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泠让她稳住,“发生了什么?”
绿衣大喘一口气,指着公主的院子,“公主,公主要生了!”
云泠瞳孔一缩,还没到日子怎么就要生了!
这是早产了!
萧老夫人闻言也有些慌神了,“祁白,祁白在家吗?”
绿衣绿水纷纷摇头。
这个时间,萧祁白恐怕还在上值怎么可能在家。
祖母大概是慌神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锦嘉的生产。
云泠握住祖母的手安抚,努力稳住心神,冷静地询问,“郎中呢,稳婆呢?让人去请了吗?”
这些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就住在府中就怕有不时之需,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绿水连忙点头,“稳婆正在接生,周嬷嬷在外面守着郎中也在。”
那就好。
距离生产还有一个月,谁都没有预料到会突然早产,她与祖母一起去祈福,萧父去了观云寺,祖父和哥哥都不在。府中竟然一时无人做主。
好在云泠平时将府中事务管得有条不紊,该备下的也一早备下。所以没出什么问题。
云泠带着祖母一边快步往公主的院子赶,一边问:“公主情况如何?”
“不清楚,”绿水道,“稳婆说可能是动了胎气,有些艰难。”
云泠心都跳快了,“快,快找人去把哥哥找回来!”
这种时刻,公主身边若有哥哥在,可能会好一些。
“是。”
绿水连忙出去找人。
云泠搀扶着祖母来到产房外面,就听见房间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隔着一扇门,却听着是悲伤的,痛苦至极的。
听得云泠眼泪也要掉下来,怎么好端端的会突然早产呢。
明明在寺里求的签是上上签。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公主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若不是突然受到刺激,万万不会如此。
到底是怎么了?
云泠心乱如麻,有一瞬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老夫人连忙郎中的情况,郎中却是摇了摇头,“产妇受了极大的刺激,大出血,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要看天命。”
萧老夫人身子往后跌了几步,云泠连忙扶住她。
“怎么会这样?”
她们出门前还好好的。
祖母年纪大了,今日本就奔波了一场,再听到这样的消息,心神更是不稳,几欲晕倒。
云泠只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扶着祖母,转头问郎中,“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郎中摸了摸胡子,沉思了一会儿才隐晦地道,“产妇胎位有些不正,若再耽搁下去还生不下来,恐怕大人也有危险……”
云泠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一刻犹豫当机立断,“保大人。”
“还请您帮帮忙,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保住孕妇的性命。”
萧老夫人不住地点头,“是,是。一定要保住大人的性命。”
郎中见她们并没有要求一定要保住孩子,神情松了许多。府中主事的人没回来,丫鬟婆子自是不敢做主保大保小的事,才耽搁到现在。
“既如此,我这便开一幅药,让产妇喝下去,一定尽力保住大人的性命。”
“多谢大夫。”云泠连连道谢。
一碗汤药送进去,喂公主喝下,就听到房间里稳婆欣喜的声音传来,“孕妇安稳了。”
云泠终于安心了不少。
接着又去问绿水,“派去的人有消息了吗?”
绿水摇了摇头,“小六子快马加鞭去的,但还没有回来。”
云泠知道没有那么快,她也不能急。找来公主两个贴身丫鬟询问缘由,“发生了什么,公主怎么会动了胎气?”
一个丫鬟连忙如实道来,“今日原本都好好的,我们扶着公主在园中散步,公主心情很好,还说要等郎君回来。走了一会儿公主看园中的花开得漂亮,突发奇想想作画,便去郎君的书房里拿笔墨纸砚。”
“郎君的书房我们是一律不准进的,所以公主便一个人进去了,可没曾想,”丫鬟声音带了慌张的哭腔,“没曾想公主进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面发出一声很大的动静,我们连忙进去,就看见公主痛苦地捂着肚子!”
一定是在书房里发现了什么!
云泠想,
可是到底是什么才会让公主受刺激到动了胎气呢?!
