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唇【二更】

次日刚好是周末。

时之湄带苏域回了趟风和雅筑。

司机还是张叔,驶进小区的瞬间,初见的记忆不可避免地浮现在眼前。

时之湄冷眼看着身边坐的男人, “还记得你之前有多过分吗?”

苏域状似不解, “很过分吗?”

“你还好意思问。”

他无辜的表情让时之湄气不打一处来。

“我可是第一次那么主动,结果你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拒绝了。”

“犹豫还是有的,没让你发现而已。”苏域眼睛里隐隐似有光芒闪动,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晚了。”

时之湄毫不留情地拍掉他伸过来的手。

“早就没有当初那种感觉了。”

她没用多少力,反被他顺势握住。

苏域掰开她的手,摊平,食指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勾勒描摹。

掌心皮肤敏感,他的每个动作都牵动着皮下丰富的末梢神经,激起一阵又一阵痒意。

连头皮都跟着发麻。

时之湄不自觉地咬唇,将注意力放在他写的字上。

苏域写的是——

——喜欢你。

时之湄心脏瞬间宛如小鹿乱撞,砰砰地跳起来。

苏域沉声问: “现在有感觉了吗?”

“没有。”时之湄嘴硬, “都不知道你写的是什么。”

苏域慢悠悠收回手,打趣式地问: “不知道还笑这么开心?”

时之湄终于绷不住,钻进他怀里一通乱锤, “你现在怎么这么会啊。”

“还不都是跟你学的。”

苏域说话的气息带着热意,不时擦过耳际,时之湄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忆里的他冷漠疏离,连一点余光都不肯分给自己,而在现实中,他早已学会多种调情手段。

奇妙的是这种变化还是因为自己发生的。

时之湄弯唇,摊开他的手,认真写下回应:

我也是。

跟苏域恋爱经常有种一头扎进蜜罐的感觉,沉浸其中,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他。

其他所有事物都被隔绝在两人的小世界之外。

直到走进家门,瞥见在客厅等他们的时运生,意识才落回现实中。

时之湄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

时运生出来迎接,嘴唇嗡合了下,最后开口还是叫的苏总。

不管怎么说,时运生都是她爸。

看他在自己恋人面前恭敬成这样,时之湄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时叔叔不用客气,叫我苏域就好。”

苏域很有礼貌地等时运生坐下以后,才落位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时之湄习惯性地挨着他坐。

苏域下巴微抬,示意她坐去对面。

时之湄不明所以,但还是按他的意思换了座位。

刚坐下就感觉浑身别扭。

长这么大,她很少跟爸爸靠得这么近,背脊都因不适而挺直。

时运生将两人这番互动收入眼中,神情中透出几分意外。

苏域理了下腕表,声线清润干净, “时叔叔,作为晚辈,按理说早就应该上门拜访,前段时间一直有事,正好借着今天陪小湄过来收拾行李的机会,过来向您说明心意。”

“苏……”时运生一顿,将称谓吞回肚子里,又说, “跟华耀比起来,这些都是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苏域轻轻地摇头, “现在对我来说,这才是大事。”

时运生不禁怔住。

“小湄是个优秀的女孩,能跟她交往我很开心。”

苏域视线平移,滑到他旁边坐着的时之湄身上,眼睛里漾着温柔的涟漪。

时运生以往见到的苏总都是上位者的模样。

行为礼貌,言辞客套,却能不动声色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现在他放低姿态,努力淡化身份标签,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希望得到恋人家长许可的普通男人。

足见他对女儿的珍惜。

时运生一时语塞,又说: “难得你能这么想。”

过来之前,时之湄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需要自己收拾残局的心理准备。

如今面对最好的情况,却感觉手足无措。

她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好似是在解纠缠在心头的复杂情绪。

可努力半天,还是一团乱麻。

时运生转头,瞟了眼默然垂首的女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湄的妈妈走得早,我这些年工作又太忙,一直抽不出时间好好照顾她,我这个爸爸当得不称职,让她受了很多委屈。”

时之湄内心剧烈颤动,很想当场戳穿说你何止是不称职。

嗓子却好像被积压的委屈情绪塞住,眼眶泛红。

他的反省勾出记忆中许多温情脉脉的片段。

保姆有事请假,时运生笨拙地给她扎辫子;她哭闹不停的时候,时运生都会皱着眉头用再哭就不漂亮了哄她;每次她跟时蔚发生矛盾,时运生都会不问缘由批评时蔚说姐姐这么漂亮,不准惹她生气……

只是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好似飓风过境,卷走了她心底所有的温暖。

但此时此刻,时之湄不得不承认,原来自己内心深处还是渴望父爱的。

苏域沉声保证说: “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谈话结束,时之湄上楼收拾行李。

刚经历一场剧变,回归平静以后心里空落落的。

苏域缓步踱进她的房间,观察着四周的布置。

屋里精致可爱的小物件随处可见,有照完放在床头的镜子,有取出面膜以后没有推回原处的置物盒,还有随便摆放在桌子上的香熏和花瓶……

乍看觉得乱,呆一会儿能体会到其中浓郁的生活气息。

苏域随手挪动桌上成套的玩偶摆件,将他们转到同一个方向。

时之湄瞥见他的动作,扬眉问: “你有洁癖?”

