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来的鸡鸭都下?蛋, 暂时没杀成,因为姜卫东带了猪肉来的。
一个?猪头,一副猪下?水, 还有一扇猪排骨带着巴掌宽的五花肉。
现在天还不够冷, 也不能?冻起来,只能当天晚上处理了。
五花肉和排骨用盐搓搓做成咸肉挂着, 猪头和猪下?水就处理一下?做卤肉。
每年林姝都会有意识地攒调料,留着杀猪时候做卤肉套肠这些呢。
这一次姜卫东带来不少下?水,是从市里肉联厂那里买的, 也是机会赶巧多买了一些。
大家一起动手处理干净,自家有姜,剁姜末灌上?, 然后就下?锅卤。
两个?小时以后睡前再添根小柴火, 盖着锅闷一宿,明天早上?正好?吃。
结果呀, 这九点多焖肉, 那周围邻居们?一晚上?还能?睡好?吗?
做梦都是肉香味儿, 梦里都在啃猪头。
简直了。
陆家人倒是没馋着嘴上?炕,而?是一人吃了两口肉才?上?炕的。
这时候谁管积食儿不积食儿啊,有的吃就是幸福。
再说, 这时候大部分人都是铁胃, 那可都是吃糠咽菜锻炼出来的呢。
这会儿新房那边早就好?了,侯博几个?男孩子住一间,陆秀秀带着侯莹住一间。
姜卫东来了就和侯博他们?一炕睡。
因为陆绍棠不在家, 林夏没去?秀秀那屋睡, 而?是在林姝炕上?,姐妹俩可以说悄悄话。
这满屋子香喷喷的肉味儿啊, 既让人分心又让人幸福。
姊妹俩就着肉味儿说了半晚上?悄悄话。
第?二天一早,侯博和陆平陆安三个?照旧起来爬树,盼盼却趁着嘘嘘的时间裹着陆绍棠的枕巾去?鸡窝检查昨儿带回?来的几只鸡鸭如何?。
看看它?们?有没有被?原本的鸡鸭欺负,结果发现它?们?竟然又下?了俩蛋!
盼盼:“太姥儿家的鸡鸭比人懂事!”
姜卫东起来,溜达溜达,就参观三个?孩子爬树。
侯博跟个?猴儿似的,蹭蹭就上?去?了,看起来他爬得真是轻松自如。
陆平也可以,陆安练习得晚,爬得差一些,吭哧吭哧还挺吃力的。
那边陆二哥和方荻花在打包,姜卫东这一次要带走六大箱,到时候还得绑在吉普车顶几箱呢。
原本他们?觉得姜卫东就是看在林夏的面上?随手帮帮忙,结果人家却一直没断。
按照姜卫东的说法,他并非为了林夏帮忙,而?是觉得乡下?大队要发展副业不容易,如果有合适的产品,他是肯定会帮忙的。
他不能?违规从轧钢厂往外倒卖钢材等物资,却可以利用人脉帮忙推广大队副业。
实?际上?他并不只是帮陆家庄大队推广副业,还帮另外几个?大队,只是没有来陆家庄大队这么勤罢了。
虽然天气凉下?来,可秋老虎还在进行最后的肆虐,蚊虫也疯狂反扑,这时候的蚊子咬人……特别厉害,刚叮上?,随手一挠就一个?大疙瘩。
所以秋天这阵儿蚊香销量居然又迎来一个?小高潮。
姜卫东那里也如此,一半是蚊香。
他看林夏出来摘菜,就过去?帮忙。
秋天菜园已经出现萧瑟之?态,但是丝瓜、南瓜、豆角、扁豆这些却正式繁盛时刻,硕果累累。
林夏:“三妹让我们?多摘一些带回?去?。”
姜卫东小声跟她商量,“林夏,这一次回?去?,跟娘说说好?吗?”
跟老太太说了,以后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一起出入,反正他跟领导打过申请的。
林夏歪头,朝他笑了笑,“你还没跟大娘说呢?”
姜卫东:“还是咱们?一起说更好?。”
他怕老娘抽他,老太太用鸡毛掸子抽人可疼了。
林萧点点头,“行,我和你一起说。”
姜卫东就跟小孩子一样心花怒放起来,“那咱……今天走行吗?”
