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句话被说出的时候……
这里的氛围突然一僵。
正在转播的电视台里， 也忽然一僵。
王平威也忽然愣住了。
他完全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小子居然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王平威张了两下嘴，想要说出一个数字。
然而就在这时， 王平威却发现……
自己对于圣利文城的事情，可以说的上是脑子空空。
众所周知的一件事是——
海格特国的官员， 各个都是脑满肠肥的。
多年以来的安逸生活， 早就已经让他们丧失了机敏这种东西。
或者说……
只要看到他们这么多年来的所作所为， 就很让人怀疑他们究竟有没有脑子这种东西。
王平威在愣神过后，突然间有些僵硬的说道：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这都是圣利文城的机密。”
“我怎么能随便告诉你一个毛头小子呢？”
“而且……你这个小子，到底是从哪来的？”
话说到后面，王平威的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恐吓。
——说起来，王平威倒不是故意的。
只是……
这么多年来， 他已经习惯性的喜欢这样用威胁的语气去恐吓别人。
一个人在混乱的时候所做的行为， 大部分都是他平日里的所作所为。
所以……
眼下大脑一片混乱的王平威下意识的就用上了自己平日在圣利文城时的语气。
在后台，不少正在看着王平威所作所为的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他们纷纷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
不过。
身为当事人的王平威，倒完全不这样觉得。
毕竟， 王平威那空空如也的大脑里， 让他思考不了那么多东西。
在圣利文城待了十几年的王平威， 平日里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幅威胁别人的样子，究竟有多么狰狞。
要知道，身居高位的王平威， 即使平日里是一副威胁别人的做牌， 旁边也只会有一群人围绕着他， 夸他的样子勇猛。
王平威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意气风发的挺了挺自己的肚子。
看见没？
他这转折的多么优秀。
本来可能会尬住的话， 一下子就让他接通了。
顺便，他还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霸气。
“我警告你啊，少说些有的没的东西。”
还没过瘾的王平威，对着楚德又开始挤眉弄眼地威胁了起来。
“这是我们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说话多的人死得快吗？”
“那个蠢货究竟在干什么？”
刘衡在后面皱着眉，不由得狠狠的骂了一句。
他这会是真的觉得，王平威这个家伙脑子好像有问题了。
“你在干什么？你这个蠢货，别去挑衅对方，把你脸上的表情给我收一收！”
刘衡气急败坏的对着通讯器喊道：
“我们是要让无面出丑，不是要让全世界看我们的笑话！”
刘衡旁边的人都默契的离刘衡远了点，只看着刘衡那因为生气，甚至隐隐有些狰狞的脸。
“究竟是哪个家伙把你带过来的？”
“他们脑子里，都进了水吗？”
……
楚德看着王平威的样子。
他微微挑起了眉毛。
说实话。
看到眼前这一幕，楚德有些意外，却也不那么意外。
正所谓有因必有果。
王平威这种家伙，在海格特国里绝对不是个例。
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太多了……以至于突然看见王平威这么个脑回路奇特的人，楚德完全都不觉得意外。
脑子聪明的，能够干实事的，都已经被打压下去了。
留下来的，自然都是这些脑子蠢笨的家伙们。
如果当年的海格特国高层能多留下那么几个精明能干的家伙来，或许，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可是……
海格特国的那些高层们，还会有这个脑子吗？
“情况不对了。”
在电视台里，总负责人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个王平威的反应实在太大了，骗不过去。
负责人在那个画面出现的一幕，就意识到有哪里不对，所以想要立刻掐断这个直播。
然而，当负责人转头下意识的想要请教启风一下，转过头时，却被吓了一跳。
启风眼睛睁得死死的看着屏幕。
负责人这辈子见过无数人的脸，可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狰狞的一张脸。
愤怒，震惊，恐惧……
这些情绪，通通都出现在了一张脸上。
然后……
它们又被疯狂搅拌在了一起。
负责人听不见启风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状似疯癫的自言自语。
“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的，不可能……没道理啊。”
总负责人感觉到一股寒意席卷在了他的身上。
启风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明显有些不太正常。
他……
他现在，真的还能够保持住理智吗？
“给我查查那个人是谁！”启风忽然发了疯似的朝着身后的人喊道。
……
王平威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后，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那个大学生模样的人，心说自己骂他一句又怎么了？
