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血红的倒计时跳跃在空中,猩红的数字一下接一下倒退。
金属平台带着检测仪器沉入地下,女生们坐在椅子里,依旧回不过神,一张张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
突然,有个女生猛地扑在佣人身上,双目圆瞪:“规则是什么意思?没有饭吗?不能吃饭吗!”
不仅仅是她,所有女生都不愿意相信。
她们盯着佣人,企图得到一个确切答案。
三十天不吃饭啊!
怎么可能!
人七天不吃饭会被饿死,二十四天不喝水会被渴死。
怎么可能做到三十天不吃饭!
佣人礼貌微笑,她扶起匍匐在自己身上的女生,声线冷静:“是的。餐厅每天24小时免费提供饮用水源,除此之外,皆不提供。”
大厅骤然寂静。
女生们不可置信地张大嘴,目露惶恐。
“那……”
有人嘶吼尖叫起来——
“我们吃什么啊!是要饿死我们吗!我们饿死了还玩狗屁游戏!”
“吃什么,你们自行决定。”
佣人笑着安抚她们。
“游戏的活动范围不定,你们可以去外面寻找食物。”
佣人友善地提醒她们:“你和游戏伙伴为一体,你们互为忠诚,忠诚的一方不会容许彼此忍受饥饿,如果你向你的游戏伙伴提出需求呢?”
许清月听得诧异,她低声问小森蚺:“你有很多食物吗?”
小森蚺显得比它还懵懂,随后它用尾巴比划出一个盒子——它有昆虫,你要吃吗?
那倒不用。
许清月止住它弯出问号的尾巴。
“提出需求?什么需求,吃它的需求吗?蛇会找吃的吗!你说的什么话——”
女生的声音在佣人笑吟吟的视线里戛然而止。佣人望着她,嘴角牵扯出弧度,笑容标准礼貌又冷淡,盯着她的眼神堪比蛇信一样冰凉,仿佛她再说一句什么话,立刻会死。
女生木讷在那里,张开的嘴还喘着气,却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佣人扶起被踢到在地毯上的椅子,摆正。而后,转身离开,守候在墙壁前的佣人们随她离开。
大厅里,仅剩170名女生和190张椅子。
寂静许久,女生们纷纷找到自己的伙伴,凑在一处焦灼地商量着什么。
方婷和童暖暖几人围过来。
“怎么这么厉害?”
方婷伸手去捞许清月手臂上的小森蚺。
“你咋训的,忠诚值那么高?”
女生们叽叽喳喳问起她办法来,周围的女生们悄悄竖起耳朵听。
许清月使劲想了想,“我不知道。”
她不懂仪器是依据什么做出判定的。
女生们大失所望。
方婷逗得小森蚺扭来扭去,大笑道:“你看她平时除了喂蛇吃点心,再读点书就不干别的了。要学啊,大家也赶紧找点吃的喂蛇,在给它读读书——诶!说起来还真有点行啊!”
她捉住小森蚺的嘴巴,俯身瞅着它,“老实说,你到底听懂几个故事了?”
——那当然是所有的都听懂了。
只是……妈妈让它和弟弟要保密自己会读书识字的本领。
小森蚺摇摇头,嘶嘶:“一个不懂。”
方婷哈哈大笑,冲女生们昂头,“看见没,听得懂人话。”
“忠诚值……”
童暖暖皱眉。
“是不是你向它付出,它向你付出,综合衡量?”
说完,她自己先摇头否认:“不是,那隐藏性的付出,她们如何衡量?”
“想那么多也想不明白,不如来点实际的。”
女生截断童暖暖的话,转头去问许清月:“你知道第二场游戏要禁食,直接向他要吃的?”
