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大队支书和大队长家老婆抱着?面料过?来?找林姝帮忙做衣服。
大队长家?儿子、书记家小闺女最近都要相亲。
之前她们?就和林姝说好的, 量过?尺寸,只是没扯到心仪的布料,供销社那些平常布料他们?看不上。
这?几天他们托人从城里扯到喜欢的布料, 就来?找林姝帮忙做。
不管谁找自己做衣服, 除了自己家?人林姝都要钱的。
除了夏服,一套一块五是人情价, 外面人比如张四姑那些城里人至少一块七一套,根据款式复杂程度酌情加价,荆秘书人家?都给一块八呢。
冬天发了布票和分?红以后是乡下人做衣服的高峰期。
年纪大的还能?自己缝缝对付一下, 年轻人爱美要面子,尤其等着?相亲的年轻人,人是衣裳马是鞍, 当然得做合体好看才行。
林姝一家?子身上的衣服就是活招牌, 尤其昨天盛装打扮,分?外吸引人的视线。
再加上张四姑、荆秘书等找林姝做过?衣服的人宣传, 慕名而来?的就更多。
甚至有那城里人放着?城里裁缝不用?, 非要凑热闹跑来?找林姝做。
不几天林姝竟然接了十来?套衣服!
这?已经冬月下旬, 离过?年没多少时间了。
十几套衣服,她就算有缝纫机能?三天做一套,让别人帮忙锁边钉扣子熨烫, 那也得一个多月呢。
一个月天天做衣服?
那可太累太卷了!
公社裁缝才没那么勤奋呢, 他们?四五天甚至一周才做好一套呢。
林姝就挑着?拒接,熟人介绍的就接下,自己凑热闹、赶时髦来?的就算了。
有些急着?穿的就算了, 去找别人做, 有些不急的就放这?里排队,还有那活泛不差钱的就悄悄跟林姝说加价加急, 别人一块七他给两块。
这?个林姝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不过?她也不想全都自己做,她想让陆秀秀回家?帮忙,到时候她剪裁陆秀秀缝纫,钱对半分?。
陆秀秀在公社郭裁缝那里学了将近两年。
郭裁缝今年六十出头了,那是建国以前的老师傅,专门做旗袍的,做工考究得很。
林姝寻思作为他的徒弟,陆秀秀肯定也很厉害。
陆秀秀给郭裁缝当学徒,第一年给十块钱学费,第二年给五块,第三年不要学费,但?是这?几年要一直给他帮忙干活儿。
他是公社裁缝铺的大师傅,原本还有俩裁缝,不过?一个找关系去了城里制衣厂,一个嫁人去了外地,他就没再找裁缝而是收俩徒弟。
这?俩徒弟出徒以后就可以在裁缝铺上班。
当然学徒前三年也要打零工,只是没有工资还要自带干粮。
她和方荻花商量一下,让陆大嫂去公社借口要过?年把陆秀秀叫回家?。
方荻花还怕郭裁缝不放人,毕竟年底公社裁缝铺也忙嘛,肯定得让秀秀在那里打下手。
陆大嫂却不管,就去试试呗。
闺女一年到头不怎么着?家?,这?年底不得放俩月的假?
结果人家?郭裁缝说要腊月二十才能?放假,陆大嫂好说歹说,又是爷奶想又是姥娘姥爷想,郭裁缝才同意腊月十五给放假。
陆大嫂回来?就吐槽上了,“合着?拿咱当免费劳力顺手了。”
林姝倒是能?理解,“过?去那些手艺人教?徒弟都这?样,就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三年学徒期间是要使劲压榨的,不到最后时候都不教?绝招。”
虽然她觉得做衣服而已,也没什么绝招。
前世?她全凭爱好,买书琢磨,对着?视频自学,也能?越做越好。
后来?还去制衣厂跟打板师傅学过?,发现她做得比流水线打板师傅更精致呢,完全是私房制衣的水准。
不过?现在很多人有点技术都是藏着?捂着?的,也没有视频书籍自学,师父不说破关窍自己真是琢磨不明白。
进入腊月以后天寒地冻的,社员们?过?年的热情却被点燃起来?,纷纷涌上集市和供销社置办年货。
置办新衣也是一项刚需。
林姝很忙,而且给别人做衣服要钱,村里大部分?人家?都不好意思找她做衣服。
毕竟不给钱的话就是占便宜,给钱的话又有点舍不得。
这?日林姝正在咯噔咯噔地踩缝纫机,陆合欢带着?布料和钱过?来?,想让林姝给许诗华做身好看的衣服过?年穿。
因?为他看到大队长儿子穿的新衣服夸了句“款式不俗做工考究,可惜人挫了点,瞎了衣服”。
林姝直接拒绝了,“我那么忙,哪有时间给他做?”