原本还想在这里多住一天,现在却想早点把林夏带回?去?,跟老娘说“老太太,你儿子我有媳妇了,年底就结婚”,看老太太不惊掉假牙的。
今年老太太都不给他张罗介绍对象,大有破罐子破摔,看你当老光棍儿的架势,他就觉得好?笑。
他想好?了,回?去?就把结婚申请交上?去?,拿到结婚申请他们?其实?就算夫妻了,再等年底放假的时候摆酒就行。
林姝正做早饭呢,陆秀秀和侯莹也过来帮忙。
陆秀秀和侯莹反而?像亲姐妹,气质脾性接近,两人都和声细语的。
虽然差了一倍年龄却很聊得来。
林姝也喜欢孩子们?这样性情相得,只要有朋友就不会孤单,有心事儿也有个?倾诉的人。
昨晚上?卤好?的肉盛出来,猪头一剖两半,下?水、套肠也一分两半,让姜卫东带回?去?一半儿和书记他们?几个?搓一顿儿。
虽然已经凉了,香气不再那么霸道?,但是那油亮的橙红色却更让人食指大动。
也不怕一大早吃肉就腻歪,林姝切了好?大一盘给家人开荤。
秋收么,大家都累,制香厂的人更累。
她还切了一盘放在一边儿,回?头许二柱、张标、张桂起、邱进财几个?过来的时候给他们?吃。
她和方荻花挑选的这几个?人那是没话说的,个?顶个?的能?干、嘴严、勤快。
她还盛了几小盆肉汤,再放几片肉进去?,让爬树下?来的陆平带着侯博和陆安去?给几家送一下?。
平时王婆子、李婶儿等人有好?吃的也都往这里送,反正就是有来有往,大家处得好?,有好?吃的就给分点,让对方孩子也香香嘴儿。
这肉汤泡饼子,那绝对带劲。
一大早林姝就用肉汤焖了一锅豆角南瓜,还做了一个?丝瓜汤,炖了一小盆虾皮鸡蛋。
干体力活早上?要吃得好?点。
大嫂他们?拖拉机手要开着拖拉机帮忙拉玉米、玉米秸回?家,有些地块玉米秸刨完,他们?就开始耕地。
先耕地,扬粪做底肥,等雨就可以种小麦。
小麦越早种一天,就越早出苗,长得就好?。
以前没拖拉机,人力不够,牲口不够,都只能?把秋地收差不多再说,现在就轻松许多。
收完一块地赶紧种,到时候小麦也不会一起熟,收割起来都宽裕许多。
天亮了,带菜也不会坏,林姝就给陆大嫂带了满满两盒饭菜。
卤肉拼盘,肉汤焖豆角、虾酱炖蛋,再给她一个?咸鸭蛋,另外还得带上?几棵鲜葱。
没办法,农机手都吃,陆大嫂不吃就得闻别人的味儿。
葱蒜韭菜这东西就是大家都吃就闻不到,谁不吃就能?被?熏个?跟头。
陆大嫂可不是矫情的人,出去?干活儿就和大家都一样,她也哐哐吃。
有些农机手,大饼卷大葱,一般开车一边咔嚓咔嚓嚼,陆大嫂现在也会那样。
不过林姝提醒她吃饭要按时,最好?下?来安静地吃,免得饮食不规律闹出胃病。
“你要是得胃病,那以后就干不了活儿,白瞎个?大个?子跟娇小姐一样了。”
陆大嫂就很听。
天凉了陆老爹又帮医院配膏方呢,那都是他和闫大夫、沈大夫等人交流沟通,加上?研究各种医书配出来的。
现在配的这个?叫气血膏,里面有阿胶、党参、当归等药材,用料扎实?,价格可不便宜,不是卖给普通病患的,基本都是给特定人调配的。
如今陆老爹被?闫大夫和沈大夫帮忙宣传的,在省内也算小有名气,有人会特意来找他配药膏。
陆老爹就趁机给自家人配点,尤其女人冬天手脚冰凉,就吃点补气血膏,他给方荻花、林姝、林母以及老岳母留一些,匀给姜大娘一罐。
方荻花气血倒是旺,常年手脚热乎乎的,就把自己那份也给了林姝。
原本是想分给俩闺女的,后来想想算了,给她们?最后估计都落在婆婆肚里,还不如给自己儿媳妇吃呢。
姜卫东知道?这东西贵,一定要付钱。
方荻花:“卫东呀,你要是跟我们?见外,那可不好?。”
姜卫东见她这样说,只得作罢。
方荻花;“你家老姐姐要是在家没事儿,你给她拉过来,让她来我们?家住些日子,人多热闹,她保管乐意。”
姜卫东:“行,下?一次我就给她带过来耍。”
方荻花让让他们?聊,她去?忙了。
林姝收拾了一些卤肉,让姜卫东骑车带着林夏去?给爹娘送,午饭回?来吃就行,不用让林母忙活。
准女婿来一趟,也得去?岳父门上?打个?招呼,这样才?显得亲么。
这年头很多女婿婚后不爱上?岳家门,有些连爹娘都懒叫,当初为了娶媳妇儿敷衍几声,这都娶回?来,孩子也生好?几个?,还奉承什么老丈人?
