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等?家?里?人回来, 知道方荻花和林姝又被县里表扬了都很高兴。
尤其陆大哥恨不得弄挂鞭炮放放显摆显摆。
林姝则跟方荻花商量,“娘,过阵子就大忙秋收了, 大家?都挺累的, 不如早点把肉都割回来做成咸肉,到时候添荤菜。”
明天是公婆去县里?的时间, 林姝想让他们?把肉票带着,等回来的时候去国营菜场把肉都割回来。
这肉票有?时间期限,过期作废的。
方荻花自然?同意。
明天是方荻花去县医院做眼科小手?术的日子, 上一次复查之?后情?况不错,大夫说下一次可以做手?术。
她尝到了医疗的好处,自然?很配合, 也想早点把眼疾治好, 以后不用再时不时犯病。
晚上躺在炕上,扇着大蒲扇, 林姝还在琢磨那倒霉的周巧玲呢。
你说你干嘛想不开非得欺负乡下人, 好好的工作没了吧?全家?都被你连累。
等?等?。
林姝突然?想起点什么, 这原剧情?有?些记不清了,但是遇到特?殊的人和事儿还是会浮现出来。
许小悠和男主后来创业的时候揪出一个宋副行长,顺藤摸瓜揪出当年农村信用社的事儿, 而一起落网的还有?宋副行长的二婚老婆。
他那个二婚老婆叫什么没说, 姓周,人称周太,是某国企的老总, 有?背景撑腰就特?别豪横, 她儿子飙车撞死人还口出狂言自有?人坐牢,她女?儿抢别人老公直接给人妻子毁容, 最后砸封口费了事。
听说这个周太娘家?就有?什么海外背景关系。
不会就是周巧玲吧?
要是她的话,那自己和婆婆也算是误打误撞,为社会提前解决了一大祸害?
林姝心情?就很好,想着红烧肉、狮子头、小肉丸子……安心地睡去。
半夜时分,她睡得正香,突然?传来砰砰敲门声。
村里?生产队养的两只狗也汪汪叫起来。
东间方荻花和陆老爹先醒了,穿衣下地去看怎么回事。
方荻花:“难道是我老娘没了?”
陆老爹:“上次老大送桃子不还说挺硬朗的?”
一般半夜敲门如果?不是家?里?回来人儿,那都没啥好事儿,大多都是报丧的。
死者为大,一般不管什么时辰,死了就去给亲戚们?报丧,所以经常赶到半夜。
林姝也坐起来,院子太大,听不见门口的动静。
过了片刻,方荻花领着一人进来,对西间道:“老三家?的,你大伯家?堂兄来了。”
林姝忙穿衣下地,“哥,我娘咋滴了?”
总不会是大伯大娘有?事儿还半夜找她,肯定是林母出事儿了。
来的是林大娘的大儿子林距,他急切道:“妹妹,我二婶突然?发病,怕是得送医院。”
林姝闻言登时蹙眉,林家?也不是没钱,发病怎么不赶紧先送医院?哪怕送完医院再叫她也行啊,这不是耽误事儿吗?
林距:“赤脚大夫说她心脏病有?点厉害,得去荣城市里?大医院检查,县医院不行。”
方荻花立刻道:“我陪你去吧。”
林姝:“娘,你明天还得去医院呢,没事儿的,我跟大哥一起回去就行。”
方荻花却非要送,林姝拗不过只得如此。
陆老爹也起来了,他道:“孩子你不用担心,让邱婆子帮忙看着,我在家?就带他们?去大队玩儿。”
只要甜甜和盼盼去哪里?,虎子、花花那些孩子肯定也去,不用担心孩子们?。
方荻花又回去开箱子拿了家?里?存的几十斤粮票,这都是为了补贴俩孩子吃细面?弄的,再带上五十块钱。
林姝也把奖励的二十以及自己存的钱都带上,再把那二十斤粮票也带上,快速整理出自己换洗的衣服,又挨个崽儿亲亲,最后在甜甜的小本本上给他们?留了句话。
林距借自行车来的。
结果?就是方荻花打着手?电筒,骑车带着林姝去林家?屯,林距跟在后面?跑。
从陆家?庄到林家?屯路很平坦,没有?沟沟壑壑,也不需要过桥什么的,方荻花一路骑得很顺。
到了林家?屯直接去林家?。
院子里?屋里?又站满了热心的邻居。
不管日常关系如何,甚至有?龃龉的,但凡邻居发急病,左邻右舍都会过来帮忙。
赤脚大夫、林大娘、周母几个在主持大局,让生产队套个骡车,等?林姝过来再让林大伯或者林距赶车送他们?去市里?。
林大娘已经给林母准备好换洗的衣服、被褥、脸盆饭盆等?,也帮林母开了钱箱把家?里?的钱都装在一个小布口袋里?挂在林母脖子上。
原本林大娘想把宝儿留下她带几天,可向来温吞的宝儿看他奶这样哭得撕心裂肺,死活不肯离开奶。
只能让林母带着他走?,反正到了市里?有?人照应。
周母:“这孩子跟他奶亲,他娘走?他都没哭呢。”
林大娘:“可不么,从满月就一天天长她怀里?的。”
她握着林母冰凉的手?,大声道:“你放心吧,你和三嫚儿去市里?,我过来住给你看着家?喂猪喂鸡,我看哪个混账王八蛋敢来的!”
