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颊发热,嘴巴轻轻张了张,却半天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又或者说,她潜意识里也不想拒绝。
可是……
她并不确定他对她的喜欢到底有多少,又或者,到底能不能赌赢周极。
面前的少年,他看起来浪荡又深情,是个十足的痞子,明明很坏,有时候却又很纯情。
“我觉得现在谈这个有点不合适……”弥虞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少年打断了。
“你要拒绝我吗?”他的声音很轻。
少年的目光像是淬了冰的晴空,细碎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来,像是滑落夜幕的星子。
弥虞忽然觉得自己良心有点发疼。
江北祁垂眸看着她。
他说:“如果是我会错了意,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玩弄我的心呢。
又为什么要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呢。
为什么让我心动呢。
他的唇轻轻动了动,终究却是没说下去。
弥虞低头沉默。
气氛一阵尴尬。
她有点想溜走,下一秒,下巴忽然被强硬地握住,江北祁的手上的力道让她抬头,弥虞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她的左脸就被落下一个温热的轻吻。
江北祁亲了她。
少女湿润的瞳孔诧异地睁大,一时愣住了。
他……居然亲了她?
……还是以这种强硬的方式?
她立刻推开了江北祁,一下子往后退了两步,一脸惊愕。
而面前的少年却毫不在乎,纤长的指尖抚过薄艳的唇角,略微垂下眼睑,似乎很是回味的模样,之后他抬起眼帘看她,略略扬了下眉,目光里带着轻佻又侵略性的占有欲。
“很甜。”他慢条斯理地评价道。
他好看又有侵略性的眸子不加掩饰地盯着她看,半晌,勾出一个浪荡邪肆的笑来:
“你脸红了。”
弥虞:……
他定定地看着她:
“你也是,喜欢我的吧?”
少女咬唇,耳朵顿时热烫。
她忽然在这一天隐隐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江北祁。
他想要的事物,就如同凶狠的野兽扑倒柔弱的猎物一样不择手段地夺来。
不会后退。
更不会放弃。
如同被撩拨够了的野兽,终于暴露了真实的样子。
江北祁步步朝她这边走过来,一边开口淡淡地说:“这是第一次。”
弥虞:……?
“以后,还会有很多次。”少年面色平静地告知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明明说着很暧昧又强势的话,却丝毫没有表现出脸红的模样:“——我会亲你。”
“一开始是手腕,脸颊,额头。”高挑俊美的凤眼少年步步朝她逼近,神色却是不紧不慢的,“然后是唇,脖颈。”
深邃的凤眼幽黑平静,说出来的话语明明攻势极猛,而少年却语气平淡,像只是说着什么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戏弄我已经够久了,我会一一讨回来。”
接着,江北祁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以我想要的方式。”
听到这里,弥虞腿登时软了一下。
她咽了咽唾沫:
“你,有话好好说……”这小子怎么突然变成凶猛的食肉系了啊!怪吓人的!
听了这话,少年勾唇邪笑了一下,精致俊戾的眉眼霎时间有种恶劣的无辜感,“我在好好说啊。”
“要每次都拒绝我吗?”江北祁的眼中似笑非笑。
他再次扣上她的下巴,俯身凑近她耳边,是近乎呢喃的低语:
“那我就每次都用这种方式来结束。”
少年的话音落下,微风恰好吹起,撩起两人的头发。
而弥虞已经落荒而逃。
她捂着通红的脸转身快速地跑走了,一路穿过忽明忽暗的小巷,在街上乱晃,一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人,就要跌倒时被对方一把拽住。
“发什么神经呢?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瞎转。”
周极把面前差点跌在地上的弥虞拉起来,看着她一脸纳罕说。
面前的女孩子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眼睛里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
周极一下子来了兴致:好家伙,有情况?
“你怎么了?”
难道是……
弥虞一脸暴躁,深呼吸了几口:“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好热,简直热死了啊……靠靠靠。”
她脸上已经出了汗,而且浑身燥热,怎么待着都不得劲。
还不是因为那个吻!
想到这,弥虞身上又一阵燥热。
妈的,江北祁为什么突然这么撩,她刚才心脏都要炸了。
听了这话,周极挑了挑眉:“哦~江北祁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嘶,这小子不会表白了吧。
“你拿下他了?”
“还是他亲你了?”对方好整以暇地觑着她脸红心跳的模样。
弥虞脸直接熟透了,直接跳起来暴打他头,“你快给我闭嘴,不许提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来是真的。”周极躲开她的拳头攻击,“你这是什么反应啊,你这丫头不会就是耍着人玩吧?根本不想谈恋爱?”
她立刻心虚地辩解:“才不是……到底有什么可以降温的方法,我现在要热死了啊啊啊啊!”
头顶的太阳那么晒,把她整张脸都晒红了似的。
弥虞抬手擦了擦汗,还是感觉心脏在怦怦乱跳。
“嗯……,这样,我姑姑是前面医院的外科医生,你可以学余华小时候去太平间里睡觉。”周极说。
她顿时打了个冷战,“算了吧,我可不敢。”
而且她来姨妈了又不能吃冰的。
周极耸了耸肩:“那就没办法了。”
弥虞拿手给自己扇着风,一边恶狠狠地想:
江北祁太坏了。
居然搞这出。
总而言之,她已经无法不把他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
——
少女爽朗动听的笑声从教室窗外传过来。
坐在课桌后的凤眼少年抬起头,一直写个不停的笔尖也停下了。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窗前,看着站在楼下的少女,和她面前站着的一个男生。
她在和那男生说话,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江北祁轻轻抿唇。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顿时从心中涌起。
少年蓦然握紧了指节,眼睛死死看着他们。
……她为什么要对别人笑?
