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歌现在真是手足无措。
怎么会这样？
苏笑简直就是个经商奇才, 在她层层限制下居然还能够产生自己的想法。
但事已至此，只能想其他的花钱办法。
四个员工献出了计策，两个成功了。
目前梨歌也就看林招娣和小蕊好点。
看看这两人多省心, 小蕊投资的艺术家只会花钱，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收入。
林招娣的理论研究更是没有成功。
梨歌清清嗓子, 决定以后有大项目都交给小蕊。
第一步，先给小蕊涨工资。
不用说, 这样的员工当然要好好褒奖。
小蕊的工资从一开始的每月一万迅速涨到了一万五。
花不完内部没有秘密，很快整个公司的员工都知道了这件事。
要是放在别的公司肯定是引起公司员工的互相猜疑, 轻则倾轧重则离职。
可是花不完公司内根本就没有这种现象, 大家反而在心里想：
因为小蕊的工作一直没有起色, 梨歌给她涨薪是想要给她一些精神鼓励。
倒不是大家多高尚, 而是公司的福利太好了：不限量的水果零食、茶水甜点，三五不时就被领导带着上班逛街，逛街的花费还都全额报销，再就是做项目就时不时获得一笔奖金。
这种情况下, 大家只会怜悯项目没有进度的小蕊，而不是嫉妒她的涨薪。
小蕊拿到工资后则更加惭愧：公司卧虎藏龙, 每个人几乎都有大能力，她作为一个吃白饭的人怎么有资格涨薪？
可是去找梨总推辞，梨总却说：“是因为看重了你的潜力。”
“你不要灰心丧气, 现在还没收益，不代表以后就没有收益嘛。”
梨总的谆谆教诲让小蕊心里一热。
她不再推辞：只要自己努力为公司赚钱，将来有一天就一定配得上这样的高收入。
她决定再去督促下持扇人。
可是手指拖开对话框却又沉默了。
怎么说呢？“你要好好努力”、“我们要赚钱哦”？
这些话非但没有什么用还会影响持扇人的心态，白白让他产生精神压力, 反而不利于艺术家的发挥。
再说持扇人已经做得够好了，
上次广州走秀之后他接到了一些线下的订单, 虽然线上还是遭受谩骂，可现在已经慢慢有工作了。
有工作就意味着梦想开始流动，总有翻身的一天。
这时手机一震。
持扇人却回复她了：“小蕊，有人找我拍平面照片了。”
是一家杂志社，这年头纸媒落寞了，但影响力犹在。
小蕊激动起来，终于赚钱了！
她鼓励他：“加油，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然而拍完杂志只拿到了500元。
往返火车票：560元。
小蕊：……
她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打起精神鼓舞持扇人：“没事，下次一定会好的。”现在不就是个很好的兆头吗？
这真的是个好兆头。
杂志虽然没赚到什么钱，但帮持扇人打开了一定的行业认可。
不多久他就又接到了一个工作。
“什么工作？拍影楼婚纱摄影样片？”梨歌听完后重复了一遍。
“是的，他特意让我邀请你一起去，说一贯都很尊重和感激梨总，想让梨总见证自己的进步。”小蕊发出邀请函。
“去，当然去。”
于私来说，这位持扇人道义善良，人品值得敬重；
与公来说，这属于公款出差的范畴，一下就能多花很多差旅费呢。
“带全公司员工去，基层员工里表现良好的，也一并带走。”
最后算下来这次出行一共三十人，梨歌想商务包机，却被系统拦住，最后只好不情不愿一起做商务舱。
即使这样，这趟出行都计划花费六十万。
小蕊连连摇头：“他还不知道能不能赚这么多钱呢。”
“这是我们投资的艺术家第一次被外界认可拍片，也是他成为平面模特的第一步，我们当然要集体出动给他捧场。”
梨歌都这么说了，小蕊还有什么好说？
小洁看着花费连连摇头。
车厘子现在都没办法免疫，从牙缝里吸冷气，一边闭眼一边竭力往后倒：“谁来给我做个人工呼吸？”
苏笑则安慰她：“没关系，现在我们的紫云英刚大赚了一笔。”
“还有超市每个月都要盈利三千万。怎么花都花不完。”林招娣补充。
梨歌听得一脸痛苦。
果然当有人在岁月静好时，必然有人在负重前行……
这次拍婚纱照样片是在某处海岛。
大一点的影楼都有婚纱照样片供顾客挑选，会请很多好看的平面模特和专业摄影师拍摄样片。
这是一家国内超大的连锁影楼，因此不惜来海岛取景拍片。
可以说是花了大手笔。
听小蕊说持扇人有点害羞，所以梨歌就没告诉他全公司都来的消息，只是带着公司的女孩子在沙滩附近不远不近晒太阳。
