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间的第一件事:立刻收起干粮。
在游轮上的每七天,佣人会把规定的七日份的干粮送给许清月,每次拿到干粮,许清月给方婷几人分了分,她还剩许多。
许清月把干粮往背包里放,装了满满一背包。曾海蝶说,小镇的港口最远,开游轮要七天,途中路过五座小港口,每座小港口有哨亭,佣人看守。
佣人不死,沈清便得活着。
许清月将背包的拉链拉好。小蛇忽然飞上背包,尾巴立在背包上,昂头看着她,碧绿的瞳孔满含期待,亮晶晶地发着光。
许清月疑惑:“怎么啦?”
小蛇头的顶鳞微动,往脑袋的中间蹙起,活活像人类皱眉。
它“哼”了一声,拿瞳孔去横小森蚺。
小森蚺脖子一缩,高高大大的身躯缩在书桌旁侧的角落里,后背贴着墙壁,想把自己藏起来。
它觉得弟弟不高兴,肯定又是和妈妈吵架了。
弟弟没有横它了,小森蚺悄咪咪地探出头去,右边颊窝挨着书桌,悄悄看妈妈和弟弟。
自以为是悄悄咪咪的,实则那颗硕大的脑袋在书桌旁一支一支。许清月和小蛇一眼便捕捉到了。
“艾丽莎。”
许清月出声叫它。
“嘶嘶!”
弟弟吼它。
小森蚺偷看热闹被抓现场,羞红了脸。缩回脖子,蹲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艾丽莎,过来。”
妈妈在向它招手。
小森蚺盘住尾巴,脑袋埋进腹部里,一动不动。它好羞,在外面喜欢看热闹就好了,怎么回家连妈妈和弟弟吵架也要看,还被抓住——妈妈和弟弟可是在吵架呀!
“艾丽莎乖。”
妈妈的声音像往常那样温柔,也在笑,并没有因为它偷偷瞧热闹而生气。
小森蚺更羞了,但不愿意让妈妈久久等它,它慢腾腾地蜿蜒庞大的身躯,向妈妈靠过去。
妈妈暖暖香香的手搭在它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抚摸它。
“艾丽莎困吗?”
小森蚺摇头,不困。它没有吃饭,不饱,就不困。
“那艾丽莎帮我问一问,弟弟为什么突然生气好不好?”
许清月指着那坐在枕头上,背对她和小森蚺的小蛇。一条身体从腹部折过去,尾巴压在枕头上,背脊、蛇颈和脑袋挺得笔直,像一根柱子。
许清月看得发笑,实在不懂小小的身体怎么装得下气汹汹的性子。
艾丽莎眼睛一亮,它不会安慰人,但它可以帮妈妈问清楚原因,现场直播吵架原因呀!
它瞬间活跃了,蹭蹭爬到床头,低头问弟弟:“嘶嘶嘶嘶嘶?”
——弟弟为什么生气呀?
小蛇巍然不动。
小森蚺又问,小蛇还是不动。小森蚺一直问,一直问,一直问。小蛇被问得烦了,猛地转头来,瞳孔横住它。小森蚺下意识地缩脖子,缩到一半,堪堪停下,它答应妈妈了,一定要向弟弟问出原因来,不然妈妈会难过。
小森蚺梗着脖子,藏起自己被弟弟凶得“嘭嘭”狂跳的心脏,迎着弟弟的怒视,看回去。
“弟弟……”
它张开獠牙虎虎生威的大嘴巴,弱弱地叫。
“你——”
话音顿住,小森蚺忽然想起妈妈平日里怎么哄它的,大脑袋灵机一动,从鳞片下面翻出一颗糖来,颇有些心痛地剥开糖衣——它只剩下可怜兮兮的数目少少的七颗糖了!
“弟弟!”
小森蚺握着剥开的糖,鼓起勇气,凶凶地叫弟弟。
这是它第一次这么凶地叫弟弟,慌得快把糖捏碎了,目光忐忑地盯住弟弟的嘴巴。
弟弟懵了一下,忽然龇起毒牙,愤怒地冲它嘶吼。
小森蚺心脏狂跳,弟弟凶起来好吓蛇!难怪它总怕弟弟,弟弟实在太凶啦!
