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大?年三?十, 也得亏这年头干部少、流程少且干部都比较敬业,虽然已经放假可民兵连长还是迅速报给秦主任。
这事儿影响太坏得秦主任亲自处置。
秦主任正在?家里被媳妇儿押着揉面要包饺子呢,见单位有人?叫就赶紧丢下面团过去。
秦主任加另外三个公社革委会的委员, 组成?临时办案组。
虽然老孙头不承认卖闺女, 但是他们把?孙晓红送到蒯家那天不少人?看到孙晓红是昏睡的,而且孙家借口是去县城给闺女看病, 再有蒯母也承认孙晓红到家是晕着的状态。
秦主任下令让民兵再去把?孙家老婆子、儿子媳妇们都带来问清楚。
正好他们一早都来了,就等在?院儿里呢,不过孙婆子据说病倒了没法?过来。
虽然老孙头想咬死不承认给闺女下药, 可架不住家里人?多嘴杂且有些人?胆小怕事,被秦书记分开一吓唬就招了。
秦主任看着老孙头有些不敢置信,“那是你亲闺女, 你即便想让她改嫁难道就等不及说服她?”
摆明就是想把?闺女甩出去还得换笔钱来, 实在?是可恶啊!
道德败坏,影响恶劣, 破坏新社会的美好形象。
秦主任生气, 顺便把?当年老孙家设计林跃的事儿给审清楚了。
尽管当初林跃是自己没把?持住, 但是孙家上门勒索结婚加高?彩礼却不厚道。
因?为?这个秦主任对孙家印象更差。
再想想林父和林跃都是老实巴交的人?,遇到老孙家这种恶霸,那还真是……憋憋屈屈地被欺负。
这么?脑补一番, 秦主任就怜爱了林父和林跃一把?。
最后秦主任做主给孙晓红和老孙头调解矛盾。
秦主任:“孙晓红, 你举报属实,现在?有两个解决方案,一是让娘家给你补偿, 二是让你爹去劳改三?年, 你选一个吧。”
老孙头当堂哭了,“不能这样毁人?呀。”
他要是坐牢, 那老孙家可就一点脸面都没了呀,三?儿子农机手的工作?都得丢。
当初因?为?孙二把?林母吓唬病,孙三?的工作?差点丢了,家里花了一些钱才给他保住工作?的。
孙晓红看了她爹一眼,让一把?年纪的亲爹去坐牢她也不忍心,尤其?看老爹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再想想娘也病倒起不来,她就心软了。
她道:“我要赔偿,给我一百块钱。”
“啥?”老孙头差点没抽过去,“为?了让你婆婆不打你,我才给她二十块,你没看见是咋滴?你娘可还等钱看病呢。”
孙晓红却低着头咬紧一百块。
老孙头又开始哭,咣咣拿拳头砸自己的脑袋,“家里哪有这么?多钱呀,这是要逼死我呀。”
他看闺女那样知?道自己卖惨有用,所?以压根儿顾不得面子了。
反正自己已经没面子了。
孙家跟过来的儿子媳妇也都指责孙晓红,骂她不懂事想把?娘家刮空搬到婆家去。
最后秦主任代表革委会给他们调解,孙家赔孙晓红六十块钱。
孙大?把?钱递给孙晓红,咬牙切齿,看她已经不像妹妹,“晓红,你回去蒯家可得好好过日子,你要是再不老实你婆婆打你也没人?给你撑腰了。”
孙晓红把?钱揣在?兜里,昂首挺胸的,“你们什么?时候给我撑过腰?”
除了敲诈林家,你们什么?时候给我撑腰了?
孙家媳妇儿们还在?闹,“把?钱都给孙晓红了,那我们怎么?过日子?”
“早知?道早分家了!”