许清月摇摇头,“巧合。我猜想我们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如果能出去,我们……”
她顿住,女生们却瞬间明白她要说的话。
如果能出去,她们肯定会想方设法翻过山去海边。
“餐厅里的食物不能带出去,让他送干粮,我们很方便。”
带干粮出门很方便,不会走出去几个小时又因为要回来吃饭而折回。
她当时便是这样想,纯粹是误打误撞。
“你真是小机灵鬼。”
女生去拧许清月的鼻子,被许清月偏头躲过去。女生便转手去捏捏小森蚺的脑袋。
“你的蛇也是机灵。真是什么性格养出什么样的蛇。”
几个女生们点头赞同。
方婷拍开她的手,撇嘴:“也没见你说到正事啊。”
“小月儿,我们这三十天吃啥啊?总不能真饿死吧!天呐——”
她愁眉苦脸地瞅着童暖暖几人。
“你们不知道几天不吃不喝的滋味,我是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了!要我饿三十天,我情愿现在去死。”
单单想起被禁食七天的痛苦,方婷玩小森蚺的心思瞬间没了,将小森蚺还给许清月。
许清月接过来,心里也是发愁,她说:“尽量想办法吧。”
几人唉声叹气,拉着板凳坐下来。
“诶!”
方婷忽然叫起来,她勾住许清月和童暖暖的肩膀,九人围成一团。
“我们不是有地图吗?后厨房有仓库啊,要不我们去偷点?”
许清月当场否决:“有监控。”
方婷不死心,甚至表情贱兮兮的,“游戏没有规定不能偷啊,被抓住我们还给她嘛。”转而又问:“你们谁会做饭?”
童暖暖:“会点。”
陈小年:“我会。”
“那就这么说定了!”
方婷嘿嘿笑,“谁和我去?”
许清月只好加入群众,九人嘀嘀咕咕计划一番。
等大厅里的女生们逐渐减少,留两个人在餐厅门口把门,其余七人进入餐厅。
餐厅里没有人,佣人和厨师不在。
饮用水放置一整排。
童暖暖和陈小年装作喝水,端着杯子在后厨房和餐厅的分界线处望风。
方婷放太攀蛇去探路,小森蚺觉得有趣,也跳着摆着尾巴往前冲。
几乎是毫无阻拦的,五人非常轻松地摸到仓库门口。
她们还商量过如果仓库有密码怎么办,如果在去仓库的路上碰见厨师又该怎么办。
结果,仓库金属门大开,一眼望去,里面的货架空空荡荡,一粒灰尘都不留。
“……”
五人石化在原地。
“抠门!贱!”
方婷大骂,气势汹汹地掉头就走,完全不见进来时谨慎小心做贼的模样。
许清月哽咽,抱起同样震惊的小森蚺,跟着出去。
九人坐在临近饮水区的餐桌前,气氛凝固。
半响,方婷说:“不会是因为我们在第一场游戏吃完了所有的东西,她们懒得下山去买,就安排断我们饭吧!”
童暖暖点头:“有可能。”
气氛再次沉默。
许清月想了半响.
“有两个办法。”
八人齐齐盯住她,眼睛硕亮,仿佛她是启迪星。
“嗯……”许清月有些噎住们,她避开闪亮亮的目光,“第一个是去橘子地,吃橘子。第二个是……”
她有些难以启齿。
八人鼓励她说出来。
许清月只好说了:“——去外面找一找野菜,挖野菜。”
八人:“……”
“啊!啊啊啊!”
方婷痛苦哀嚎。
“我能一个不选吗!”
“我不想吃橘子啊不想吃橘子啊!也不想挖野草,我男朋友是富豪我是富婆我为什么要挖野菜!”
许清月抿嘴,其实她也很纠结的,橘子真心吃得够多了——佣人每晚会烤橘子给她们做饭后甜点,平时的上午茶和下午茶里也有新鲜橘子,还有她被禁食的七天,每天都在吃橘子。
除去橘子,她几乎没有见过别的水果。
吃腻了。
“比起饿死,也许橘子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吧……”
许清月劝方婷,也劝自己。
“行吧行吧,听你的。”
方婷站起来,忽然一把抓住陈小年和童暖暖的手。
“我们去挖野菜,你们能把橘子做出花样来,最好没有橘子味吗?”
童暖暖显得很为难:“橘子还用做吗……?”
“为什么不做!”