她脑子里纷乱如麻,根本就无暇再思考了。
在产房外面焦急地等着。
听着公主痛苦的叫声,心也紧紧地揪了起来,手心差点抓破。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色将黑之际,忽然听到屋内有婴儿‘哇’的一声哭啼声。
生了!
云泠的心落下来!
萧祁白马不停蹄堪堪踏进院子,就听到了这一声婴啼。
——
公主生了一个女儿,上天保佑,母女平安,大人孩子都好。
祖母带着云泠进去看到公主一切都好,只是脱力睡了过去,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府中上下都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没有打扰哥嫂,这个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公主最需要的一定是她的夫君在身旁。
祖母年纪大了,受不得累。哥哥这个时候该进去陪公主,云泠便将接下来的所有事都安排好。
给稳婆和郎中都散了喜钱,又着人把府中早就挑选好的奶娘带进府中,以备不时之需。
公主生产后身体极虚,怕有什么意外,云泠便请郎中在府中多待上一晚。
又按照稳婆给的方子,让厨房备下了补身体的汤水。
等所有事情忙完,已经月上中天,到了深夜。云泠更多资源都在腾讯群四二而咡五九宜四柒想去看望一下锦嘉,来到门口,听到两个丫鬟说她生产后还没有什么力气,也不能见风。想了想,便嘱咐几个丫鬟好好照顾,然后去看了看孩子,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先让她好好休养一下吧。
她受了刺激,又刚生产完身体虚弱。这个时候,还是让她哥哥陪在身边,不要打扰比较好。
只是云泠心里有些不安,不知锦嘉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哥哥又知道是什么缘故吗?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没有思绪便想不明白。多思无益,云泠努力将这个疑问压下。今天一整天提心吊胆,又上下操持到现在,其实她的身体与精神也疲倦极了,洗漱完换了寝衣,躺在了床上,不知道为何,却竟然一直睡不着。
脑海里想着各种事情,一直放松不下来。
锦嘉平安产下孩子,祖母也放心下来回了院子。
看似一切都已经平稳了。
可云泠大概是累过头了,一直睡不着。脑海中纷乱思绪万千,很想有人来帮她理清,转了个身看向外面。
房间里没有点灯,清凉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落下来,如纱似雾,朦朦胧胧的一片。
今晚的月色很好。
圆月永远高高挂在夜空。
云泠怔怔地看着,实在睡不着,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想到他了。
他是太子,大晋的储君,天下大事都要他来处理。自回京后便没有一日空闲。
不知道他如何了,伤口好了没有。
睁着眼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有些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她好像,也想他了。
以前她做他的女官时,对他从来都只有服从,听命。他离开几个月,她反而觉得更加轻松。她对他没有感情,不在乎他如何。
也从不明白思念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感觉。
可是现在,她会担忧他。许久不见,会挂念他。
看着融融温和月光,云泠就这样不知不觉慢慢睡去。
第二日一早她便起来了,去看望锦嘉。
进到院子里,看见守在门外的两个丫鬟,问了句,“公主如何了?”
丫鬟正要回答,就听到里面传来谢锦嘉虚弱的声音,“阿泠,你进来罢。”
云泠推门进去,然后立即把门关上。
稳婆说,这个时候是不能见风的。
房间里点了安神的香,窗户都紧闭着,生怕进了一点风。
桌上还有一碗浮着热气的补汤,却好像一动未动。
谢锦嘉由丫鬟服侍着用软枕垫着靠躺在床头,她脸色还有些白,青丝披散着,原本生动明媚的眉眼此时看着竟然好像没了生气。
眼里带着一丝哀伤,直直地看着云泠。
云泠见她这幅模样,心下一颤,快步走到床边,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现在让郎中过来给你把脉——”心急如焚地便要去唤人。
谢锦嘉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我没事,你放心。早上祖母已经让郎中来看过了,只是身子有些亏损,养养便好了。”
“昨天……多亏你了,若不是你,”锦嘉苦笑了下,“或许我已经没命了。”
那样危急的时候,是阿泠,当机立断不要孩子也要保住她的命。
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阿泠永远都会站在她身边。
在宫里时也只有她,不会嘲笑她是个草包公主,对她处处维护。
这样好的阿泠,原本这辈子能和她做一家人,谢锦嘉真的真的很开心。
可是……好像不成了……好像不成了……
云泠回握住她的手安抚,“都过去了,一切平安。你刚生产完,别多想了,对身体不好。”
转头看了看,“哥哥呢,他去哪里了?我让人叫他过来好不好?”
