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城那边真的说, 他们愿意让出京城市场？”
江南行商会，几个身着锦衣华服的中年人坐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商议, 先忍不住开口的便是其中一个身穿百花暗绣团字纹的中年人。
“从白蜡之光掌柜处传出来的消息, 我们派人去确认过了, 应该是真的。”
虽然说绕开白蜡之光直接到定城进货，但是这跟白蜡之光掌柜打一下招呼也不是什么冲突的事。再说, 出发到定城，总得做足准备功夫，尤其这个时候又是快要寒冬腊月的，万一碰见小股活不下去的流匪，不得召集齐护卫再出发。
这一等再等，就等到了定城只收粮食、药材和铁器的消息, 更震惊的是定城居然愿意把京城这片市场让出来。
原本只是做一个新奇生意, 毕竟这定城的番椒酒、白蜡香薰什么的, 的确是新鲜。
但是, 江南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见过的，人有自己的优势, 一直从定城进货, 始终是二道贩子, 不然之前那番椒酒不会一直没有动作了, 这时加一个香薰蜡烛才反应强烈。
只是, 让出一个京城市场, 那就不是二道贩子这回事了。即使是二道贩子, 那也是垄断的二道贩子啊。
挣不挣钱无所谓, 主要是能不能叩开京城贵人的大门。
“朝廷对定城现在是镇压为主，定城对京城也是多有忌讳, 一个孝字压下来，定城的人不愿意去京城也是可以理解的。”一名商人说道。
他们这些行商的，消息多灵通。再说，这天下大势，不多留意一点怎么行，在座的谁敢说自己没有一个官商的梦想。
定王不敢去京城，他们敢啊。香薰蜡烛在江南如此受欢迎，想必京城的小姐公主也不会讨厌。
“如此，我们便与定城做这笔生意。”最上首的商人沉稳的说。
“只是，我们运粮去定城，怕不怕犯了忌讳。”说话的是一位谨慎人，指了指头上的天空，寓意不言而喻。
“我们只是普通粮草商人，正常行商而已。再说，定城那边比我们更怕，会帮忙捂的更紧。”这世间，本就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运点粮草药材到定城而已，最多捎带一点铁锅铁锹，还能做点啥。
“那倒也是。”在座几人纷纷点头，他们都是合法商人。
于是，本来急冲冲的江南行商又停了下来，毕竟要将银两换成粮食药材，也是需要花费点时间的。
这段时间里，白蜡之光店铺里的香薰蜡烛那是一如既往的紧俏，每日限量九份礼盒更是严重的供不应求。奈何怎么催，白蜡之光掌柜就是死撑着没有货。再怎么催，也没有例外的。有时候很奇怪，得罪了所有人，反而一个都没有得罪，大家都是平等的，都得去抢。
五日后，第一批行商备好了货物和人手，从江南出发。
“他们来了。”张辅展开手中送过来的急报，然后递给李小寒。
“第一批带来的是什么？”李小寒问道，没看。
“粮食。这个江南最多，也最安全，最适合探路了。”张辅含笑道，“估计头几次都是粮食药材，真确定安全之后，才会有铁器进来。”
“那也成。都得慢慢来嘛。”李小寒说道，“张大夫那边研究得怎么样？”
“张大夫已经废寝忘食好几天了。”张辅眼里带着局促的笑意，“目前已经证明了，白蜡在止血生肌这块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你说的那个堵住了血就流不出来的简单粗暴理论，被张大夫奉为真理。目前张大夫在试验，白蜡跟其他药材比如合欢皮混合在一起，是不是能有更好的效果。”
“张大夫要求我留够足量的白蜡给他进行试验和使用。”张辅苦笑说道，“估计军队那边很快也会要求作为药材留用了。”
“那我们得捂得更严实一点，卖得更贵一点了。”李小寒笑道，“酒精的试验结果怎么样？”
“酒精的功效没有白蜡那么快那么明显，比较红肿发热流脓这些症状，得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看出来。张大夫说，目前来看酒精起码是无害的，那可以大批量试验，等试验数据上来之后就可以看出来了。”
“张大夫的试验环境太好了，你让他换一个脏乱差一点的环境试试。”李小寒建议道。
张大夫作为一个大夫，本身清洁工作做得不错，因此对比不强烈，李小寒对酒精的消毒能力是没有怀疑的。
不过，“等张大夫试验完再来备货就来不及了，江南的商人上来前要备好酒精香薰，我得提前做好准备。“
“我要回平山村了。”李小寒轻轻松松的抛下一个炸弹。
“李姑娘何必如此，你留在府城不是更好。这里是有什么不方便，不如意吗？”张辅急道。
“很好的，很方便，很如意。只是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白蜡和香露的秘方我已经给你了，前期功夫也做好了，后面就照计划行动就行了。我得回去做我自己的事情了。”
李小寒淡笑说道，“张公子莫非忘记了，我本就是平山村一个农家女，种种田，酿酿酒才是我的生活啊。”
