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蒙蒙。
瑟瑟冷风一瞬间铺天盖地而来,灌进谢珏耳中。
手指被绷断的弓弦割出血,血珠滚落在地。谢珏一身薄雾,身背僵直。慢慢的,似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瘫倒在地的安忠,深暗凤眸如冷厉剑刃,眉骨间是僵硬寒意,
“你再说一遍,”
一字一顿,
“你说,她怎么了?”
安公公跪拜在地,泪流满面哽咽颤抖,“姑姑已……葬身火海!”
葬身火海四个字再次涌进谢珏耳膜,不知为何,一瞬间他忽然竟有些听不清。
“葬身火海……绝不可能。”他从齿间用力挤出这句话。
尚宫云泠何其聪慧,怎么可能会死在火海中。
谢珏转头快速离开箭亭,“去观云寺。”
安忠见状连忙擦了擦眼泪,爬起身跟上。
刚行至一半,就见暗卫鹰二匆匆前来,跪下双手呈上一卷佛经,“启禀殿下,这是姑姑替殿下抄的佛经。本应昨晚呈上,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耽误了云姑娘与殿下的约定,请殿下恕罪。”
谢珏顿时停下脚步,看着她手中的佛经脸色一凝,“两卷佛经?”
昨天林鹰送来的佛经他放于案前,事忙还未来得及打开来看。
鹰二连忙解释,“昨日林大人送来的并非是姑姑抄的佛经,姑姑不小心给错了法华经,便让属下连忙送来,以免误了和殿下的约定。”
谢珏面色沉下,瞬间想到什么,问,“孤与她有什么约定?”
鹰二顿了一下,不解地看了看太子一眼。然后低下头解释,“云姑娘说每半个月给殿下送佛经是与殿下的约定,不可有失!”
安忠这时快步跑来,“殿下,快马已经备好,现在就出发吗?”
谢珏抬头看着观云寺方向,眸光森森,“自然。”
“另外,”他又道,“命锦衣卫调一队人马,以宫中有刺客出逃为由,封城。”
封城?!!!
安忠瞪大双眼,封城这可是大事啊,殿下怎会突然要封城?
而且宫中明明并无刺客出没啊?
但安忠的疑惑没得到解答,谢珏已马不停蹄赶往了观云寺。
一路风驰电掣,不曾歇下。辰时,谢珏带着一队禁军上了山。
冷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是麻木冷硬亦或是其他。
厢房的大火已熄灭,只剩下一座烧焦的废墟。
没了火他们已经可以轻易走过去,可这时却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里面压着的,是太子未来侧妃的尸体。
观云寺众人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平常和云泠关系不错的几个人已红了眼眶,抽噎着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昨天明明都好好的。”
静云师太摇了摇头叹气,“阿弥陀佛。”
众人沉浸在悲伤中。
忽然冲进一队身穿铁甲的禁军将整个观云寺重重围住。
所有人急急转头,表情惊恐。
竟是太子亲临。
储君身穿一身深青窄袖龙纹骑射服,皂靴上溅满了泥水。
鹰三鹰四快步赶来行礼,“殿下。”
其他人也连忙齐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谢珏却没看他们一眼,转身直直看着那座废墟,烧焦的柱子倒塌,遍地焦土,废墟之上是碎裂的瓦片砖石,一层又一层压着。
满目疮痍。
他面容肃冷得已似结冰。
见状鹰四赶忙上前把昨晚发生的事一件一件细细禀来,不敢有一点遗漏。
谢珏听见事发时她们所有人都不在,扯出一个荒唐的哂笑,“你是说,孤让你们贴身随侍保护,她出事时,你们四个一个都没在她身边?”
无甚起伏的语调,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个寒颤。
鹰三鹰四立即跪下,“是属下失职,属下该死!”
谢珏闭上眼,忽然不带任何情绪下令,“挖。”
谢珏命令一下,所有侍卫齐齐上前撬开那座烧焦的废墟。
挖掘过程中,匆匆赶来的林鹰揪着一个瑟瑟发抖涕泗横流的小尼姑走来,“启禀殿下,臣已经拷问过了,云姑娘私下里给了这个小尼姑一笔钱,让她在昨天夜里在院子里烧纸钱,做出走水的势头拖住鹰四。”
谢珏没说话。
十几个侍卫奋力挖掘,不过半个时辰,就将那座废墟翻了个底朝天。
这时一个侍卫来报,“启禀殿下,没有看到云姑娘的尸身。”
又一个侍卫报,“属下也没找到。”
“这里也没有。”
十几个人将废墟最后一块瓦片都没有放过,却都没有看到云泠的尸体。
鹰三鹰四内心震惊不已,怎么会没有!
那云姑娘去了哪里?
那小尼姑竟然是云姑娘买通的,她做这些,不外乎就是把最后一个鹰四调离身边。
鹰四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恐怖的想法:难道云姑娘是跑了?!
