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酒后坦白

姜玉竹远远看到一抹绯红色身影正冲她招手, 定睛一看,原来是喜笑颜开的平乐公主,于是走上前行了一礼:“姜某参见公主。”

“姜少傅不必多礼。”

平乐公主没想到今夜还能遇见姜少傅, 她心里十分好奇那日在狩猎场上, 姜少傅是如何未卜先知,掐算到太子有难。

若是姜少傅有这等神通,可否为她掐算一下未来的姻缘。

姜玉竹听了平乐公主的想法,微微一笑道:“公主说笑了,姜某若是有这等本事, 今夜在出门前就会换上一辆马车。”

原来姜玉竹今夜乘坐的马车在半路上崩断车轴,她不得不徒步前行,导致宴席过半,她才刚刚入席。

“我皇兄真是抠门儿, 你好歹是他的少傅, 他竟没给你备下御驾车马出行。”

平乐公主心思单纯, 很快就被姜玉竹打岔过去, 没在追问狩猎场上发生的事。

饭桌上的贵女们悄悄打量起与平乐公主相谈甚欢的少年郎。

听说姜少傅与萧世子同在华庭书院读书, 平日里虽不显山露水, 实则满腹经纶, 在殿试上大放异彩, 被皇上钦点为状元郎。

今夜一观,让人感叹姜少傅何止是天降紫薇星, 眉眼如画的少年郎一袭玉兰花纹广陵锦袍,翠带白袖,玉冠束发, 通身上下无一处不透露出风雅,让人看得挪不开眼。

姜玉竹原本不欲在宴席上停留太久, 她想将贺礼交给萧时晏,再与昔日同窗打过招呼,就速速离去。

自从她委任磨勘官后,拿着贵重礼物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都想讨好她这尊执掌升降调动权的大佛。

香火太过旺盛,姜玉竹担心烧坏了她这尊泥胎铜身的假大佛,索性终日躲在姜宅不出,专心审阅百官政绩。

今夜她来到萧府做客,途中被好几个脸生的官员热情拉扯入座,多亏了平乐公主打招呼,才让她寻到借口脱身。

可她没想到自己坐到女眷桌上,却好似唐僧误入盘丝洞,引得席上贵女们纷纷对她吐出蛛丝。

正当姜玉竹应接不暇之时,萧府管事走到她身边低声言语了几句。

姜玉竹借更衣的理由离开宴席,在这位管事引路下,渐渐走向庭院深处。

与清冷萧瑟的太子府和锦天绣的福王府都不同,萧国公不愧是大燕的百年清流,府内的一亭一桥,一草一木,无不彰显出主人的清雅品位。

很快,姜玉竹被萧府管事带领到一处假山下,他伸手指向假山后,笑道:“姜少傅,我家公子在亭内恭候多时,老奴就不过去了。”

“有劳管事。”

绕过假山,浓郁芬芳的玉兰花香扑面而来,姜玉竹看向八角凉亭内站立的男子的,眸光微闪。

凉后后栽种着几株硕大的白玉兰树,朵朵向上,如削玉万片,晶莹皎洁,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好似在男子身后翩跹起舞。

“瑶君兄,你来了。”

男子的声音十分好听,宛如风拂杨柳,又似玉石轻击,喉清韵雅,沁人心扉。

姜玉竹微微一笑,拾阶而上。

“不知时晏兄找我来有何事?”

萧时晏盯着款步而来的少年,清澈明眸泛起阵阵涟漪,他展颜一笑:

“你送的玄香松墨,我很喜欢。”

姜玉竹微微一愣,今日来萧国公府参加宴席的宾客济济一堂,宾客们送给萧世子的生辰礼堆砌得如小山一般高,她巴掌大小的贺礼在那些华物天宝之中,就好似沧海一栗,微不足道。

想不到萧世子会从众多琳琅宝物中,特意翻找出她送的生辰礼。

“时晏兄客气,这松烟墨算不上名贵...”

“玄香松墨,需松烟一斤,珍珠四两,玉屑二两,龙脑一两,日夜不断漆捣十万杵,且需提前半年定制,你送礼我的礼物虽不是最名贵,心意确实最好的。”

萧时晏望着面前的少年郎,唇角浮起柔和的笑意。

看破不说破,进退有度,一向是这个男子的风度。

姜玉竹面颊微微泛红,她低垂下头,轻声道:“你...今夜找我私下相谈,只是为了当面感谢...我给你的贺礼吗?”