“也不算。”苏域解释, “从小被家里要求房间里必须保持整洁,时间一长就养成了习惯。”

时之湄哦了一声, “在你们家当保姆好辛苦啊。”

苏域摇了下头, “小时候房间基本都是我自己打扫的。”

“哇那你好厉害哦。”时之湄眼睛转了转, “你来我的房间,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捕捉到她贼兮兮的眼神,苏域反问,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真的不太适合住太整洁的房间,你估计也看不惯我乱摆乱放。”时之湄状似理智地分析完,顺势提议, “搬到你们家以后,我们分开住吧。”

后半句她在心里憋了很久。

时之湄不习惯跟人同床共枕,偏偏苏域很喜欢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睡。

那是一个特别霸道的姿势。

好像她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白天分离只是迫于现实,晚上必须牢牢地贴合在一起,才算完整。

不光如此,甚至时之湄每次企图假借翻身的动作抽身,不出半秒,就会被苏域重新箍进怀里。

时之湄想要独立的睡眠空间,但又不能直接开口跟他提。

毕竟在这段恋情里,苏域明显是用足了心的,时之湄也不太好意思伤他感情。

拖到今天,总算等来了合适的机会。

苏域一眼看穿她弯弯绕绕的心思, “你是不想跟我睡吧?”

“哪有。”时之湄心虚地笑, “我是怕生活习惯相差太大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苏域唇边笑容转淡, “我应该只是偶尔留宿几天,大多数晚上还是要回家睡的。”

时之湄闻言,眼睛都亮了, “真的吗?”

苏域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

时之湄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忙找补说: “多留几天嘛,我答应搬过去就是想多见你。”

苏域无奈地勾了下唇, “你最好真是这样想。”

陪他出国前,她已经将自己最看重的衣物首饰全部都打包带走,剩下的没多久就整理完毕。

时之湄叫他, “收拾完了,我们走吧。”

苏域揉了揉穿衣镜上夹着的猫耳朵,应了一声。

张叔上来搬行李,三人走到门外,刚好跟回家的时蔚打了个照面。

时蔚吓了一跳,打招呼的语气都有点发飘, “苏总。”

苏域朝他微笑, “好久不见。”

“眼睛出了什么问题吗?”时之湄不满地冷哼, “没看到我?”

“哪能啊。”

时蔚快步走到她身边,同时注意到了他们身边的行李箱。

“姐,你又要去哪里出差吗?”

苏域默不作声地上了车,留出空间给他们姐弟谈话。

“爸没跟你说吗?”时之湄顺便通知他, “我要搬到苏域那里。”

时蔚啊了一声,追问: “以后还会回来住吗?”

时之湄摇了下头。

她心里早就已经计划好,以后等到有合适的机会,要再去伦敦生活。

时蔚遗憾地叹气, “姐,你刚回来没住两个月又要走啊?”

“干嘛这样?”

时之湄不太习惯这样恋恋不舍的离别氛围。

“之前那么多年我都不在家啊。”

“我跟咱爸比我大学时跟舍友还生疏,一天下来都说不了两句话,只有你回来的时候,这个家才象样。”

颐和国际坐落在E市寸土寸金的中心地段,推开窗能眺望城中蜿蜒穿过的清江。

两人刚进门,从厨房里拐出一个人,热情地冲他们打招呼。

“苏先生,时小姐,你们回来了。”

苏域介绍说: “这是周妈,以后就由她帮忙做饭和收拾家里的卫生。”

时之湄向周妈问了声好。

“厨房客厅茶室健身房都在楼下,二楼是客厅衣帽间盥洗室。”

时之湄随苏域上了二楼。

主卧的布局跟她家特别像,左右分别连着衣帽间和阳台,不过面积大了一倍。

熟悉感让她瞬间放松下来。

时之湄眼尖地注意到连接处漆色比周围的都要新。

脑中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她停下脚步,跟他确认, “这是后来打通的吗?”

苏域有些意外,嗯了一声。

“是专门为我改的吗?”

“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时之湄奇怪, “万一我没发现的话,你的心意不是浪费了吗?”

苏域轻描淡写地说: “你住得习惯就不算浪费。”

时之湄被这个答案震住,缓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住两天就想走,还有以后如果……”

忽然意识到自己将要说什么,连忙打住。

——好险。

——差点就把“以后我们分手要怎么办”说出口。

苏域能猜到她没说出口的部分,诚实回答, “有考虑过,但还是觉得这样比较好。”

时之湄的心被他这句话捣碎,揉成毫无形状的软泥。

她交过的男友对她都很好,但还没有人像苏域这样纯粹。

只是默默付出,都没考虑过她会不会发现。

相比之前,自己还没来就暗示不想跟他住在同一个房间,还挺……挺残忍的。

舌尖好似含着柠檬片,酸涩的味道从喉咙下渗到心间。

时之湄深吸一口气,问: “你的东西放在哪里啊?”

