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的罩灯笼早已经亮堂, 像是要驱散藏在灰暗地的妖魔鬼怪。
几步朝着里面走去,他先是巡睃方向,最后低头亲昵地问:“你要回哪个屋?”
回屋就回屋, 她还有哪个屋?
沈映鱼从他怀中探出泛醉红的脸,绛河般地眸流眄着, 又虚又实,还是湿的。
刚看一眼就被蒙住了, 周遭黢黑, 什么也看不见。
她想要将蒙住眼的手拉开, 触及滚烫的手背却听见他轻哼出声, 裹着黏稠的情调,腰窝都绵绵地软了一半。
怎么会有人喘得这么好听?
她听得迷糊, 握住眼上的手,呢喃道:“别叫了……”
“那您别这样看我, 我可不是正人君子。”他慢腾腾地说着, 隔着手背吻着她的眼。
“您知道的,我年少气盛, 会忍不住的。”含着三分不甚正经的说笑。
话音甫落,遮住眼的手就被拉了下来,那吻就轻飘飘地落在眼皮上, 辗转含住翘卷的浓睫。
“干嘛拉开我的手?”他吻着眼,唇转着往下, 气息不平地埋怨着。
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弄开的手,沈映鱼表情涣散,全都由着他胡言乱语。
炙.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上, 痒痒的,似就要勾起心中那些见不得光的情绪。
“呃?”她不适地转过头想要躲避, 这不知廉耻的黏稠呼吸,却无意识将更多的送在他的面前。
少年将她抵在墙上,被蹭得喘声暧昧低迷,似在尾音轻颤的大逆不道地唤着她的名字,丝毫无尊敬之意。
吻从眉骨划过,似触非触地点着,带起来的痒意让她忍不住摆动着头,搭在他手臂上腿也蹬了蹬。
“啊,挣扎……轻些,又要,蹭到了。”他低低地发出暧昧呻.吟,还有无名状的兴奋。
“别闹了,好痒。”她的脸又红又烫,浑身也莫名躁得厉害,挣扎得更凶了,像是遇见什么洪水猛兽要逃命般。
这下真蹭到了。
他抱着她微微弯下腰,将脸埋在她的脖颈,贪婪地重重呼吸着。
须臾,他才一脸无奈的将还在乱动的人放开,眼底全是意犹未尽:“好了,好了,不闹你了。”
说完便抱着人折身行去旁边的香闺。
进去后扑面而来的是花的清香,让人险些迷失在花团锦簇的美好中。
他眼底泛着湿意地停驻片刻,半晌才几步走向前。
将人放在柔软的罗汉床榻上,本是要起身却被她头上的掩面勾住了衣裳。
他脚步趔趄着往下压,恰好压住丰腴的唇。
连唇都是带着清甜的味儿,还裹着青梅酒涩甜的味道。
他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这样的矜持也就坚持了一息,下一刻就熟门熟路地撬开柔软的唇和齿,寻着藏在白贝齿下香甜的舌。
像又急促又想要保持矜持优雅的贪吃狐,什么都要,可贪婪的心又实在忍不住。
已经允过她欢喜,所以理所应当也要同她讨要他的欢喜。
他半垂着眼睑,吞吐着唇舌,用力吮吸,又在她忍不住反抗时温柔含,啮齿着怎么也吃不够的红唇。
“哈,映娘身上都是我的香,好香,好想、想将你时刻绑在身上……”他痴迷地压抑兴奋,呢喃如轻吟,婉转得不堪入耳的气息,全扑在她的脸上。
沈映鱼只觉得她是一条滑不溜秋的鱼,被人强势捉住,想要挣脱却又被温柔地囚在网笼子里,放在水中。
她被咬得有点疼,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周身都是酥酥麻麻的,身也软得不可思议。
“别、别抵着我……”她终于抢回了自己的舌,轻喘着伸出无力的手推。
她被抵蹭得难受,忍不住往旁边挪动着,还未动几下就被大掌紧扣住,非要嚣张地抵在此处。
苏忱霁慢悠悠地抬起脸,眼尾猩红,眼睑下亦是泛着病态的红晕。
比她更像是醉了。
他睃着她比海棠醉日更可人的模样,倏然将脸埋进她的脖颈,半阖着眼,鼻尖一下没一下地抵蹭着,像极了粘人的小狗。
“那怎么办啊,我真是忍不住。”少年的语气又可怜又无辜。
拱了半晌,底下人不知何时已经昏睡了过去。
他还不止地仰头,张口咬住眼馋已久的耳廓,小口啮齿着,委屈埋怨。
“你非要拉开我的手,非要勾我的衣,而且我都依你了,你怎么不仅要把我送给别人,还要离开我的身边?”