鹰三到处找灯油,实则云姑娘偷偷提前搜集好许多灯油藏在了厢房里,在房间四周倒上灯油,火势才爆发得如此迅猛。
她们都以为云姑娘被大火困在房间里,到处找人救火之时。云姑娘早已经趁着乌黑夜色下了山。
若非这场大火,鹰三鹰四的本事,一旦发现厢房里没有人,云泠根本跑不远。就是这场大火,迷住了两个暗卫的眼。
可是鹰四不明白的是,云姑娘这几个月明明在观云寺中安安分分修行,又时时牵挂殿下,哪里看着像是想跑的人。否则她们也不会如此没有戒心。
谢珏笔直站在那座烧焦的废墟前。
他来前听到鹰二的汇报时已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和她何曾有过什么约定。
在来的路上他便想过,她或许早已不在观云寺。他亲自前来,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安心。
跑了,总比死了要好。
山风飒飒作响。
太子的侧妃跑了这一事实曝光大白,周围所有人吓得不敢出声,面色忐忑惴惴不安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太子。
谢珏此时内心只剩果不其然的冷笑。
一计又一计,不动声色,环环相扣。她算计这些,筹划了多久,才做的这样天衣无缝。
原来来观云寺修行,从头到尾就是她的一场愚弄他的骗局。
他越是怒,表情越是平静。
忽地轻笑了一声,却令在场的人都感觉彻寒入骨,
“甚好。”
“传孤的令,搜城。一个可疑之人都不许放过。”谢珏的声音似从无尽深渊里传来般阴寒可怖,“若找不出来,五城兵马指挥锦衣卫指挥使,就都给孤去死。”
所有人立马下跪,颤声:“是!”
……
云泠在天色将白之际终于来到一个僻静的巷子里,抬手敲了敲一户人家的门。
没过一会儿,里面传来道温柔的中年妇人的声音,“谁啊?”
话音落下,门打开,一个偏圆润的中年女人看见云泠,愣了一下,“姑娘,你找谁啊?”
云泠笑了笑,“嫂嫂,我找明燕兰。”
当初云泠去劝导沈春香,一番话入了沈姑娘的心。沈春香是个豪爽的姑娘,后来在行宫里的时候几次来找她玩。
并盛情邀请云泠有一天放出宫后去沈府找她玩。云泠道就算出宫了她也未必找得到沈府,沈春香从小到处玩,对这京城哪里不熟悉,当下就给她画了一幅京城布局的草图,还给她标了哪几处好玩,往哪些小道走更近。再加上云泠在宫中看过的官道图,在观云寺中,她在脑海里将这些临摹几千遍,所以虽是第一次出皇宫,她还是顺利地找到了明燕兰家中的地址。
明燕兰提前放出宫是她亲自经手的,家中的地址她离开时又在尚宫局翻了一遍,所以绝对不会记错。
太子察觉到她逃跑一定会封城。一开始一定严查客栈,驿馆等落脚之地。
而她从山中下来,时间不够出城,所以只能趁着这个时间先来到明燕兰家中躲藏。
当初听明姑姑所说,云泠便知道她哥哥嫂嫂一家都是良善心软之人,对明锦这个妹妹也十分看重。家中位置又偏僻。
这也是云泠会躲到这里的原因。
燕兰听到母亲叫唤,从屋内咳嗽着走出来,一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云泠,震惊了一瞬,“姑……,云姑姑?”
缓了一下,才继续道,“您怎么来了?”
云泠转头和燕兰母亲说,“明嫂嫂,先把门关上吧,我有些事想与你们商量。”
燕兰母亲听燕兰说是什么尚宫,竟是宫里来的贵人,连忙听话地把门紧紧关上。
还请云泠进屋喝茶。
结果听到云泠的来意后,两人差点惊掉了眼。
燕兰已经吓得手足无措了,私逃皇宫,可是砍头的大罪,云姑姑怎么敢……
可是若不是云姑姑相帮,她这条命本就要交代在宫里了,姑姑的再造之恩,她不能不报。
燕兰母亲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六神无主。
云泠自然知道她们的担心和害怕,她们一家都是老实人,遇到过最大的祸事也不过是女儿被召进宫当宫女。
“明嫂嫂放心,我绝不会连累你们。”说着云泠从荷包里拿出一个玉佩。
明嫂嫂立马说,“这是锦儿的玉佩。”
燕兰也怔怔道,“我姑姑在宫里怎么样了?”
云泠缓缓道,“明姑姑如今在浣衣局,那里是一个怎样的地方燕兰你也知道的,酷暑冬寒从无歇息,健壮些的还欺负弱小,在那里活着,几乎生不如死。”
“明姑姑曾经又是尚宫,得罪了不少宫人,受的苦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听见云泠这么说,燕兰母女已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我苦命的锦儿啊。”
“姑姑……”
云泠:“我有办法让她过几年就放出宫。”
燕兰母亲立即说,“真的?”
“自然,”云泠语气坚定,“燕兰就是我一手安排提前放出宫的,嫂嫂还能不信我?
