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珏以雷霆手段处理了东盘军营的问题,军中风气上下焕然一新。
而从昨天开始,军中所有将领包括军医在内,也都发现,太子殿下的脾性忽然变得好了不止一点两点。
冷厉的手腕下,对待军中的这些将领也稍稍有了好脸色。
……
军营书房内。
一将领低着头,肃声汇报,“那方翔已经被公开处决,尸体也已经处理干净。”
“经此一事,军中上下再无敢轻易动摇人心者。”
谢珏凤眸淡淡低垂,批阅着奏折,闻言头也没抬,随意应了一声。
那将领又恭敬道,“另外有一事,此次除了这方翔以外,其他众人成功剿灭了那匪寨,军中士气高涨,黄文将军提议,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开个庆功宴,请殿下出席,振一振军风。”
话音落下,书房内便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谢珏道,“可。”
李英立马道,“谢殿下。”
谢珏放下朱笔,微微颔首,:“叫陈湛进来。”
“是。”
李英立马起身,往外走去唤人。同时暗暗呼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这位太子殿下虽然年轻,但手段狠辣,压迫感甚足,威压甚重。每每在他面前,仅仅只是一个眼神,李英都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
李英出去后,陈湛很快进来。
看到谢珏,有些吊儿郎当地撇了撇嘴,“哟,我们太子殿下的伤这是彻底好了?”
摸了摸下巴,“伤口不痛了?这是为何呢?”
放如今,也就只有陈湛敢这样调侃当今的太子殿下了。
谢珏冷冷抬了抬眉,懒得理会,只道,“云泽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说到正事,陈湛神色也正经了起来,“云泽那边派过去的人探查,目前倒是一切正常。云泽的布政使也在严密地调查秦毅那个谋士的动向。”
递了一封信件过来,道,“这是云泽那边最新传来的消息,你看看。”
当初那二十万两白银的案子并不简单,那秦毅头脑发昏敢吞并二十万两白银,他是为了钱财,可背后教唆他的人恐别有目的。
一环扣着一环,如此周密算计,背后的目的绝不可小觑。
但不管是什么,谢珏心中也早有成算。
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精神也有些疲惫了,骨节修长的手指揉了揉额头。
垂着眼看着手中的信,低头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
军医熬好了药,又不敢轻易打扰太子殿下。云泠来了以后,便就亲自过来端药。
此时军中正在操练,周围也没什么人。
帐篷中只有军医的两个药童在,药已经熬好了,正一边说话一边倒药。
见云泠来了,高兴地喊她,“云泠姐姐,你来啦。”
两个小药童才十三四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云泠又是那种温柔好说话的性子,所以这两个小药童对她甚是亲近。
每次见到她都有说不完的话。
云泠看他们面色都兴奋地红了,很是雀跃的样子,好奇地问,“你们刚刚在说些什么?”
其中一个小药童立即憋不住开口,神神秘秘地带她去了一个角落里,“云泠姐姐你看,这里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崽,它还会舔我的手呢,好好玩。”
云泠蹲下.身去看,是一只才几个月的小奶狗,刚刚学会走路,胖乎乎的,见到人小尾巴摇得很是欢快。
真是讨人喜欢的小狗。
可是周围又不见狗妈妈,也不知道这小狗是怎么来的。
问小药童,小药童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前几日还没有的,昨天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它窝在这里了,很可能是被什么人捉来的。”
说着说着他语气担忧起来,像是要哭了似的,“云泠姐姐,我们这里有人要吃狗肉的,我怕到时候它被人捉去吃了怎么办?”
“这么可爱的小狗,我可舍不得呜呜。可是师父又不让我们养。”
小药童一转身眼巴巴地看着她,“要不云泠姐姐,你养它吧?它很乖的。”
云泠愣了一下。
看着正在舔自己手心的小狗,掌心湿漉漉黏糊糊的,很可爱。
可是……
她现在也不太方便养呢。
太子并不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而且她已经在军中留了一天了,出来时她让绿水绿衣去禀告祖母,理由是要去寺庙上香,而且她一个女儿家也不方便在军营中多留,也该回去了。
她现在是萧家女,就算自己不在意这些虚名,也要为萧家的名声考虑。
所以等会儿她便要回了。
回了萧家,公主正怀着孕,她也不好带一条小狗回去,怕会冲撞了。
云泠犹豫了。
小药童哭唧唧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那怎么办,它一定会被人杀了吃掉的……”
“云泠姐姐,你真的不喜欢它吗?”
——
太子议事的书房外被严格把守着,等闲不能进。
刚刚陈世子进去后就再没出来,应该是在商议大事。
云泠端着药过来时,发现安公公正恭敬地守在门外。
轻声问了句,“殿下还在忙?”