所以婚后基本都是老丈人丈母娘捧着女婿了。
侯博几个?平时经常去?看林父林母,所以也就不跟着去?了。
等林夏和姜卫东回?来,林姝午饭已经做好?,他俩吃完就要回?市里。
回?来的时候林夏脸上?笑眯眯的,对林姝道?:“赵老三在家里闹呢,怪他爹娘没本事,不给他娶个?媳妇儿,说自己有个?媳妇儿就好?了。”
林姝:“那可是他爹娘的福报呢。”
孩子歪了当爹娘的不约束不教育,等他害不了外人可不就在家里折腾爹娘?
什么等他有个?媳妇儿就好?了?那不是害人家女的吗?
他这种垃圾,就配打一辈子光棍儿!
她借着这个?话题就引到钱立生身上?,问姜卫东:“姐夫,钱立生和张淑霞结婚了?”
姜卫东摇头,面色有点严肃,“没,厂里决定给钱立生处分呢。”
姜卫东告诉她们?,不但张淑霞和钱立生有关系,那个?韩小芬也和钱立生有关系,然后……付秀梅给他们?举报了。
林姝:“?”
怎么还有付秀梅的事儿?
这瓜,听着很有吃头呢?
不过目前厂委还在研究阶段,原本应该姜卫东负责这个?,但是他因为林夏的关系就申请避嫌,让厂保卫科科长配合厂办主任去?核实?调查真假。
如果是真的,那钱立生的组长就要撤掉,还得每天写思想检讨。
当然,开除是不会开除的,这年代?只要进厂,只要没犯罪没被?抓,那就一直是厂里的人。
犯错也是厂里处罚。
每次听见钱立生变得更烂的时候,林夏就庆幸和他离婚了。
林姝也为二姐高兴。
这时候盼盼、甜甜、小侯伟三个?崽儿哒哒跑回?来。
他们?一人拎着一大把串儿,十几串蚂蚱、十几串豆虫,“娘,给我二姨夫炸炸吃。”
穿来这么久,林姝也被?乡下?的虫子、蚂蚱什么的锻炼出来,没那么怕了。
只是看到这么圆滚滚的指头长的大豆虫,还是下?意识有点脚趾抠地。
她让崽儿们?自己洗干净,然后擦擦干,再放油里煎。
太多了,林姝就给他们?烤几串,撒上?胡椒粉、抹上?一点辣椒酱,吃起来喷香焦脆,豆虫的脂肪直接在嘴里爆浆!
“香、好?吃!”
小侯伟有点虚火,长口疮,林姝就不给他吃辣椒酱和胡椒粉。
他不肯,非要吃带料的,“有味儿!”