张辅一时之间无话可说。这句话简直是满身都是不对，但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哪有普通农家女这样的。
“不跟张公子开玩笑，我准备在平山村建一个番椒酒坊，泡酒的全用我李家人，你要不要入股？”李小寒说道。
“入股？”
“对，入股。我准备动员族人种植番椒，然后番椒酒坊收购，制成番椒酒出售，对了，还有那酒精，也在酒坊处理，这样产量也可以提升上来了。张公子要不要试试我的新产品？”
张辅心中疑惑，番椒酒他喝过呀，还需要试酒？不过是新产品，又是什么新产品？
李小寒掏出一个小酒坛子，然后拿出两个小酒杯，时人喝酒喜欢大碗，包括那番椒酒，但这个小酒杯不过两指粗、拇指长，通体瓷白，小巧精致。
李小寒把两个小酒杯倒满一半，这酒刚出来就能看出不一样了，酒色澄清，毫无杂质，比最好的醇酒还要好看几分，其次这才半杯酒，这酒的香气便微微溢出来了。
李小寒端起其中一杯，示意张辅，“张公子，请。”
张辅端起酒杯，学着李小寒的样子先放鼻子下闻一闻：好浓郁的酒香。
再微微喝一口，酒味好浓，入口微辛，余味醇香，张辅自认喝过的酒不少，但是最好的醇酒跟这个比起来，也淡如白水。
“这是什么酒？”张辅问道，每一次，李姑娘都能给他带来惊喜。
“烧酒，你觉得怎么样？”
“那些文人雅客肯定喜欢。”张辅肯定道，再饮一口。
“为何这么说？”李小寒挑眉明知故问。
“李白斗酒诗百篇，王羲之醉后兰亭序。”
张辅眼里说着我不信你不知道，却仍然带着笑意解释说，“自古以来，这酒便是文人雅客灵感的催化剂。只是往日这酒太淡，得喝个半饱才有半点醉意，说不得有时还离开一趟半趟的，这灵感都被打断了。如今你这烧酒，可不是刚刚好。”
离开一趟半趟的，还能干什么，水喝多了，人有三急呗。
“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所以，你看我这酒，你要不要合作？”
“要。你想怎么合作？”
“看你投入多少，我给你分成，最多三成。”
“你占七成？”
“我出技术，我占五成。剩下的，我问问我们族长，要不要占个一成，还有青帮，也不能撇开了，计划分他一成。他们不要，我们再分。”
这个分成比例，李小寒占五成，李氏一族占一成，青帮占一成，张辅占三成，所以在酒坊的管理上，李小寒占据了最大的话事权，其他人全联合起来反对她，才能跟她打个平手。
但是这个建酒坊的地方是在李氏一族，人当然也是李氏一族的人，天然跟李小寒一派，李小寒把握了绝对占有权。
“我们李氏一族负责番椒原材料和酿酒，你和青帮负责原酒的采购和销售，不过我建议你们路线要分开，免得打起来。”
至于有点别苗头那也没有关系，不能让张辅和青帮把她架空了。
人人都考虑到了，人人又相互制约。
“成。我没有问题。”
“那就请青帮主吧。”李小寒说道，“麻烦青竹派人跑跑腿。”
青帮听到李小寒说关于番椒酒的事有请，来得很快，只是踏入这个厅堂，先看见李小寒和张辅坐到一处，眼神微微一缩。他们这种半黑半白的，跟张辅这种官方人，天生的带着一点不对付。
“叶帮主，是我请你来的，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李小寒笑道，从炭炉子上提起小酒壶，给青帮主倒了一小杯酒，“不过在那之前，先请你喝一杯，去一去冷意。”
天冷，青竹又派人点上小炭炉，这温酒赏雪也别有一番滋味。
叶帮主端起微温的酒，一饮而尽，一股暖意和微微辛辣之意从喉头落下，从心脏流到四肢百骸。
“好酒。”
既然是好酒，那生意自然是没有问题的。青帮靠番椒酒改了路子，一直最发愁的就是这个产量问题，如今有一个机会，那自然是不会退却。
再说，在这个分成占比里，青帮只要站了李小寒，那就无惧张辅。
三人再说一些细节，先期投入的资金、出酒的分配管理什么的，只是，“为何这烧酒酒尾要留给府城各处酒馆？虽然说酒尾品质略差，但是也不是没有赚头。依五而尔齐伍耳巴一”
“凡是不做绝，我们这个酒出来，必然冲击一波府城酒业。给那些酿酒为生的人缓一口气的时间总是需要的。”
李小寒说得很淡，似乎只是说一件平常事，顺手而为，无足轻重。
只是这里的两个男人却敏感的同时知道，这个事情无须再谈，不可改变。
既如此，那就下一项。
事情商议的很顺利，只剩下酒坊的具体选址和人手问题，那得回平山村再说。
“有一个比较私人的事，要麻烦一下两位，我需要借一借两位的势，去震一震某些人。”李小寒不好意思说道。
“什么人？”青帮主疑惑问道。需要他们两个人一起去震慑？不如直接做掉。
“我祖父和我堂哥。你们知道，我娘给我生了一个妹妹，十分讨人喜欢。只是有些人，免不了起了某些心思，要来替我管一管家业。认不清已经分家了，就是两家人的事实。要回平山村了，我不喜欢添一些额外麻烦。”李小寒说道。
堂哥不足为惧，只是祖父的确是比较麻烦，毕竟上头一个孝字压着，又不好直接把人干掉。
张辅和叶帮主同时皱眉，既如此，那就要下重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