“对,分家,谁也不能一直给她填窟窿。”
听他们闹腾得厉害,革委会其?他成?员道:“主任,这孙老头儿可恶,几个儿子也同样应该担责。”
合伙儿算计林跃,事后敲诈婚姻和钱财,离婚后又去林家闹,还给孙晓红下药将她强行嫁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也太让人?不齿。
“影响很坏!需要处分他们以正视听,免得其?他人?有样学样!”
“对,必须严惩。”
秦主任就商量怎么?处罚。
外?面孙三?也是气得不行,感觉心力交瘁,之前二哥和小妹去吓唬林母以后他就提过分家,可爹不同意,家里闹腾一阵子也不了了之。
现在?又发生这样的事儿,他觉得小妹不会消停,以后不知?道怎么?闹腾,不如趁此机会回家分家。
孙大?孙二还有媳妇们还想让他去活动一下,“老三?,你在?公社上班儿,认识这里的人?,要不你去……找找关?系?”
可不能让公社判他们的罪呀,他们明明没有错好吧。
孙三?却阴沉着脸,“我就是个农机手,我能找什么?关?系?我就算找关?系在?书记面前也说不上话呀。”
更何况大?年三?十秦主任几个不过年聚在?这里给他们断案子,大?庭广众之下判的,还怎么?活动关?系?
公社摆明就是要拿他们开刀威慑那些不规矩的家庭呢。
他都担心自己的农机手这一次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过了一会儿,公社革委会审判组公布了对老孙家另外?的处分:
老孙头连同他的四个儿子,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罚农闲时候出义务工,每人?六十天,可以两年内完成?。
公社觉得只要不是杀人?犯,送去劳改没意思,给劳改农场干活儿还不如给自己大?队和公社干活儿呢。
县里每年农闲时间都有修水渠、修路等的义务劳动,一般家庭一年出一个人?参加劳动。
老孙家被罚就要比正常义务工再每人?多出两个月。
这惩罚已经不算轻的。
老孙家自然不乐意,还想争辩。
“我们什么?也没做,凭什么?判罚我们?”
“对呀,我们没参与。”
民兵连长冷笑道:“没参与?可你们都知?道,都不劝阻,默许你们爹做这样的事儿。你们享受了这样做的好处,难道不得承担责任?就说你们家敲诈来的钱财你们有没有用?难道没给你们当彩礼吗?”
蒯家的钱不就给孙四娶媳妇儿了么??
被民兵连长这么?一通骂,兄弟几个都抬不起头来。
全家的脸都丢尽了,不只是在?林家屯丢、孙家庄丢,还跑到公社来丢。
大?过年的秦主任也懒得继续和他们磨叨,交代民兵连长监督他们劳改就走?人?了。
老孙头被儿子扶着离开公社,结果刚出公社大?门眼前一黑就晕死过去。
“爹——”
孙家人?又一团乱。
孙晓红看了一眼,拿着钱跑了,并没有过去关?心。
她没有直接回蒯家,而是拐去公社卫生院,对值班大?夫道:“我要优生优育,给我上个环儿!”
值班大?夫:“过年了,要上环等正月十五以后。”
孙晓红只好先搭车回蒯家。
她瞧不上蒯家,憎恶娘家,可林家也不可怜她,天下之大?也没她的容身之处。
她只能回蒯家。
蒯母让大?儿子看着孩子,她正在?家里包饺子,蒯小鹏去祭祖上坟刚回来。
看到孙晓红回来,蒯大?鹏立刻把?孩子抱紧,生怕被她抢走?。
蒯小鹏看了孙晓红一眼,示意她锅里有窝头。
蒯母冷笑,得意道:“看明白了吧,只有我老蒯家还要你!你以后给老娘老老实实干活儿,再弄幺蛾子看你还能去哪里讨生活!”
