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大舅年轻时候不干活儿?, 可等有了儿?子,他就在解老太眼里退居二线,就得去上工赚工分?, 毕竟家里可养不起俩闲着不干活的男人。
所以分家以后解大舅照旧秋收干活, 也没什么。
解金奎就不行了,他以前虽然也干活儿?, 但那就是做样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现在不行了,他得去刨玉米秸, 一个?小时就把那双嫩手磨出好几个大水泡!
他疼得抹泪儿?、吱哇叫,给小队长、生产队长膈应得不行,又让他去掰玉米。
掰玉米是女人和孩子的?活儿?。
这厮竟然也不如女人和半大孩子能干!
钻玉米地, 叶子拉得脸、脖子、胳膊、手火辣辣的?疼, 再一出汗那就杀得更加疼了。
他又开?始哭惨。
这也不行?
那就去拾棉花!
拾棉花更是女人孩子老人的?活儿?!
拾棉花容易吗?
要一直弯腰,真是腰酸背痛, 而且棉花瓣儿?现在硬得很, 不一会儿?就把手指戳出倒戗刺, 手指尖血淋淋的?。
拾棉花也废物,那就只能去刨花生、红薯。
这厮还馋,刨花生还往嘴里塞!
每天?不是他哭惨就是被队长骂、批评, 真是丢尽脸面。
解金兰也差不多。
她原本在家不用下?地, 就忙着相亲,要找一个?绝对不能比林姝对象差的?男人回来,至少也得拿工资吃商品粮才行。
可现在不是秋收么?
大家都忙, 也没功夫给她张罗, 而且分?家以后?各家都必须出劳力秋收。
解金奎媳妇儿?说自己脑袋破了不能下?地,就在家养伤或者去队里干轻快活儿?, 那解金兰就得去。
解金兰也是掰棒子废物,就去拾棉花。
她倒是可以拾棉花,只是那手也戳得血淋淋的?,钻心疼。
这会儿?没到晌午下?工吃饭时间,她就受不了,听人家说林姝那个?开?吉普车穿军装的?俊男人来了,她当即就借口肚子疼赶紧回家。
路上她碰到解金奎。
解金奎也是听见陆绍棠来了就想跟陆绍棠套套近乎,让陆绍棠跟解支书说说给自己安排个?轻快的?活儿?,比如让自己当治保主任啊,或者去公社当民兵什么的?。
反正不需要下?地还有工分?拿就好!
解金兰却想自己明明比林姝漂亮,比林姝年轻,比林姝……哪哪都好,凭啥林姝嫁给军官不用干活,自己却要下?地?
这不公平!
她必须要找个?比林姝对象还好的?男人不说,还想给林姝使坏,最好让陆绍棠休了林姝。
兄妹俩急匆匆往家跑,正好在院子里碰上带着俩崽儿?要离开?的?陆绍棠。
过来站一站,让俩崽儿?替林母表达一下?关心就好,自然不会多呆一秒钟的?。
看?到陆绍棠那高大俊挺,气势迫人的?模样,解金兰当下?就委屈的?不行。
凭啥啊,都是女人,凭啥这么好的?男人被林姝霸占了?
凭啥她就要受苦?
她的?委屈呀就如滔滔黄河,奔涌无前。
甜甜和盼盼最敏感了,尤其?是关于爹娘的?事?儿?,解金兰那么眼泪汪汪又委屈地看?着陆绍棠,俩崽儿?就警觉了。
他俩还小,当然不懂大人的?那些事?儿?,但是他俩知道这样的?眼神不是撒娇就是告状!