“当然不是!”

萧时晏急急上前几步,似乎是觉得他的行为有些唐突,又后一步,以手抵唇,轻咳一声:

“是...我最近遇到了一件烦心事,想要问一问你的意见。”

姜玉竹抬起头,目光落在男子俊秀的五官上,她实在难以想象,身份尊贵,仕途顺遂的萧世子能有什么烦心事?

“我认识一个人,与他相处多年,总是忍不住想要去亲近他,以前,我只把他当好友相待,可近日,却发现我对他不只是友情...还有了思慕之心。”

姜玉竹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颤。

萧时晏...是在对自己倾诉他喜欢上一个女子吗?

她是谁?

会是平乐公主提到的那位韩溪云吗?

应该是吧...

算起来,萧时晏与韩溪云自幼相识,若是放在话本里,二人就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

韩溪云容貌秀丽,举止端庄,又担着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想来二人在私下中,亦会弄月吟风,红袖添香。

更何况,萧夫人对这位未来的儿媳妇儿也极为满意。

家世相当,性情相投,双亲支持。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姜兄,你在听我说吗?”

浑浑噩噩之中,姜玉竹听到萧时晏的呼唤,她回过神,挤出一抹笑容:

“姜某在听,时晏兄...钦慕的那位女子,今夜可在宴席上?”

萧时晏定定看向眼前明眸皓齿的少年,目光晦涩难明,沉声道:

“他在。”

姜玉竹淡淡哦了一声,复展颜一笑:“那你便去同她说啊,萧兄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若是有心仪的女子,自当要好好把握。”

“可我怕...”

“怕什么?”

姜玉竹手指紧紧蜷缩,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没有留长甲,即便再用力,也感觉不到疼。

可心里,却传来钝钝的痛意,一丝一丝蔓延至心底。

萧时晏剑眉微蹙,他盯着少年隐隐升起雾气的双眸,哑声道:

“我怕同他说了,我们二人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怕遭到她拒绝?”

姜玉竹笑了,她抬手锤向对方胸膛,这是她头一次对萧时晏做出这般亲昵的举止,却是将他推给另一个女子。

“萧兄,你可是今年春闱科举的榜眼郎,大燕最年轻的中书侍郎,是多少京城女子的梦中情郎,除非她早已心有所属,不然定会答应你。”

言罢,她收回手,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眸弯弯,不泄漏分毫情绪。

萧时晏迟疑道:“真的吗?”

可那个人若是状元郎呢?他这个榜眼郎会不会是痴心妄想呢?

姜玉竹低垂下双眸,声音几不可察的微微发颤:“反正我觉得,若是憋在心里不说,反倒会遗憾终生。”

言罢,她转过身,对着天上的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如常:

“我还有公务没有处理完,就不多留了,免得宴席上的官员又向我百般打听磨勘绩效,时晏兄,祝你生辰快乐!”

说完,她举步走出凉亭。

“瑶君...”

听到身后传来的呼唤声,姜玉竹微微侧过头,语气淡淡:“萧世子还有什么事吗?”

少年浓睫低垂,肌肤赛雪,侧颜如画,静静立在月色下,宽袖随风飘荡,锦袍上的银线玉兰花刺绣浮动着皎洁华光,仿若活了过来,美得超凡脱俗,让人不敢生出一丝亵渎之心。

萧时晏眸光闪烁,喉头滚了滚,最终道:

“无事,夜色已深,你...路上小心。”

————

深夜子时,太子府。

身披月色归来的詹灼邺正要步入蘅芜院,他习惯性眺望远方,视线落在竹林后亮着烛光的庭院,剑眉轻挑。

“姜少傅回来了?”

余管事顺着太子的目光朝竹意轩的方向看去,忙点了点头:

“启禀殿下,姜少傅不到亥时就从萧国公的宴席上回来了,少傅说他这几日被登门拜访的官员们缠得脱不开身,提前回来躲一躲。”

“他倒是挺会挑地方。”

詹灼邺轻笑一声,还有什么比他这个天煞孤星的地方更能劝退那些图谋不轨的官吏。

余管事讪讪笑了笑,迟疑片刻,他又道:“只不过姜少傅回来的时候,心情好似不太好,还问老奴府里有没有酒,老奴想着殿下叮嘱过吃食上都要顺着少傅的心意,就差人送去几坛子桃花醉。”

詹灼邺顿住脚步,剑眉微拢:“少傅因何心情不好?”