但……
小森蚺瞅准弟弟张开的嘴巴,飞速将早已剥开的糖果塞进弟弟的嘴里。
只听“咔嚓”一声,弟弟咬住了那颗糖,并且咬碎了!弟弟的碧绿的瞳孔怔了怔,随即蔓延出非常危险的光芒,瞳孔渐渐竖起来。
小森蚺“嗷呜”一声,吓得游走,高大的身体往妈妈背后一躲,哆哆嗦嗦地叫:“妈妈……”
害怕!
好害怕!
弟弟好凶!
许清月摸摸小森蚺的头,往床边坐去,手撑在床沿,俯下头,轻声叫它:“宝宝?”
小蛇猝然回头,那竖成一条线的瞳孔骤然展开,恢复成原样。
它盯住许清月,尖利的小牙齿“咔嚓咔嚓”几下将糖果全部咬碎了,吞进肚子里。
难吃。
小蛇从颊窝里“哼哧”出一口气。
一股哥哥的味道,甜死了。
“宝宝今天的表现真厉害!很棒,让我和哥哥都超级佩服你。”
许清月一面夸它,一面挠着小蛇的下颌。
“无敌厉害的宝宝能不能说说为什么不高兴呀?是不是谁惹你啦?”
她的声音,温和,轻柔,像一个善良的人——小蛇听起来是这样的,但她一点也不善良,都已经把它惹生气了,现在才来夸它,已经迟了!
笨蛋哥哥只是和蛇群去甲板上扮演被花香吸引得无法自拔的受害群体,哥哥那都不叫扮演,完全本色出演,甚至是在前线围观热闹,回来就得到妈妈亲手喂的糖。
它忙忙碌碌一天,捏着嗓子学这个说话,学那个说话,嗓子都哑了。妈妈都没有夸夸它,更别提什么糖了,她都忘记它了!
她的心里没有它,只有笨蛋哥哥!
用童工,坏,坏,坏!
小蛇气愤地扭过头去,挠痒痒也不要了,背对她。
许清月给它挠痒痒的食指挠空了,她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电光石火之间,她猝然捕捉什么,顿时笑眯了眼。她从衣服外套里翻出小蛇的专属奶糖,剥开糖衣。
背对她的小蛇的颊窝动了动,闻到那股清醇的奶香味,闭在嘴里的蛇信动了动,等待她喂过来。
它想,她终于想起来了,不枉它那么用力地替她表演。如果她喂它吃,再给它挠挠痒痒,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掀过去,打童工什么的事情,不存在,它是蛇,不是人,蛇类没有童工的说法。
小蛇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奶糖。
它听见糖纸被撕开了,怎么还不喂它?
背坐的身体忍不住动了动,好似别扭到不行,许清月看得差些笑出声,紧紧抿住嘴才让自己没有笑出来。
她捏着那颗糖,好笑地看着赌气的小蛇。
那小宝宝终于忍不住了,“刷”地转过身来,瞳孔幽幽地瞪她,圆溜溜的眼睛幽幽的碧绿色,仿佛宝石那样美丽。
许清月被这么漂亮的眼睛瞪住,再也忍不住了,“噗嗤”笑出声。小蛇张开嘴嘶她,许清月眼疾手快地塞进奶糖。
和小森蚺一模一样的动作。
小蛇被塞得顿住,嘶嘶憋在喉咙里,闷闷地溢出去。它终于知道小森蚺为什么要塞它糖吃了,她哄小森蚺就是那样哄的!让笨蛋哥哥学会了,也拿这招来哄它!