只不过是区区一个穷学生罢了，想当初，他还在圣利文城当秘书的时候，这样的穷学生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
怎么现如今，只是骂了一句，联络器那边的人就对他这么凶？
王平威莫名的有些委屈，而楚德这时说完了那句话时，也想要转头从这个屏幕前溜走。
他跟无面不一样，因为楚德可是实打实的知道，眼下有不少人都正在看着这里的。
楚德可不想在这里当成被人众目睽睽之下参观的小丑。
尽管，刚刚楚德说出这句话以后，自己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喂，赶紧走。”楚德背对着摄像机的位置，对着无面眨了眨眼睛。
他看着无面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样子，干脆想抓着他的胳膊，把他直接从这里给带走。
“等一下！”
王平威这会刚从被骂以后的郁闷里回过神来。
这会看见无面要走，他当然不让。
在王平威眼中，无面可是能保住他后半辈身价富贵的东西。
怎么可能就会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别人给带走呢？
“别走！”王平威对着楚德喊道。
“你知道，他是谁吗？”
楚德往前走的动作，顿都没顿一下，王平威在身后又喊：
“念在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穷学生，我今天就劝你一句。”
“别做那些没用的事，你旁边的这个家伙不是好人，你帮他，他可是会害死你的。”
这次，楚德的脚步没有动。
但是无面的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楚德拽了一次，发现居然没拽动。
他手上用了点暗劲，直接又干脆利落的把无面给强拽了起来，然后拖着他继续走。
王平威在后面骂了半天，却没看见无面回过一次头。
他的心，也不由得焦急了起来。
不对啊，以往这种时候，无面早都已经杀气腾腾，用那种看似可怕，但实际上却没有丝毫威胁的眼神看过来了。
怎么这一次，无面却这么安静的就跟那个人走了？
眼看着无面一走，上头交给他的任务完不成，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王平威又想骂几句，他是知道无面这个人的性格的。
以前，无面可是一个正儿八经的面瘫，钢铁机器人。
他就曾经亲眼见过。
无面身上中了几枪，然而在面对高层派来的人时，他却能硬生生作出挺直腰身，不流露一丝软弱的样子。
那时候的无面可谓是杀气腾腾，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不少小孩半夜被吓哭。
这样一个性格骄傲的人，怎么可以容忍别人指着他的鼻子骂这么半天？
然而今天……
无面，却真的始终站在后面。
王平威忽然惊觉一件事。
刚刚从头到尾，无面都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可以称得上“愤怒”的反应。
他的身上一丝杀气都没有，就那样安静的站在那。
如果一直紧盯着屏幕，甚至会让人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就是现在的无面，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软弱”二字……
他没有用强硬的姿态对付海格特国。
也没有用坚强的方式去面对王平威的挑衅。
然而……
正是这样的无面，却让王平威忽然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王平威忽然感觉……
现在的无面，好像比之前的无面更加难对付。
明明，无面今天看起来比之前要软弱的多。
明明，无面的样子跟以前比起来像是手无缚鸡之力。
可是……
为什么，王平威在面对现在的无面时，却感受到了一丝以前从未曾感受过的恐惧呢？
他抬起头朝着无面那边看了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王平威的某种错觉。
他正好看见无面悄悄的回头看了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
王平威恰好就看见了无面的那双眼睛。
漆黑的，平静的。
那双眼睛很好看，却就是没有任何情绪。
里面的黑色，冷的王平威冻的打了个哆嗦。
王平威想要追上去。
然而，他却硬生生的被这一眼看的收回了脚，留在了原地。
“破晓里的共犯者，带着无面逃跑了！”
电视台那边匆匆忙忙的安排了一个主持人，来了个略显匆忙的结尾。
他们终于忍受不了，强行掐断了直播。
而在这个略显失败的直播中，找了这么个主持人帮忙圆了一下。
电视台现在已经乱做了一团。
这也没办法。
毕竟，刚刚启风似乎像是见了鬼一样，瞳孔猛的放大，然后忽然昏过去了。
现在，电视台里的人还都在抢救。
楚德拽着无面离开的时候，就意识到大条了。
因为……
头顶的摄像头，追着他俩拍了一路。
“我这是为了破晓的稳定，毕竟无面这家伙，现在要是死了，还蛮危险的。”楚德道。
然而……
尽管如此，楚德还是一路拽着无面，头也不回的往前跑。
他们一路往前跑着。
周围所有能发出声音的设备里，都传出了女主持那四平八稳的声音。
“共犯”。
随着两个人的奔跑，这个声音似乎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把他们包围在了里面。
而这个听起来有些遥远，却又朦胧的声音……
却让楚德，在某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正在一个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