“好无情,沈映鱼……”
“沈映鱼……”
“你真的好无情啊,沈映鱼,你不要我,谁还能要我?”
委屈哭诉半晌,他抬起脸,眼睫上已经挂上了可怜的泪,带着对情慾的隐忍和天生的冷漠,那明亮惑人的眼瞳如玻璃珠子,被蒙上一层雾蒙蒙的灰。
无人应答他一句,女人脸颊泛红,神情乖顺地躺在榻上,呼吸延绵轻柔。
所以……全是他的一厢情愿。
心突然就凉了,从头凉到尾。
他发现了,不管如何退步顺从,她都是要将他推开的。
分明他都已经说了,日后只做亲人,她自始至终心中还是对他有所提防,甚至还在暗地里想着怎么离开。
以及想着如何将他推给旁人。
“沈映鱼,我给你造个金屋子,把你藏在里面,要你身边只有我怎么样?”他轻声呢喃着。
回应他的只有延绵的呼吸。
他闭眸听着,贪婪就是一头无形的恶兽在心中乱撞,在疯狂亢奋地叫嚣着。
将她揉碎了塞进身体里。
亦或者是让她依赖他至一刻也离开不了,只有这样才能永远在一起。
光是这样想着,他的手就忍不住颤抖,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在不断发出颤栗。
他好想,真的好想……
强压住心中的贪婪,他把头深深地埋进她的脖颈,伸手将人拥紧,恨不得将人镶嵌入骨子里面,然后永远连在一起。
“映娘,我好难受,让我进去罢……”少年腔调低迷又缱绻地轻叹。
昏暗的夜随时都有从阿鼻地狱爬起来的恶犬,窗外的风簌簌地刮着,摇晃的梧桐树狰狞地印在窗牖上,呜咽了一宿。
翌日,清晨。
沈映鱼宿醉从床上爬起来,下意识查看自己周遭,待没有看见任何的痕迹才松口气。
衣裳还是昨夜穿的,一点也没有乱。
她兀自坐在床撑着头,回想昨夜谁将自己扶进来的,结果什么也想不起,脸上忍不住露出懊恼。
昨夜怎么又喝酒了。
她恼了片刻,又想起来昨夜没有彻底醉昏之前,似乎……自己说了要离府,甚至是要给忱哥儿寻个可人的妻。
他没有拒绝,同意了。
沈映鱼脸上的恼意一扫而空,忙不迭地从床上下来,趿拉着绣花鞋跑到梳妆案上,在上面翻找着什么东西。
片刻,她从小匣子里翻出一对金缠枝红宝石的耳坠。
这是很久之前忱哥儿送她的,她偷偷去问过了,价格贵,能买下一座三道四进的院子。
之前是不舍得戴,后来是不敢戴。
一直搁在里面蒙灰也浪费,不若等他瞧中哪家姑娘,她再悄然添些彩礼,全当做是长辈的一番心意。
……
晋中春序花盛得艳丽,特别是温柔女人乡的秦淮河畔,夹岸飘柳,还惨惨绕绕的顺着风裹着丝甜香味儿。
赵玉郡主扬着下颌目光扫去对面的女人乡,面露不屑,美眸回旋又轻飘飘地落在对面。
金娇千媚的贵夫人,酥腰丰臀往那儿一坐,流眄间都是桃红春水。
教对面的小娼看得眼热心跳。
小娼名唤荣昌,秦淮河畔的公子,同里面的香夷子扑面的卖身姐儿一样,都是撅腚服侍男人的。
他服侍男子次数多了,已经习惯了,今日冷不丁的教个美貌贵夫人挑拣到,又欣喜又惊。
就在荣昌心思来回旋动中,对面的美貌贵夫人开口了。
“还会服侍女人罢?”她矜傲地开口,满口轻蔑不屑,似同他说句话都嫌脏。
荣昌听出来了,垂着眼,“回夫人,奴什么都会。”
说罢柔柔地从凳子上滑下,如腻滑的蛇伏甸在她的足上,妖妖娆娆地吻着她的鞋,顺着鞋往上吻,又低贱又放浪。
“滚!”赵玉郡主浑身冒起鸡皮疙瘩,恼羞成怒地抬脚踢他。
荣昌被踢翻,半撑在地上,三分幽怨地看着她,无声地勾着人。
待到身上的颗粒弱化,她面泛恶心地作呕,将桌上的画儿丢他身上。
