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望着她白皙柔弱的脸。
他凤眸暗了暗,捏着她的脸狠声道,“说你错了,孤就不再计较。”
云泠看着他的眼,眼睫颤了颤。
不再计较……不再计较她逃跑的事么?
她骗了他,他明明说恨不得要杀了她,将她关在这房间里一天一夜。
他明明不容欺骗,暴虐又冷血。以前哪一次,不是对她各种威压逼迫让她低头。
这次竟然会轻易开口,说他不再计较。
只要她认错。
可偏偏她这次,不想虚伪地认错。
睁着眼直直地对上他的视线,云泠抿着唇,没有开口。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谢珏等了许久,她竟然依旧看着他一言不发。
气得连呼吸都重了起来,狠狠点了点头,“好,很好。”
忽地起身,披上外袍离开。
门被打开又被重重关上,可见离开之人的怒气。
很快房间里安静下来。
云泠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关上的门一会儿,闭上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他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里,云泠起身把被褥摊好铺平整,然后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经过一天的惊吓绝望惶恐,神经一直紧绷着不敢放松一刻,其实她也累了,
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他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
好像再怎么样也逃脱不了他的掌心,而她已经没有能力再跑第二次,他也不会再让她跑第二次。
她好像只能认命。
脑海里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些,云泠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意外地是这一觉竟然睡得还很好,大概是提着的心终于死了,她不用再时时刻刻担忧被他抓到,无所顾忌。所以竟然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一缕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落在云泠的眉眼上,她浅浅皱了皱眉,从睡梦中醒来。
刚坐起身,就有丫鬟在外面敲了敲门,“沐娘子,你醒了么?”
云泠从床上起来,整理了一下,“进来吧。”
丫鬟端了水进来,要伺候她洗漱。
云泠来这刘府多时,和府里的丫鬟小厮都打过交道,笑着说,“小七,我自己来吧。”
小七便放下了盆,大概是被交代了什么,没敢和她多说什么就先下去了。
洗漱完毕,云泠拿了青色的丝带将自己的头发绑好。
左右不能出这屋子,她便把昨日没写完的礼仪册子继续写完。
日头上移,高高挂在天空。
温暖的阳光洒进来,暖和了许多。
云泠写下最后一个字,收笔。慢慢直起泛酸的腰,抬头望了一眼。她看不到外面,连什么时辰也不知。
叹了一口气,起身敲了敲门,对着外面问了一声,“安公公,什么时辰了?”
“刚过午时。”
都这么晚了?云泠有些疑惑,“殿下还未回来么?”
“这个奴才也不清楚。”
“殿下,是在查什么案子?”云泠问。
他此次亲下云泽来到这梅阳县,自然是有要事的,或许是查什么案子。
她也是不凑巧,竟然被他撞上。
也怪她蜗居在这梅阳县耳目闭塞,外面一应消息都不知,否则她若知道一点风吹草动也不会这样被动。
既然问起,这事也不是不能和她说,姑姑在大事上一向有分寸。
安忠想了想推开门进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二十万两白银全部失踪?”云泠惊讶。
敢把赈灾的二十万两白银全部私吞,还敢杀钦差,恐怕一般的草寇做不到。
而且这么大的事还瞒得这么好,她在梅阳县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云泽的官员里,若非位高权重者,或者官员互相勾结不敢这么大胆。太子现在可能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罢了。
“怪不得他会亲自来这梅阳县。”
安公公却忽然摇了摇头,“原本这事是交给陈世子的,可是殿下在姑姑房间了看到了一本习字帖,才决定亲下云泽。”
习字帖……那是她以前刚认字时师父给她找的一本旧书,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很多个‘彭泽’二字。
而彭泽,就是现在的泽州。
安公公继续道,“殿下找了姑姑三年,都未找到姑姑踪迹。见到姑姑的字迹便决定亲自来找。”
“姑姑逃跑以后,殿下严令这几年宫里都不许提姑姑的名字,看着真是恨极了。可是见到姑姑,殿下所谓的千刀万剐又没了影子。”
甚至亲自来这云泽,也是为了找姑姑。
云泠低下头,没说话。
是啊,他亲自来这里,不过是为了捉她回去。
他的掌控欲,她便是死也只能死在他身旁。
她无路可逃又该怎么办。
安忠话音落下,谢珏从外面回来,推开门见着他们在说话,眉头一皱,“说什么?”