小蛇“呸呸呸”要把奶糖吐出去,它不是笨蛋哥哥,它才不吃这招。
蛇信抵住奶糖,那股清清甜甜的奶香味用舌尖传递到上颌,冲击脑袋,流淌在身体里,好似要把它的整个身体都染成香香的味道了。
妈妈最喜欢香喷喷的它,它也好喜欢这种香香的味道。这个奶糖是真的好吃。
它喜欢吃。
小蛇拿眼睛去瞟蜷缩在床尾、眼巴巴望着它的笨蛋哥哥,视线落在哥哥的鳞片下面,哥哥的糖果就能拿给哥哥自己吃,为什么它的糖果只能揣在妈妈身上,该吃的时候还吃不到。
如果奶糖在自己身上,小蛇能硬气一辈子。
偏偏它没有奶糖。
小蛇的嘴巴一抿,身体不争气地趴下了。
小小的脑袋耷拉在枕头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许清月摸摸它的小脑袋,用手指替它挠后背。
“宝宝乖,我没有忘记你的奖励哦,只是想等两天再给你。”
“宝宝这么难受,那现在给你吧。”
她的手揣进衣兜里,在里面摸索什么。小蛇奄耷耷的小脑袋悄悄地挪了挪,从枕头的缝隙里看她的手。
心脏“砰砰砰”跳,紧张地期待着。
许清月掏了半响,伸出手来,手心里空空荡荡的,小蛇撇嘴,就知道她在骗它。
它“哼哧哼哧”地把头转到里面去,刚转动一点点,她的另一只手“哗”地一下伸到它的头顶,速度快得让它的视线一暗。
她“咯咯”笑着,张开手心,“看!”
小蛇昂起脑袋,往她摊开的手里一看,一件崭崭新新的小衣服,和它以前穿的素净的衣服不一样,花花绿绿的有刺绣,卷着边边,一顶吊着耳朵的小帽子。
“送给你!”
她开心地说。
小蛇“哼唧哼唧”,衣服,它才不想要,它是蛇,穿什么衣服呀。
“怎么啦?不喜欢吗?”
许清月看着趴在枕头不动的小蛇,脸上的笑意散了下去,声音比起刚才闷了许多:“我看见你都没有衣服了,以为你会喜欢……”
“哼哼哼!”
小蛇窜起来,尾巴一卷衣服,塞到自己的肚子下面,护得死死的。
“谁说我不喜欢?”
它反问她。
许清月咧嘴笑起来,刚才的闷闷不乐全消失了,笑得灿烂无比。
“喜欢就好。”
她摸摸小蛇的脑袋,转头对床尾的小森蚺招手:“艾丽莎也来。”
见她的视线落在艾丽莎身上,没有再看它。小蛇忙低下头,尾巴仔仔细细展开小衣服,刚才它用力大了,把衣服团吧团吧往肚子下面一塞,都皱了。
它有些烦,妈妈亲手做的衣服,新新的衣服,怎么就被它揉皱了呢?
好可恶的自己!
它使劲用尾巴压平皱皱的一道线,整个身体瘫上去,滚来滚去地压,企图将衣服压平整。
耳蜗里传进妈妈和哥哥说话的声音。
“这是艾丽莎的礼物。”
她从背包里掏一掏,掏出放在夹层里的毛巾,递给艾丽莎。
“给你,希望艾丽莎喜欢哦。”
小森蚺欢喜地接过来,尾巴一抖,毛巾长长地掉下去,差点掉到地上。它赶紧站起来,毛巾将将被它拉住,直直地垂在空中。
一张好大的浴巾!
上面绣着大大的它,小小的弟弟,还有火柴人的妈妈——小森蚺一眼就认出来了。
自从上船之后,每次它洗澡,用的是以前的小毛巾,擦水的时候总要擦很久,很多地方还擦不到。它想叫妈妈给它换大毛巾,妈妈每天超忙,让它不敢说。
没想到妈妈知道了,知道它想要大毛巾,还往上面绣了它的名字。
好幸福!
小森蚺“嘶嘶嘶”叫着,开心地抱着大毛巾在地上打滚,
滚完了又爬起来,将毛巾往身上一披,像故事书里的战士那样立在卧室里,左右摇摆自己身躯来展示它的漂亮的大毛巾。
许清月看得发笑。
小森蚺听见妈妈的笑声,害羞地垂了垂头,抱着心爱的大毛巾,挪到妈妈身边,像一个害羞的孩子一样窝在她的身前,大脑袋顶顶妈妈的腿。
“嘶嘶妈妈。”
它娇羞地说。
——谢谢妈妈。
“不客气。”
许清月猜懂了,笑着摸它的头。
她往床上回身,身体一动,小蛇敏锐的感官便感知到了,慌慌忙忙的身体立刻一动,瘫在衣服上佯装躺躺,尾巴尖尖盖住那道被它用力团出来的又压不平的褶痕。
她伸手,似乎要去拿衣服。小蛇焦急,身体用力摁住衣服,张嘴学哥哥那样说:“谢谢妈妈!”
