止录音的按键,“据我猜测,应该是方项明和许蔺深向那位与他一起竞选南江总长的人投诚了。”
他补充道:“舆论也不可忽视,方项明应该会引咎辞职。”
“只是引咎辞职……?”
程肆不可置信地喃喃,青筋绷起的手紧紧拽住那些A4纸,僵硬得收不拢,胸口涌起一股巨大的窒息感和愤怒感,心脏的疼痛很快向四肢百骸蔓延。
然而这时,他的星聊收到了几条信息,全都来自温西。
【?:可以立刻走,我会让傅晚森安排好私人飞机,明天就启程离开。】
【?:明天上午十点前给我答复。】
【?:我来接你。】
这一刻,程肆强忍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脸上仿佛下雨了,狼狈到了极点,他抖着手指碰了碰手机屏幕,喉咙艰涩得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林警官给他递了纸巾,程肆用了一张又一张,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的信息素已经够苦了,没曾想真相更苦。
好人难道真的没有好报吗?
方家那么多帮佣,那个人却偏偏找上了他母亲,就因为母亲帮了他,对他施加了一丁点的善意。
母亲躺在病床上,眼睁睁看着那些催债人不断上门威胁他们,也不知用了多强的意志力才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父亲一生勤勤恳恳,即使不惜一切代价想救他母亲,也从未想过走歪门邪道赚钱,去犯罪,去报复社会。
他赴死的决心那么强烈,可明明那么多死法,却害怕因此牵连到其他人。
选择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山上,将自己活埋。
要不是那场山体坍塌,连尸体都不会有人发现,满身被覆满泥土,孤零零地腐烂。
温西想带他走。
他真的好高兴。
可他真的能走吗?
他的父母被这些人害得这么惨,还不用付出什么代价,他真的能不管不顾跟温西走吗?
程肆伏在长桌上,身体止不住发抖。
温西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在美梦和自由触手可及时,如此残忍地硬生生将他唤醒?
窗外银光素裹,南江连续两天的雪已经停了。
程肆心里的雪却一直在下。
他等不到放晴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