陆合欢:“我给钱的!我也多给,别人给一块五,我给两块!”
林姝抬头瞅瞅她,用?锥子压着?布边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以为我谁的钱都稀罕呢?不怕跟你直说,要不是你上赶着?嫁给他,我平时看都不会看他一眼,还给他做衣服?”
林姝丝毫不介意打击小姑子,她就是要让小姑子知道你当宝贝的男人在我这?里狗屁不是,别太上赶着?倒贴。
之前给婆婆气够呛,林姝这?么记仇的怎么能?不找补回来??
陆合欢被林姝气得当场就扑簌扑簌掉泪儿,方荻花看她有点许母化?烦给赶走了。
大过?年的,你跑娘家?来?哭啥?
膈应谁呢?
陆合欢见亲娘嫌弃,又回家?跟许诗华掉泪儿,她娘和嫂子为啥嫌弃她啊?
结果许诗华不但?不安慰她,反而冷着?脸指责她,“你为什么找她给我做衣服?你是少根筋吗?你没看出来?她十分?瞧不起我?”
“她明明瞧不起我,你还上赶着?让她做衣服?你是成心的还是故意的?”
之前因?为怀疑方荻花和林姝意图打压他、羞辱他故意往他家?送菜,许诗华很是痛苦了一阵子。
他痛定思痛,觉得自己不应该给她们?脸!
愚昧妇人,不管多能?干、多漂亮,只是……小肚鸡肠而已。
他是艺术家?,是诗人,是高于世?俗的,他只需要睥睨她,不能?平视更不能?仰视她!
那把火有毒,他不能?让她烧死他。
他要无视她,哪怕她在他跟前晃悠,他也不会再正视她一眼的!
所以他尽量不主动提及她,更不主动谈论?她,林姝去他家?他就躲出去。
陆合欢竟然去找她给自己做衣服,他怎么不恼火?
许母就在一边阴阳怪气,“耀耀,快看,家?里有个贱皮子。”
陆合欢又委屈又气,饭都不想吃。
还是许小悠安慰她,让她不要难过?,“小舅妈不喜欢爹,娘你就别拿他的东西去膈应小舅妈了嘛。”
陆合欢的委屈呀,如黄河涛涛,一泻千里。
许诗华那样光风霁月的男人,怎么就是臭男人了?
嫂子怎么就那么讨厌他?
林姝虽然忙,却一点都不乱,得空还拿好看的碎布片给甜甜做了好几个头花。
这?年头女孩子只有那种橡皮筋扎头发,很容易缠头发,林姝从来?不给甜甜用?,只用?红头绳。
不过?她发现把三根儿皮筋用?好看的布片缠起来?做成布头花就好看还好用?。
她一口气做了十来?个,给闺女换着?花样儿戴。
甜甜是个大方的,取得林姝同意后分?给许小悠两个,给了花花、红红、娟娟等人一人一个。
虎子看着?眼馋,闹着?也要了一个。
如今除了盼盼全都扎上好看的头花儿。
一般过?年前闺女都可以回娘家?住几天,等正月再去娘家?住几天。
乡下人一年到头几乎都在农忙,女人能?回娘家?住的日子也就这?几天。
方荻花从不拦着?儿媳妇回娘家?,除了她们?自己收拾的礼物,公中还给各人添一些。
一人两条肋排,一个蓑衣萝卜,五个腌得通红流油的咸鸭蛋,另外还有十个鸡蛋。
萝卜和咸鸭蛋那是林姝的功劳。
鸡蛋那就是陆老爹的功劳了。
当然林姝回娘家?拿啥就不在这?之列,方荻花随便她拿。
除了肋排还给条肉,另外萝卜、酱黄瓜、酱豆腐、咸鸭蛋、泡菜、辣白菜什么的,随便带。
那儿媳妇和甜甜盼盼过?去住几天也得吃饭不是?