因为他俩就这样的?嘛。
小时候陆翠翠欺负他们,他们就这样跟爷奶撒娇加告状的?呀。
解金兰酝酿好了,吸了吸鼻子,叫了一声,“姐夫”。
陆绍棠却看?也没看?她,已经帮岳母看?过老太太,也正式告辞,那就得一秒不停地立刻离开?,再被绊住脚步就算意外,不是他喜欢的?节奏。
他要回家找媳妇儿?了。
解金奎也满脸堆笑;“哎,妹夫来啦,别急着走呀,快进屋喝茶,晌午炒几个?菜,咱们兄弟好好喝两盅。”
他又扯着脖子喊自己媳妇儿?,“赶紧的?,炒几个?鸡蛋,再杀只鸡……”想起来家里没鸡鸭了,就说去邻居家买一只。
陆绍棠声音淡冷:“不必,走了。”
他无视掉解金奎递过来想握手的?那只有点脏兮兮的?手,微微俯身将俩崽儿?拎起来抱住,大步离去。
解金奎和解金兰姐弟俩追到门口,却只能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解金兰委屈得直接哭出来。
倒也不是因为陆绍棠无视她,主要还是因为不平衡,凭啥四?姑家三个?闺女都嫁得好,就她找不到一个?好男人?
如果她能嫁给有钱有势不让她干活儿?还能给她撑体面的?男人,那陆绍棠自然就没什么要紧的?了。
可这会儿?陆绍棠是她能看?到的?姊妹里嫁得最好的?男人。
她进屋,看?解老太炕上放着水果和点心,伸手就拿了一个?石榴开?始剥着吃。
解老太阴着脸,“那是孙女婿给我?送的?。”
解金兰瘪嘴,“奶,我?干活儿?那么辛苦,你看?,手指头?都戳烂了,吃个?石榴咋了。”
解老太:“你好好找个?好男人,要啥吃不到?”
解金兰更委屈了,我?不想找个?好男人么?我?找的?到吗?
也不给我?好衣服,天?天?穿灰头?土脸的?,我?搁啥找?
也不给我?钱和时间让我?去城里逛逛,我?在乡下?大粪堆里找什么好男人?
也没个?介绍人给我?介绍,我?自己能变出来啊?
委屈之下?她忍不住就抱怨,“不管林姝奶奶怎么的?,人家给三个?孙女找的?婆家都一等一的?好。”
言下?之意,你整天?吹自己厉害,认识人多,疼孙女,整天?说人家林奶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可你干啥了?
你一个?好对象也没给孙女介绍来!
你就知道吹!
她这嫌弃的?语气解老太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当场就气得够呛,伸手抓去拐棍儿?要敲她。
虽然以前她疼大孙子小孙女,对解金奎和解金兰最好,可那就是显示她的?老祖宗权威,并?非真的?疼人,她最疼的?不还是她自己么?
现在摔断大胯,躺炕上动弹不得,她自己遭罪难受,哪里看?得惯别人活蹦乱跳、花枝招展?
解金兰不平衡林姝找了好对象,解老太还不平衡别人活蹦乱跳呢!
解金兰哪里肯让她打?一扭身就躲开?了。
因为来气解老太要打她,还生气解老太欠她一个?好女婿,便?拿了月饼就啃。
香香甜甜的?五仁月饼,好吃!
解老太没想到她居然反了天?,敢在自己跟前撒丫子,气得嗷嗷叫、咒骂,可惜大胯断了不能随便?动弹,想打人又打不到。
解金兰看?她那狰狞的?样子,拿着月饼和石榴就跑了。
解金奎的?两个?小子一直躲在堂屋偷看?陆绍棠和甜甜盼盼,等他们走了又眼馋炕上那些好吃的?。
之前他们不敢动不敢想,这会儿?见小姑拿着就跑,太奶打不到,他们也蹭得冲上来,抓起月饼、苹果什么的?就跑。
因为太急,一个?小子还在炕前摔了,听见解老太嗷嗷咒骂、哐哐敲拐棍儿?的?声音,吓得他尿了裤子,以为自己要被打死呢。
结果解老太上半身爬起来,下?半身不能动,根本打不到他。
他立刻乐了,站起来朝着解老太做鬼脸:“呜呜,打不着,干起猴儿?!”
