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姜芜去母亲那里的时候,梁谦也在那里。
那两人正在交谈,看着氛围还不错的模样,姜母脸上更是带着笑容。
“阿芜。”梁谦见了她就起身迎过来了,只是大概顾虑着姜芜对他冷淡的态度,离姜芜还有些距离便停了下来。
在他转身以后,他身后的姜母笑容就僵了起来,显然,面对这个自己愧对的女婿,她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
姜芜的目光看过去,她便赶紧以眼神示意,自己什么都没说。姜芜这才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梁谦。
跟梁谦不能硬来,他虽然听自己的话,但这种情况下,姜芜设身处地地想,能想到他是无法安心离开的。
所以她今日态度缓了许多。
“你来看母亲吗?”
几步之外的男人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表情,这让姜芜想起成亲前自己第一次亲近他的时候,他也是这般,诚惶诚恐得像是得到了什么恩赐一般。
明明他也是多少闺中女子属意的梦中情郎。
耳边再次回荡起那日大姐的话。
红颜祸水吗?若他真的因为自己受到了什么意外……
“是的,”梁谦的声音传来,他的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方才与母亲说了几句话。”
姜芜点头,也跟着落座了。
想到昨日与梁谦在一起时做了什么,楚凌都能知道。她特意挑了相远一些的位置。
三人有一下没一下地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姜母露出疲惫的姿态,梁谦便马上告辞。
“岳母大人还是先好生休息,小婿明日再来看您。”
姜芜与家里人的关系向来说不上多亲热,中间都是梁谦调节居多,一直以来对这一家子也是没话说。
姜母心中有愧,表情更是忧愁了。然而只当她是家里遭逢大变才会如此的梁谦也没有多想,在出来了房间后,快步追上了前面的姜芜。
“阿芜。”
姜芜脚步放缓了一些:“嗯。”
“我昨日想了想,”梁谦与她并排走着商议,“楚大人与我们毕竟是非亲非故,他已经帮了这么多忙,一直麻烦他也不好。所以我另找了住处,安静,很适合岳母大人养病。”
梁谦说这些,完全没有“自己的女人还要别的男人照顾”这种没用的自尊心,他只是猜着楚凌是看在白苏的面子上,对落难的姜芜出手相救。
岳母大人的病需要静养,可寄人篱下,到底是不自在,所以才有了这样的提议。
连姜芜都有些意外他动作这么快:“你才找的吗?”
听她这么问,梁谦嗯了一声:“正好,我在京城有之前一同入榜的同年,替我留意了一番。我去看过了,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定金我也已经交付了。”
姜芜的手微微捏成了拳,梁谦说的想要帮自己,显然不是说说而已,他们也就重逢了一日而已,可他已经连住的地方都已经找到了,不用想定是昨日就连夜忙活了。
思绪在那一刻乱极了,她却不得不拒绝:“这里住得也挺好的。”
她说得有几分迟疑,姜芜其实也不想梁谦住在这里。日后他若是知道了自己与楚凌的关系,再想起今日种种,该有多恶心。
想到恶心这个词会被他用在自己的身上,她心中猛得一阵刺痛。
“阿芜。”梁谦的声音将姜芜的心神拉了回来。
姜芜转头,只看到了他关切的脸:“没事吧?看你表情不太好。”
“没事。”楚凌那边不好说,姜芜心里犹豫着不敢答应,可看着这个眼里全是自己倒影的男人,她后边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而梁谦还在继续劝她:“到底是别人的府邸,总归是不方便的。”何况他知道姜芜这人并不是喜欢受人恩惠之人,“我此次来带够了钱财,足够找个地方,让母亲好生修养了。”
姜芜知道大概只有让他安心了,他才会同意离开,于是思索了一会儿后还是同意了:“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也叨扰了楚大人这么久,该与他道个别的。”
梁谦狠狠在心里松了口气,回答说这是自然。
梁谦那同年也是在找好了房子后,才知道自己这位朋友的妻子,竟然就是前段时间京城疯传的那位楚大人的“金屋藏娇”。
他心里直犯嘀咕,想要提醒,却又心知这话可不能乱嚼舌头。况且,当日那事,最后是以皇帝罚了青阳公主为结束的。所以楚大人与那位夫人,很大可能还是清白的关系。
于是他也只能尽力提醒还是尽快搬出来好,甚至安排人去将院子打扫了出来,还表示愿意提供马车或是人手等。
梁谦自然是千恩万谢。
他原本是觉着像姜芜说的那样,还是要当面与楚凌道谢告别了以后再走,但楚凌当日没有过来,他在朋友的再三催促下,先将姜母接了过去。
姜芜问过了下人,知道楚凌有任务在身,这两日都不会回来了。于是梁谦来找她商议的时候,她想了想就同意了。
姜母搬家明显是有些忐忑的,她看着女儿的脸色,见她没有说什么,才顺着女婿说的走。
左右现在她也只能听女儿的。
姜芜自然也跟着去看了。
她没想到梁谦不仅是找着了地,还找了一个不错的地。府邸挺大的,且僻静适宜静养。
“我先租下来了三个月,”梁谦在一边与她隔了些距离说了,“若是需要,到时候再续些时日。”
姜芜说了好,但没两句又问他什么时候回。
“母亲这身子如今不宜长途跋涉,我在这里照顾她些时日。但是桐淮那边,你不能离开太久的。”
就像姜芜想的那样,安顿好了她们,梁谦反对得倒是没那么激烈了,但也没同意立刻走。
“那边我有安排的,暂时还不碍事。你照顾母亲辛苦了,这些日子我来替替你,你也可以休息休息。”
梁谦这人就是这样,真犟起来谁说也不好使,姜芜了解他这脾气,只能先不说话了,自顾自地往前走。
被落后半步的男人手有片刻的抬起,仿佛是想要拉住她,却到底是没有伸出去,只是眼里一片黯然。
明明几个月前她离开的时候,他们还亲亲热热的,他们一家三口也是其乐融融。
怎的短短几个月,就变得如此生疏了?