许清月眉眼弯起,眼里全是盈盈笑意,星星点点像晚上天空的星星,而它就躺在那些星星里。
小蛇怔住,看见妈妈的瞳孔里倒映的小小的自己,有些回不过神来。
它在星星的海洋里好小好小,小得快要看不见了。如果它也像她那样,变成一个人,就不会这么小了,一定能将她的瞳孔霸占完。
小蛇的心脏蠢蠢欲动。
“咚咚咚!”
房间门被重重敲响。
“小月儿!”
方婷在外面叫。
“来了。”
许清月应一声,让小森蚺去开门。她把小蛇的新衣服收进自己的衣袋里装着,捞起小蛇,往门口去。
小森蚺打开门,叫一声:“嘶嘶姨姨。”披着它那崭新的漂亮的大毛巾像一个春风得意的勇士一样,出门去找它的大伙伴们炫耀去了。
第一个接收它炫耀的蛇是方婷的太攀蛇,太攀蛇听完,昂起脑袋冲方婷“嘶嘶嘶”——它也想要。
本来身为蛇,对这些不感兴趣,但小森蚺经常炫耀——大毛巾、小毛巾、弟弟的聪明、妈妈的摸头、糖果……什么都要炫耀。
导致它们这群蛇,渐渐地被小森蚺熏染了,也想要了。
方婷被嘶了两声,听不懂,一脚薅开它:“自己去玩。”而后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
太攀蛇愤愤:“嘶嘶!”
蛇与蛇的区别怎么这么大,它和小森蚺同样是蛇,为什么小森蚺什么都有,它什么都没有?
太攀蛇那双无机质的眼珠瞅着方婷,这个女人,死抠门了。
不仅抠门,这会被它嘶了,还回头来,握起拳头,威胁它。
太攀蛇心中有气,又对她猛嘶一声,在她冲过来时,掉头就跑。
“臭崽子,脾气是越来越大了,看姐姐平时惯着你了!”
太攀蛇听见方婷的骂骂咧咧,尾巴不服气地拍在墙壁上反抗,是它惯着她了,让一个两脚兽敢凶它!
它一口毒液能喷死她!
“好啦好啦,它只是叫叫你,气什么呀。”
太攀蛇远远地听见小森蚺的妈妈在安慰那个女人,太攀蛇不爽地嘶嘶,人和人的差距同样很大,看小森蚺的妈妈多温柔,它的那个……嘶嘶!
太攀蛇羡慕地看着蛇群里的小森蚺,它举着妈妈牌大毛巾四处炫耀,上面的图案和大大的“艾丽莎”名字羡慕红了它的眼睛。
它连名字都没有,小攀小攀谁都可以叫小攀……嘶嘶!
艾丽莎长大了,以前它拿着妈妈送的礼物到蛇群里炫耀,蛇们会骂它笨,说它认两脚兽当妈妈。
现在,它们只会“嘶嘶”恭喜它。
小森蚺心思单纯,听不懂它们的曲意逢迎。蛇恭喜它,它就当真,笑得脸像一朵盛放的花,嘴里发出“嘻嘻”声。蛇群一愣,紧接着疯了一样地逃窜。
小森蚺懵,它疑惑地看着逃跑的蛇群,不解地回头去问小攀:“它们跑什么呀?”
小攀掉头就走。
小森蚺去追它,两三下就追上了,小攀仍旧不理它。
陈小年的黑曼巴在旁边说:“因为你说人话了。”
小森蚺惊恐:“!”
坏掉!妈妈不允许它在外面说人话!
它卷起大毛巾塞进嘴里,堵住自己不听话的嘴巴。爬回房间,再也不出门了。
它的自制力不好,不像弟弟那样能控制自己,便只能呆在房间里,防止自己再说出人话。
许清月送走方婷,回来看见角落里的小森蚺,出门时还高高兴兴的,现在一脸忧郁。
“艾丽莎怎么啦?”
她走过去,摸摸小森蚺的头。
小森蚺咬住毛巾,重重摇头。
许清月便猜:“朋友和艾丽莎抢毛巾吗?”