从她们坐着的地方能清晰看到对方正在拍照。
模特、摄影师、摄影师助理、模特经纪人、搭设影棚工作人员，乱七八糟也好多人。
最醒目的当然要属模特。
影楼要激起进店的新人们对婚姻的向往，激发他们订购婚纱照的欲望，因此所请的模特可以说是俊男靓女。
最高的那个男模特符合人们对男模的刻板印象，高大威猛宽肩膀，古铜下巴络腮胡，是当下很流行的叔系长相。
持扇人对比之下就显得画风不同。
他在自己的走秀视频中充满田野力量感、野性表现力，可是跟这些人相比就略显异类。
布景板里粉色火烈鸟气球、甜腻的粉白条纹衫、雪白沙滩，这种风格让他有点违和。
其中那位叔系男模瞥了一眼持扇人，没说话。
倒是他的经纪人吆喝了一声：“喂，你待会再拿衣服。”
正拿着道具衣服的持扇人手一停，旁边的小蕊一呆。她问：“这衣服不就是大家的道具吗？怎么要等你先拿？”
对方的意思显然是自己要优先挑选道具衣服，剩下的衣服再给其他人挑选。
小蕊想跟这些人理论，持扇人忙冲她摇摇头。
小蕊只好委委屈屈放下衣服，由着那些人先挑。
然而那人并没有因此作罢，反而得寸进尺：“那个凉棚你们待会进，等我们男模化完妆后再过来。”
小蕊火气一下就腾了起来：“我们不化妆，只在凉棚下待着就行。”
现在是大热天，没了凉棚在日头下等个把小时可不行。
男模的经纪人还是一样的气焰嚣张，挤挤推推起来：“那可不行。我们的模特化妆时不喜欢身边有别的人。”
小蕊气急。
她转身就去找影楼方协调。
影楼方工作人员就站在一边呢，他明显和稀泥，
小心把小蕊拉到一边，压低了嗓音：“妹妹，这位是我们高价请的，你们就委屈一下，好不好？回头我申请上司给你们再加一万？”
小蕊想争取，持扇人却先开口：“算了。”
他出道以来受尽了委屈，这点算什么？能有一份工作邀约已经极其感恩，不想在业内留下甩大牌的流言蜚语。
他小心劝小蕊：“你回酒店等着，等快到我了我打电话叫你。”
小蕊怒了。
不过她一怒之下也就一怒之下。
现在持扇人好不容易有份工作，她怎么能搅黄了？
“怎么还不开始化妆？”梨歌和同事远远坐在附近，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她是个急性子，索性直接走过来：“怎么还不拍？”
持扇人吓了一跳，怎么梨总来了？
“梨总，？您？”
小蕊委屈满满，此时就像有了主心骨：“梨总……您可算来了……”
说完就巴拉巴拉把自己受到的委屈一一道出来。
梨歌怒了：“还能这么欺负人？”
再看最后分给持扇人的西装明显是最难穿的大红格纹西装，喜庆归喜庆，但上身真透着一股城乡结合部的土气。
梨歌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她一挥手，公司员工“哗啦”一下就全过来了。
持扇人瞪圆了眼睛：“这么多人？”公司是在这里团建？
或者……是来看他拍照片的？
想到这里持扇人心里一股热流涌过，格外感动。
“羊衫，你带人去按照他的尺寸拿两套高级西服。”
“车厘子带人去买袖扣，文文去买领带。”
“眉眉去买鞋。”
“小蕊去请化妆师过来。”
“笑笑和剩下的人给在场人员都订奶茶送过来。”
不过半小时，员工们就全部就位。
持扇人换上了西装，打好了领带穿好了皮鞋，还被化妆师画好了妆。
梨歌自己则把摄影师拉到了一边，给他塞了大红包：“好好拍我们持扇人，辛苦你了。”
好家伙。
拍摄现场的人都惊呆了。
谁家好人拍片带后援团啊？
特别是他们这种小模特还没有这么狂热的线下粉丝呢！
问持扇人，持扇人有些腼腆：“这是我老板和她的员工。”
什么老板，能带着这么多员工就为其中一个不景气的员工捧场啊？
还千里迢迢追到海岛？
莫非是富婆保养小白脸？
可一看两人又觉得不像，持扇人长得真不像小白脸，老板也还是个学生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这种惊讶的气氛挥之不去，倒是那位男模经纪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本想借着男模的由头好好耍耍威风，却没想到被人当众打脸：
你不让人家挑选衣服是吧？看人家带来的高级西服，毛料绵密，富有光泽，剪裁挺括，一看就是高级货。
影楼提供的道具服装再好看，还能有人家送来的更高级？
你不让人家进凉棚是吧？人家就自己摇来一辆保姆车一辆房车，自己在里面出入，压根儿不跟你一般见识。