周伟民已经帮忙开了大队介绍信过来,没有?截止日期,可以根据治病情?况自己填写。
等?方荻花和林姝到了,众人一阵吆喝,“三嫚儿来了,赶紧的快抬车上去。”
林姝冲过去,握住林母的手?,“娘,你咋样?”
林母朝她眨眨眼,没什么力气,气声回道:“还好。”
林大伯说他来赶车。
周伟民:“林大爷,要不还是我去送吧,你没去过市里?不知道咋走?,再走?错路麻烦了。”
赤脚大夫:“你不是也没去过?”
赤脚大夫倒是去过,但是他走?不开,村里?还有?打吊针的重病号呢。
其他人也都没去过。
他们?都是乡下社员,大部分人能去过公社就不错,少数去过县里?的,几乎没人去过市里?。
方荻花:“我知道路,我去吧。”
林姝觉得婆婆同去挺好,安全,而且市医院比县医院更?好,到时候让婆婆在那里?做手?术。
林姝:“马车太慢了,我们?赶车去公社借拖拉机。”
公社就在去荣城的路上,不用反方向跑。
众人觉得是个好办法。
现在还没开始农耕,公社拖拉机总有?闲着的。
反正先去试试运气。
赤脚大夫给打了小针,还给配了药,又给准备一支针让林姝拿着,要是林母路上不好给她打。
这时候也没那么多讲究,能把针差不多打进去就行。
林大伯和林距就跟着去公社,回头再把马车赶回来。
为了提前借好拖拉机,方荻花先骑自行车过去。
她这张老脸在公社还是好使的,能借到拖拉机。
等?林距赶着马车拉着林姝几个到了公社,方荻花果?然?已经借好拖拉机。
她直接打扰的秦主任,他立刻就帮忙安排了。
只是被秦主任安排的司机有?些不爽,他不是林姝之?前考试遇到的那个师傅,而是另外一个,拉着脸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样子。
方荻花给他两块钱,“师傅,救人如救火,可麻烦你了。”
司机看到钱,这才眼睛睁了睁,“哼,我可不是为了你这两块钱,说实在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挺一挺早上再出发也是可以的。大半夜的,开车犯困,不安全。”
看他还拿乔了,林姝蹙眉,她道:“师傅,那您休息一下,我来开。”
她二话不说就占据了驾驶座。
林距和方荻花已经帮忙把林母连同被褥、草垫子都抱上拖拉机车斗里?。
林大伯看司机不是善茬,怕他在路上欺负女?人,就让林距跟着。
方荻花道:“我去就不用林距跟着了,别耽误明天上工。”
反正林母她也抱得动。
林大伯见她很有?把握,知道她厉害也就没再争,只是有?些担心林姝会开拖拉机吗?
听林父吹他闺女?厉害,一学就会,但是只学了那一会儿就不再去了。
能行吗?
那拖拉机师傅也想看林姝笑话,寻思等?你求我的,我不得要五块?
林姝却已经启动拖拉机出发了。
免得夜风太大吹得头疼,坐马车那会儿她就拿手?巾把头包起来。
林姝开车比司机稳当得多,至少不会要么油门踩到底,要么刹车踩到底,把车斗里?的人摔得东倒西歪。
她尽量开得稳当少颠簸。
好在是公路,比土路要舒服很多,不至于晴天吃灰雨天烂泥那么麻烦。
马车得两天的路,拖拉机天亮就能赶到市里?。
路上要翻过一座不算高的山,那是黄县地界,当初锔匠就是住在北边的山里?,这条公路却是从最低的山头翻过去的。
司机还想跟林姝说你一个娘们?儿别逞能,我来翻山,林姝却压根儿没有?让他的意思。
这都跑一半了,稀罕你啥?