明明嘴上说着喜欢我。
好烦。
什么时候,她才能属于我。
……想亲她。
少年克制地抿紧唇瓣,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们。
过了一会,站在教学楼下的少女忽然回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站在二楼窗户边的江北祁身上。
似乎已经料到了他会看着她一样。
……被发现了。
江北祁轻轻一愣,之后转身离开了窗户边。
——
嫉妒。
不甘。
自卑。
这些字眼好像很难出现在江北祁身上。
他放肆又倨傲,离经叛道不拘礼法,对什么东西都不屑一顾,向来是不可一世惯了的。
可是。
弥虞看着那个蜷缩在体育馆堆叠的软靠垫上,正捂着心口、唇色发白的高挑少年,目光里极为惊愕。
上完体育课之后回到教室,她没看到江北祁,正好自己随身携带的项链不见了,她就回体育馆里找。
没想到正好看见了躲在角落里的江北祁。
“喂,你……怎么了?”她走过去,略微俯下身子,这么迟疑地问。
听到声响,少年睁开眼,幽黑好看的凤眼里映出了她的轮廓。
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少年的胸膛上下不断起伏着,唇瓣发白,略略垂着眼睑,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像是一尾离了水的游鱼。
他闭了闭眼,最后忍不住露出脆弱的神色,冷汗浸湿了少年漆黑的额发,脸色如霜,他死死抿着唇,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平日里倨傲又高高在上的少年,竟然也会露出这副可怜的模样。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在他面前半蹲下来,目光落在少年旁边放着的一个小药瓶上。
她刚把药瓶拿起来,就被江北祁抽走了。
“不要动我东西。”他声音淡冷。
“你还在吃药?”她问。
“是啊。”江北祁很平淡地说,接着他拧开矿泉水瓶盖和白色的药盒,从里面倒出几粒药,就着水吞了下去。
细致的喉咙滚动两下,轻微不起眼的水渍从脖颈处悄无声息地滑过。
弥虞之前从元德口中听过他的一些情况。
“突发性应急焦虑症”
伴随着胸闷气短,胸痛,抑郁情绪,哮喘,等一系列不良现象。
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发病了。
……
“来,我们去医务室吧。”她说着刚要把他拉起来。
“我没力气,走不动。”江北祁靠在软垫上,这么冷淡地说。
“在这坐一会,就好了。”
江北祁的心情并不好。
他并不喜欢自己狼狈的样子被别人看到。
即使是弥虞。
正相反,在她面前表现出脆弱的样子,他觉得很丢人。
于是少年自嘲地扯了扯唇:“我这副样子,应该很难看吧。”
“没有啊。”弥虞摇了摇头。
江北祁神色恹恹,他抱着双臂,把脸埋进臂弯里,不发一言。
……像只独自舔伤的小狗一样。
她忍不住动容,忽然握住了面前的少年的手。
温暖的体温从两人相接触的地方传来,江北祁抬头看着她,顿时讶异地睁大眼睛。
弥虞看着少年的眼睛,轻声安抚道:
“你一点都不狼狈,这根本没什么。”
少年的唇瓣动了动。
他露出有点不自然的表情,似乎是想把手抽回去,而弥虞指尖已经轻轻蹭过了对方掌心,立刻很敏感地察觉到少年狭长的眼尾略微抖了那么一下。
她舒展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而且,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江北祁看着少女灿烂的笑容。
忽然有点恍惚。
她为什么可以轻易说出这么令人混乱的话呢?
为什么总是轻而易举地撩动他人心弦。
搅乱一池水,再若无其事地离开。
她很擅长做这样的事。
少年深沉地呼吸着。
他的内心曾是一片荒芜的海。
直到她出现。
眼前,似乎开始变亮了。
认清了这样的事实,江北祁不声不响地接受了自己心跳掀起的阵阵波涛,之后漫不经心地说,“是么。”
可是,你要以什么立场说这样的话呢?
他也只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抬眸认真地看着她,江北祁淡淡地开口:
“要接吻吗?”
“和我。”
语气很轻,而少年眼眸里的神色直勾勾的,倒不像是在征询,而是某种行动开始前的强烈预告。
弥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秒,面前的少年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顿时笼罩而下,两人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颠倒了,江北祁俯身凑近,她被迫贴向墙边,少年的手抵在墙面上,低下头,不容抗拒地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要干什么……”弥虞紧贴着墙壁,声音弱弱的几乎听不见了。
江北祁俯身凑近少女的脸,看着她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我上次说过的。”
“如果你抗拒我。”
“我会亲你。”他说。
说着,薄艳的唇瓣压了下来。
“……!”即将落在唇上的前一秒,少女弯下身从他臂弯中迅速逃走,跑的很快,像尾仓皇的蛇。
江北祁看着她不再冷静的背影,勾唇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