你不让人家用化妆师是吧？人家打几个电话，来了好几个拎着包的化妆师，跑前跑后围着持扇人忙碌，还有人在拍摄途中一直跟着，确保能补妆。
刚才还觉得自己能优先占用化妆师很得意，可是毕竟是几个人公用一个影楼提供的化妆师，哪像人家持扇人一个人就有好几个化妆师跟前跟后？
本来想借着这点名气来表达优越感，没想到反而被人狠狠打脸。
他越发不自在。
也不知是心虚还是真的，一抬眼就看见其他模特和经纪人都在捂嘴偷笑。
越发浑身不自在起来。
其他人早就看这位仗势欺人的经纪人不顺眼了，没想到这回有持扇人的老板狠狠打脸，因此都幸灾乐祸笑。
再说这位老板真的好啊。
请全体工作人员喝奶茶，过一会还有小蛋糕，等晚了还说要带着他们去吃当地的海鲜大餐。
摄影师虽然不好明着偏向，却还是耐着性子给持扇人分配了不少拍照时间。
这一拍他立刻觉得不同。
持扇人似乎是专门为镜头而生，平时感觉其貌不扬，也算不上帅气，可是一拍照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同:
充满了精气神，整个人神采奕奕，能有效弥补他身高的不足。
他忍不住给持扇人又多拍了几张照片。
拍摄结束，持扇人真不知如何感谢梨歌。
“梨总……”
今天多亏了梨总出现，帮他买西装争取拍照机会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情感支持。
天知道在他和小蕊沮丧时，梨总忽然气冲冲冒出来时他心里有多意外和感激！
梨总出现后不慌不忙就一顿布置，原本失落沮丧的气氛被她一扫而空，最后变成了他人生迄今为止最美好的一次拍摄。
这让他喉咙发酸，眼眶也有点发酸。
梨歌却不让他说那些感激的话：“你是我投资的艺术家，帮你造势也是帮自己，再说我们公司正好趁机来旅游团建一回。”
车厘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公司上月才从荷兰团建回来？
“这回赚了8万块钱，这个西服钱我来垫，还之后再平分。”持扇人坚持。
既然梨总不喜欢那些煽情的，那他会用自己的成绩去一步步报答她。
梨歌怎么能让他出这个钱？
“我们也算是朋友，这些花费不能算进去。”
持扇人还想说什么，却被梨歌拦住：“既然工作已经完成，我们可以开始团建了。明天早点起公司组织员工去浮潜。”
？
他还没答应是或者不好，梨总就已经起身：“好困我要去睡觉了。”
一边拖着行李箱浩浩荡荡回房。
从海岛回来后全公司的员工都晒黑了几度。
这是因为梨总不让抹防晒霜：“那玩意儿会损害珊瑚礁，我们不能抹。”
全公司员工也跟着不抹，并且还自我洗脑：“晒黑了好啊，补充维生素D，促进身体增强抵抗力。”
得，梨总现在什么决策都是对的。
不过持扇人的心情就没那么美好了。
那张影楼拍的片并没有中选，
对方工作人员打电话过来解释：“我们的老板更喜欢甜蜜风格的。”
即使理智上知道影楼嘛，肯定是以喜庆风格为主，自己的报酬反正也拿到了，持扇人还是不免失落。
梨总对他太好了，这让他忍不住想着尽快干出个名堂来，不负她的器重。
小蕊也很失望，但仍旧要安慰持扇人:“没事，下回我们说不定更厉害。再说梨总也不是那种计较的人。”
持扇人心里沉甸甸的。
梨总的确不是那种计较的人，甚至知道这个消息后还特意给他发了个小红包。
当天发的朋友圈判断，似乎也很高兴。
但他们都没想到，摄影师把这张照片po到了网上。
被一家服装品牌的设计师看到了。
这是一张群像照片，几组模特扮演新婚夫妻，携手欢笑从大街上走过，一起回眸看镜头。
从艺术的角度来说，笑容太矫揉造作，是一张标准的商业片。
这是为了方便顾客在几套服装和造型中快速挑选。
设计师原本是匆匆略过。
但她的目光忽然停止。
平面模特都是业内顶尖的平面模特都很好看也有一定的表现力。
可是她一眼就看中了一对眼睛。
不屈的眼神蕴含了巨大的力量，
如果说模特拍照是刹那时光的定格，
那么这一瞬间设计师看到了男子灵魂的定格。
她被这个灵魂所折服。
照片下面有每个模特的名字，
因此照着下面的名字搜到了上面的名字，
翻到了他的照片和视频。
设计师连着翻看完了所有视频。
视频极有特色：都是在乡村背景下，或芭蕉林或火龙果田，穿着尿素袋或塑料棚布，走一段秀。
不管是表现力还是故事感都极其独特。
最戳中她的是模特的故事感。
其实这个模特也不帅，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种表现力。