也得亏林姝晚上睡得早,九点躺下,林距去叫门的时候她也睡了两个小时。
再者原主身体是健康的,所以林姝这会儿也顶得住。
这一路上林姝开得小心翼翼的,注意会车、注意后面?超车,虽然?这个年代车少,可这是这一片唯一的国道,还是有?车路过的。
对面?过去两辆东风大卡车,还过去一辆拉煤的大拖拉机,后面?还有?辆红旗小轿车超车。
她甚至还超过两辆马车,骑自行车的当然?也有?。
她正思量着,这会儿后面?有?强光灯打过来,射在拖拉机上。
拖拉机没观后镜,林姝转动方向盘靠边让路。
国道不是很宽,但是也足够两辆东风大卡车会车的,后面?超车就更?没问题。
很快后面?车赶上来,林姝听着那车动静有?点奇怪,大晚上的这是逃命呢还是追贼呢?
动静大得不正常啊。
就在这时候一辆吉普车嗖得从她拖拉机旁边过去,林姝一瞥之?间隐约看到那车门上好像有?血迹在反光?
前面?吉普车轰鸣窜过去,后面?还有?更?紧促的马达声,听速度似乎更?快。
林姝:这是受伤了赶着去市医院救命?
后车斗的方荻花为了避免颠簸到林母一直抱着她,宝儿也靠在她们?身上睡得很沉,也是困急了。
那司机原本裹着衣服歪在车斗里?,这会儿也听见不对劲,爬起来向后瞅。
前面?的吉普车“嗖”地过去,很快后面?的吉普车也追上来,速度更?快!
他们?都开着远光大灯,司机看不清车里?的人,却莫名觉得好像被猛兽危险的视线锁定一样让他紧张起来。
腿肚子转筋儿了!
第二辆吉普车更?快,也是一闪而过就跟头铁兽一样飞奔出去了。
林姝虽然?有?点紧张却没怕,依然?把拖拉机开得稳稳当当的。
让她奇怪的是前面?的吉普车居然?往北拐去了,那不是一片山地吗?
突然?传来“砰砰”射击声。
车斗里?的司机:“妈呀,抓阶级敌人吗?”
都是吉普车,那肯定不是普通坏分子。
方荻花感觉林母身体抽搐一下,忙抱紧她,安抚她没事儿。
林母又平静下来。
等?林姝翻过山头,司机到底是服气了,“那个啥,大嫂子,你劝劝你儿媳妇吧,开一晚上拖拉机她那小细胳膊不要了?”
这一路上怎么也是震得慌。
方荻花寻思也是,就让林姝歇会儿,让司机开车。
这司机之?前是半夜被叫醒不爽,现在已经醒过来就没那么大脾气了。
林姝也没拗着,下来和师傅换,还跟他道谢,“那辛苦师傅,路上略稳当点,我娘不顶颠簸。”
司机道:“成,你放心吧,我有?数的。”
林姝看看林母的情?况,还好,不需要打赤脚大夫给的小针儿。
黄县的山群里?,陆绍棠和陈燕明小队终于追上那辆吉普车,车内的两人都受了伤,轻松被抓。
通讯兵就地用电台联络首长汇报任务情?况。
陈燕明看陆绍棠站在黑黢黢的路边往另外方向张望,一张俊脸半明半暗地隐在黑暗中,他上前拍拍陆绍棠,“老陆,想啥呢?刚才路过你老家?啦?”
陆绍棠:“嗯。”
陈燕明:“这不抓到了么,要不咱拐回去吃顿饭再走??”
陆绍棠侧首瞥了他一眼,提醒他注意纪律。
陈燕明摸了一把鼻子,“纪律也没规定过家?门而不入呀。咱又不耽误时间,总也得吃饭不是?”
陆绍棠:“不行。”
除非将任务完成,彻底解除警报,否则他还不能复活。
不过刚才路上超过那辆拖拉机的时候,他余光一瞥中似乎看到个让他疑惑的人。
也是他视力太好,且观察力极其敏锐,还能一心多用,所以在追击敌人的过程中还能留意边上的拖拉机。
拖拉机后面?坐着个身材魁梧的……女?人?她头发被风吹得跟海胆似的,可他居然?第一时间想到了他娘。
那背影跟他娘可真像。
还有?奇怪的呢,那拖拉机司机竟然?是个瘦巴巴的女?人,头上围着手?巾,开车的技术倒是很稳。
虽然?只是快速一瞥,可他总觉得这女?人也有?点……眼熟。
难道是自己太想家?,所以胡思乱想?