解老太对大儿?子和大孙子好,对重孙又不好,因为她觉得不指望重孙养老么。
这几个?小子对她也不亲,都怕她,甚至恨她,尤其?她还打破了娘的?头?!
一转眼俩调皮小子就把解老太的?东西抢光了。
解老太气得在炕上尖声大哭、高声咒骂,又刻薄又狰狞,吓得没人敢进屋。
解老太气得大喊大舅妈过来,想打她出气。
大舅妈又不傻,这会儿?解老太不能动,她当然躲呀,装听不见。
解老太又喊解大舅。
解大舅这会儿?不在呢,出去跟人吹牛逼了,毕竟陆绍棠带着崽儿?过来,大家都好奇,他不得出去显摆么?
尽管陆绍棠什么都没跟他说,也没应他什么,但是架不住他会添油加醋啊。
虽然院子里还没砌墙,可人家解二舅夫妻俩铁将军把门不在家。
这夫妻俩每天?就是埋头?干活儿?,干完队里的?还偷摸去给林母家自留地干活儿?。
解二解三分?家以后?人家也埋头?猛干,孩子在家做饭,夫妻俩出去赚工分?。
老三家孩子小,就让解二家闺女帮忙做饭,两家关系比以前反而好起来。
对比起来,解大舅、解金奎这里,一个?个?好吃懒做,炕上还有个?作威作福的?,那就真的?没眼看?。
解老太见大儿?子没回来,大孙子躲了,大儿?媳故意不伺候她,小孙女领着侄子们欺负她抢她东西,气得她嚎啕大哭。
结果动作太大劲儿?,又把原本开?始愈合的?伤口给挣错位,疼得她哐哐敲炕沿,打得屋里灰尘四?起。
得,更没人进去看?她了。
左邻右舍听见也都当听不见,没人来管。
断腿一开?始她在家里哭嚎的?时候邻居老婆子们可怜她,加上害怕落到她这样的?地步,会主动过来看?看?她,陪她说话解闷儿?,也怕儿?媳妇什么的?虐待她,给她撑腰,还怕她厉害得罪儿?媳妇,想劝她和软些,对儿?媳妇好些,人家伺候得也尽心。
结果,她不但不领情,反而嫌人家烦,骂人家来看?热闹笑话她,给人家骂走了。
尤其?给她理?发那个?,被她骂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人家更不照面了。
这会儿?她在家里骂,没人搭理?,左邻右舍就叹气了。
帮理?发的?老婆子叹道:“这再厉害的?人呀,自己不能动弹就跟那案板上的?肉呀鸡啊似的?,只能任人宰割喽。”
“她以前强梁,磋磨儿?媳妇,现在人儿?媳妇都不用打她,就不搭理?她不伺候她,她都得遭大罪。”
“说是偏心大儿?子大孙子,让他们给养老?结果呢?她这一有事?大儿?子大孙子都不见了人。”
自己走不动,想出去诉苦、告状,都没机会。
大儿?子大孙子躲出去假装不知道,可实际上这一切不还是他们默许纵容的?么?
当然这些崽儿?是不知道的?,他们送下?东西帮姥儿?和娘表达完关心就回家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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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是大节日,生产队也给大家半天?假,让回家过节。
当然不愿意过节的?依然可以去地里收庄稼,反正干活儿?就赚工分?。
晌午林姝果然满足崽儿?们的?小馋嘴,给他们烤肉串吃。
把她自己攒的?各种调料,根据需要调配好,把羊肉一顿揉搓腌制。
虽然时间短,但是陈燕明力气大啊,揉搓得很入味。
再咔哒咔哒切块,然后?就用竹签子、木签子开?始穿。
这些签子那都是林姝有意识攒的?呢,看?到差不多的?就攒着,空里做饭烧火的?时候就拿小刀修修。
农家不讲究那么多,就是要重复利用的?。
丁国文?还说呢,“小舅妈,这羊肉烤着吃羊油滴下?去都浪费了,为啥不炖着吃呀?炖着才喷香呢,我?就爱吃羊肉炖萝卜。”
一咬一嘴羊油,多香啊。
可惜林姝又不听他的?,她崽儿?要吃烤肉串,她就给做烤肉串。
这不还有剩下?的?羊肉么,回头?可以继续做红烧羊肉。
俩崽儿?正一个?劲儿?地忙活,帮忙穿肉串,这参与的?快乐可是无与伦比的?。
除了烤肉串,林姝还炖了一锅蹄髈,当然不能只吃蹄髈,这么多人再大的?蹄髈都不够吃,当然得多加菜。
蘑菇、土豆、栗子、豆角,不拘什么只要不会乱窜味儿?的?都可以加进去。
这就是炖菜的?魅力!