方婷铮铮有力。
眼看方婷要和童暖暖纠缠橘子到底用不用像菜一样做,许清月赶紧拉着方婷,“走吧,快走。”
“早上六点起床,没早饭吃。现在接近十点,再不快些,午饭也吃不上啦。”
果然,方婷拔腿就跑。
那道反锁一个月的青铜大门早已打开,厚重地贴近墙壁。
太阳盛大,铺天盖地照进室内,大厅里瞬间阳光万里。
许清月迎着光,眼睛被金灿灿的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正大光明地晒太阳了,只是每天躲在房间里追着窗口的阳光。
她眯一眯眼睛,视野适应明亮的阳光后,她抬起脚,跨过大门,面朝一望无际的草坪,脚下是十三层台阶。
风吹来,带着热气和草坪修剪后的清香味。
方婷不知道从哪儿薅来几把剪刀和麻袋,一人发一把。
许清月接过麻布袋,抖了抖,发现布袋极其大,装她错错有余。
她们走下台阶,踩着草坪直线奔向橘子地。
瞧着不远,却是走了接近一个小时。
橘子地里没人,但她们来的路上,已经有很多女生赶来。
“快摘。”
许清月还不及休息,喘着气大喊。
“人多摘不了几颗。”
170个人,能填补她们肚子的东西并不多。橘子是最直接最容易获得的。
九人手忙脚乱,见橘子就摘下扔进口袋。
刚装满口袋,一百多个女生蜂拥而来,像饥荒时代的人,兜起所有能装的东西,拼命抢树上的橘子。
树枝桠被她们抢断了,橘子滚在地上践踏成黏糊糊的一团烂肉。
许清月和方婷几人拖着麻袋,悄悄从侧面溜走。
女生们抢得疯狂,并没有发现她们。
等走出橘子地,方婷夺过许清月的麻袋扛在自己肩膀,许清月便帮着提得吃力的童暖暖,两个各自拧住麻袋的两端,抬着走。
走出很远很远,身后的橘子地变成小小的一圈,几人才停下脚来。
麻袋往地上一放,自己也站不稳地就地坐下、躺在草地里,张嘴大喘气。
“我们、提回去放哪里啊?”
陈一年弓着身体,捂着胸口,脸都累白了。
“房间、锁不上,不能放、放啊。”
“那怎么办?”
方婷望着许清月。
许清月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这三十天太特殊了,不管是谁,只要手里有些食物,都会成为最瞩目的存在,会让人起小心思。
哪怕藏起来,别人也会找。
“要不……”
有人出声。
“——直接吃掉吧!”
“你认真的吗?!”
童暖暖睁大眼。
“这么多?!”
方婷找的麻袋非常大,一袋装满,能有六十多斤橘子。
“喂猪都没这样喂的!”
方婷冲天翻个白眼。
“先尽量藏一藏吧,能撑多久撑多久,我们每天再找找其它食物。”
许清月缓过气来。
“有发现野菜,摘回来,能晒晒做菜干。”
“可是……我不认识野菜……”
有个女生小小声地说。
“没事,如果我有找到,给你认认。”
许清月站起来,“趁着大家都在橘子地,我们先搬回去藏起来。”
否则被人看见,只怕她们转身出门,后一秒就没有了。
几人从草地里爬起来,扛起一袋袋橘子,继续往房子里赶。
临近了,小森蚺爬进去,又爬出来,对她们摆摆尾巴,再招招尾巴。
【没人,妈妈快进来。】
几人偷偷摸摸进去,匆匆穿过大厅。
正要上楼梯,许清月忽然顿住。和她提起提麻袋的童暖暖疑惑,“有人看见了吗?”
许清月摇摇头,示意她往上走。
她和身前身后的几个女生说:“墙上的排名表出现曾海蝶的检测信息了。”
“啊?”
方婷大吃一惊。
“她还没死啊!嘶——那么久没出现,我以为她饿死了。”
童暖暖说:“会不会是她藏在别的地方了?”
许清月点点头,“上一场游戏没有明确规定不许出房子,只是不准我们逃跑。”
曾海蝶借此漏洞,藏在房子里的某个角落,或者走出房子但不是逃跑,只要人和蛇不死,检测的忠诚值高于末尾20名,便不会被淘汰。
排名表刚更新,应当是刚做完检测。
佣人和Snake知道曾海蝶在哪里,并且允许她在那里。
只是……许清月挺好奇她每天吃的什么?