安公公才意识到刚刚自己进来没有锁门,太大意了,“奴才……”
云泠见状接过话,“我刚刚在问安公公殿下此行为何。”
谢珏没说话。
很快两个丫鬟端了午膳进来,安忠连忙服侍太子用膳。
云泠在他对面坐下。
他倒是视别人府上如自己家似的,一点也不客气。
抿了抿唇,她出声问,“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殿下在左右,无论如何我也跑不了。”
“很快事情就有下落了,”谢珏眼也未抬,“到时候你自然能出去。”
到时候她就不是出去,而是离开梅阳县了。
他很快要离开梅阳县了!
云泠心里顿时有些慌,他若离开梅阳县,她便也只能跟着他离开。
这个她生活了两年的地方,她费尽心血建立的如意坊,她即将要开的书馆,还有一群可爱的孩子,她的学生,朋友,还有沐冬阿姐,她都要舍弃了。
这样平静的生活,虽耳目闭塞,但却是她前所未有感觉安宁的地方。
云泠抿了抿唇,带着最后的希冀问,“殿下不能放了我么,我不愿再进宫,强行留我在身边又有何意义。”
“你在宫外待久了都变得天真了是不是?”谢珏放下筷子,薄唇扯了扯,“意义不意义,孤何曾在乎过。”
“你在梅阳县这个地方,闭目塞听,耳聋眼瞎,连几次危险来临都毫无察觉。”谢珏掀了掀眼皮,“这就是你要的生活?”
“若哪一天强权倾轧,现在的你又能自保吗?”
云泠低着头没说话。
是,她是在这里疏于防备。
可是一个人生活安宁,自然是不需要什么警惕心的。
只有时时刻刻处在危险中,才不得不需要警惕。
那样紧张的生活,又真的好么?
沉默半晌,她退了一步,“既如此,我想归家一趟。给我一点时间,要离开梅阳县我总要把这里的事情了结。若不放心殿下就让人跟着我,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这就是她对他的谈判之道。
他了解她。
她自然也了解他。
谢珏本已起身往外走,闻言脚步停下,
沉默了片刻,答应,
“随你。”
他离开后,云泠轻轻舒了一口气,她在这梅阳县逃不了,他心知肚明。所以回家一趟他便可以允了。
她知道他的怒,他的高高在上不允许被愚弄欺瞒,所以他要她认错。可她该怎么认呢,出逃是她的选择,她没有悔,也不想认错。
认了错后,他们之间又会走向何处?