林姝:“吃完上?火,嘴巴疼。”
小侯伟:“先吃,疼再说。”
大家笑起来,甜甜就给他尝一个?。
给小侯伟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姜卫东:“你们?怎么抓了这么多呢?”他小时候也抓过,可没抓这么多过。
林姝就笑。
盼盼:“花花红红虎子他们?帮忙抓的。”
如今只有甜甜和盼盼这俩崽儿还满地跑,花花虎子他们?从麦收时候就跟着大人下?地捡麦穗了。
所以平时他们?都不能?跟着甜甜和盼盼疯跑了呢。
不过他们?还记得小伙伴儿,抓了豆虫和蚂蚱都给俩人留着,因为知道?他们?家来客人了么,当然要拿来招待客人啦。
姜卫东瞅着几个?孩子那是越瞅越稀罕,不由自主地就憧憬自己和林夏是不是也能?生这么好?的孩子。
正描摹自家孩子的眉眼呢,突然又想起那个?噩梦,瞬间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似的。
他和前妻跟当初陆绍棠和原主差不多,聚少离多,婚后总共没见几面。
他已经不太记得亡妻的容貌,却深深地记得她去?世时候的惨状。
他曾经想过不再结婚,不想再让一个?女人遭受这样的危险。
和林夏相爱之?后他下?意识逃避去?想孩子的问题,然后又逼着自己想,一想就心慌恐惧。
也许日有所思,晚上?就做噩梦,竟然梦到林夏像亡妻那样难产而?死,躺在病床上?了无生机,那种痛苦瞬间击穿他的心脏,让他一下?子醒过来。
他想他不能?让林夏怀孕。
其实?不要孩子也挺好?。
他会爱她一辈子,把她当孩子宠。
实?在想要孩子,他们?可以抱养一个?。
看着她姊妹家的孩子这么可爱,他觉得平时多接触就和他们?的孩子也差不多。
林夏想的却是我也要生俩这么可爱的崽儿,到时候让他们?和哥哥姐姐一起玩。
有甜甜盼盼这么好?的哥哥姐姐,那她的孩子都不用费劲教育,肯定能?跟着学乖的。
林姝还给姜大娘收拾一些礼物,另外还有给韩芸和李小茹的。
女孩子喜欢吃甜食,林姝自家果树结的果子,做了山楂糕、山楂酱,还给收拾一兜子石榴。
另外还有一盒特制的高档香,檀香和茉莉香,这个?不对外卖,林姝自用或者送亲朋。
差不多的她给魏玲也准备一份。
到时候让二姐帮忙送过去?。
自从去?年认识魏玲以后,两人保持着定期通信的状态,魏玲下?来出差,路过陆家庄也会过来见个?面、吃个?饭什么的。
“姐,下?一次你过来,就把姜大娘带过来玩啊。”
林夏答应了。
看她们?姐妹感?情好?,姜卫东就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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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姜卫东和林夏走后,林姝就带着孩子们?继续晒菜干,还要晒各种豆角、扁豆丝,切丝焯水晒一下?,等吃的时候用水一泡和新鲜的差不多,过年时候炖肉可香呢。
向日葵有的也成熟了,挑着籽粒饱满的砍下?来晒干,然后把瓜子敲下?来。
林姝自己配料先煮再晒再炒,给孩子们?做一袋五香瓜子,吃着不上?火,还有营养,能?补充维E,对老人孩子都好?。
这日她正带着孩子们?忙活菜地呢,一大早的功夫解二舅和二舅妈来了。
俩人还是从前的朴素样子,衣服补丁打补丁,倒是洗得干净,缝补得整齐,脚上?依然穿着草鞋。
他们?是来道?谢的,只是不善言辞,每次不说谢字,也不说为啥,就只管来。
有时候送好?大一背柴火,有时候是一袋酸枣,有时候是两条鱼。
这一次背了一大捆柴火,拎着两条野生黑鱼,还有几个?玉米皮编的蒲团。