“这...老奴就不清楚了。”

詹灼邺又看向竹林后隐隐透出的烛光,男子漆色幽眸里倒映着一抹微光,须臾后,他蓦然调转方向,大步离去。

余管事自然清楚太子这是打那去了,只是现下都这么晚了,太子这是要去与小少傅对酒当歌,还是...阖被而眠啊?

小少傅的内院本就没有几个下人,到了深夜更是寂静,只闻竹叶沙沙作响。

詹灼邺伸手推开雕花木门,扑面而来浓郁酒香,其中掺杂着少年独有的馨香。

醉人,缠人,亦勾人。

屋内好似结满了细不可见的蛛丝,一脚踏入其中,极可能会被勾缠得脱不开身。

四座金丝楠木牡丹刺绣屏风后,影影绰绰透出一抹倩影,腰身线条有致,玉肩微倾,懒懒趴在桌上。

“苓英,我不要醒酒汤,你再去拿来两盏桃花醉来...”

詹灼邺绕过屏风,眸色倏然暗沉下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小少傅。

少年衣衫散乱,头上的玉冠略有倾斜,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子纤细白腻的玉颈,双颊泛着淡淡的粉晕,宛若白里透红的桃花瓣。

少年此时的模样,好似不胜酒力的桃花仙,一不小心从仙界跌落红尘。

有一瞬间,詹灼邺想将他永永远远留在红尘。

听到屏风后传来的动静,少年缓缓抬起头,水光潋滟的双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咦,殿下,你不是去宜州了吗?”

姜玉竹醉眼朦胧,她直勾勾盯着蓦然出现的太子,忽然咧嘴一笑:

“看来苓英没说错,我确是醉了,又做起了梦...”

詹灼邺走上前,他掀开衣摆在小少傅身旁坐下,瞥了眼桌上东倒西歪的酒坛,浓眉微蹙。

桃花醉是封存多年的陈酿,果香淡雅,酸甜清爽,可后劲同样霸道,寻常人喝下一坛就如梦如醉,小少傅连饮下三坛,估摸神志早已模糊了。

“少傅为何要借酒消愁?”

詹灼邺从小少傅手中拿走酒杯,问道。

“太子殿下,臣...讨厌你很久了!”

姜玉竹答非所问,她目光涣散,晃晃悠悠伸出手指,凑到詹灼邺身前,手指抵着男子的胸口用力一点,又一点,细数起他的罪行。

“殿下动不动就威胁臣,用什么‘报君节’的刑法吓唬臣,臣是好歹是陛下亲封的少傅,试问天底下有哪一个门生动不动恐吓威胁师长,实乃是....目无尊长!”

“还有,臣一点都不想知道殿下的秘密,臣只想与家人过安生日子,可殿下偏偏要将臣拉上您这艘...到处都漏水的危船!”

少年紧拧黛眉,水眸盈盈,语气中满是嗔怨,喋喋不休。

詹灼邺勾起唇角,酒壮怂人胆,看来小少傅醉得不轻,竟把平日里对自己积攒的怨言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抖了出来。

他握住少年造次的小手,淡淡道:“少傅吃醉了,孤扶你上榻休息。”

“臣没有醉!”

姜玉竹甩开太子的手,反手攥住他的龙纹绣金衣领,微微向前探身,摇摇晃晃凑到男子面前,盯着他幽深的漆色眸子,吐息如兰:

“臣也有一个秘密,殿下...想不想知道臣的秘密?从此...咱们二人,就算是两清了...”

詹灼邺垂眸看向醉颜微酡的小少傅,少年浓睫弯翘,乌眸清润,眼尾洇开一抹淡淡的粉晕,宛若素白宣纸上氤氲开的一朵桃花瓣,鲜嫩又妖娆。

“少傅的秘密,孤已经知道了。”

他掰开少年攥在他衣领上的手指,语气淡淡。

姜玉竹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她低下头,胡乱摸了摸胸口,喃喃道:“不可能啊,臣...明明隐藏的很好...殿下都知道了什么?”