女生们和她有同样的疑惑,却谁也想不明白。
几人将自己摘的那一袋橘子带回房间。
许清月东藏一些,西藏一些,更多的是光明正大地放在书桌上的零食盒里,装得零食盒冒尖。
又剥一颗,吃一半,另一半喂给小森蚺,橘子皮放在桌面。
这样做,看起来像是她仅有的橘子全部在这里了。
正常人偷东西,看见这里摆放这么多橘子,又是在这里吃的,只会以为房子里只有这些,情急之下并不会四处翻找房间——毕竟进房间偷东西是小偷行为,大家都是正正常常的学生、毕业生,谁也没脸光明正大地偷抢。
许清月知道一百多个女生们里,年龄最大的只有23岁。
窗口盖下来一个小小的阴影,许清月刚从浴室出来就抓住翻窗进来的小蛇。
“宝宝。”
许清月一把接住飞过来的小蛇,揉揉它的脑袋,笑着问:“去哪里玩了呀?”
小蛇甩甩尾巴,指向花海。
许清月怔住,她下意识问:“去那边做什么?”
“吃饭。”
小蛇伸出蛇信子,舔嘴。
许清月竟然读懂了它的蛇语。
“你吃什么?”
小蛇歪头,它该怎么形容那个东西?
于是,尾巴在空中划下两个字:“昆虫。”
它吃得有些撑,想睡觉消化,便用她知道的词语回答她。
反正,它吃的东西,四舍五入也算是昆虫。
小森蚺爬过来,点头应着弟弟的话。
它也吃昆虫呢!
许清月松下心来,她总觉得花海那边很诡异——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仿佛是与生俱来的。
地图上的花海也并无特殊之处,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花海下方有一个很大的蛇洞,这在大厅的地底也有,并不让她感到恐惧。
水潭、洞穴、迷宫一样的通道也只是很简单设计。
莫名其妙,在看见小蛇指的方向,她无意识地就开始紧张。
小蛇懒洋洋地趴着,脸歪在一旁,吃饱的背部起伏,像是睡熟了。
许清月不敢乱动它,怕将它吵醒。
她捧着小蛇,轻轻坐进椅子里。小森蚺爬上桌来,她伸手展开枕巾,让小森蚺躺上去,给它拍着背。
正是下午一点半的时间,
两小只跟着她,已经习惯性午休。不消一会儿,小森蚺也睡着了。
许清月盘算着时间,从房子去橘子地需要一个小时,橘子地到山脉还有很长的距离。
如果她们从房子去山脉,至少要两个小时。
再下山去海边港口——地图是缩小版,她无法推算出距离和消耗时间。
也许会走上一整天,也有可能是一个星期。
去到海边,没有船,或者港口全是消失不见的佣人,在等她们自投罗网,那真是……
“小月儿,你在吗?”
方婷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许清月轻轻将小蛇放在桌面,翻开书盖上。
刚拉开门,方婷钻进来。
“佣人都不见了,你说我们……”
她眨巴眨巴眼睛。
“要不直接跑了算了?我们有地图,知道往哪儿跑。”
许清月刚才想过,第二场游戏不限制行动范围,意味着她们可以去山上,去海边,去港口……所有能去的地方,其实都是在Snake的掌握之中,让她很害怕。
方婷说的话,又让她很心动。
“明天早起看看?”
她到底是意动了。
尽管佣人在港口等她们,最坏的打算也只是再将她们送回来。
总之,规则的范围是不限。
她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我去和她们说。”
方婷匆匆走掉。
许清月也收整收整行李——翻找一圈,除了带吃的,别无一物可带。
她又静下来,胸腔里心脏依旧在剧烈跳动,像在为她即将离开这里而叫嚣。
橘子地里的女生们陆续归来,都是满载而归。
她们脸上疲惫又庆幸,许清月静静地看着,陡然发现一件事——
仅剩的170个女生里面,她没有看见一号和沈清。
一个人哪怕再无欲无求,也不可能容忍自己禁食三十天。
去橘子地的女生里面没有她们,那么,她们应当在别的地方寻找食物。
许清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带着两小只出门,往楼下走。
一号每天会坐在展厅里看花海,如今没有人。
许清月拿出望远镜,站在展厅的边缘,眺望花海。
花海一如既往的漂亮,花丛中没有人。
地图绘制的花海深处有一段台阶,可以通往地底洞穴。
许清月毫不犹豫地掉头回房——不想淌混水。她对花海有些抵触,而且明天就要离开这里。
一号和沈清在做什么事,和她没有关系了。
晚上七点。
青铜大门缓缓合上。
沉重的年事已久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两扇厚厚的青铜门“嘭”地撞拢。
许清月是被这道声音给撞醒的,她回来后在窗边看书,被太阳晒着,忍不住困去。
此时睁开眼,最后一缕天光落了下去,天色晦暗,晚风凉人,月亮在远处的树梢里缓慢地爬动。
许清月听着关门声的回响,看着树梢,彻底清醒了——大火烧秃了山,如今却又是种上了树。
山脉像曾经那样丛林茂密。
在焦土重栽大树,而且是整片山脉地栽,工程非常浩荡。栽树的动静,她怎么没有感受到?