烤羊肉串的?香味儿?太霸道,羊肉脂肪在炭火上爆开?、蒸腾,香味儿?在乡下?这种没有楼房阻隔的?空间里,真的?能香飘十里!
不少小孩子凑到胡同里扒在陆家门口嗦拉指头?。
路过的?大人有些心里嫉妒难免要说两句风凉话。
这年头?就这样,大家都穷,谁家要是富裕点总吃好吃的?,那都像犯罪,容易被人记恨。
即便?是陆家人缘好也不行,别人吃瓜干才将将吃饱,你在家里吃肉?
关系好的?虽然馋却也不好意思要,毕竟就那点肉,人家里那么多人,自己都不够吃,哪里还能分?咱?
不过林姝考虑到小孩子们的?感受。
跟她近便?的?左邻右舍、关系好的?人家,也不白给,一毛二或者俩鸡蛋换一串。
每家限换一串。
一串上面八块指头?肚大的?肉,五瘦三肥。
这样她不吃亏,别人也尝到羊肉串的?味儿?,谁也不用觉得欠谁的?。
听说林姝愿意给孩子换肉尝尝滋味儿?,李婶儿?、王婆子等人乐颠颠地拿着鸡蛋就冲,还有那原本心里馋不怎么舒服的?人家也赶紧拿了鸡蛋来换。
不就俩鸡蛋?谁换不起呢?
给我?来十个?鸡蛋的?!
啊,人家限量啊,嗯嗯,可以理?解,这么多人呢。
没看?人家陆家,好家伙,院子里就他们自家都乌泱泱一群人呢。
结果就是关系好的?拿鸡蛋换羊肉串吃,关系一般的?想换也捞不着。
中秋节这天?晌午,不少人家拿俩鸡蛋换了串羊肉串,回家给老人孩子一人分?一口肉。
那香的?呀!
肉上撒了辣椒粉、胡椒粉、孜然粉,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孜然和胡椒,就觉得有一股子从来没闻过的?有点奇怪又和羊肉非常合适的?香味儿?扑鼻而来!
小心翼翼地咬一快,在嘴里一嚼,真是满□□油!
真香!
可惜,一块尝不到啥味儿?,再想吃都没了。
家里孩子少的?,一个?孩子吃两三块,那就过瘾了。
还有那会过日子的?,人家不直接吃烤肉串,人家把羊肉撸下?来放锅里添水加菜,再炖一锅!
一串半两多肉呢,炖一锅全家吃得香喷喷的?。
盼盼和甜甜的?小伙伴儿?们,诸如花花、虎子、红红这几个?,那就可以换两串。
因为还有小伙伴儿?的?情谊嘛,与众不同。
常小刚在家里馋得嗷嗷哭,也让爹娘爷奶换羊肉串吃。
老常头?儿?阴沉着六月天?说变就变一样的?脸,真是气人!