算了,反正没几天就能有?结果?,到时候再光明正大地回家?。
七点多林姝他们?到了市里?,再问问路顺着指路牌往市人民医院去。
到了医院,方荻花给林母抱下来,她情?况还行,路上也没打那支小针儿。
林姝给了司机两块钱加两斤粮票,请他旁边国营饭店吃个面?什么的,然?后再回去跟家?里?报个平安。
司机也没耽搁,接过钱和票,竖起大拇指:“闺女?,你是这个!”
林姝笑了笑,赶紧追着方荻花跑去急诊室挂号了。
还不到上班时间,所以林姝只能给林母挂个急诊,让大夫帮林母先检查一下,然?后再决定后续安排。
值班大夫恰好是内科大夫,懂心脏病,给开了药挂上点滴。
挂上点滴,林母的脸色就好多了。
等?上班时间一到,林姝先去给林母挂号,按照急诊大夫说的送她去做心电图等?一系列检查。
检查之?后再找大夫诊断,安排住院。
等?把林母和宝儿安排进病房,林姝拿了钱和票去医院食堂买饭。
来的时候林大娘给收拾得也齐全,暖壶怕摔没带,但是脸盆里?装着俩饭盆子,筷子勺子什么的也都有?。
林姝买了几个馒头,又买了一小盆面?条,里?面?加了咸菜,因?为有?病号所以能买一个鸡蛋。
病房里?有?公用暖壶,免费打开水。
宝儿醒了,正坐在林母身边紧张地看着她,虽然?不知道死是什么,但是他怕奶昏过去一动不动的样子。
林母安慰他自己没事儿的,打针就好了。
林姝把宝儿抱起来,端了面?条出去喂他,让林母把鸡蛋吃掉,她需要补充营养。
林母还舍不得,想把鸡蛋给宝儿吃。
方荻花:“大妹子,你还是先顾自己个儿,你好了都好,你要是出事儿,你想想这一家?子咋整?”
林母就没再非给宝儿,自己把鸡蛋吃掉了。
这还是头一次,家?里?有?好吃的不给孩子和男人,她自己吃掉,心里?难免有?些罪恶感。
吃完饭,林母跟林姝道:“你去找找你二姐和你爹你弟他们??”
林姝:“等?等?吧,我瞧着住院也没什么麻烦的,我们?这不是住进来了?”
只要带着相关证件,再有?钱有?票,有?啥可怕的?
乡下人不敢进大医院,那自然?是没钱。
普通病床一天也就一毛五,有?些人家?都住不起,舍不得花钱呢。
她们?来的早,医院有?空床位,自然?就没什么麻烦的。
多人大病房里?面?消毒水味道刺鼻,被褥也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儿。
林姝一张床位多花两毛定了甲类病房,里?面?就两张病床,还有?两张小陪床,正好适合他们?。
嗯,有?钱真好,这钱不能省。
病房里?有?蚊子,而且晚上走?夜路蚊子更?毒,方荻花和林母没事儿,林姝和宝儿被咬够呛。
幸亏林姝随身揣着紫草膏,她拿出来给自己和宝儿一通抹。
一个五十左右的男大夫带着俩助手?过来,进门就吸了吸鼻子,“这紫草膏地道,是青县医院买的吧。”
林姝朝他笑了下,“这是我公爹自制的,他帮县医院做药膏呢。”
这时候不高调啥时候高调?
能拉关系就拉,保不齐人家?有?好感对病人就更?上心呢。
并不是说人家?不上心给别人治病,人对熟人总是多一些关照的,大夫跟病人说两句家?常话儿,病人心里?都格外踏实。
大夫也能给更?贴心的建议和指导,不那么公事公办,能省的钱也能省,不会让多花的。
果?然?男大夫笑起来,“那我知道了,闫大夫跟我夸过,说你公爹虽然?只是赤脚大夫却有?两把刷子,而且非常好学,现在还一个劲地钻研医术呢。”
陆老爹借医书那不是装样子的,而是实实在在地提高自己,如今都能和闫大夫辩得有?来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