中午在橘子地时,山还是焦脆的山,光秃秃的荒凉。
如今,漫山遍野,全是参天大树,仿佛凭空生出来的。
“方婷!许清月!童暖暖!”
楼下传来大喊。
声音耳熟,许清月从窗口探出头,看见有个女生在草坪上不断跳跃,挥着双臂冲楼上大喊。
是陈小年。
陈小年也看见许清月,瞬间惊醒,“月月!快点帮帮我,大门关上了,我进不去!”
她急得满头大汗,周身空无一人,站在昏暗暗的草地里,冷风吹过,明明燥热的身体却像被泼了冷水,骤然冷下去。
瑟瑟发抖。
陈小年心里慌慌的,环抱自己,不住地叫:“我该怎么进去啊!怎么办!我不知道晚上会关门啊,佣人没说……”
她的身后,好像有什么在动。
天色昏暗,许清月无法辨认,晚上风大,看起来很像风吹得青草乱飞,又像别的什么。
“你等一下,我马上下来。”
许清月将铺在椅背上的毛毯扔给她,匆匆跑出去,即将下楼时掉头去找方婷。
童暖暖和另几个女生恰巧在方婷房间里,在那里对地图,规划明天的路线。
“大门关了,陈小年在楼下。有绳子吗?”
许清月四处寻找东西。
方婷的房间是真的杂,犄角旮旯什么都有一些,就是得找。
“门关了?”
方婷诧异。
“我没听见诶。关了下去打开呗,要什么绳子。”
说着,她往门口走。
许清月没有拦她,持续找绳索。
她猜想Snake要关门,铁定是不会再让她们打开,否则关门开门没有意义。
万一呢?
她不确定完全猜中一个疯子的想法,也许当真有病,喜欢开门关门寻开心?
终于,她从衣柜后斜侧的角落里找到一根登山绳。许清月松了一口气,她猜正确了,方婷男朋友的爱好是户外运动,方婷爱男朋友,能有男朋友的望远镜,一定还会有一些户外东西。
她和童暖暖几个女生匆匆去二楼展厅。
展厅没有外墙,许清月估算着陈小年的位置,站在边缘往下面看。
虽说是二楼,距离确很高。
许清月看得头晕目眩,感觉世界都在转。
“陈小年。”
她扔下登山绳,大叫她。
“过来。”
陈小年闻声回头,看见放下去的绳子,立刻跑过来。
与此同时,远处的草地猛然涌动,土壤翻飞,一条两米粗的巨蟒破土而出,张着血盆大口直扑陈小年!
铺天盖地的阴影从后背将她完全笼罩,陈小年猝然回头,放大的瞳孔深处倒映出巨蟒丑陋如同癞蛤蟆一样的颊窝,深红色的口腔喷出灼热恶心的腥味臭。
“躲开!”
许清月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地大喊。
“跑啊!”
陈小年骤然回神,扭头快速奔跑。
她不要命地向登山绳跑来,披在肩膀上的毛毯掉在地上,她一脚踩过去,不停狂奔。
终于,她抓住了绳子,用尽全力地将自己吊起来,双脚蹬在墙上不断往上攀爬。
终究是没有攀登过,爬得毫无章法,两手臂不过几秒钟就吊累了,人还在原地打转。
许清月和童暖暖几人急切地抓紧登山绳,将她往上面拖。
巨蟒的黑影从头顶盖下来,几乎连同许清月几个人一同被罩住。
许清月闻到了浓郁的冷腥味,却是头也不抬,拼命拉扯绳索,不断拉不断拉。陈小年被她们合力拽得一点点往上。
“嘶!”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连绳带人地咬下去!