自从和老陆家闹崩以后?,这日子越来越不顺。
见天?儿?闻他们家的?肉味儿?不说,还得受夹板气,整天?被孩子埋怨家里不吃肉。
看?着原本和自己家好的?王婆子,如今和自家疏远反而和陆家好,跟着陆家沾光吃肉喝汤的?,老常婆子也嫉妒生气。
“一起子眼皮子浅的?东西,给两块肉吃就巴结上了。”
“半只羊呢,舍不得分?还让人换,真是抠门儿?,越有钱越抠门儿?。”
到底是只敢在自家说说,不敢出去说,怕被人骂,怕被方荻花打。
虽然烤肉串,陆家人也不可能靠吃肉串管饱,尤其?大人舍不得吃,顶多吃个?一串就拉倒。
林姝还让大姐夫拿一些给技术员们分?分?,不多,也就一人两串。
技术员们都是城里来的?,有工资有口粮,自然比农民宽裕,他们也不白吃,都纷纷给钱。
不要不行,必须给。
黄少业跟大姐夫夸呢,“侯工,咱小姨子这手艺比我?在祁州饭店吃的?烤肉串还香呢。”
侯建文?一边骄傲一边谦虚道:“你这是许久不吃,馋了。”
他也承认,三妹的?手艺,真的?出挑!
为了方便?一家子说话,今儿?饭桌摆在新房那边。
屋子大,炕上摆一桌给老人孩子,炕前摆一桌给喝酒的?男人女人们。
孩子们吃肉串吃饱,大人们吃炖菜也吃得肚圆儿?。
宝儿?咬不动羊肉串,他不爱吃那羊肉味儿?,林姝就给他一块骨头?啃。
盼盼和甜甜虽然馋羊肉串,吃两串也腻了,又一个?劲儿?地扒菜,最后?也抱块骨头?啃。
俩崽儿?啃着啃着,盼盼把手里的?骨头?递给陈燕明看?,“干爸,你看?,我?啃出一个?脚脚来。”
他还跳下?地,把骨头?和自己的?脚比了比。
这时候甜甜拿着另外一块凑一起,跟一对小脚脚似的?。
他俩就不吃饭了,把骨头?嗦拉干净,然后?去刷洗骨头?,摆在窗台上当他俩的?脚脚。
丁国文?瞅着,对旁边的?陆安小声道:“小舅妈惯孩子哈。”
陆安:“我?三婶对我?们也可好。”
丁国华看?了弟弟一眼,示意他不许乱说话。
丁国华这一次的?任务就是要和小舅说自己的?工作。
因为他已经工作,所以现在不坐孩子桌而是和大人一起,还能喝两盅。
他很殷勤地帮姥娘、姥爷、大舅、小舅等人倒酒,自然也不落下?侯建文?。
这都是有能耐的?,他都愿意捧着。
林姝和大姐要帮忙上菜,就坐下?面那桌,陆大嫂能喝两盅,也坐在陆大哥那边。
丁国华恭恭敬敬地给林姝倒酒,笑道:“小舅妈,你和大舅妈酒量都不错呀,大姨瞅着也能喝几盅。”
以前他对原主可没这么恭敬,如今态度转变一是陆绍棠,二是林姝自己有能耐。
现在林姝是大队红人,公社都能挂上号,秦主任常夸她,甚至在县里也能听见领导夸她。
一开?始他以为大家夸林姝就是看?在小舅的?面子上,后?来发现不是。
其?实小舅在县革委会,尤其?是搞经济、政教这块,大家并?不认识他,提他是因为他够帅!够气魄!