她当然希望吃得好点。
陆大嫂回娘家?基本不住下,她娘要织布,没空搭理她。
回去还吃娘家?饭,她饭量大遭嫂子弟媳妇的嫌弃,那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好。
她还能?去队里干点活儿赚工分?呢。
陆平哥俩也不爱去姥娘家?,姥娘虽然人好,但?是她家?饭桌太寒碜,啥也舍不得吃。
去了会亏待肚子的。
陆二嫂也不想回去,因?为她没给弟媳妇做鞋子。
说实话她也不想给弟媳妇做。
今年各人发的布票,虽然方荻花发到各房头,却特?意敲打过?不许把男人孩子的布票拿去给娘家?,除非娘家?有人结婚凑布票,以后也要还,否则不许拿回去。
家?里其他人都过?上好日子,就你男人和孩子穿得破破烂烂的,丢人不?
你不嫌丢人,我这?个娘和奶还嫌丢人呢。
陆二嫂就跟方荻花商量,能?不能?让她骑自行车回去,然后当天就回来?。
她寻思骑车回去,跟娘说婆婆让必须当天把车骑回去,她就不能?住下。
方荻花却瞬间脑补陆二嫂娘家?会把自行车扣下,不管是在村里显摆也好,还是弟媳妇骑回娘家?显摆也罢,总之这?自行车怕是要遭殃。
她不肯!
“这?样,要不就让你大嫂送你回去,然后再给你接回来?。”方荻花还是很信任大儿媳的,自行车交给她保管。
人家?林姝回娘家?就让陆大嫂送她再去接她,一点毛病都没。
陆二嫂:“那翠翠爹骑着?不行吗?晚上骑回来?。”
方荻花就不松口,“翠翠爹能?拒绝谁?”
到时候丈母娘开口,老二那憨货连个不字都说不出。
陆二嫂就特?别委屈,怎么老大家?的老三家?的都能?骑车,就她不行?
方荻花也不管她气不气的,反正她当家?她说了算。
她现在一点都不怕人家?说自己偏心,她就偏心了,她承认。
反正她以后跟着?三儿一家?呢,偏心咋了?
儿媳妇要回娘家?,闺女自然也可以回门。
方荻花也让陆平去接大姑和小姑了。
不过?俩姑都没回来?,大姑说她有自行车、近,得空就能?回家?,不用?特?意回来?住给爹娘添乱,小姑说她得上班呢,就不和嫂子们?一个礼数了。
方荻花就随她们?,反正她也就是客气给亲家?看的。
林姝回娘家?送下年礼,聊聊各自的近况,问问孙家?有没有捣乱吃顿饭傍晚儿就回家?。
回来?以后她就专心给人做衣服,方荻花怕她辛苦就主动做饭,还让陆二嫂和陆平、陆翠翠给林姝打下手,给衣服锁边儿、钉扣子,熨衣服可以交给陆平,他细心。
转眼腊月十五,从初十开始陆家?庄大队掀起了往公社收猪站送猪的热潮。
林姝家?的猪仔是去年秋天抓的,今年冬月就够秤出栏了。
这?年头粮食少,更没有催肥的猪饲料,所以家?家?户户养猪都是靠地瓜藤、烂菜叶子、猪草等,好的喂点地瓜干子。
一年下来?一头猪能?养到一百斤是好的,大部分?七八十斤根本不够出栏标准,很多人家?都要养一年半到两年才能?达标120斤送收猪站。
林姝家?的猪平时没少吃家?里的瓜菜,番瓜南瓜葫芦之类的,有坏的林姝就丢给猪吃。
另外家?里做了荤腥菜,刷锅水加上打碎的地瓜藤以及少量煮熟的碎地瓜干也会让猪上点膘儿。
村里大部分?人家?去年抓的猪仔也现在才将将够秤出栏呢,这?几天扎堆给公社猪站送任务猪。
以前都是自己乱哄哄的去送,不是被猪站人员故意给评低等级就是路上猪拉屎斤数差几两半斤的不够被拒收。
今年林姝建议陆大哥早点去猪站打点一下关系,也不需要走后门,就是去散散烟送点酱菜啥的,跟人熟悉起来?,然后等自己大队社员去送猪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帮衬一下。
人家?起码不好意思给恶意评低级,差个半斤八两的也就过?去了。
就跟送公粮一样,你回家?晒多麻烦?
那猪好不容易捆起来?送公社,再拉回家?养两天,多麻烦?
那猪一来?一回受到惊吓,不肯吃东西或者拉稀,不但?不上膘还会越来?越瘦呢,你再养十天都够呛,必须得给它多吃粮食。
可这?年头口粮不够人吃,哪里舍得给猪吃?
所以看似小事一桩,却牵扯很大问题。
以前大队干部看不到这?个,也没人管。
今年林姝给陆大哥出主意,他觉得有道理就去办。
果然大队这?几天送任务猪就很顺利!