“少傅喜欢男人,对不对?”

詹灼邺挑起小少傅白玉般的下巴,虽然心中早有答案,可他还是想听少年亲口承认。

姜玉竹脑中昏沉沉的,只觉得太子说的什么鬼话,她是女人,自然喜欢男人。

她重重点了两下头,光明磊落承认道:“臣...臣就是喜欢男人啊!”

她吃醉了,舌头有些大,这句话说得很慢,咬字也不是很准,却清清楚楚传到太子耳中。

姜玉竹见太子定定地看着她好久,久到她觉得有些不耐烦。

“热....”

她嘟囔了一声,觉得束缚在胸口的那块布就好似一道枷锁,一捆就是数年,勒得她喘不过气。

伸手扯开衣领,直到滚烫的肌肤暴露在空气,姜玉竹才觉得轻快了些,舒服地喟叹一口气。

詹灼邺的眸色暗了暗。

他虽没饮桃花醉,可眼前的春光却比烈酒还醉人双眼。

少年肩若削成,腰若约素,露在衣襟外的一抹香肩赛雪香,肌肤上沁出一层薄汗,在烛光下晶莹剔透,宛若沾染着露水的桃花瓣,由内至外散发着勾人的馨香。

詹灼邺胸膛之中隐隐涌动起一股燥热之气,他拿起桌上还剩下半坛的桃花醉,仰头饮下,酒水顺着男子浮动的喉结缓缓流淌进紧扣的衣襟口。

“殿下,这是臣的酒!”

姜玉竹站起身,想要夺回太子抢走的酒盏,可迈出的一步好似踩进了云彩里,猛然陷了下去,直直跌坐在男子怀中。

玉肩撞在男子唇上,宛若羊入虎口。

詹灼邺漆色眸底倒映出一片雪腻的白,鼻息间尽是他贪求的香气,近在咫尺,毫无阻隔。

这感觉,就好似多日未曾进食的野兽,饿得饥火烧肠之时,眼前忽然出现一块香喷喷的肉...

肩头传来一阵酥麻,姜玉竹喉中溢出一声低吟,头向一侧歪倒,想要躲开脖颈间炽热的鼻息,可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又追逐上去,迫得她高高仰起头。

薄唇攻略过的战地,留下一片凉润,被烈酒烹烧的大脑,只剩下人性最原始的——欲。

姜玉竹推不开对方,十指陷入男子的发间,肌肤暴露在他的唇齿下,被迫承受着他的寸寸掠夺,现实与梦境相互交织,她突然想起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觉得自己好似置身于沸水之中。

烧得她很难受,想要逃离。

可男子的力气实在太大了,那桎梏在她腰间的手臂,好似要将她活生生勒断。

被逼到穷巷的姜玉竹低下头,胡乱地咬上去。

这一口的力气有些大了,直到唇齿间漫上一股血腥气,她才松开口,唇瓣上犹染着一层血迹,她怒目而视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中气十足吼道:

“殿下,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说完这句话,消耗光最后一丝神志的姜玉竹双眸一阖,身子直直向后栽倒下去。

詹灼邺伸出手臂勾在小少傅腰间,另一手扣在少年脑后,将陷入昏睡中的人拉扯回来。

臂弯中的少年郎双眸紧闭,红唇雪肌,娴静又温顺。

詹灼邺用指腹轻轻描绘小少傅精致的眉眼,从琼鼻红唇,到纤纤玉颈,最终停留在秀气的锁骨上。

堪堪挂在肩头的衣衫轻轻一扯,眼前的桃花仙人就再也回去他的天宫。

这诱人的念头几乎让人控制不住,詹灼邺握住少年薄薄的衣衫,手背青筋隐隐浮动。

一阵夜风拂过,窗外摇曳的竹枝拍打在窗棂上,划出刺耳声响。

梦中少年轻轻蹙了下眉心,轻声呓语:

“时晏啊...”