谢锦嘉立马连连摇头,“不要,不要叫他。”
她的神情更哀伤了,“我现在不想看见他。”
云泠的心好像被扎了一下:“怎么了?”
滚烫的眼泪从谢锦嘉眼里滚落,像是再也控制压抑不住,她的眼泪一颗又一颗,重重砸下。
谢锦嘉红着眼,泪眼朦胧地看着云泠,慢慢地说出一句话,“阿泠,我想与你哥哥和离。”
云泠担心了好久的事,似乎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和离之事,似乎已经板上钉钉,再无回旋的余地。
可是萧府上下,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和离的原因。
云泠只知道锦嘉看上去已经完全死心了,连孩子也不要。
她对云泠说,“阿泠,我这一生没心没肺活到了现在,想要什么就去追,想得到什么母妃都会帮我达成。从我十几岁时就追在你哥哥身后跑,从没考虑过深思过什么。”
“可我这一生终究过得太愚蠢了。”她道,“阿泠,我已经累了。”
而萧祁白,竟然也默许了和离。
云泠实在不明白,试图问,“哥哥,真的要如此吗?可你明明那么在意锦嘉,为什么……”
萧祁白脸上表情看着依然沉静,最后闭了闭眼,只哑声道,
“命运弄人。”
“我早知,这一天到来时她不会原谅我。”
云泠怎么也不明白,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而且,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谁也没说,云泠猜不出,却隐隐觉得这件事可能和愉妃娘娘有关。
到底是什么呢?
云泠心急如焚,想弄清楚却不得其法。书房已经被哥哥锁住了,她什么也不可能查到。
而听到公主要与哥哥和离的消息,祖父整日叹气,祖母也病倒了。
整个萧府都笼罩着一层乌云。
云泠也愁眉不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是个连自己的感情都分不清的人,又怎么能清晰别人的情感呢。
这时,门外丫鬟来报,去观云寺探望柳氏和萧明容的萧父回府了。
云泠连忙起身去迎,虽然她对这个父亲没有什么感情,萧父也并不在意她,但他还是在意萧祁白这个儿子的。
他作为父亲,现在祖母病倒,家中事也该和他商量商量。
脚步匆匆地出了院子,就看见萧父一脸肃容地走了过来,看样子应该已经知道了。
云泠走了过去,对他行了一礼,刚唤道,“父亲,我——”
就见萧父冷着脸厌恶地对她叱道,“丧门星。”
云泠身体一顿。
萧父却再也没看她一眼,挥袖直接离开。
绿衣绿水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住云泠,有些磕巴地道,“老爷、老爷怎么如此说小姐……小姐不要难过……”
云泠只有一瞬间的怔愣,现下已经平静下来了,她摇了摇头,“没事。”
她知道,萧父是把哥嫂和离的怒气发到她身上了。
以前云泠只是猜,萧父对她没什么感情,但直到刚才她终于明白,她这个亲生父亲并不亲近她,喜爱她,甚至,对她是有厌恶的。
明白了这点,云泠虽然终究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但也让自己不要放在心上。
转身也匆匆进了后院。
她打算去祖母的院子一趟。
却没想到萧父也在里面,不知道萧父与祖母说了些什么,云泠便决定先行离开。
可是刚出了院子,萧父也出来了,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
见到了云泠,一脸怒容。
云泠不知道萧父在想些什么,但总归,又是将一些怒火迁怒到了她身上。
可她虽担忧着哥嫂的事情,却自认没做错什么,不接受这样平白无故的怒气,也担不起‘丧门星’这样的责难和辱骂。
她只对萧父稍稍福身,便打算进去看望祖母。
萧父原本这两日去观云寺看望柳氏母女,在寺中清修了这么久,他的明容都清瘦了不少。从小到大,明容哪里吃过这样的苦,还不都是他这个大女儿小题大做。柳氏也一再对他埋怨,说他做不了这个家的主,任由她们母女被萧云泠欺负。若不是萧云泠回来,他们这一家原本和和美美,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
萧父对云泠这个女儿没什么感情,甚至可以说是厌恶的。要不是看在她被太子殿下青睐的份上,萧父不会这样容她。
可是这么久了,太子再未登过萧府的门,他的国丈梦恐怕要破灭。
再加上一回来就听到儿子儿媳要和离的事,母亲也病了,萧父再也忍不住怒火,呵斥道,“你给我站住!”