有那差几两的,陆大哥都不让人工作人员抬抬手,而是让带了煮熟的南瓜、白菜帮子以及地瓜藤的,赶紧去喂几口补回去。
陆大哥和陆二哥这?么一帮忙,社员们?都看在眼里,大队书记和大队长等干部也频频夸赞。
“陆大陆二是真心为社员办事儿的!”
“陆会计真是越来?越为咱社员着?想了,选他当会计真是选对了!”
林姝赶着?又做好两套衣服,都是后屯的,其中一套是林爱娣男人的。
林爱娣说好前天来?拿的,结果今儿也不见人影,林姝寻思就一起送过?去吧。
顺便突击光顾许家?,看看小悠咋样,再气气许母。
反正许诗华和许母已经把她和方荻花当成极品亲戚,她也不怕自己招人烦咯。
她跟街上玩的俩崽儿说一声,就拎着?衣服去后屯。
路上遇到后屯一个有点疯癫的女人,她盯着?林姝一个劲儿地看,嘴里呢喃着?,“你是我闺女,你是睡莲。”
林姝听林爱娣说过?,后屯有个女人,因?为独生女睡莲三年前跟男人跑了就有些疯疯癫癫的。
她只是想闺女,看到长得俊的就以为是她闺女,倒是没恶意。
林姝也没怕她。
后屯北边的树林里吉普车在林间穿梭。
陈燕明:“老陆,你不是迷路了吧?”
陆绍棠英俊的脸庞映在车窗上,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方向盘,“在家?门口迷路?”
开玩笑吧。
陈燕明:“我说走国道,你非说这?条路快,快在哪里?”
他看了看手表,“比我上次多用?了三分?钟。”
陆绍棠一打方向盘,从一棵树后绕出去上了一条小路,一脚油门出去就是一条主路。
主路的前方正是一个村落。
陈燕明:“老陆,你牛啊。”
活地图啊。
陆绍棠将车停在路边,“过?几天再来?接我。”
陈燕明:“几天?”
陆绍棠:“什么时候案子有突破什么时候接。”
周家?的嫌疑人周巧凤已经被控制起来?,但?是她拒不交代,是个硬茬子,死都不怕,那就只能?暂时耗着?。
陆绍棠正好给自己放个假,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陈燕明:“哎呀别停,我要去给婶子和弟妹拜早年,顺便吃顿饭。”
陆绍棠停车抓起背包下车,一气呵成,朝陈燕明挥挥手,让他赶紧……润。
等他什么时候不贫就什么时候让他去家?里做客。
媳妇儿脸皮薄容易害羞,陈燕明的嘴又贫,陆绍棠可不想让他去得罪媳妇儿。
陆绍棠背着?包大步流星往后屯走去。
林姝拎着?布包先去给那户人家?送衣服,然后再去林爱娣家?。
这?会儿不少人家?都抓猪往公社猪站送,所以村里人声、猪叫声,很是吵闹。
这?边几户人家?锁着?门,路上落着?几坨猪屎,想必已经出发了,被远处猪惨叫的声音衬托着?周围静悄悄的。
突然,她听见微弱的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好像什么小动物濒死挣扎、求救的声音。
她顿住脚步,往南边看去。
南边没有人家?,是两户人家?中间的一片空地,垛着?几个草垛,还有一些杂树,里面藤蔓丛生,靠近路边草垛旁有巴掌大的小菜地。
奇怪的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她往草垛那边走近听了听,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仿佛那细微的声音只是她的幻听和错觉。
什么都没。
她便继续往前走,走出那片草垛范围又走了几步,她立刻停下然后贴着?南边人家?的屋后慢慢地往回走了几步。
她躲在墙角过?了一会儿,竟然又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期间夹杂一声短促的尖叫,可惜尖叫没发出来?就被什么堵回去了。
林姝头皮登时一麻,感觉头发都要炸飞了!
她立刻从一户人家?墙外的草垛上抽出一根两米多长手臂粗的棍子,又从墙外捡了几块石头。
她贴着?北边走,然后突然就往南边草垛那里撇了一块石头,“唰啦”石头落在草垛里,发出一阵声音。
那细微的声音又没了,仿佛她的错觉。
可林姝相信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又哐当往里丢了一块石头!
接连丢了五块石头以后,里面突然传出男人沙哑的恶狠狠的声音,“谁,想死啊!滚开!”
林姝吓得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起火啦!起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