所以这一次她不想低头了。
他既然不打算杀她,那么他们之间便平下心来,对彼此都好。
太子离开后,安公公以及一名侍卫已经准备好了,要和她一起归家。
安公公见她和太子之间不再剑拔弩张也放松了不少,笑眯眯的,“姑姑可准备好了,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吧。天黑之前要回来才行。”
“好。”云泠点了点头。
刚出了房门,就见刘思兰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还没到云泠跟前就被两个侍卫拦了下来,她吓得身体颤抖了一下,眼巴巴地看着云泠,“老师……”
她怎么会突然过来。
云泠见状和安公公说,“思兰是我的学生,刚好我也有点东西要交给她,让我和她说几句话吧。”
安公公点头,手一挥,两个侍卫便让开了。
云泠走过去牵着思兰的手来到一个安静的转角处,既在侍卫的视线之内,又可以好好说话。
刘思兰见云泠过来,连忙紧紧反握着云泠的手腕,不顾一切地要拉她走,“老师,我带你走。”
可是刚有逃跑的动作,两个侍卫杀气凛然的眼神就射了过来。
云泠拉住思兰的手腕阻止,“我知道你有心,但是算了。”
刘思兰哭唧唧地说,“我才知道老师被临泽王关在了这里,我想救你出去。这毕竟是我们府上,我还做得了主的。”
云泠摇了摇头,让她不要轻举妄动,“不必了思兰,你也看到了那群侍卫,刘府上下所有的小厮加在一起也打不过其中两个。”
“临泽王就这样没有王法了吗,他这是强抢民女!”刘思兰气愤不已。
沐娘子对她来说,不仅是老师,也是姐姐。
她用心严格地教导她,也会给她买好吃的给她带好玩的,有什么苦恼和秘密也都能和老师倾诉。这样好的老师,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云泠见着思兰这样气呼呼的,不知道为什么心头遮住的阴云反而散去了一些。
浅浅笑了下,“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本就是他府上的人,随他回去罢了。别担心,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既然帮不了,又何必让思兰忧心呢。
刘思兰顿时愣了愣,“老师……是临泽王府上的人?”
不是说是京城来的么,怎么会……
云泠却不再多说,从袖子里把那本自己整理的册子拿出来递给思兰,“这是我这两日写的,将一行礼仪规矩,还有一些参考书籍都写在了上面。我不在,你按照这本册子也能自己学习。”
刘思兰怔怔地看着眼底的册子,瓮声瓮气地说,“我才不要学,我不参加临泽王的选妃了……”
他那么坏。
云泠笑了笑,把册子塞在她手里,来到她耳边轻声说,“你先拿着,明年的选妃你要是还想去就去试一试。即便不去选妃,这里面的东西你学了总不会有错。”
太子假扮临泽王的事事关重大,她现在还不能告诉思兰。等白银失踪案结束,她再派人告知她其中原委。
刘思兰听话地哭唧唧把册子收下,抬手擦了擦眼泪,“那老师呢,要离开梅阳县了吗?以后还会回来吗?”
“嗯。”云泠回了一声,轻叹了一声松开手,慢慢道,“以后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宫墙又高又深,她也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刘思兰一瞬间泪奔,“呜呜呜……老师……”
安公公在身后提醒,“时辰不早了。”
云泠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刘思兰哽咽着在她身后说,“师恩似海,老师我会记得你的。”
云泠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有个记得她的学生,就够了。
沐冬六神无主地坐在院子里,焦急万分又无措。忽然见门打开云泠走进来,立即激动地站了起来,在见到她身后的安公公时笑容又淡了淡。
连忙走过来拉住云泠的手,“我这两天都担心死了。”
云泠和安公公说了声,“我进去收拾收拾行李,和沐冬姐姐说几句话。”
安公公点头答应,便留在了院子里。
回到房间,云泠看着自己亲手一点一点布置的温馨的屋子,这里的一桌一椅都是她亲手挑的,青白的纱帐,床上的被褥,窗台旁的梅瓶……
收回视线,云泠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包裹。
之前准备离开梅阳县时收拾了一些,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带的要更齐全一点才行。她也要再准备点东西。
沐冬见她收拾东西,震惊地问,“你真的打算跟……离开?”
