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 温柚放下手机,看着引擎软件里还未写完的代码, 她耳边似乎仍有风声回荡,吹得屏幕上的代码飘来飘去,看不进脑子里。
温柚认命地关掉电脑,收拾好背包,绕到洗手间补了下口红,路上碰到其他项目组的同事, 见到她这么早下班,还挺稀奇。
来到楼下大厅,玻璃门外还有一层厚实的挡风帘,叫人看不清外面的风景。
天色已然全暗, 温柚推开门走出去,冷风扑面而来, 刀子似的刮过脸畔。
温柚微眯着眼,看到马路正对面的梧桐树下,有人闲闲散散地站在那里,身高峻拔, 黑色冲锋衣硬挺,衣领竖起来遮住下颌, 双手抄在兜里, 眼神漫不经心地瞭着前方, 带着点生人勿近的意味, 瞧着不太像等人, 倒像找人约架。
下班高峰期已经过了, 但路上依然有不少行人。
有三三两两的女生停在云深周围,惊叹他的颜值, 还有个男生直接认出了他,鼓起勇气走过去,问能不能合影。
温柚正憋着笑,就见那冷淡锋利的视线直接落到她脸上,男人扯唇,对请求合影的路人说了句“不太方便”,旋即转过身,大喇喇地面朝温柚,眉峰挑了挑,似在问她:杵那儿干嘛,还不过来?
女孩背光站着,穿一身白色羽绒服,背着个电脑包,帽子、围巾、手套一应俱全,只露出一张娇小面庞,双颊微红,眼睛清澈,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与她一同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还有四五个年轻男人,他们簇拥着她,边走路边和她说话,有几个走到门外还不道别,站在她身边不知在聊什么。
云深仰了仰下颌,呼出一团白气,不等温柚朝他走来,径自迈开长腿,带着一身迫人的寒霜气,横穿马路,走到了温柚面前。
隔着帽子,他抬手揉了揉她头顶,劲儿挺大,温柚的脑袋跟着晃了晃。
“哥。”女孩仰脸看他,“你今天在这边办公吗?”
云深:“嗯。”
他似乎不想在这里久留,揉温柚脑袋的手落下来,虚揽了下她肩膀,把她往回家的方向带了带:“走了。”
两人一开始并肩走。
写字楼明亮的光线渐渐落到后面,四周暗淡下来,云深看到有个刚才和温柚一起出门的男同事也走这条路,边走余光边往他们这边瞭。
温柚正在思考该聊点什么,就听云深没头没尾地说:“你同事怎么都是男的。”
温柚反问他:“哥,你公司技术部男女比例多少?”
云深:“……”
走了几分钟后,两人离开园区,道路变宽了些,云深却忽然加快脚步,不与温柚并肩,走到了她的前面。
寒风迎面袭来,温柚慢了云深半步,男人高大的身姿挡在前面,她缩在后面几乎没吹到什么风。
路灯温黄的光芒洒下,落在男人宽阔的肩上,温柚抬眼看着他肩膀,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微微发热。
她像是怕被风吹,在他身后跟得很紧。
快到小区门口时,男人脚步突然放缓,温柚正出神,冷不防便撞上了他的背。
她“唔”了声,身子撞得一晃,腰后旋即环过来一只手臂,轻轻搂了她一下,将她重心稳住,整个人也在他怀里埋了一瞬。
温柚闻到淡薄的岩茶香,带着微涩的焚香感,她紧张地退开,就听耳畔响起一声轻笑,上扬的尾音像钩子,调侃她:“走路不长眼的?”
温柚:“谁让你突然停下。”
“走太快了,有点冷。”他装模作样地转了转脖子,混不吝道,“你凑近点给我暖暖。”
温柚脸又往围巾里陷了点,闷声道:“我凑得已经很近了。”
她几乎贴着他走,肩膀擦着他手臂后面,渐渐都感觉不到冷风,整个人闷热得厉害。
最后一百米,在小区里,风不大,温柚又和云深并肩,忍不住问:“哥,你早上不是说这阵子会很忙吗,怎么有空来接我。”
“是很忙。”云深悠悠地道,“年后要推出新硬件和软件,忙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温柚很惊讶,本来以为他最近在忙VR游戏上线的事儿,没想到还要同步推出新款硬件设备,她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内部消息,兀自消化了会儿,讪讪道:“那你还来。”
云深黑眸侧过来,凉凉地睨了她一眼:“不耽误。反正都要回家,顺路看看你是怎么下班的。”
他算是知道了。
这家伙每天都被一群男的围着。
随便哪个看上去,好像都对她有意思。
温柚:“那你看出什么了?”
云深冷冰冰道:“没有。”
顿了顿,他眸光垂下来,漫不经心道:“下次接着看。”
也就是说。
还有下次。
温柚牵起唇角,想到自己半张脸藏在围巾里,笑意就放肆起来。
两人同时回到家。
家里暖气充足,客厅灯光大量,温柠穿着家居服盘腿坐在客厅地上,头上戴着头显,玩VR赛车玩得热火朝天,俨然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
温柚有点尴尬,抬高音量喊了温柠一声。
温柠摘下头显,回头看了眼玄关处走进来的二人,她从地上爬起来,眼睛发亮,无比崇拜地盯着云深:“姐夫,你是意动的老板啊?”
云深懒得理她,径自换鞋进门。
“姐夫!”温柠跟过去,抱着VR设备激动道,“这个头显比我家那个好用太多了,是最新款吗?最高配吗?一套多少钱啊?我找你买能打折吗……”
“送你了。”云深撂下三个字,随手脱掉厚重的外套,脚步不歇往起居区走。
温柠高兴坏了:“姐夫!你是我唯一的姐夫!”