乡下?不少人都会做草编,就地取材,编了自用,毕竟找人编或者买都得花钱么。
这东西技术含量不高,手不巧的人也能?干,但是手巧的编出来就相当漂亮。
解二舅看起来木讷粗糙得很,手工活儿却很漂亮,那是从小干活儿练出来的手艺。
黑鱼是他用自己编的鱼篓抓的。
他给编的蒲团还加了芦苇篾子,看起来更加漂亮整齐,而?且也更加结实?。
“给娃娃拎着上?街耍。”
这个?不重,拎到街上?随地就能?坐。
几个?孩子哇哦哇喔地叫起来,“好?看,我要这个?,我要这个?。”
送下?东西解二舅就想领着媳妇儿走,却被?林姝叫住。
之?前二舅每次都不进屋,有时候是赶时间,有时候是怕自己一身泥灰不好?意思。
今儿穿得这么干净,不进来就见外了。
林姝让崽儿把舅姥儿和舅姥爷请进去?,给他们?倒水喝。
解二舅害怕打扰人家干活儿,很是不好?意思。
方荻花过来打个?招呼,“亲家二舅,不要不好?意思,都是自己人,你们?聊着,喝点水,我去?干活儿。”
解二舅微微弯腰,连连点头,“你忙,你忙。”
二舅妈靠在他旁边,腼腆地笑着,要是以前她都不敢抬头,这会儿跟着技术队给人做饭也锻炼得胆子大一丢丢。
盼盼就把山楂糕什么的拿出来招待舅姥爷夫妻俩。
解二舅:“这是孩子东西,俺们?不吃,你们?吃吧。”
甜甜就给他们?分,知道?老人不舍的吃,给他放手里他也不会吃的,就塞进他们?嘴里。
二舅妈张着嘴都不敢闭嘴,怕咬着她白嫩的小手。
甜甜就咯咯笑。
林姝想起之?前二姐和姜卫东带回?来几件旧的工装。
这些衣服结实?耐磨,林父和林跃喜欢穿,有套大的给二哥了。
这里还有一套差不多的,能?给解二舅。
虽然是旧衣服,却也没打补丁,解二舅一看这么好?的衣服不敢要。
林姝就塞给他,让他干活儿穿。
解二舅:“这么好?的衣服干活穿白瞎,过年穿。”
他寻思拿回?家给媳妇儿穿。
林姝就问问分家以后如何?,口粮够不够吃,解金奎有没有去?拿他的口粮。
解二舅忙道?:“够吃够吃,现在吃可饱呢。分了家,各过各的,没人拿我的口粮,支书还过来转悠嘱咐呢,不让人欺负俺们?。”
当时分家林姝就做主二舅只要地瓜干,可以多分点,这样让他们?吃饱。
要是想吃玉米面,那秋收完就可以分了。
林姝又拿了两把锁带着钥匙给他,“二舅,分家了,以后你屋和柜子就锁起来。”
虽然没多少东西,但是也得让解大舅和解金奎知道?,分家就是分家,不能?随便去?拿二舅的东西了。
不上?锁他们?就来去?自如,上?了锁那就叫破门而?入。
在二舅看来这时候锁可贵呢,毕竟是金属,他是买不起的。
他不敢要,太贵重了,一把锁好?几毛钱呢。
林姝非让他拿着。
解二舅感?觉烫手一样,最后只好?收下?,都有些坐立难安了。
林姝也就没再留他们?,还得回?去?干活儿呢。
“二舅,常来坐坐啊。”
解二舅:“嗯,来呢,得空俺们?就来坐坐。”
林姝没问解家的事儿,解二舅也没说。
其实?他也根本不知道?,解老太嫌他和女人埋汰,不让进自己屋,大舅妈也是,嫌弃二舅和二舅妈脏,不许进他们?屋。
二舅两口子基本天不亮就去?生产队加班收庄稼,有时候晚上?很晚回?来,有时候晚上?不回?来,带着口粮在地里和人一起搭伙儿。
有些人为了多赚工分,晚上?也在地里睡的,用玉米秸搭草屋子,带着被?褥睡那里。
解老太大胯裂了不能?活动,只能?卧床,吃喝还能?自己来,拉撒就得靠人。
伺候她的当然是大舅妈啦。
她还爱干净讲究,以前总要大舅妈给烧水洗头洗脚洗澡的,现在不方便,也要使唤大舅妈给洗头洗脚擦洗身体。
大舅妈嫌累而?且也麻烦,天又冷,万一感?冒不是更麻烦?
大舅妈就劝她把头发剪了,不要再留长头发挽发髻了,不方便。
结果解老太发脾气,拿拐棍儿给大舅妈敲了,大舅妈躲着她敲不到,她就等大舅回?来喊大舅打。
大舅打老婆向来不含糊的,老娘让打就打。
可也不能?打坏不是?