云泠嗯了一声,看向沐冬,“阿姐,殿下不会为难你,我将这个云意坊留给你,你以后在这梅阳县好好生活。”
再跟着她,或许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跟她一起回到深宫,何必呢。
沐冬摇了摇头,眼眶湿润,“不,不行,我们两姐妹要在一起。”
“阿姐,那你听我说,”云泠拉她坐下,和她一点一点说明清楚,“我这次走很大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也许我只能回到皇宫。皇宫不是一个好地方,没有权势就会被欺压,当初冬冬惨死让我悔恨终生,我不想阿姐跟着我去宫里受苦。到时候万一连阿姐我也保不住,你又该让我怎么活下去呢。”
沐冬红着眼,“只能回到宫里了么?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云泠留恋地看向窗外的阳光,慢慢道,“或许吧。”
她其实现在自己也不知道前路如何,太子这样又怎么会放了她。但左右还要查赈灾银的下落,不会立马回宫。
这一路让她再想想吧,或许,她可以找机会和他认真谈谈。
沐冬握着云泠的手,泣不成声。
她知道她若非要跟着阿泠,也只能是她的拖累。
可是她是真的舍不得。
云泠也红了眼,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
收好东西天已经黑了,云泠出了房间,便看到院子里站着一道颀长的背影。
脚步一顿。
他什么时候来的?
谢珏听到声音转过头,看了云泠手上的包裹一眼,薄唇动了动,“都收好了?”
云泠点了点头,“嗯,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谢珏沉着眉,“那一行人已经趁夜色离开梅阳县,我们也该走了。”
要走了。
云泠没想到竟然这么快,本以为还能再留两天的。
转头握住沐冬的手,“那阿姐,我就走了。以后若有机会……再回来看你。”
沐冬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我就在这里等你。”
太子已经出了门,云泠再依依不舍还是只能跟上。
走了一会却发现不是出城的路,反而看上去竟是要走水路。
谢珏道,“他们从梅阳县南面出发只有一条路,会路经典济。孤一行人若走陆路人多势众容易暴露,便一分为二,几人走陆路跟着,其他人走水路去往典济。”
走水路也更快,云泠想。
岸边已停了一艘很大的两层的商船,这恐怕是梅阳县能找到最大的商船了,最少容纳上百人。
也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
一晃神的功夫,谢珏已上了船。
夜晚风大,架在船上的跳板摇摇晃晃的,云泠踩上去本就有些不稳,忽地一阵大风吹来,云泠控制不住摇晃了两下,几欲往前扑倒。
这时手腕被一双大手握住,微微用力便稳稳地接住了她带着她站好。
云泠抬起头看到他轮廓清晰分明的脸。
冷冷的,也没什么表情。
云泠站稳后微微福身,“多谢殿下。”
谢珏只淡淡嗯了声。
一群侍卫差不多都上船了,还剩下安公公慢吞吞地爬上来。
站在甲板上,带着腥气的海风迎面吹来,又冷又湿。
云泠最后看了这梅阳县一眼,颇有些不舍。
“你若喜欢这里,有机会孤可以带你回来。”谢珏看她眼神留恋,淡声道。
云泠转头,“谢殿下。”
见他神色比之昨日已好了许多,云泠看着他温声道,“殿下难道要一直让人守着我么?”
“倒像是我是个贼人似的。”
谢珏薄唇扯了扯,“你若乖巧,孤也用不着这样大动干戈。”
“在这船上我还能跳海不成?”她驳他的话。
谢珏顿了顿,无法反驳,就冷哼了一声。
忽然岸边传来一道呼喊,云泠转过头去,只见沐冬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过来,在岸边朝着她挥手,过来送她一程。
“阿昭,保重啊!”
云泠弯了弯眼,走过去也用力朝她挥手,大声说,“阿姐,回去吧。”
话音落下,这时候从树后忽然又钻出一个人,穿着灰色的布衣,跑来了岸边。
云泠见到来人忽然心口重重一跳。
沐冬也吓了一跳,看着张仁,他竟然偷偷跟着她一起来了。
张仁看着甲板上的云泠,挥了挥手,“沐娘子,我这些时日左思右想,还是放不下你,但是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来送你最后一程。”
云泠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努力平静说,“张大哥,这些时日颇受你照顾,你是我最敬重的兄长,也替我谢谢张大嫂。”
张仁听到后表情顿时失落了下来。
这时谢珏已走了过来,声音不轻不重问岸边的张仁,“你放不下她,为何放不下,难不成……”
他听着似心平气和地慢声问,“你们还有一段情不成?”