安公公连忙小声应道,“陈世子还在里面,恐怕还需一些时辰。”
云泠想了下,决定不打扰他,影响他议事,便道,“那我等会儿再来吧。”
刚转过身,就听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陈湛从里面走了出来。
安公公急匆匆地走过来,“姑姑,殿下请您现在就进去呢。”
云泠对着陈世子见了个礼,便端着药走了进去。
书房内谢珏坐在朱红色的太师椅上,手指撑在额上,见她端着药进来,抬起眼问,“刚刚怎么不进来?”
云泠将药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本想着你在议事,怕打扰到你。”
“殿下伤口还疼吗?”
谢珏将药端过来喝下后,“嗯”了一声。
云泠意外地抬眼,“伤口应该已经愈合了,怎么还会疼?”
说完就要低头去检查他包扎好的伤口。
谢珏将药碗放下,捉住她的手腕拉到自己身前,将她抱进了怀里,高挺的鼻子埋进她颈窝里,握着她的手不让她动弹,嗓音透着一丝低哑,“不是伤口疼。”
他长指抚着她的后颈,慢慢侧脸,越过白皙的脸颊,分开垂落的青丝,偏过头衔住她柔软粉嫩的唇瓣就亲了上去。
是她一出现,就会打扰他的思绪。
让他再无心别的。
房间里淡雅的檀香袅袅升起,浮起一缕接着一缕的缥缈的透白的白雾。
朦朦胧胧的。
云泠怕压到了他手臂的伤口,也不太敢挣扎,最后的结果便是不知不觉又面对面坐到了他的腿上,粉白的手指抓着他的衣襟,被他摁着腰,下巴不断仰起与他亲吻。
他低头吻下来,带着微微药味的轻浅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包围,连呼吸也全部被他占满。
过了好一会儿,云泠有些透不过气了,才伸手推了推他。
唇瓣上湿漉漉的,声音都有些迷糊呜咽了,“不行,这里是军营……”
谢珏压着眉,重重地闭了闭眼,嗯了一声,低下头亲了亲她嫩白的颈项,也没继续了。
这里确实不方便。
“殿下什么时候回京?”云泠呼吸平缓下来后问。
留了一天,他的伤也没有大碍,她该回去了。她一个女子,也不好总是留在军营。
“军营要办个庆功宴,孤需要出席。”谢珏道。
云泠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出来了两日,恐家中祖父祖母担心。”
谢珏也知她不好在军营中久留,她只要不与他生分,他一切都随她。
“好,孤派锦衣卫送你回京。”
“嗯,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再耽搁下去,时间怕是要晚了。
云泠说着便打算松开,可是他却不放。
抬起头,只看到他微微蹙起的英挺眉眼,手臂抱着她的腰,并不情愿放开。
云泠眨了眨眼,“殿下?”
谢珏垂眸静静看着她,薄唇轻启,“你回萧家不久,该与家人多亲近相处,眷恋亲情孤都明白。立妃之事,孤不逼你。”
“但太子妃只会是你,孤也只会娶你一个。孤会等你想清楚。”
“孤身在这个位置,什么都可以给你,”谢珏抚着她的脸颊,亲了亲她已经泛肿的唇瓣,嗓音低沉下来,
“除了自由。”
“是孤委屈你。”他道。
云泠身体一颤,视线与他对上。
片刻后直直望着他的眼睛温声道,“我知道的。”
她既已来了这里,便也就是决定好了。
她妥协了。
不过这一次,是她心甘情愿。
人生并非事事都如自己所愿,她既选了爱,便,舍弃了自由。
既然是甘愿,便不会觉得委屈。
外面有脚步声,不一会儿安公公的声音响起,“殿下,黄将军在外求见。”
云泠听到立马想站起来,推了推他的手臂,“你快放我下来,外面有人来了。”
本来还有事想和他说的,只能等会儿再说了。
总是被打扰,谢珏看着门外,眉头不快地皱了皱。
却也只能放手。
他一放手,云泠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她得去收拾行李了。
——
云泠回到房间,就听到一声声稚嫩的,奶呼呼的小狗叫声。
迈着肥嘟嘟的小短腿向她跑了过来,小尾巴摇摇晃晃的。
云泠蹲下.身,摸了摸小狗的背,小狗的小尾巴摇得更欢了。
很可爱。
云泠被它舔着掌心,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是两个小药童把小狗交给她,她也暂时不能带它走。
把它留下,又怕这么可爱的小东西会被吃了,云泠也不忍心。
摸着它毛茸茸的背,云泠思考着,刚刚本来想和他说这件事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帮她养几天。
他这个人,可从来不喜欢这些小动物的。
甚至可以说是排斥。
和小狗玩了一会儿,云泠起身去收拾东西,东西并不多,收拾起来费不了多少时间。
刚收好,他便从外面推门进来了。
小狗看见有陌生人,呜咽了一声,连忙钻到了角落里去。
谢珏却已经看到了,眉头皱起,“军营里哪里来的狗?”