忽然!黑曼巴从地上跃起,直咬巨蟒的脖子。
巨蟒被黑曼巴猝不及防地逼近,正要咬下的嘴僵住,堪堪让到嘴的猎物又往上爬了许多,让它咬个空。
“嘶嘶!!!”
它狂躁地跳起来,一尾巴摔飞黑曼巴,再次向猎物扑去。
黑曼巴身形非常灵活,被摔出去就地一滚、起跃、冲向巨蟒,张开的毒牙凛冽地对准巨蟒宽扁的蛇颈。
黑曼巴是毒蛇,一口下去,不死也得伤。
巨蟒被它扰得烦,不得不为了保命而丢开近在嘴边的猎物,扭头和黑曼巴缠打起来。
陈小年趁此机会,双脚蹬着墙壁继续往上面爬。
许清月和童暖暖几个女生卖力地拉。
双方配合半响,只拉上一点点,还不到一半的位置。尽是这么一点距离,几个女生的手心已经被结实的绳索磨红了肉,许清月的手心更是破了皮,翻出血来。
陈小年也累了,紧紧拽住绳索的双臂痛得她直直抽气,蹬墙壁的脚也在泛酸泛痛。她实在蹬不动了,整个人吊在绳子上,在空中旋转。
她看见自己的黑曼巴和巨蟒纠缠在一起逐渐落了下风,有些力不从心。头顶的朋友们也累到快要没有力气,几乎是扑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来承受着她的重量。
她也要抓不住了,手心火辣辣地刺痛。
陈小年微微张开手,看见沁了血,手心边缘肿胀到青色泛紫色。
“你别松手!”
许清月看见她松开的动作,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楼上吼她,拽绳的力量让她脸色通红。
几个人全在咬紧牙关,一张张脸上,腮庞鼓起。
陈小年看得出来,她们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拉不动她。而她也真的抓不住了,拽着绳索的手臂痛得仿佛要断裂,肩膀脱臼。
黑曼巴也……
她不知道自己爬上去还能怎么样……意识逐渐涣散。
“小年,坚持啊!”
童暖暖大叫。
“我们要回家的!”
回家!
陈小年蓦地惊醒,猛地拽紧登山绳,拼了全身力气地再次往上爬,她双脚用力去踩墙壁,以此缓解自己快要被扯断的手臂,也让上面的人拉得更轻松一点。
嘭!
黑曼巴被扇飞在地上。
巨蟒粗壮的尾巴死死缠住它的身体,越勒越紧,黑曼巴被勒得快窒息过去,蛇信“嘶嘶”地喘,尾巴无力地垂着。
陈小年惊恐地瞪大眼。
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段,吊在身子上。许清月几人完全没料到她会下坠,从下而上的坠落重力扯得最前面的许清月惯性往下扑。
慌乱之间,许清月趴在地上,用手心磨蹭地面,企图稳住自己的身形!但毫无用处,她太轻了,绳子的下坠力太重,扯得她不断往下送!
童暖暖急急坐在她身上,用自己的力量制止了她。后面的女生也松开绳子,将悬空半个身体的许清月拽回来。
就这一松,下面的陈小年簌簌往下坠。
陈小年慌张抬头,才发现上面的人被自己差点拽下来。
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懊悔——如果她没去花海就不会这样,不会连累朋友……
她渐渐松了手。
“陈小年!”
许清月猛地抱住绳索。
“你先上来!”
陈小年掉到离地面只有半米的高度,她只需要松开手就可以落在地面。
陈小年整条手臂都在发抖,指尖在抽搐,脸颊胀到发紫发红。
她实在撑不住了。
——没有黑曼巴,上去又有什么用?
陈小年闭上眼,逐渐松开了手。
“陈小年!”