少年口中提到的名字,宛若在烧得通红的火炭上泼了盆冷水——冒烟又冒气。

身体内的燥意迅速消退,詹灼邺闭上双眸,再睁开眼时,眸底一片冷意,面色冷若冰霜。

他提起小少傅肩头下坠的衣衫,把那片刺眼的雪腻严严实实遮挡上。

这一夜,姜玉竹睡得很不安宁。

桃花醉的名字听上去像清甜果酒,无伤大体,可喝进肚子里却化作一团岩浆,烧得她口干舌燥。

半夜里,姜玉竹迷迷糊糊要了好几次水,好在守在她身畔的“苓英”耐心十足,总会在她喊口渴的时候及时递上一口温水,再搀扶着她躺下。

不过随着次数多了,“苓英”也许是觉得累了,直接躺在她身侧休息,浑身燥热的姜玉竹只觉一旁硬邦邦的“苓英”抱起来格外凉快,索性搂住对方的脖颈呼呼大睡。

不知睡了多久,直到正午阳光穿过罗帐落在脸上,姜玉竹抬手遮挡刺眼的日光,摇摇晃晃坐起身。

搭在她肩头的手臂顺势垂落在腿上,姜玉竹睁开眼,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很久,才缓缓挪动呆滞的目光,看向睡在她身侧的人。

这一看,登时心惊肉跳!

太子怎么会在她床榻上!

姜玉竹吓得困意全无,她悄悄摸了摸胸口,发现遮掩秘密的束胸还在,才稍稍安心。

她揉着眉心,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可除了宿醉传来的阵阵头痛,竟是一星半点都回忆不起来。

身旁太子睡得很沉,浓睫紧紧闭着,眉眼深邃,鼻梁挺直。

这张俊美无俦的面容,若是每日睁眼就能看到,想必是京城贵女们梦寐以求的事。

可对于姜玉竹来说,却是一场梦魇。

抱着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的想法,姜玉竹小心翼翼将搭在她腿上的手臂挪开。

因有过前车之鉴,她还特地摘下身上的配饰,免得又有什物件勾缠上太子的金躯。

轻轻抬起一条腿迈过身下沉睡的男子,眼见着足尖就要落地,腰间猛然一紧,她又被重重扯了回去,坐在太子身上。

掐在腰上的手掌十分用力,好似在惩罚她的不告而别,死死桎梏着她的腰身。

太子的一双瑞凤眼生得很绝,当他眉头轻蹙时,狭长的眼尾随之微扬,剑眉入鬓,不怒自威,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姜玉竹抬起头,迎上得就是男子这双压迫感十足的凤眸。

“殿下醒了...”

一开口,姜玉竹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好似体内的水都被烧干了。

床榻上散落着玉玦,香囊,鞶带和一件皱巴巴的玄色外衫,二人一躺一坐,四目相对,气氛变得愈加微妙。

姜玉竹脑中突然想到了一个词来形容她此刻的处境:

骑虎难下!

还好今日老虎大人不想杀生,桎梏在腰间的虎爪渐渐松开,姜玉竹顺势从男子身上翻下来,蜷缩在床尾。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眼前被她压出褶皱的玄色外衫如流水滑走,姜玉竹余光瞥见太子从床榻上起身,走到黄花梨方桌前斟上一盏茶,转身递给她。

男子动作娴熟,好似做过无数次。

姜玉竹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痛意稍退,她试探着问道:“昨夜...可是殿下一直在照顾臣?”

詹灼邺给自己到了一盏茶,不急不缓饮下,目光越过茶沿,落在小少傅腮晕潮红的面颊上。

少年刚刚睡醒,双眼惺忪,一双比麋鹿还湿润的乌眸望着他,清澈似水,单纯无害。

和昨晚双瞳剪水,情致两饶的媚态判若两人。

少年可有用这对勾人的眸子,对萧时晏做过同样的事?

这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詹灼邺面色冷下几分,语调同样清冷:“昨夜发生的事,少傅都忘了?”

姜玉竹见太子态度冷淡,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事惹得太子不快,可碍于实在想不起来,只好摇摇头。

“臣只记得昨夜回来后喝了点桃花酿,剩下的事...臣没有印象了...若是臣酒后出言无状,还请殿下勿要怪罪。”

詹灼邺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小少傅茫然的小脸,语气淡淡:“昨夜少傅确实喝多了,同孤说了不少心里话。”

姜玉竹心跳一滞,神色微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