是他这个夫君做得不称职,也怨不得别人。梁谦忍着心头的苦涩,又快步上前。
“阿芜,我还带了明珠的画像,你要不要看一看?”
姜芜自然是拒绝不了关于女儿的东西的。两人一同去了屋内。
梁谦带来的不仅有女儿的画像,还有女儿因为长大了,有些穿不下的小鞋子,戴不上的小金镯。
那些东西,让姜芜荒芜的内心,重新燃起了零星的希望。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小鞋子,想象着女儿如今的小脚该有多大了。想见她的心,愈加迫切。
梁谦在一边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女人的脆弱让他想起重逢第一日,她在自己怀里哭到颤抖的模样。他突然觉着,定然还是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和离书也好,姜芜的疏离也好,突然都不那么重要了。他只想知道自己的娘子受了什么委屈,只想让她重新快乐起来。
好在说起明珠,姜芜明显会缓和许多,他便将这几个月孩子的事情一一说给她听。
用过晌午饭后,姜芜没有回府,就在这里歇下了。
她这一个多月来,就没睡过一个安稳的觉,这会儿难得有了困倦感。
迷迷糊糊的梦境里,她似乎是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笛声。笛声抚平了她所有不安的心情与慌乱的梦境,让她漂泊的心归于宁静。
姜芜这一觉,睡得很是安稳。等醒来过看到的是快要天黑的昏暗房间时,她才坐起来愣了好一会儿。
楚凌这两日都不会回,知道这一点的她没有很急,甚至想今晚也住在这里,明日再去他府上与他说清楚。
不过得她单独去说。
然而所有的想法在她来到前厅时看到熟悉的身影戛然而止,楚凌竟然坐在那里。
姜芜睡了一觉的放松感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男人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让她像是牢笼里的困兽,怎么挣扎、愤怒都无济于事。
她表情的转化太过明显了,让眼里本就在酝酿风暴的人,气场更为冷冽了。
梁谦早就已经迎上去了:“阿芜,楚大人来了。”说完又低声问她,“没睡好吗?脸色还是不好。”
“没事。”姜芜不敢在楚凌面前与他太过接近。
她以为楚凌不回来了才敢来这里的,她还没跟楚凌协商好这事,十分怕他会发疯,于是也不顾恐惧了赶紧上前行礼。
“楚大人。”她脸上带着笑意,“您来得正好,原本我也想跟您当面道谢的。”
楚凌没有立即回答,他漆黑的眼里在怒意的渲染下更加深沉,即使面前的女人脸上是鲜见的讨好之意,也丝毫无法平息胸口翻腾的巨浪。
“当面道谢?”他反问,低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笑,“我还以为,夫人这是用完了本官,就要弃之如敝屣了。”
就像姜芜想的那样,楚凌的脑海里已经划过了一百个对于姜芜来说毫无疑问是发疯的念头。
他用了一天的事情把原本该两天做完的事情结束后就火速赶回了,他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在着急什么,直到看到人去楼空的府邸。
失控,他再一次明显感觉到了那种失控感,那是无论官场如何你来我往,或是暂时失利,都不会让他生出的失控感。
想把她抓回来,锁起来,当着那个男人的面,让他认清楚,也让她明白,她到底是谁的人。
就像现在,让那个该死的男人,看看这人衣衫覆盖下,都是谁留下的痕迹。
疯狂的念头在胸中疯狂滋长。
是不是他真的太仁慈了,她才敢这样真把自己放在了偷偷摸摸的情郎位置?
他楚凌想要谁,什么时候还需要顾忌什么了?
可女人哀求的目光,让他勉强拉住了最后一丝理智。
这跟他一开始的初衷,是不一样的。
他只想要她三个月,三个月后,放她去做她的梁夫人。所以不影响她三个月以后的生活,是楚凌一开始的想法。
但是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了。
楚凌虽然在感情一事上并没有丰富的经验,无法得知自己对这个人在意到了什么程度。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在这份在意没有消失之前,她就不能再有属于别人的身份。
简而言之,他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