他在火车站被人追着介绍对象那事?儿?不少人到现在还当热闹说呢,说那小伙子穿着军装从火车上一下?来,唰就把大家注意力给吸引了。
倒是人武部?、兵役部?那里总提他,毕竟年轻轻总升官嘛。
总之丁国华很清楚小舅前途无量,小舅妈虽然整天?在家做饭,但是架不住人家有好男人好姐夫,俩姐夫个?个?都能干,也愿意给她帮忙。
所以他很自然的?就把小舅妈捧起来了。
丁国华师承他爷爷,只要他们想真心奉承谁,那一定会让人舒舒服服的?。
没看?陆大哥、陆合欢都一个?劲地夸国华越来越有干事?的?样子,陆二嫂甚至就因为丁国华主动给她倒了一杯酒便?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陆大嫂倒是没所谓,她对陆大哥以外的?男人没兴趣,别人奉承她她也没感觉。
酒桌上其?乐融融的?,陆老爹和方荻花尤其?高兴。
多少年家里没这么融洽了。
之前三儿?一直不在家,老大好吃懒做的?,老三媳妇儿?动辄糗气,小闺女又非看?上个?二婚男。
尤其?是去年老三“牺牲”那阵子,老两口肉眼可见的?苍老、憔悴,有一种天?要塌不塌的?感觉。
现在三儿?回来,那天?咻就被他大高个?儿?给顶回去了。
现在老两口就觉得家里真是敞亮啊。
当然并?没有事?事?如意顺心,可老两口知足,三儿?平安归来,三儿?媳又越来越好,老大媳妇开?拖拉机,老大当会计跑订单,老二两口子在制香厂……
就算小闺女家有些不如意,那不算啥。
老两口很满意!
因为高兴,他们就多喝几杯,晕晕乎乎的?有点喝多了。
林姝想去给大家拿煎饼和窝头?,林大姐看?她喝得脸颊艳红,眼波如秋水般动人,笑道:“我?去拿吧。”
林姝看?着脸颊绯红,其?实也就喝了三盅酒,再多的?陆绍棠就不敢让她喝了。
她发现陆绍棠比她喝酒上脸,眼尾扫着艳粉色,原本漆黑深沉的?眸子这会儿?都眼波欲流了。
他一个?糙老爷们儿?,怎么能这么好看??
她小声道:“要不要醒酒汤呀?”
她声音有点小,陆绍棠朝她歪头?,凑到她身边,“嗯?”
林姝又说了一遍。
陆绍棠就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宽厚的?掌心里握着,“我?没喝醉。”
旁边的?丁国华看?得登时面红心跳的?,小舅瞧着那么严肃,没想到……这样呢。
他想跟陆绍棠说自己工作的?事?儿?都不知道咋开?口了。
吃完午饭,陆老爹和方荻花喝多了,陆大哥和大嫂就给老两口扶回东间炕上躺着迷瞪一会儿?。
方荻花:“制香厂……”
陆大哥:“娘,我?这两天?不出门,我?接你班儿?。”
方荻花就放心了,老大现在靠谱。
陆二哥就和陆大哥几个?继续去制香室干活儿?。
技术员们都在西北坡那边忙活,侯建文?自然也要过去,陈燕明好奇也要过去看?。
陆绍棠倒是想跟媳妇儿?腻歪,可大白天?的?媳妇儿?也不会如他愿的?,他也去那边看?看?大姐夫他们的?设计。
陆绍棠虽然是军人,可他和陈燕明兵种特殊,方方面面的?知识都有涉猎,懂得越多工作就越轻松。
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不知道哪里无意中学来的?知识。
看?小舅过去,丁国华改变吃完饭就告辞的?计划,带着俩弟弟也过去看?看?。
正好丁国文?和丁国武也想跟着去玩,于是侯博陆安等孩子们呼呼啦啦又都去那边了。
侯建文?本以为陆绍棠和陈燕明就是过来看?看?热闹的?,结果两人却认认真真询问工作原理?。
“不用油不用电,可以把低处的?水扬到高处,扬程差不多十米?”
“嗯,看?起来就是水动力。”
“怎么保证水轮泵在水力不生锈腐烂呢?”
侯建文?拍手,“三妹夫,这个?问题问得好,防锈是重中之重。”
他讲了一下?水轮泵防锈的?几个?办法,除了油漆以外还有电镀等方式,而且也要定期修检。
侯博、陆平、甜甜和盼盼听得津津有味。
陆安、丁国文?和丁国武就听热闹。
丁国华倒是详细询问了细节,因为他现在是公社和县那边的?通讯员么,多了解一下?大队的?事?儿?,回头?对工作有帮助。
他看?陆绍棠得空,就把话题拐到自己工作上面。
陆绍棠很少和人闲聊,都是直抓问题核心,丁国华拐弯抹角那套在他面前没用。
他直截了当地问:“你想去人武部?和兵役部??”