直到这时,云深脚步才稍微停顿一下,扭头瞅了她一眼,脸色看上去还挺温和:“玩你的吧,别吵吵。”
他回房换了套轻便的衣服,转头就扎进书房开会。
温柚看出他很忙,没空做饭,她就和温柠挑了家口味不错的饭店,叫跑腿送菜到家里,简单解决了三人的晚饭。
这之后,云深一直待在书房没出来,温柚也回到卧室,打开电脑开始加班。
温柠一个人在偌大的房子里嗨,因为怀孕的缘故,她晚上困得很早,家里除了她之外只有两个工作狂,到处都安安静静的,温柠没事儿干,不到九点就爬床上歇息了。
深夜十点多,温柚完成了工作,准备洗洗睡觉。
她的房间没有卫浴,走到温柠房间推开门,才发现她已经睡着。
温柚叹了口气,蹑手蹑脚取了几样洗浴用品,转头去外面的洗卫生间澡。
这个公共卫生巾与客厅毗连,大小和温柚房间里那个差不多,没有浴缸,空置的地方堆了一些清洁用品。
温柚第一次在这里洗澡。她脱了衣服走进淋浴间,打开花洒,等了好一会儿水才热起来,而且温度不高,开到最高温也还是有点凉。
温柚咬牙洗了一会儿,洗发水抹到头上,随便抓了两下,准备速战速决。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这时,花洒突然一点热水也不出了,温柚冻得嘶了声,关水检查了下热水器,看不出什么故障,猜测可能是哪里的管道坏了。
她又尝试了几次,不管怎么弄都出不了热水。
温柚一个头两个大,只得草率地把湿淋淋的头发和身子包起来,管不得温柠睡觉,准备回原来的房间把这个澡洗完。
抱着衣物推开公共卫生间的门,温柚走了没两步,身子突然猛地一顿。
明亮的客厅灯光洒下,云深站在吧台旁边,穿着轻薄的T恤运动裤,袖子卷到肩上,露出整条修长结实的手臂,正仰着头喝矿泉水。
他额角有汗,全身冒着热气,肌肉也微微鼓胀,显然是刚健身出来。
温柚整个人都石化了。
几步开外的男人却神色从容,他放下矿泉水瓶,指节揩了揩唇角,一边眉毛挑了挑,黑眸上下扫了温柚一眼,看到她鬓角沾染的泡沫,十分“好心”地没有先说什么。
温柚穿着浴衣,暴露肯定谈不上,但她还是不自觉紧了紧手中的衣服,仓促道:“突然没热水了。”
云深点了下头:“晚点我让人去修。”
顿了顿,他似是有点好奇:“怎么在这儿洗?”
温柚:“温柠在我房间睡着了。”
“哦。”男人拿起矿泉水瓶盖,慢条斯理地拧上,神情淡淡的,很是自然地道,“那去我房间洗吧。”
空气寂静了一瞬,温柚瞳孔微微放大,呼吸乱了一拍。
这不太方便吧。
温柚脑中冒出这句话,正欲开口婉拒,又见男人眉宇舒弛,善意地提醒道:
“你妹马上要做手术了,别打扰她睡觉。”
……
温柚张了张唇:“啊……好的……谢谢……”
语无伦次地冒出三个词,温柚扶了扶包着头发的毛巾,压下心中动乱,镇定地和云深擦肩而过,走进了大门敞开的主卧。
房间里亮着一圈射灯,温度比外面稍低一些。
卫生间在右手边,温柚记得方位,心说我只是借用一下浴室,很正常,她从容地往前走,却在一秒后,听到身后传来闲散的脚步声,意识到云深也跟着走了进来,她心一紧,忽然脚下生风,飞快地钻进洗手间,关门反锁。
呼。
温柚长出一口气,抱着衣物扫看四周。这个卫生间的总面积快有她卧室那么大,分成三个区域,浴缸区最宽敞,洁白的一体式浴缸躺在落地窗边,看起来似乎从未被使用过。
温柚心头莫名发热,她抽回目光,略过盥洗台,一眼也没看镜中的自己,径直走进了淋浴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温柚关上淋浴室的门,转头看见室内也分成干湿分离的两部分,干区右侧悬着一个大理石台面,台面上随意地搁放着一叠干净衣物和浴巾,显然是主人为了洗澡,刚刚放在这里的。
温柚目光一怔。
原来他也准备洗澡,恰好出来喝了瓶水,就碰到了她。
温柚不再多想什么,缓缓脱了衣服,踏进淋浴间,打开花洒。
这里的花洒压力很高,热水冲在身上非常爽。
温柚抓了抓头发,余光瞥见置物台上一排纯黑色的瓶瓶罐罐,直到这时才想起,她本来准备回原来房间洗,不必带浴液,没想到半路改道来了这儿,除了衣服她什么都没拿。
温柚扶了会儿墙,挣扎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干搓,目光投向一瓶浴液,缓而又缓地抬起手,按了两下。
一股清浅又苦涩的琥珀沉香味儿扑面而来,有点像云深常用的那款岩茶香水的后调。
那款香水已经停产,温柚前年花了不少钱,在网上淘到一瓶二手的,买回来之后却封存在抽屉里,一次都不敢闻。
她深吸一口气,将沐浴液搓开,一寸一寸揉到身上。
淋浴间里雾气蒸腾,温度极高,馥郁的香气充斥温柚每一个毛孔。
她心跳得很快,感觉自己像喝醉了一样,几乎要溺毙在这迷幻的水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