童暖暖大喊。
许清月拽紧绳索,死活不愿意放。
忽然,许清月的手心一轻,绳子被人夺了去。方婷站在她侧方,两手飞快地传送,长长的绳子在脚下越堆越多,拉着陈小年飞快上来。
童暖暖惊喜,不断地冲陈小年喊:“你撑住,方婷拉你上来,一定能上来!”
她们看见陈小年离她们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方婷的太攀蛇俯冲下去,一口咬在巨蟒的头颅。
感到危险接近,巨蟒飞快松开黑曼巴往后撤退,堪堪擦着太攀蛇的毒牙而过。
太攀蛇一扑再扑,又去咬巨蟒直立起来的腹部。
两条蛇顿时交缠起来,整个草坪草土飞扬。
而在巨蟒看不见的地方,一条瘦瘦小小的幼蛇——小森蚺飞速爬到奄奄一息的黑曼巴身边,叼起黑曼巴的尾巴往墙角根拽去。
它拖得吃力,却一点也不停。
陈小年震惊地张嘴,就要喊,抓住的绳子一晃,方婷的骂骂咧咧从头顶飘下来:“什么东西,这也吃那也吃,老子还没喊饿,它就来吃人!小心我跳下去把它给炖了!”
紧接着又骂陈小年:“看什么看!还不抓紧!非得要我亲自来拖才上来,你上辈子是当公主的啊?”
许清月“噗嗤”笑出来。
她有时候是真的好喜欢方婷的嘴巴。
许清月迎合着方婷的话对陈小年笑道:“快上来,公主。”
陈小年鼻子一酸,眼眶肿热,手臂被许清月和童暖暖一左一右拽着,几人合力将她拖上去。身体扑在地面,陈小年心中梗着的那股气陡然一泄,趴在地上哭出来。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以为黑曼巴要被巨蟒吃掉,她要被淘汰了。
她以为自己回不了家了,再也回不去了。
许清月拍着她的背安抚。女生们笑她:“公主不会哭这么大声的,都是悄悄躲起来梨花带雨地哭。”
方婷嗤笑:“你哭得真丑。”
她冲外面吹响口哨:“小攀,回来——”
太攀蛇从巨蟒的尾巴下面溜出来,往墙壁扑爬,褐色的一条身体蜿蜒来去,刷刷刷就爬入展厅。
方婷曲指弹它的头,“可以啊!”
“嘶嘶!”
太攀蛇蜿蜒在旁边,冲外面嚎叫,像是在挑衅那条巨蟒,和方婷十乘十的像。
巨蟒气红了眼,仰天嘶吼,尾巴重重拍打地面,整个草坪都在震动。
然后,它猛地冲墙根扑去!
“惨了!”
方婷大吼一声,和许清月一同扑出去半个身体往下看。
小森蚺叼着黑曼巴的尾巴在墙根慢腾腾挪动,巨蟒扑来,两条蛇慌慌张张地紧贴墙根,惊恐地盯着放大的蟒蛇。
忽然,小森蚺叼起黑曼巴往一块石头里送,将黑曼巴团吧团吧塞进去,恰恰塞满一个石头洞。
“不准出来!”
它威胁黑曼巴,掉头用自己瘦瘦小小的身躯贴着墙根爬啊爬,像一条机灵的小蚯蚓。
巨蟒的血盆大口咬下去,方方的头颅磕在墙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下颌卡在地面,上下嘴巴与墙体形成圆弧的三角形——愣是合不上嘴,咬不到墙根缝隙里瘦小得像一根草的小森蚺!
小森蚺抬着头,用两颗黑黝黝的眼珠纯粹地盯着它。
明明没有什么含义的眼神,只是想看看它能不能咬住自己。落在巨蟒眼里,那双单纯无辜的瞳孔就像是在嘲笑它咬不下去!
咬不到一条幼崽!
那是深深的耻辱!
巨蟒气到跳起,尾巴狂躁地抽打地面,草坪被扇出一个深坑,褐色泥土外翻。
小森蚺不跑了,它发现巨蟒每次张开嘴咬下来的时候,嘴巴上下总是会撞到墙壁和地面,墙根缝隙是它撞不进来的地方——小森蚺终于理解弟弟让它四处打地洞的用心良苦。
因为大蛇进不去小洞,也咬不了小洞里的它。
它“嘶嘶”笑,是欢喜自己没有被咬住的笑。
落在巨蟒耳里,像是在无情嘲笑它的愚笨和无能为力!