他何其敏锐。
云泠连忙说,“没有。我与他绝对——”
身后的暗卫已将她拉了下去,不让她说话。
张仁没意料到沐娘子身边还有个如此年轻俊美的公子,看着便气度不凡。一瞬间明白了过来,不欲横生误会,连忙解释说,“没有的,还请公子别误会,我和沐娘子没有一段情,虽是经过姑母介绍见了几次面,但沐娘子对我无意。”
海上月色落在谢珏冷峻分明的侧脸,一半隐在夜色里,看不清眼底情绪。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嗓音听着竟是令人莫名生寒的平静,
“只见了几次面啊。”
云泠心死地闭上了眼。
张仁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只见两个身手矫健的侍卫下了船,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了他。张仁慌了神,“你们要干什么……”
谢珏神色似比这翻涌的海浪还要危险,薄唇平淡吐出两个字,“杀了。”
一旁的沐冬顿时吓得瘫倒在地。
云泠努力挣开暗卫的束缚,大声阻止,“住手。”
侍卫的手顿时停下。
云泠快步来到谢珏身边,用力抓着他的衣袖,“别杀他。我与他只见过几面,绝无私情。而且我早就与他说清楚了,只把他当兄长。殿下不信可以去查,我没有一字是虚言。”
“没有一字是虚言?”谢珏反手用力握住她的手腕,眼底遮着一层阴鸷,脸上是翻涌的,骇人的戾气,“只见过几次面又如何,你敢背着孤与别的男人来往,动了要嫁给别的男人的念头,就该死!”
“孤这几年天南海北地找你,日日不得安眠,午夜梦回全是你的身影,”他眉骨狠厉,恨声狂怒,“你竟然想嫁给别的男人?”
海风将她的头发吹乱。
在他眼里她就只能是他的所有物。
可是并不是。
“我为什么不可以?”云泠抬起头看他,努力睁着眼,“我出来前还不是殿下的侧妃,我是良民,自然有婚嫁的自由。”
“婚嫁?”
谢珏冷笑连连,神色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怖疯狂,“在孤面前谈你要婚嫁自由,多么可笑的字眼。”
“那我现在就让你所谓的婚嫁自由去死!”
云泠挡在他身前,大声:“若一个无辜的人因我而丧命,殿下是要我愧疚至死吗?”
谢珏眼眸红透,大怒,“你为了一个男人反抗孤,他更加非死不可!”
他从一个侍卫手中抽出剑便要亲自杀了张仁。
云泠重重地无望地闭上眼,眼泪随之落下。
为什么一切总是身不由己,天意弄人。
眼泪飘散在腥冷的海风里,不见踪影。
她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哽咽着大声道,“谢珏!”
“从头到尾就是我和你之间的事,与别人无关,你何必迁怒他人。”
不叫殿下,竟是当众直呼太子名讳!
船上跪了一片,连安公公都不敢抬头。
谢珏身体顿住。
云泠眼泪落下,“你不许我与别人来往,可你所谓的纵容和宠爱,就是纳我为妾吗?我与你在冷宫历经生死,陪你从微末到荣耀。我曾对殿下感激不尽,做个女官便罢了,我愿意一生一世为殿下效力。殿下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却因为对宫女的心结和偏见便总是轻视我。对我有情,却连对我的情意都不容于世,还要我为你挑选正妃。”
“但你知不知道后宫若只有宠爱没有地位,你的情意就是封喉的毒药,哪天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叫得好啊,”谢珏慢慢转身,低头用力擦去她眼下的泪,“你以为你低贱的宫女身份孤又能立你为什么?”
“我是宫女身份是低微,”云泠忍着眼泪,抬头一字一句道,“但我宁可为平民妻,也不为东宫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