如瀑如绸的画布咕噜地在他身上绽开,宛如遮羞的布,遮住他的低贱和难堪。
“买你身契不是让你当低贱的狗,自己几斤几两没有数吗?本夫人也敢挨,低贱窑子货。”她淬骂道。
这样的侮辱荣昌听贯了,腆着脸赔笑,目光虚浮浮地落在身上的画布上,神情一顿。
“夫人,这小人儿是谁?生得好生清丽。”他好奇地开口。
画上是名女子,秋剪的杏眼儿,远山雾黛眉,丰腴如樱桃娇嫩的嘴儿,有些秀气得可爱。
“画中的人瞧仔细了,给你半月的时间,想办法把她勾上,将她身子给败坏。”
上端坐着的赵玉郡主噙着冷笑,居高临下宛如看条脏乱的死狗。
听这口气,荣昌便晓得了,许是高门府邸的龌龊龃龉事。
总归是逃不掉个争风吃醋。
这些个高门老爷在外间寻个外室,府中夫人又不干,偏又不想直白下手惹人厌烦,便暗地寻个龌龊事出来害人,这样的事也屡见不鲜。
荣昌拿起画布,左右瞧了瞧,“瞧见了,瞧得仔细,可夫人嗳,可我也是个正经人,这档子事我可干不来。”
他还是个有良心的人。
赵玉郡主见他模样冷哼着:“你不干也得干,你身契在我手上,还有你那刚满十岁的小弟弟也在我手上。”
说罢滞顿顷刻,又道:“他年岁小,读书又吃得苦,你想必不想他一道跟着你进窠子撅屁股罢。”
荣昌闻言脸一僵。
他将自己卖到楼里就为了这个弟弟,这夫人倒真拿捏住他的命脉了。
道是,此生天地一蘧庐,世事难磨绿鬓疏。
他这样的人本就不值钱,世上一抓一大把。
“奴晓得。”他垂下眸应答。
赵玉郡主此厢才满意地点头,望着地上的小娼,眼皮掀出刻薄的冷漠。
她漫不经心地扶着蓬松云鬓暗忖,倒是便宜给了沈映鱼,寻了个秀气人儿。
就该配个浑身癞蛤蟆疙瘩的臭汗汉子。
荣昌目送窈窕夫人背影远行,将画布一收,心中暗自可惜。
可惜了这么个秀丽姑娘。
可惜了,他也怀着一颗坏心。
春序悄至,翘檐鸱吻的梁子上不晓得何时,驻上几只嗷嗷的小燕。
采露时不时就搬着一根春凳,坐在下边撑着个小脸瞧。
她在想武寒是不是就住在里面,然后想着又忆起了除夕夜,那天主子让她说的话。
不管怎么想,都还是觉得好奇怪呐。
“采露,给我拿个绷子来。”屋内传来如春江柔水的声儿,将采露的思绪打散了。
“嗳,就来。”
也想不通,她索性就不想。
采露回应一声,捉起裙扑腾着去里面寻绷子。
现在苏忱霁身子已经大好,却因着卞挞可汗的事,这段时日衙上和家里来回奔波过于麻烦,在沈映鱼的劝说下暂且歇在衙上。
而他不在家中的时日,工坊铺子也无事,她想起后面离了家,他府上少不了女人替他做衣鞋,往后也用不着他的。
如此想着,沈映鱼索性就趁着春序好时节,给他做几套衣裳靴子。
苏忱霁生得好,十八的少年,模样又昳丽漂亮得很,最是适合浓艳的颜色。
以前总是一袭素色装扮得似文弱书生,最近不知什么时候净挑拣些颜色穿戴在身上,教人时常忍不住驻足观望。
沈映鱼打算给他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做几套。
斑驳光影透过院外的盘虬大树洒在窗牖上,几缕俏皮的光裹着细小跳跃的颗粒落在她乌发上,枣红春衫轻头里面雪般白的柔肌。
她低垂着纤细的颈子,鸦青眼睫扑扇几下,素手从绷子上来回穿梭,金线很快见短。
沈映鱼锁线后拿剪子剪断,伸手去摸旁边的线,发现金线已经用完了。
遂放下手中的绷子,她理着裙摆站起身,往外走去,“采露。”
“嗳,夫人,在哩。”采露抱着绷子从一旁的房间钻出头。
沈映鱼解开从袖中穿挂在脖子上的绸缎,春衫宽袖泼墨洒下,“金线用完了,笼箱还有吗?”