“你回来之前,我萧府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自从你回来了,家中的事一桩接着一桩。明容被你赶去寺里了,你哥哥嫂嫂要和离,祖母也病了。你就和你那个娘一样,是个妖异的丧门星!”
云泠停下了脚步,缓缓抬起眼看着萧父。
以前有些事她不明白,刚刚听到萧父最后一句话,她忽然知道了。原来萧父对她的母亲,也竟是厌恶的。
原因很可能就是因为她与母亲身上那所谓的‘妖异’的梦预之能。
可是即便他是父亲,那种无端加在她和她母亲身上的罪名,她也不能认。
云泠抬头直直地,不避不让地望着萧父,一字一句认真道,“兄嫂之事我也为之担忧。可是父亲说的这一桩桩一件件,皆不是我的罪过,我实在担不起这个罪名。”
“我不求父亲懂是非明理,但起码的对错也应该要分得清。而不是因为您厌恶我就要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我头上。”
云泠这话说得直白,院子外几个仆妇小厮都听见了。
一个有眼见的嬷嬷见不对劲,赶紧悄悄地去萧老夫人的院子里报信。
可是萧父没了脸已然被惹怒,“忤逆不孝的东西,你是在对谁说话?!!!”
“当初你生下来,我就该掐死你,”萧父实在是怒极了,憋在心里多年的厌恶一股脑儿地吐出来,“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你一生下来我有多厌恶?我从来没把你当作我的女儿,这么多年你就应该死在外面,而不是回来让我觉得晦气!”
被亲生父亲亲口说出这样残忍的字眼,告知她她一出生就是不被期盼不被祝福的存在,云泠不是不难过的。
她没有期待过父亲的爱,可是自古以来,父母刀伤人,最痛。
云泠垂在身下的手紧紧握起,指甲深深刻进了手心。
听到嬷嬷报信的萧老夫人拖着病体刚走出来,便就听到了萧父刚刚那番话,拄着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骂萧父,“混账,你作为一个父亲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既是她的父亲,给她一点教训又有何妨?”
萧老夫人的话也并不能阻止萧父。
萧父挥手让两个仆妇控制住萧老夫人,“把老夫人给我带回去。”
然后转身恨怒地瞪着云泠,
“你既是我的女儿,父亲教训女儿天经地义。竟然敢忤逆父亲,不孝的东西,给我在这里跪下好好反省!”
竟然罚云泠直接跪在院子里,哪里有这么惩罚羞辱自己的女儿的!这简直是连对待下人都不如。
院子里的小厮婆子都害怕得不敢抬头。
见云泠没动,萧父又恶声道,“我叫你现在跪下!”
云泠低垂着眼,指尖已掐到泛白。
这就是她的父亲。
厌恶到恨不得让她去死的亲生父亲。
手指用力握了握,云泠慢慢抬起眼,正要说话,忽然见到一道玄色矜贵的身影大步走来。
身后跟着一众侍卫。
他很快就来到她身前,长臂一伸直接将云泠严密地护进怀中。
谢珏低冷威压的声音响起,凤眸狠厉,杀意尽显看着萧父,一字一顿道,“你刚刚让谁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