巨蟒气疯了!
疙疙瘩瘩的颊窝鼓动成气球,膨胀到似乎一戳就爆。
小森蚺歪头瞅它。
巨蟒深受挑衅,但实在想不到吃掉它的办法!
突然,巨蟒掉头游走了。
小森蚺会一个词——调虎离山计!
它怕巨蟒是假走,等自己一出去便立刻扑来,当即不敢掉以轻心,依旧蹲在墙根缝隙里。
直到它感知到巨蟒异常激动地爬回来,爬得非常快非常快,迫不及待地想要来吃掉它的那种迅猛!
小森蚺心脏陡然一跳,它抬头看妈妈。
妈妈和姨姨们疯狂对它招手,叫它快爬上去。
小森蚺看一眼塞进石头洞的黑曼巴,很纠结。黑曼巴是它的伙伴,受了很重的伤,爬不动,如果它走了,巨蟒肯定会连石头带黑曼巴地吃掉。
小森蚺不想丢下伙伴。
它冲妈妈摇头,换个离石头洞近的位置蹲着,石头洞里的黑曼巴冲它嘶吼,叫它快走。
小森蚺拼命摇头,不走,它不愿意丢下它。
以前大蛇都欺负它是幼崽,只有黑曼巴第一个和它打招呼,问它是不是要出去觅食,说它们可以一起。
黑曼巴不是最厉害的蛇,但也是一条会让很多大蛇害怕的毒蛇。
跟它在一起,那些大蛇就不会欺负它了。
现在黑曼巴受伤了,小森蚺不会自己走,它走,就要带黑曼巴一起走,黑曼巴不走,它也不走。
黑曼巴急得要死,奈何它的腹部被巨蟒的尾巴扇伤了,无法爬行,只能窝在石头洞里对小森蚺嘶吼。
小森蚺歪开脑袋不听不语,像一棵顽强的墙角草。
那兴致冲冲的巨蟒跑近了,越来越近了,小森蚺闻到它身上的臭味。
小森蚺撇撇嘴,仰头往巨蟒看去。
巨蟒立起巨大的身体,站在几米远的草地里,像一根又粗又壮的电桩。
“嘶嘶……”
巨蟒冲小森蚺龇牙咧嘴地笑,像故事书里的恶魔,非常邪恶。
然后,小森蚺就看见巨蟒从背后掏出一个棍子,筷子那样细的但是很长的棍子,有一端非常尖锐。
巨蟒粗壮的尾巴卷着细棍,用尖锐的那端猛地刺向它!
“啊啊啊!!!”
“卑鄙!!!!”
方婷大喊,右手抡起登山绳就向巨蟒抽去。
巨蟒轻轻松松躲开,小森蚺借此机会快速沿着墙根爬,爬得像一阵风。
可是它太小,小小的幼崽,哪怕用尽浑身力气,爬得再快,也不及巨蟒简简单单的一次挪动身体就将它追上,并用一颗巨大的石头塞到墙根堵住它的去路。
它举起尖尖的棍子,再次刺向小森蚺。
小森蚺一头撞在石头上停下来,它爬起来,抬头,明亮的瞳孔倒映出巨蟒发出邪恶笑意的脸颊和比它身体还粗的蛇信。
深红色的嘴巴臭臭的,快要熏死人了。
小森蚺呆呆地想,它还没有长大呢,也还没有看见弟弟长大,还没有和妈妈回家看妈妈的家是什么样,妈妈的妈妈和爸爸是什么的呢。
故事书也没有看完,今天刚学会的字还没有复习,它不知道自己忘记没有,忘记的话,弟弟晚上就不会给它抓昆虫了……
啊,它最喜欢吃的昆虫吃不到了,最爱的昆虫还没有吃到呢……
妈妈还没有饭吃,晚上睡觉又会叫肚子了……
尖锐的棍子在它的瞳孔里逐渐放大,接近它的头颅,在它的颊窝上方。
刺穿它的瞳孔……
它要瞎了……
妈妈会不会不喜欢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