采露摇摇头道:“没有了,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绷子和几卷黑线。”
沈映鱼料想也是,兀自颔首吩咐:“随我出去一趟,采购些线回来,就差锁边的金线了。”
“哦。”采露将绷子放下,跟上她的步伐。
晋中街头繁华,晨曦微露,春序正中,闹市熙熙攘攘地摆摊吆喝着春物。
沈映鱼领着采露从铺子里出来,一个不曾留神,肩膀教人重重地磕了一下,手中的东西如花瓣般四处落着。
她还没有看谁撞的自己,弯腰去捡地上的掉落的东西。
“抱、抱歉夫人。”有人先一步腔调慌张,帮她捡地上的东西。
三五两下捡起来,沈映鱼抬眸看见面前是位长相羸弱的公子,莫约二十来岁,笑得很腼腆。
“多谢。”沈映鱼接过东西道谢。
荣昌对着她弯眼一笑,余光似瞄到什么,面上一慌乱,忙不迭地往一旁跑去。
沈映鱼还没有反应过来,面前就掠过一群人,三两下地将前面的荣昌按在地上。
“贱蹄子,跑什么跑,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那也是楼中的人。”壮汉凶神恶煞地将人按在地上。
“求你放过我,我的身契已经消了,不再是楼里的人了。”荣昌脸布满绝望,被人按在地上不看那汉子,反倒瞥着沈映鱼。
那一眼含着泪,亦有绝望和痛苦,以及包含希望的祈求。
这一变故发生得突然,沈映鱼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街上的人挨挨挤挤地围过去。
“恩爷,放过奴罢,奴已经不再是楼里的人了,是个正经人。”荣昌教人按在地上,婉转哭喊着,眼神却勾着人。
那汉子本就眼馋,又饮了酒,见他欲拒还迎的模样,心痒难耐。
汉子捉着他的手急吼吼地道:“放屁,昨夜还诓骗爷五两银子,说要卖身给爷,今儿个就说是正经人,楼里出去的哪有什么正经人,小娼.货!”
“没有、没有,求您放过奴……”
“屁,要么撅屁股挨爷,要么就双倍还钱!”汉子淬骂着。
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沈映鱼隐约听出些事情经过。
原来方才撞她的人是秦淮楼里小娼,前几日给自己赎了身,但以前侍奉过的恩爷得知了,不愿意放过人,这才一路追过来。
“好可怜啊。”采露听懂了,小声地揪着沈映鱼的衣袖说着。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当时,若不是被主子卖回来,恐怕也是落得个去秦淮楼的下场。
沈映鱼想起方才那人本是能跑掉,却停下来替她捡东西,这样才被人当街按在地上侮辱,心中微愧疚。
地上被按得狼狈的荣昌余光乍见,那旋得如花的裙裾,脸上的悲戚更婉转了,似要勾出她的怜悯。
“求您救救奴,好心的夫人救救奴。”他走投无路的直勾勾盯着沈映鱼,一声声地低唤着。
汉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人群中立着枣红宽袖流光春衫的玉簪年轻夫人,周身温和良善的贵气。
“啪——”
汉子给他一巴掌,扯了他的衣裳:“什么货色叫夫人救你,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那一巴掌似将他所有的希望打破,连眼中的光都黯淡下,口中却小声呢喃‘救奴’。
沈映鱼蹙着远山雾黛的眉,杏眼流眄怜悯落在他的身上。
采露年纪小又有过相同的经历,见不得他惨兮兮的表情,拽着沈映鱼,仰头祈求看着她:“夫人,他好可怜啊。”