面对陆绍棠的?时候丁国华是笑不出来的?,虽然陆绍棠并?没有冷着脸反而挺和气的?,可他就是觉得在小舅面前不敢放肆说笑,下?意识就夹紧屁股,挺直脊背,小心翼翼,跟在学校军训一样。
他道:“我?打小就崇拜军人,不过我?爷说我?身体不够壮实,当兵顶多一年就得被送回来,不如去兵役部?或者人武部?,也能为国出力。”
为国出力是好听的?话,实际还是要安排工作。
陆绍棠:“人武部?和兵役部?你年轻轻过去没意思,在革委会历练一下?,做出点名堂,一两年就能转正,回头?去更合适的?部?门。”
陆绍棠倒是没敷衍他,县人武部?和兵役部?以及公社的?类似部?门,那就是管民兵的?。
在很多人看?来这就是养老部?门。
以他的?判断,民兵连慢慢地会被取缔。
现在大规模战争越来越少,国家已经在计划裁军,民兵连的?编制就会继续缩水。
但是以粮为纲的?政策不会变,放大一点说经济还是要发展的?。
从他们缴获的?一些情报也能得出信息:国内和国外经济实力相差悬殊,国内肯定要发展经济的?,以后?县、公社跟下?面老百姓打交道的?部?门会越来越重要。
丁国华既然不适合从军,就应该着重做好这些方面。
陆绍棠不给走关系,但是如果有能力、肯吃苦,两年就该转正,如果因为没关系被排挤不给转正,那他愿意给打个?招呼。
在丁国华没证明自己的?能力之前,陆绍棠是不可能帮他说话的?。
他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举荐人才也是。
你得是人才,他才能帮忙,不是人才只是亲戚,那没用。
他亲戚多了去了,亲侄子、亲儿?女他都不会在没能力胜任职务的?时候举荐。
丁国华却觉得这是三舅答应会帮自己说话。
就是……两年有点慢。
按照他们的?预想,是希望三舅现在就帮忙打个?招呼,让他顶多试用三个?月就转正的?。
不过答应比不答应好。
毕竟没关系的?话,三五年都不会转正的?。
等男人们都去干活儿?以后?,家里又空荡下?来。
林姝就和大姐在屋里喝茶,享受难得的?清闲,自己泡的?山楂水,有助于消化。
林大姐闲不住,又帮她洗碗刷锅的?。
林姝:“大姐,你放着。”
林大姐:“我?放着,那不还得你干?”
林姝嘻嘻笑道:“陆绍棠会干的?,他只要在家就帮我?洗碗刷锅。”
林姝不爱洗碗,平时做饭没什么油还行,要是有油水她就不爱动手,平时方荻花顺手就帮她刷了。
林姝整理?一下?陆绍棠带回来的?另外一个?提包,里面竟然有一双皮鞋。
这时候皮鞋款式很少,就是笨笨可爱的?圆头?、粗跟、跨带,里面还会配一双白袜子。
不过陆绍棠买的?这双竟然是尖圆头?,中细跟,总体带着一点小性感。
在乡下?泥地里穿皮鞋不合适,但是去城里可以穿。
林姝美滋滋的?,并?不觉得陆绍棠乱花钱,买东西不和自己商量什么的?。
她换上鞋子在屋里咯噔咯噔走给大姐看?。
林大姐夸道:“妹夫可真会买,大小整合适。”
林姝心道:那可不么,他大手往她脚上一握就知道尺码。
许是晌午喝了点酒,她坏坏地想要是晚上穿着皮鞋,围着纱巾,不知道陆绍棠会不会流鼻血。
哎呀,这么一想她自己脸都红了,想想就算了,坚决不能真干点啥。
羞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