小森蚺犹豫了一下,点头。
妈妈安慰了它好久,让小森蚺特别沮丧,它欺骗了妈妈——骗人的蛇不好。
小森蚺摇着尾巴卷来故事书,羞愧地翻着书,把自己在外面说了人话的事情告诉妈妈。
许清月愣了一下。这愣住的表情让小森蚺以为妈妈生气了,更加无地自容。它垂下脑袋,把自己团成一团。
“没关系。”
许清月拍拍它黯然伤神的脑袋,“艾丽莎已经说了,我们再难过也没有用,放松下来,艾丽莎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
小森蚺努力想,想不起来,它当时太兴奋了,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许清月仔细回忆小森蚺会说的话,回忆起来只是简单的语气词,连它爱叫的“妈妈”和“姨姨”也是吐字不清。
“虽然说出来有些伤心……”
许清月颇为艰难地开口。
“但……艾丽莎似乎不太会说几个字……”
小森蚺猝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盯住妈妈。
许清月面色复杂,终究是把剩下的话说完了:“——所以,艾丽莎别太担心。她们听不懂的。”
“噗嗤——”
妈妈的袖子里弟弟在笑,弟弟钻出来,探着头,瞳孔含笑地看着呆滞的小森蚺,“嘶嘶嘶。”
——妈妈在说实话。
小森蚺惊恐:“!”
“月月,到哨亭了!”
陈小年在门口小声叫。
许清月摸摸小森蚺的头,安哄它:“艾丽莎不要乱想,没什么事的。”她揉它几下,开门出去。
小森蚺坐在那里,恍惚好半天才扬起尾巴拍拍自己的胸脯——幸好,幸好它不太会说话!
不然就要害妈妈和弟弟了!
小森蚺后知后觉地高兴起来,摆着尾巴去追妈妈。
妈妈和姨姨站在甲板上,甲板血迹斑斑,一些蛇在撕咬死掉的佣人。咸咸的海风吹散了血味。
小森蚺游到妈妈身边,看见妈妈举着望远镜眺望。
在它看不见的感知不到的远方,圆柱形的哨塔矗立在港口,塔顶白棕色的房子外的环形走廊上站满一排佣人,如同守城兵那样,隔着虚空,同时瞭望海面,仿佛她们看见了这艘游轮。
“她们会过来吗?”
陈小年焦虑不安地望着前方,双手拽住栏杆,指腹都发了白。
明明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深邃大海,她却能感受佣人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让她不断地发慌。
许清月放下望远镜,摇摇头,“不知道。”
方婷和童暖暖从身后走过来,方婷说:“我去瞅了一眼,不会开啊。”
“也问过了,都不会开游轮啊,那些人最多开过快艇,还有人划皮艇都划不转。”
童暖暖也摇头,说:“大家都不会。”
方婷问:“那咋办啊?要是沈清被佣人干死了,我们咋整?”
许清月抿嘴,“只能先保证她活着。”
方婷撇嘴,一脸不情愿。
游轮离港口越来越近,近到她们能目视哨塔,高耸的哨塔在她们的视野里越来越清晰。
方婷惊疑不定:“她不会要把我们送给佣人吧?!”
“不会。”
许清月说。
“佣人来了,我们跑不掉,她也跑不掉。她还要去找纪媛生。”
她忽然想起什么,“游轮有原始航线吗?”
“当然啊,要改航线得重新设置……”
方婷说。
话音未落,许清月就跑了,匆匆往一楼去。
“沈清!”
许清月穿过过道,大喊。
驾驶舱里的沈清昏迷在操控台上,齐手腕斩断的右手搭在台缘,地上滴了一滩的鲜血,血红到发黑。
沈清一脸惨白,看起来像失血过多要死了一样。
“周洁婕,快去叫周洁婕!”
许清月拍醒一个在过道里睡觉的女生,女生懵懵地站起来,下意识往二楼跑。
过道里沉睡的女生们全被惊醒了,看见驾驶舱里的沈清,全急促地拍打着驾驶舱的门。
半金属半玻璃的门被拍得“哐哐”响。
里面的沈清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而游轮离哨塔越来越近了,佣人们从哨塔的顶端纵身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