小姑娘眼中都冒着泪花,鼻子都通红了。
沈映鱼轻叹息,知道采露心中所想,伸手抚摸了小姑娘的头,然后看向前方。
她柔声出言道:“他的钱我替他给了。”
话音一落地上的人眼中有了光,将秋光望落在她枣红覆盖的肩上。
最后沈映鱼花了十两银子将人救下来。
她本是抵不过采露的哀求,以及心中的怜悯,想着将人救下就让他赶紧走,结果荣昌非跟着她不离开。
“夫人救了奴,就是奴的恩人,奴的主子,奴是夫人的人。”他一板一眼地说着,说什么也不离开。
沈映鱼不要他,他就亦步亦趋地跟着来了梧桐巷。
但他也十分有自觉心,并不跟着进去,就立在外面可怜巴巴地盯着她。
推开房门之前,沈映鱼回眸见他一身狼狈又可怜的模样,道:“回去吧,我这里不要你的。”
荣昌不讲话,望着她婀娜窈窕的背影。
窄细搦腰,珠圆润的臀,行动间荡在腰际的红绸缎子都是风情。
新科状元郎、如今苏巡抚的娘,温柔清丽的窈窕美人儿。
荣昌眼底浮着迷离的贪婪。
他想当苏巡抚的小爹,这样就不用被人威胁,日后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本是假意来引诱,如今变成的十分。
金乌落下,玉兔盘渐渐现身,苏忱霁在衙上待了几日,今日坐着软轿回来,在门口看见一狼狈男子蹲在外面。
“一边去,日后不许来这里了!”小厮安浒见状,以为是乞讨的,上前往他身上扔下几块铜钱驱赶。
荣昌被那几个钱砸清醒了,畅想一下午的幻想被打破。
他抬起眸,借着模糊的天色,看见软轿中探出一袭红裳、发间坠着暖玉的少年,楚楚谡谡。
只道是,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本是狭窄的巷子,顷刻蒙上雾,飘着袅袅仙气。
苏忱霁掀开眼皮子,目光与他碰上,清冷得如宫阙住着的仙人,无情又冷漠。
荣昌无端地打了寒颤,原本要说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装作乞讨的人将地上的铜币捡起来,脚步踉跄地离去。
待走到拐角荣昌才停下,捏着铜币悄悄探头看去。
只见枣红春衫的年轻夫人亲自出来迎接,腻白的肌肤在朱红门前生辉,如春江柔风的声音隐约传来。
那一刻他确定了,他要如花美人,要泼天的富贵。
当荣昌眼底的贪婪露出来,那即将要踏进门口的昳丽少年突兀地回头。
他心下一惊,忙不迭地将头收回去。
但他却忘不了,那眼神清淡却藏着清冷的毒,似一个不留心就会被咬死、毒死。
荣昌不敢再逗留。
“忱哥儿?”沈映鱼见他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眼神疑惑地询问。
苏忱霁默不作声地转过头:“无事。”
“我这几日不在家,可有奇怪的人?”他温声地问着,却眯着眸想起方才在外面看见的那人。
他太明白暗中觊觎的窥视了,黏稠、贪婪、阴暗,满是恶心的摧毁慾。
以为是在问赵玉郡主她们,沈映鱼摇摇头。
她朝着前方走着:“哪有什么人,这几日我都在家给你做衣裳。”
“哦?”苏忱霁一眼不错地眨眼看前方的人,暗地打了手势。
藏在暗处的武寒悄无声息离去。
“您知道我的身形?”他几步上前追过去,偏头含笑地问着。
沈映鱼怎么可能不知道,娇嗔他一眼,笑道:“你打小的衣裳都是我做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飞眉噙笑,余光留意到两人影子融为一体,腔调斯文柔和:“可是呐,我已经长大了,以前的衣裳都窄小得穿不下了,您这几年都没有给我量过身,万一做出来又小了呢?”