打坏了谁伺候老婆子?
最后解老太还是得妥协。
因为生活不方便,会招了虱子,没辙儿,那花白的长头发还是得剪掉。
解老太不信任大舅妈,就让邻居老太给剪头发,结果人家老太寻思方便为上?给她剪得更短,给解老太气得不让人家上?门了。
但是剪了头发好?歹洗头方便,人舒服了。
不过老婆子原本就刻薄自私、跋扈逞强,现在年纪大摔断骨头又没那么容易好?,整天躺在炕上?浑身疼不说,精神也不好?,情绪就更差。
赤脚大夫跟她说“大娘你躺着不要乱动,免得骨头错位不好?愈合”。
解老太刻薄的眼神剜着人家,气呼呼的,还要故意动动呢,凭啥听你的?
得,那能?好?么?那能?不疼么?
于是老解家啊,现在整天回?荡着解老太尖酸刻薄地骂人声。
林姝当然不内疚啦!
又不是她给解老太打断大胯的,赖不着她呢。
她只需要定期代?替林母过去?探探病,做做表面功夫尽尽孝,不让老婆子折腾林母就好?啦。
其他的,那是解家自己的事儿,她才?不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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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秋收进入如火如荼的阶段。
乡下?真是干不完的活儿。
收谷子、割豆子、割高粱、割黍子、拾棉花、掰棒子、收花生、刨地瓜、擦晒地瓜干儿……
人手还是不够,最后大队长和方荻花、林姝商量,让陆大哥先少接点订单,制香厂的社员们?也去?忙两天秋收。
再者香面儿提供也没那么及时,毕竟每天一盘磨出香面儿数量是有限的。
这日林姝也被?支书和大队长请去?西北坡那边视察农田。
其实?按说林姝也不懂种地,看农田不该叫她呀,可大队干部不是觉得她见多识广、人脉多、办法多么?
寻思兴许林姝就有办法呢?
西北坡这里好?几十亩地,地势略高,水资源就比较容易流失,所以常年干旱。
下?了雨其他农田可以存住水分,这里就容易跑水。
种庄稼时候不下?雨,可以先挑水种上?再等雨,这常年缺水的就没辙儿。
倒是可以浇地,大队也有蓄水河流、大井之?类的存水,可人工浇地那太不现实?了,天天挑水能?挑多少?他们?不是没挑过,给人累得晕头转向,还耽误侍弄其他农田,得不偿失。
用柴油机抽水倒是可以,但是——柴油贵且难得啊。
收庄稼、耕地就已经不够用的,再浇地,那不可能?,没这个?指标。
可看着大几十亩地这么年年减产,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别的地一亩玉米咋也收个?五百斤左右,这里?
三百斤就是好?的。
如果水源跟上?,那五百斤也是可以的。
多收粮食,那就多分口粮。
支书吧嗒烟袋锅子,之?前他还抽几天烟卷,最近觉得烟卷太贵,改抽旱烟了。
大队长也有些犯愁,主要是今年雨水总晚几天,总体旱一点,其他地方不明显,这里就格外厉害。
往年亩产三百来斤,今年不到三百。
那种子、肥料、人工,可是一样花进去?的呢。
真说舍弃不种,也不舍得,咋也是熟地,不是荒地。
只是一年两茬儿的种,再缺水,那地就越来越贫瘠。
林姝看了看,其实?这一片下?面就有修的人工河渠,就是这边地势高,河渠落差有十米左右呢。
就这片地,比其他农田都高几米,然后往西北连成片地势又低下?去?。
就像个?大大的凸字,要不叫坡呢。
林姝心道?:这不就需要大姐夫之?前说的什么水轮泵浇地吗?
她和支书、大队长说一下?,具体呢她也不懂,毕竟前世她的爱好?在美食、种花种菜、缝纫等家居手艺上?,可没研究过种地浇地。
两人一听就很感?兴趣,“那贵姐夫啥时候下?乡啊?要不先来咱们?大队?”