孙晓红眼底藏着恨意和嫌弃,哼,出了正月我就去上环,别想我再给你生孙子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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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大?年三?十,林姝自然也领着家里人?包饺子了。
家里人?多,方荻花、陆大?嫂和陆二嫂都动手,严萍也不好干看着,也下手帮忙。
男人?们照旧先去上坟祭祖,回来贴对联收拾院子。
饺子是半夜吃的,傍晚这顿主要喝酒,所?以还是要炒菜。
天冷,家里以炖菜为?主。
红烧羊肉、小鸡炖蘑菇、酸菜汆白肉、菠菜丸子粉丝汤、煎带鱼、炸丸子、炸蘑菇鱼儿再加上凉菜满满当当两大?桌子。
这顿饭也是团圆饭,因?为?陆大?伯在?陆老爹就让人?把?陆绍材一家也叫过来。
赵美凤端着一瓢细面,还拎了两斤肉五根肋排过来。
他们倒是想白吃喝,反正大?过年的二叔不会计较,可他们爹不同意。
因?为?陆金玲要去首都上班,所?以赵美凤、陆绍材就喜气洋洋的,见到严萍少不得要用眼神或者什么?挑衅一下,气得严萍冷哼,说他们小人?得志。
严斌则老老实实地缩在?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被人?拎出来教训。
陆金玲利用他从爷爷那里拿到了工作?,也不再搭理他。
即便之前可能有五六分真心,可在?知?道他和邱知?青以及其?他女青年不清不楚的时候那真心也就没两分了。
再说了,两人?差着辈儿呢。
一高?兴她就拉着秀秀面授机宜,“秀秀,你想不想进城呀?回头让三?叔帮你安排。”
陆秀秀被她突然的热情吓一跳,赶紧把?胳膊拽回来,小声道:“我想和家里人?一起。”
自己在?外?面孤孤单单的太难受了,再说进城也是干活儿难道就比家里好吗?
她现在?跟着三?婶儿做衣服,三?婶儿也给她开支,家里不但吃饱穿暖,现在?还能吃好。
去城里有现在?这么?好?
她才不去呢。
陆金玲就觉得她没见识,再想想自己拼上名声也要回首都,优越感瞬间爆棚。
严萍看她那得意洋洋的样子,真是刺眼。
陆绍棠作?为?兄弟里最年轻的就捧着酒壶给大?家倒酒。
今儿没有大?队干部在?,陈燕明已经荣升到陆大?伯边上去了,和陆老爹一左一右坐在?陆大?伯下手。
陆大?伯举起酒杯,高?兴道:“多少年了,咱们终于又能过个团圆年。”
陆老爹也举起酒杯,“有机会大?哥大?嫂带着英杰和绍钰一起回来过年。”
严萍虽然心里不以为?然,她才不稀罕自己儿子闺女来这个破烂的乡下呢,却也举着酒杯说喜庆话儿,“今年他们捞不着回来都还遗憾呢,说一直想回老家看看,给她们爷奶上上坟。”
陆绍材扬着下巴,“上坟有我呢。”
有正牌儿的嫡长子嫡孙在?这里,你抢什么??
看他那嚣张鼻孔朝天的样儿,方荻花和陆老爹觉得辣眼,却也懒得理睬他,陆大?伯想骂他可想想大?过年的还是在?二弟家里也憋回去了。
陆大?伯举着酒杯又说了一些吉祥话儿,“咱们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要感谢伟大?的领袖,感谢前赴后继的革命先驱们,我们要不忘先烈遗志,继承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精神,砥砺前行,共创美好未来!”