云泠放下包裹道,“两个小药童捡到的,看它可怜便带回来了,放在外面会饿死的。”
她笑着说,“它胖嘟嘟的,很好看。”
谢珏看不出一只通体全黑连五官都看不清的狗有什么好看的,抬腿走到她身边,“你喜欢?”
云泠点头,“感觉和它有缘分。若是以前我定是不会养的。只是现在我觉得可以有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了。”
以前她自身难保,境遇危险,自然是不会有多余的心力去养一只小宠物的。
现在她生活安稳,有所选择。有他在,她也不会再有任何危险。
与过去作别,便也有了精力和想法去养一条小生命。
“但是我现在带不走,得回家和锦嘉说一声才行。”云泠抬起头,眉眼弯了弯,与他商量,“所以我把它先放在这儿,你让人帮我好好照料它好不好?”
她仰着脸,笑意盈盈的,语气温柔地和他说话。
谢珏看着她,眼也没眨:“好。”
还没等云泠反应过来,他低下头又亲了下来。
她便再没思绪想其他的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外面等了许久的飞鹰才小心地上前敲门,“殿下,时候不早,该送姑姑出发了。”
谢珏捧着她的脸,亲了又亲,才慢慢退开,拇指擦去她唇边的水渍。
淡淡地应了声,“嗯。”
云泠脸都红了,大家都在外面等她……可他抱着她不放,她又怎么都推不开。
明明是来照顾他的,可是最后好像大多数时候,他都要亲她……
她还是尽快回去了。
……
太子在东盘军营还有事,他的伤余毒已清,也无甚大碍了。云泠也不方便一直呆在军营,便回了京城。
从东盘军营出发,快速赶路回京,飞鹰一路护送,没有绕路,比来时更快了些。
到达萧府,刚刚是暮色四合之时。
云泠下了马车,对飞鹰道谢,“多谢飞鹰大人一路护送,麻烦了。”
飞鹰连忙道,“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姑姑不必客气。”
云泠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府。
她离开的这两天,府中并没有发生什么。
倒是祖母,她也就离开了两天,便直说她瘦了。让小厨房给她炖了好些补品。
日子安稳,一切如常。
太子在两日后归京,东盘大营之事,他顺势发落了许多朝中蛀虫,无一人敢有微词。
政事繁忙,他身为储君没有一丝空闲。而云泠还听闻朝中大臣有人上奏请如今重病在床不能动弹的靖宁帝退位。
便是奏请太子登基的意思。
也不知他怎么想。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云泠当初身为他的贴身女官再清楚不过,靖宁帝现在的模样,是他一手设计的。
昭慧皇后对靖宁帝一往情深,而靖宁帝负心薄幸,不仅纵容继后害死了昭慧皇后,还在昭慧皇后死后请来术士镇压,让昭慧皇后死了也不能转世。又对年幼的太子猜忌打压,让他几次陷入绝境。
更何况当时昭慧皇后死时,肚子里还有未出世的孩子,一尸两命。
这样的狠毒。
谢珏对这个靖宁帝这个所谓的父皇只有恨。
他登太子位后,为母报仇,将当年所有谋害了昭慧皇后的人都杀了干净。让靖宁帝这个罪魁祸首一直生不如死地折磨地活到现在。
云泠忽然想起,当时后宫参与昭慧皇后案的应该还有一人,三年前他就一直在追查却没有查到结果。
也不知怎么样了。
这事终究不是一时能确定的,云泠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她安心地在府里待着,日子安稳,只是偶尔会担忧他的伤口好没好。
谢锦嘉再过不了多久便要临盆,祖母便带上她一起去寺里祈福。
在寺里求了个上上签,祖母高兴地又给寺里捐了好些香油钱。
回来的路上,祖母笑道,“这女人生产自古以来都是一脚踏进鬼门关,祖母不求别的,只要锦嘉平安生下来就好。”
“这本该是你哥哥自己来求的,可你哥哥这个人就是个木头疙瘩,整天就知道忙公务不懂得体贴人。还好锦嘉是个心宽大度的,从不与你哥哥计较这些。”
云泠点了点头。
她哥哥的性子确实沉默了些,心思沉静,不擅表达,很难被人看出想法。
虽然当初看着只是公主一心喜欢,但她哥哥对公主必然是有情的,她回到家这么久也能看得出来。
和祖母说着话,没过一会儿马车停在了萧府门口。
刚进门,绿衣绿水两个丫鬟脚步匆匆地向她们走来,脸上神情焦急,“老夫人,小姐,不好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