“林姝同志啊,”大队长为了说服林姝,连对县和公社领导那一套都拿出来了,“要不你去?给大姐夫打个?电话?劝劝他,告诉他咱这里好?着呢,正适合他来搞什么工农联合推广。”
支书也顾不上?吧嗒烟袋锅子了,连连点头,“对,咱们?比别的大队有个?好?处,绝对不多管闲事,不会不懂装懂。”
现在很多知识分子、工程师下?放,地方大队干部不懂装懂,就喜欢瞎指挥人家,不听指挥就滥用职权教育批评人家,所以很多下?放的人对地方基层干部印象不佳。
陆家庄支书这点很拎得清,不说上?头下?来的真正的知识分子,就是陆老爹这样见识比他多,还懂医术的,他都很尊重,从来不去?医务室指手划脚,只管给大队分钱就是。
制香厂也是如此。
林姝笑道?:“那我去?问问。”
大队长:“这会儿还早呢,打电话还得等线儿,我安排马车这和你过去?。”
看他们?这么急,林姝也不好?说明天,就直接去?公社邮局打电话。
也是运气好?,竟然没有排队等线路,正好?有通祁州的电话线路。
林姝打给大姐夫留下?的号码,祁州那边单位办公室。
结果办公室说侯组长带人下?乡了,已经去?了宁城市丰县。
他们?给了丰县那边的联系方式。
林姝就又给丰县办公室打电话。
等了一会儿才?打通,那边办公室工作人员听说是找侯建文的还懵了一下?,似乎不知道?侯建文是谁,问过才?知道?是祁州工业局那边下?来的。
那人告诉林姝,侯建文他们?去?了丰县朝阳公社。
林姝便不让挂电话,直接请丰县人工给转到朝阳公社去?。
这么层层转接,终于打通了。
可惜大姐夫也不在公社,而?是去?了下?面河沟子大队。
不管下?去?送信还是等大姐夫回?来,都得不少时间,林姝就留下?口信说明天上?午8点半上?班时间再打。
挂掉电话以后林姝就和大队长几人先回?家,明儿再来。
朝阳公社这里,管志良挂了电话,嗤了一声,对办公室另外一个?同事嘲笑道?:“一个?流放过来的坏分子家属,还真当自己是工业局骨干下?来指导工作呢?”
管志良是靠关系进的公社革委会,哪怕在公社也没多少升迁机会,进来五六年还是一个?办公室底层职员。
他也歇了往上?升升的心思,也懒得好?好?工作,混日子呗,不出大错就行。
这种单位老油子滑不溜丢,工作不认真,甩锅第?一名,排挤新人和认真工作的人更是好?手。
侯建文当初在祁州就兵分两路,另外组长带队去?其他市做别的项目,他带领六七个?队员到丰县。
他勘察地图资料,觉得朝阳公社河沟子这里很适合他们?研究那个?水轮泵。
他带人来了以后就一头扎进工作中去?,根本不知道?公社这边的具体情况。
公社领导自然是支持的,但是领导只管大方向把控,具体工作是办公室底层做的。
就相当于封建王朝的官员和吏员。
官下?了政令,吏阴奉阳违,那官令也难通达。
很多地方政府,其实?都是吏员把持大局,官如果不能?拿住他们?那几乎寸步难行。
侯建文一腔热血,觉得基层比省工业局那边办公室人事简单,没有争斗,所以一来就想投入工作。
可其实?这边像管志良这种人也多得很。
有政绩跟他们?无关,有错也有公社书记、主任单着,所谓流水的领导铁打的基层。
他们?才?不会配合侯建文工作呢,就显摆个?你是吧?
我们?难道?不会种地?我们?难道?不会浇地?
你来了,我们?就产量高了,就农业机械化了,就进步了?
你拿我们?捞政绩呢?
在管志良这些人的有意无意地使绊子下?,可想而?知侯建文他们?就有一种陷入泥淖的感?觉,似乎是轻松的却又寸步难行。
管志良他们?还消息灵通呢,侯建文带人一下?来,他们?就跟县里、市里打听,打听到又跟省里关系确认。
这么层层打探,多方整合消息,他们?就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侯建文就相当于古代?被?流放的,搁眼目前那也是个?下?放干部。
他爸去?了五七干校,那就是下?放的坏分子,虽然没明确戴上?坏分子的帽子,但是不坏咋下?放你去?干校学习呢?