搁以前陆大?伯是不会说这种话的,退休以后担任了俩名誉职务,平时也去开开会会,讲讲话,就学会了。
他讲完又对陆老爹道:“二弟,你也讲两句。”
陆老爹一僵,他们家吃饭就吃饭,从来没有讲话这一环节。
他看看方荻花,想让她讲两句。
方荻花却默默地扭开头。
陆老爹硬着头皮道:“不忘伟大?领袖,不忘革命先驱,感谢党和国家,感谢咱们的辛勤劳动。今年咱们家表现得都不错,我还是县优秀赤脚大?夫,你们娘也是先进劳动者,老大?老二也都被评选先进,桂英是最优秀农机手……”
他一个个点下去,特意夸了陆二嫂今年勤快能干,帮家里守着磨坊磨香面儿,还表扬陆平帮大?队出力甚多也没落下自己的学习,既给弟弟妹妹做了榜样,又能帮助他们进步。
秀秀自然也夸到,但是这孙女脸皮博,被人?夸就满脸通红,他就点到为?止。
对上陆翠翠晶亮的期盼眼神儿,陆老爹道:“翠翠今年看着长大?了,变俊了,人?也更懂事,知?道帮家里干活儿。”
轮到陆绍棠的时候陆老爹是很谦虚低调的,没夸,只道:“国家给你那么?高?的工资,你要更认真工作?,做个无愧于党和人?民的好战士。”
他怕夸陆绍棠的话会让大?嫂心里不舒服,所?以叮嘱鼓励为?主。
陆绍棠应了。
夸到林姝和盼盼甜甜的时候陆老爹可不收着了,笑容都大?了几分,“林姝是咱二房的领路人?,她样样都走?在?大?家前头,不愧是马克思的好学生,大?家以后要继续听她安排。”
林姝被夸得雪白的脸颊绯红,公爹也太夸张了。
盼盼甜甜扬着大?大?的笑脸,还有我们呐?
陆老爹哈哈笑道:“盼盼甜甜越来越俊,越来越聪明懂事啦,还尊老爱幼……”
说了一堆夸奖表扬的话,俩崽儿心满意足,咯咯笑着举起甜水跟他们干杯。
陆大?伯就让俩孩子上炕,坐在?他们中间吃饭。
一个坐在?爷爷和大?爷爷中间,一个坐在?干爸和大?爷爷中间,俩娃就成?了最靓的崽儿。
这顿饭吃吃喝喝时间就长了。
盼盼甜甜觉得无聊,吃饱就下去摆弄收音机,等着收音机里拜年。
吃完饭他们还拉着哥哥姐姐们出去拜年,可以赚瓜子糖果呀,虽然家里有,可别人?家的是白得的,不要白不要。
别人?家的孩子可喜欢来他家要东西了,他们也不能错过不是?
陆平作?为?大?哥,就领着弟弟们出去。
陆大?哥和陆绍材等人?也要去给村里长辈拜年,自然也有人?来给陆大?伯和陆老爹拜年。
陆翠翠没跟着陆平他们出去,而是等在?外?面,悄悄跟着陆绍材。
陆绍材喝了酒,加上算计了严萍侄子把?闺女送回城,他心里得意得很。
这一膨胀就想找个人?显摆显摆发泄发泄,他喝得醉醺醺的,酒壮胆子抬脚就往后走?,去找孙寡妇了。
孙寡妇因?为?身份特殊,加上家里没了男人?,过年大?家是不往她家去的。
不过她几个孩子却是要出去给本?家长辈拜年的。
过了个把?小时,他从外?面哼着小曲儿得意洋洋地回来,兜里揣着孙寡妇给的一缕头发,打算先回趟自己家藏起来。
此时已经九点多,不少小孩子玩累已经睡着。
陆翠翠却精神得很,瞅着陆绍材回来,她立刻追着跑到院门内喊住他,小声道:“大?伯,过年好,给我压岁钱呗。”
陆绍材哼了一声,“不是给过了吗?”