“怎么可能。”沈映鱼摇头不信。
她就算不用量,目光环绕一圈也晓得他的身形几尺。
“真的。”他的表情无比认真。
这一年他穿的衣裳都是外面铺子购的,以前的当真穿不得了,那些穿不了的衣裳都被他珍藏在笼箱中。
沈映鱼依旧不信。
他几步跨上前将她拦住,无奈地绵柔道:“不如先给我量量,若是和做的尺寸不合,还可以改。”
沈映鱼见他信誓旦旦的神情,不由得有些迟疑,点头道:“好吧,你等会儿在大厅等等我。”
“好。”他弯眼笑着。
朦胧的月发明显,跃跃地落在他的脸上,潮湿的眸宛如缠绵的雨,天生魅人的狐狸眼型,总是给人一种微妙的情深。
沈映鱼看见后心头突地一跳,转身钻进房间翻尺子。
苏忱霁坐在大厅的椅上,平静的目光越过外面的月,周身融入清冷中,指尖转着茶杯,似在思考着什么。
陌生的男人守在家门口……
很快,沈映鱼就持着尺子过来。
他乖乖地立在她的面前,张开了双臂。
“好生量,我与以前不同了。”他垂下眸,嘴角轻勾着,嗓音带着少年的喑哑和温柔。
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沈映鱼无端在后背泛起细微的颗粒。
这句好生量……也没有什么不对。
她点点头,拿起尺子先从他的手臂开始。
由于沈映鱼垂着眸认真记着数,没有注意到面前高她一个半头的少年,此刻的姿势像极了要将她拥在怀中。
他只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才会流出贪婪的慾,一刻也忍不了的情。
想将她抱在怀中,想吻吻她柔软的唇,想要触碰她身体的每一寸。
柔软的尺上压在肩膀,划过后背,软尺上都按在一只素净的手,像极了她在狎.昵地触碰他。
他半阖着泛情的眼,呼吸紧凑一瞬,却不会表现得明显让她发现。
还要忍多久?
他真的等不了了,想要将她一口吞下,揉进身体。
但好像快了。
他忍不住欢愉地眯着眸,将心间的激颤压下,努力成为一个正常人。
“当真嗳。”沈映鱼记着这些数,语气有些不信,但又不得不信地带着惊奇。
他看着和实际量出来的身量果然不同。
瞧不出来看似瘦颀的少年,竟然比表面要多些贲发的硬肌。
苏忱霁转过身,觑她一眼,阔步行至上方,瀹茶吃了一口才开口:“看罢,我可没有诓骗你。”
沈映鱼嗔他,突然想了一桩事,倚着坐过去:“忱哥儿,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府邸?”
他吃茶的动作一顿,嘴角的弧度淡下,掀了单薄的眼皮,将笑未笑地觑她:“急着赶我?”
“自不是。”沈映鱼怕他误会他都忘记了那桩事,而她还记着。
她赶紧忙不迭地解释道:“我是想着你早日搬过去,府上才能塞人,你也好议亲,若是冰人上门来访,一瞧,堂堂巡抚大人窝在这样的小院子,传出去难听。”
他神情显得格外的淡,轻‘哦’一声,搁下手中的茶,眸中无波动,嘴角翘着,宛如供奉在神龛的慈悲神佛像。
“哪天都可以,不过近几日暂且还不成。”
听他依旧体贴温柔的话,沈映鱼心中微有欣慰:“嗳,省得,衙上事情多,到时候乔迁少不得要大办一场,又是劳累日。”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笑而不语。
再等几日,留在盛都的柰花婚冠那些首饰就该到了。
他思来,彻底留下她,她还离不开他的方法只有这一个。
天地见证,缔结良缘。
华灯初上,用过晚膳,几人各做各事,沈映鱼去改衣裳,采露跟着帮忙。
苏忱霁回了书房,手中护着一盏微弱的烛光,缓步移去燃起罩里的灯。
房间霎时铮亮。
武寒如鬼魅般悄无声息从梁上落下。
“查到了,今日门口那人是秦淮河楼里的小娼,前段时间刚被赵玉郡主赎身,清晨是来刻意接近夫人……”武寒言简意赅地说着。
苏忱霁懒窝进枯藤摇椅上,神情恹恹昏昏的,红裳的袍摆迤逦地铺在地面,随着摇晃的动作不断荡漾着。
他眯着眸,嗤笑出声。
武寒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真偏心,对谁都善良,唯独不怜惜我。”他似在埋怨,可又像是在含着笑。
“你说,我等着,她到时候会不会来求我啊?”
“啊——”他摇头,“不对,届时她一定会来的。”
武寒不知怎么回答他的话,垂着眸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知道这个主子邪肆得很,根本不管世俗,看似激进却又格外的会钓鱼。
主子分明贪慾满身,夫人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还是一概看不出,依旧留在狐狸贪婪的目光下,毫无防备的等着被一口口吃下。
摇椅上的少年无害地弯着眸,神情似有愉悦,鲜艳的衣摆划地面带起细微的摩擦音。
若是此刻狐狸发声,寂静的夜里绝对会发出诡诞的兴奋怪叫。
带着细细,紧紧,扣住人的喉咙,压下呼吸的、致命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