那肯定是有问题的呗?
那河沟子支书和大队长也不像陆家庄干部那么有自知之?明。
基层干部的素质总归是参差的,有些虽然文化素养不高,但是基层工作经验丰富,种田管理能?力出众,也懂得尊重有文化的技术人员。
而?有些呢就把这个?大队干部当成自己的护身符、特权,就把自己放在了土皇帝的位置上?,说一不二,飞扬跋扈。
恰好?河沟子大队的翟新强支书就是这么一个?人。
翟新强和他的人牢牢把控着河沟子大队下?面的七个?生产队,大队长是他安排的,生产队长也都是和他有关系的人。
现在侯建文去?了他们?大队,就有一种干啥都不顺的感?觉。
侯建文挺恼火的,我是来帮助你们?的,不是来找茬的,怎么就不配合工作呢?
他说河沟子水源丰富,可以把低处的水靠水轮泵扬到高处,这样方便浇地。
翟新强却说:“要是不用人浇地,那人干啥?”
吃不饱,社员就跟老黄牛一样,天天泡在地里,吃饱了他们?就要磨牙打屁惹乱子。
就得吃不饱,但是又让社员们?觉得拼命干活就可以吃更饱,这样他才?好?管理这些蠢货呀。
给他们?吃饱了,闲着吵架、赌钱、偷东西惹祸呢?
翟新强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他读过几个?月的私塾。
他非常非常反感?农业机械化,如果不是人力和畜力耕地效率太慢,很可能?种不完庄稼挨公社点名,那他宁愿不用拖拉机耕地。
反正他就不用拖拉机收麦子,都是社员们?人工的。
现在侯建文说给你们?装水轮泵用水力浇地?
翟新强内心果断拒绝,表面笑呵呵“侯工您放心,我们?肯定配合,您说啥就是啥。”
侯建文说啥人家都听,就是要啥人家都不干,说修个?放水轮泵的水道?都几天没修出来。
这会儿侯建文气够呛,直接带着几个?组员回?公社。
他想跟公社书记聊聊,让公社派个?人一起去?沟通,或者换个?大队也行。
回?到公社,管志良朝他笑了笑,颇有点阴阳怪气道?:“侯工,要战天斗地做一番大事业哟。”
侯建文自然听出来了,若是以前他绝对毫不客气地怼回?去?,现在经历过兵工厂被?混混们?上?门的事情以后他也反思自己,学着收敛忍让。
他没接茬,而?是问赵书记什么时候回?来。
管志良:“哟,那可没准儿,我们?也不是秘书,也不是安排行程的领导不是?”
另外一个?同事想跟侯建文说电话的事儿,管志良瞥了一眼,那人就不说话了。
侯建文他们?估计待不了多久就得走,何?须为此得罪管志良呢?
找不到书记,侯建文就先离开,第?二日一早他再过来,结果赵书记竟然还没回?来。
侯建文想了想,那还是先去?下?面大队再跟翟新强商量一下?。
刚走出公社大门口,他又觉得还是亲自给书记留个?纸条,免得管志良那些人不给带口信。
办公室,管志良又接到林姝电话。
他听电话里还是昨天那个?声音很好?听的女性,就忍不住要撩骚人家,这也是他们?这类人的毛病,闲着没多少事儿,就喜欢搞办公室撩骚和霸凌。
俗称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闲着也是闲着。
“哦,你是侯工的小姨子?”
“青县奋斗公社陆家庄大队是吧?嗯,记着呢,请问同志怎么称呼你呀?”
“林姝?哟,真是好?名字,林姝同志肯定人如其名。”
“对对,侯工昨天没回?来,一直住在乡下?呢,要不我等会儿帮你去?送个?信儿?”
“哎呀,不客气不客气,那你下?午两点再打过来,我等你哟。”
他耍弄对方一通,刚挂电话,身后一道?阴影扑上?来,“砰”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侯建文怒极,再也不忍了,摁着个?子比他矮一头的管志良哐哐一顿捶。
“打你个?两面三刀阴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