吃完饭的时候他爹可是一个孩子给了一块的,他也给了五分。
陆翠翠:“那能一样吗?你给我十块钱。你们家要发达了,可不差这几块钱。”
陆绍材被她惊得酒都差点醒了,“我说翠翠,你可别不知?足呀。”
他掏出一块钱,“给你一块,消停儿的。”
陆翠翠想了想,“三?块,你再给我两斤糖。”
过年大?队刚分了红,陆绍材肯定有钱。
陆绍材刚要骂她,听见院门外?有人?路过的声音立刻噤声。
很快,门外?的人?都走?远了,似乎要去二叔家拜年。
陆翠翠笑道:“大?伯你别怕,大?爷爷在?我家,大?家都去我家拜年,不会来你家的。”
陆绍材人?缘不好,大?部分人?都不会来他家闲逛的。
陆绍材松口气,低声道:“家里哪有两斤糖?又没有糖票,给你半包吧,你等着我回去给你拿。”
他先回家把?头发藏好,又拿了吃剩下的半包白糖出来。
陆翠翠拿着钱和糖就跑了。
陆绍材则晃晃悠悠去二叔家,寻思那卤肉真好吃,比赵美凤做的好吃多了,等会儿忽悠着二叔再喝顿酒儿。
严萍从暗处出来,一脸狐疑,刚才那是陆翠翠和陆绍材,他们怎么?那么?奇怪?
陆翠翠为?什么?管陆绍材要钱要东西,陆绍材还给她了。
听起来不像普通的要压岁钱,倒像是拿住了什么?把?柄勒索?
她是吃得有些撑,上个厕所?就出来溜达一下,结果无意中听到陆翠翠和陆绍材说话。
她径直回到西屋去找严斌,瞅瞅外?面没人?,老陆和二弟在?另外?房间说话呢。
她就低声问严斌知?不知?道陆绍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严斌:“见不得人??他是真的好吃懒做,整天偷懒耍滑不上工,要么?就去了地里撩哒两下就溜了,每次都要大?队长骂着。”
严斌:“他不上工那干啥?”
严斌:“……回家躺着?”
他也不知?道啊,他比陆绍材还懒呢,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交朋友了呢,根本?没关?注过陆绍材。
严萍想了想,“你在?这里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村里人??”
严斌:“他们都忙着干活儿,不太有时间和我玩。”
陆家庄以前陆长福几个就算能混的,自打光头贼被抓以后,陆长福也被吓得老实起来,支书和大?队长又整天溜达巡逻专门抓赌博的、不上工混日子的,所?以这会儿村里还真没无所?事事能和严斌处好关?系的青年。
毕竟严斌不怎么?上工,每天出去溜达,其?他人?上工,自然没机会。
严萍:“知?青呢?”
严斌:“……女知?青行吗?”
严萍气得捶了他一下,“我和你姑父商量一下多住几天,你平时多留意一下陆翠翠和陆绍材,看看能不能抓到他们什么?把?柄。”
严萍真的被陆金玲、陆绍材他们气得不轻,好不容易给他们一家送回乡下,结果现在?一个个要回去?
这是反攻倒算啊!
半夜吃过饺子,晚上回屋休息的时候严萍跟陆大?伯道:“老陆呀,想想你好些年没回来过年了。”
陆大?伯嗯了一声,“是有年头。”
严萍:“我也挺感慨的。”她一副虽然为?难却下了决心的样子,道:“我知?道你想家,要不……就多住几天吧,反正正月也不上班儿,我也有假期。”
本?来已经躺下的陆大?伯惊讶地看着她,“你愿意多住几天?”