垃圾袋、塑料、地膜，电风扇，这些在乡间司空见惯的东西在视频里显得很神奇。
被他演绎得活过来一样。
让观众似乎置身山间田野，看到的是山间古风，感受的是千百年来乡村面对时代洪流时的适应和变化。
设计师按照视频联系方式发送邮件：
“你好，我是一家服装品牌设计师，下月我们公司要在巴黎时装周期间在巴黎办一场大秀，不知道你有空档期吗？”
很快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有。”
设计师没有看走眼，这位模特很快给在场观众留下了独特的印象。
他虽然身高、长相跟传统的男模一点都不搭边，但是他的眼神和表现力，让人看完后头皮发麻。
对一个模特来说，故事感太重要了，这关系到观众在看到宣传片那一瞬间想不想购买你家商品。
而只要看一眼这位持扇人，就立刻被他身上浓厚的故事感所吸引。
设计师当即决定为自己的公司邀请这位男模成为长期签约模特。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国内，邀约立刻雪花一般飞过来。
这也是任何人类的通病：东西都是国外的好，荷兰豆在中国叫荷兰豆，在荷兰叫中国豆，总之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明明持扇人的风格没变过，可是参加过巴黎时装周之后他的名气立刻直线上升，还得到许多品牌的青睐。
持扇人的收入渐渐上升。
从几万块，到几十万，
他的面孔渐渐出现在了国内各大品牌的秀场，
随后就是时尚杂志封面、奢侈品平面广告，出场费也从几十万涨价到了几百万，
这时候人性就展露出来了。
有这些主流时尚话语权的大咖们站台，持扇人一跃成为国内最当红的平面模特之一、国际男模，他的出场费达到6位数。
粉丝的数量更是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蹭就往上涨，最后达到了一亿粉丝。
小蕊热泪盈眶！
终于胜利了！
公司投资的艺术家终于大火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
她拿着账册就去找梨歌：“梨总，我们赢了！”
梨歌心惊胆战站起来。
“是持扇人！他的收入已经达到了几千万！”
“如果按照原合同约定，他现在能给我们公司分成几千万。”
梨歌打了个哆嗦。
公司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几千万？
怎么可以这样？
再说持扇人不是一直不温不火吗？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小蕊高兴宣扬：“当然要感激梨总的栽培！”
这不是假话套话，是她和持扇人发自内心的感慨。
“当初我们去海岛拍摄，如果不是梨总给他撑场面，他哪里有今天……”
“等等……”梨歌敏锐捕捉到她话里面的信息，“什么叫哪里有今天？去海岛和他今天的成功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小蕊振振有词，“要不是梨总给他撑腰，那位摄影师也不会给他好好拍照，如果不是好好拍照有照片，也不会被那位知名设计师看到……”
“设计师没看到，他也拿不到国际时装周邀约，更不会一炮而火。”
这一切都存在非常严谨的因果关系。
啊？
梨歌瞠目结舌。
她没听错吧？
难道……
自己又一次坑了自己一把？
不应该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
等从惊愕中平息过来后梨歌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她注册了一个小号找到了持扇人的微博。
她决定好好劝劝持扇人。
噼里啪啦打字：“听说这位艺术家与一家公司签约了，现在你火了，应该考虑找个好律师好好想一想下一步怎么走。”
再加工润色一番，伪装成一个循循善诱关心正主的粉丝语气。
她打算怂恿艺术家告花不完，跟花不完解约。
可发出去没多久再刷，就发现该用户已经将您拉黑？
啊？被他拉黑了？
怎么回事啊？艺人红了都要解约打官司，怎么他不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