苏域回答, “对面的次卧。”

时之湄转身,朝对面房间走去。

苏域抱臂,饶有兴致地等着看她下一步动作。

时之湄打开次卧的衣柜,将里面挂的衬衫西装一股脑地抱进怀里,回到主卧,再一件一件挂进衣帽间的橱里。

苏域走过来提醒,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好几箱裙子?”

时之湄想了下,跟他商量, “要不然这样,衣帽间我占多一点,床你占多一点。”

苏域垂眸看她, “你确定吗?”

“确定啊。”时之湄笑容熠熠地向他发出邀请, “以后我们住一个房间吧。”

苏域喉咙滚了滚,牵住她的手说: “好。”

收拾完主卧,苏域带她下楼录密码。

这边是密码和指纹双锁。

时之湄刚录完指纹,就听苏域问: “你的生日是哪天?”

“12月26号。”想到此时已经接近十二月,时之湄接着补充, “我不过生日的。”

幸好苏域没有追问原因。

他设置完毕,抬起头跟她说: “记一下密码, 1—2—0—4—2—3—2—6.”

时之湄在心里默念一遍,恍然, “你生日是4月23号啊。”

“对。”苏域又说, “我是过生日的。”

“知道了。”时之湄踮脚,嬉笑着去寻他的唇, “会给你准备生日礼物的。”

苏域的手扣在她腰肢上,缓慢游移, “我等着。”

现在才11月。

时之湄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想给他过生日的话,他们还要在一起至少五个月。

——太久了吧

周妈端着茶点刚走出厨房,瞥见站在门口拥吻的两人,笑着退了回去。

次日。

时之湄大清早被苏域叫醒,迷迷糊糊地想起临睡前他曾提到要上私教课。

她揪着被子,撒娇, “我起不来。”

苏域搂着她坐起来,像在哄不肯上学的小孩子。

“今天就上一节,时间特别快,很快就结束了。”

时之湄也跟所有闹情绪的小孩子一样,越有人哄,脾气越大。

“可我还是不想去。”

苏域很有耐心地继续劝说: “正好我也要过去跑步,你就当是去陪我。”

时之湄弯唇,故作勉强地答应, “那好吧。”

下床以后,她习惯性地坐到梳妆镜前。

苏域从衣橱里帮她找出运动服,转头瞥见她又在镜子前鼓捣自己,奇怪地问: “怎么上私教课还要化妆?”

时之湄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化妆没法见人啊。”

自从发生亲密关系,她逐渐适应用素颜面对苏域,但要去见外人,时之湄还维持着之前的习惯。

苏域说: “化着妆做运动很难受的。”

时之湄刚取完粉底液,还没来得及上脸,闻言不由得停下动作。

想到运动时汗水跟底妆混杂,估计会更难看。

她不禁开始犹豫, “要不我素颜去?”

苏域笑了下,催促道: “快点走吧。”

时之湄扁扁嘴,拿化妆棉擦掉手背上的粉底液。

要不是他非要自己早起上私教课,现在哪用这样?

想到这里,时之湄冲他抬起胳膊,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怎么?”苏域觉得好笑, “现在连衣服都要我帮你穿?”

时之湄半真半假地抱怨, “睡得太晚,身上都没劲。”

确实是他的责任。

苏域接下这个任务。

他给时之湄请的私教是女生。

打招呼时,时之湄特意留意了下她的脸,确认对方也是素颜,瞬间安下心来。

很快,她就开始暗自庆幸今天听了苏域的话,没有化妆。

第一天上是的基础的热身动作。

时之湄平时没有运动习惯,不到十分钟就累得气喘吁吁。

本能地想要喊停。

余光瞥见运动室另一角,苏域正在跑步机上健步如飞地跑,不服输的劲又冒了出来。

时之湄咬牙坚持,结束时全身大汗淋漓。

私教帮她按摩拉伸完,又跟苏域打了声招呼,而后才离开。

时之湄好似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趴在木质地板上。

跑步机还在运转。

苏域气息平稳,表情惬意好似闲庭信步。

时之湄看得有点失神。

不知道坚持了多少年,才能这样轻松。

其实光看身材也能猜到,他之前肯定有运动的习惯,穿衣显瘦,脱衣有料,更不要说体力,耐力和爆发力这些她领教过无数次的东西。

觉察到时之湄的注视,苏域忽然侧头,跟她四目相对。

时之湄眼里涌现出笑意。

苏域按下“STOP”键,逐渐改成慢走,缓冲片刻停下来,接着转身,径直走向她。

“说好的时间比我多一倍。”时之湄奇怪, “怎么现在就停了?”

苏域伸手捞她起来, “被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怎么跑得下去?”

时之湄装傻, “我什么眼神啊?”

“想要我过来吻你的眼神。”

苏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稍稍倾身,鼻息顺势绞缠。

时之湄嘴硬否认, “哪有。”

他刚运动完,额头上挂着汗珠,在初冬晨曦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时之湄余光扫到,还以为是夜晚没来得及带走的星星。

被苏域抱进怀里,她紧张地勾住他的脖子, “我是不是重了特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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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也是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