之前恨不得不过年就带着严斌回首都,是他坚持过年她才答应过了初三?走?的。
严萍躺在?他身边,叹了口气,“我虽然……算了,咱俩也是老夫老妻的,我也不能不体恤你。”
陆大?伯拍拍她,笑道:“你一直都是通情达理的。”
在?他心里严萍一直都是通情达理的,这一次也是被严斌的事儿气坏了。
他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就忍不住想念老家,想念爹娘、二弟他们,想叶落归根。之前严萍不提这些,现在?可能也意识到他年纪大?了该体谅他。
他挺高?兴的,第二天就和陆老爹说严萍同意多住几天。
陆老爹也高?兴,反正这会儿医务室也不开门,他有的是时间陪着大?哥出去溜达溜达。
初一自己村里拜年,一般上午出去转悠,晌午回来吃饭,下午大?家就扎堆闲聊。
这时候听听收音机、打打不赌钱的牌、去冰上抽抽陀螺、男人?们扎堆吹牛、女人?们扎堆聊家常,人?人?都闲散得很。
陆老爹陪着陆大?伯出去溜达,方荻花和邱婆子、金瓶儿、王婆子、李婶儿等陪着严萍,林姝和陆大?嫂就有年轻媳妇儿们来找着玩耍。
陆绍棠让陈燕明代他去慰问几个牺牲战友的家属,因?为?他觉得陈燕明更擅长聊天。
以往他每次去就放点钱和粮票,也不能和家属聊天儿宽慰一二。
陈燕明去慰问家属,陆绍棠就负责带孩子们去县里玩儿。
陆平陆安、盼盼甜甜、陆翠翠都要去,林姝和陆秀秀不肯去。
他当然想带着媳妇儿一起呀,可惜林姝拒绝了。
她觉得大?冷天的县里有什么?好玩的,即便看电影坐在?冰窖一样的电影院也难过。
陆秀秀是纯粹不想出门,在?家里接待上门找她玩耍的姑娘们。
陆翠翠原本?想自己带钱去玩儿的,结果方荻花听说他们要去县里玩儿,又一人?给了五毛钱。
虽然昨天刚给了压岁钱,可一年也就去这么?一两回,再者家里现在?不那么?紧吧,方荻花就没抠门儿。
陆翠翠寻思花奶给的钱省下自己的,她就把?从陆绍材那里敲诈来的都藏在?箱子里。
她现在?大?了,奶也给她一个放在?炕柜上的手箱。
她自己有小锁和钥匙。
傍晚时分,陆绍棠带着孩子们先回家。
虽然天冷,可孩子们个个都很开心。
盼盼甜甜举着给林姝和秀秀姐带回来的糖人?儿,“你们没去逛街太可惜了。过年的时候县城摆摊儿的可多呢,因?为?放假没人?抓,哈哈。”
画糖人?儿的、卖糖葫芦的、卖生煎包的、卖炒花生的,还有卖小人?书的,当然他们也去看电影了。
陆安:“县城的糖葫芦没有三?婶儿做的好吃,糖浆太薄了,山楂酸得倒牙。”
陆平也承认,他还买了五香瓜子,虽然味道并没有比三?婶儿做的好吃,但是人?家去了皮变成?了白瓜子,他觉得稀奇就买了几包。
爷奶分一包,爹娘一包,剩下几包都悄悄给林姝了。
他还给林姝和陆秀秀一人?买了一小盒胭脂,那人?说可以混在?雪花膏里擦,这样脸就红扑扑的,他也不懂就买了。
林姝要拿钱给他,他却笑着拒绝了。
陆绍棠见状又有些无语,他也想给媳妇儿买礼物,但是转遍县城也没看到合适的。
这胭脂……也太劣质了,他压根儿就没想给媳妇儿买。
没想到陆平买回来媳妇儿竟然挺高?兴。
他趁着大?家伙儿还没过来吃饭的时候把?林姝拉到房间里,小声问道:“你喜欢这个胭脂?”
林姝:“嘘,孩子给买的,我当然喜欢啊。”
陆绍棠点点头,一副懂了的架势。
林姝忙道:“你干嘛?你不许买啊,不要浪费钱。”
陆绍棠:……
怎么?别人?买你就高?兴,我买就浪费钱?
夫妻俩正嘀嘀咕咕呢,隔壁陆二哥家突然传来陆翠翠尖叫的声音,“啊——,有贼,家里有贼,我的箱子被人?撬开了,是谁——”
尖叫的时候分贝高?得能把?屋顶掀了。
陆翠翠这么?一喊,全家都惊动了,连过来凑热闹卖乖的陆绍材也吓一跳。
陆翠翠哭得撕心裂肺的,说有人?偷她钱和糖。
她攒的钱和糖都不见了,她怒视陆二嫂,就差指着鼻子骂陆二嫂偷她东西。
陆二嫂气得不轻,“你瞪我干嘛?我今儿出去溜达串门了。”
死孩子,真是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