燕兰立即忙不迭点头,“是云姑姑安排的。”
云泠:“我虽出宫,但尚宫局里都是我的亲信,我离宫前早已安排好了。若你们帮我,不出两年明姑姑就可归家。”
明嫂嫂擦了擦眼泪,“我和燕兰她爹唯一的心愿就是早点接锦儿出宫,只要云姑娘能让锦儿出来不再受苦,有什么要帮的你尽管说,拼了这条命不要我也要帮你。”
云泠这个时候握住明嫂子的手,安抚道,“嫂嫂若信我,你放心,我也绝不会让嫂嫂家里人伤到一根皮毛。明姑姑曾经对我说过您一些家中事。我听来也甚是唏嘘。明家骨肉分离十几年,我亦愿帮明家阖家团圆。”
明嫂嫂涕泪连连,感激不尽,“多谢,多谢云姑姑。”
云泠话头又一转,“也不瞒着嫂嫂,我此次潜逃实则是太子殿下爱我入骨要纳我为妃,我早有心上人,不愿为妃。若明家背叛我,我被捉拿回宫还是太子殿下的宠妃,可是明家,便就不可能阖家团圆了。”
她的这副容貌,说出口的话就已经有九成可信。更何况燕兰在宫里呆过,不会不知道云泠是太子殿下最宠信之人。宠信到要纳妃也是理所应当。
此也是警告明家若要背叛她,也要掂量掂量这代价他们出不出得起。
明嫂子连忙说,“姑姑放心,你救了我燕兰一命,又处处为我锦儿考虑,我明家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
“只是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帮你才好,若等官兵查过来又该怎么办……”
“嫂嫂只要对外说我是来投靠的燕兰表姐即可,户籍路引我已经备好……”
……
据说东宫有刺客刺杀太子不成潜逃,一大早便封了城。
街上多了许多搜查的官兵,正严令一个个搜查,特别是女人,拿着画像要对比半天才肯放人。
如此阵仗弄得人心惶惶,再加上善于搜人追捕的锦衣卫全部出动,简直可谓是天罗地网,只要这刺客在京城就没有一丝逃脱的可能。
只不过一个刺客竟然能引得全城官兵出动追捕。
还真是前所未闻。
……
东宫气氛几近凝固。
安公公颤颤巍巍随侍在一旁,心里依旧不敢相信云姑姑竟然,跑了!
那一场大火,竟是为了迷糊暗卫的眼。
他更加不敢置信的是,姑姑竟然敢在殿下眼皮底下出逃,还是在殿下要立她为侧妃的时候。
为什么……难不成姑姑一直不愿意为殿下侧妃吗?那她那些时日一卷又一卷的佛经……
一想到某种可能,安忠心脏都发颤,不敢再细想下去。
代尚宫姚青玲拿着整理出来的近一年的放出宫的宫女名单战战兢兢地呈了上来。
谢珏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没有疏漏?”
姚青玲连忙道,“各位女官在锦衣卫的监督下一同查证过,绝没有疏漏。”
在凶神恶煞,目光如炬的锦衣卫眼皮子底下,她就算想作假也作不了。
更何况她就算有心帮云泠,又不知她的打算,无处可帮。
“很好。”
谢珏把名单递给安忠,“把这份名单交代下去,不可漏放一个。”
她一个宫里的尚宫,对京城并不熟。就算有几个相熟的贵女,人家未必愿意收留她不说,就算收留锦衣卫一查也就无所遁形,不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至于客栈这种浅显的地方她更不会去。
在天罗地网的搜捕下她又能躲到哪里,谁会替她遮掩。
在宫里她上交贵女,下管宫女。她刚当尚宫那段时间,以后宫违制为由提前放了许多宫女,现在想想实在太过反常。连尚宫局都未完全站稳就敢插手后宫事得罪诸位后妃,不是她谨慎的行事作风。这其中,必定有她私心要放的人。既有交情,必会前去投靠。
比起躲在光鲜亮丽的大宅子中,躲在万千平凡不显偏僻的屋舍里,似乎更为合适。
躲在哪一个家里不要紧,全部捉回来就是了。
“是。”
……
深夜,一队凶神恶煞的官兵手拿火把,踢开明家的大门。
燕兰与明嫂子匆匆出来,看见一大批官兵,魂都要吓掉了。
明嫂子:“各位官爷这么晚了出了什么事啊?我们可都是良民啊!”
一个官兵拿着名单,看着一旁瑟瑟发抖的明燕兰,“你就是明燕兰?放出宫的宫女?”
“是……”
官兵手一挥,“抓走。”
明嫂子立马哭喊,“这是怎么了,我们燕兰没犯法啊,为什么忽然要抓她,还有没有天理了?”
明燕兰眼泪汪汪,“娘……救我……”
那官兵冷哼一声,“什么天理?官府捉人要什么天理?你们家还有没有别的年轻貌美的女子?”
明嫂子面色惊恐:“这……”
“不是抓宫女吗,怎么……”
“废什么话,官府令由不得你质疑,只要在你们这些人家里都是可疑之人,通通要抓走!”
明嫂子越发犹豫:“我……”
见状,为首的官兵使了个眼色,立马几个官兵快速闯进了房间内,大肆搜索。
过了好一会儿,几个官兵出来,“报,里面没人!”
为首的官兵皱眉,“没有人?”
明嫂子连忙说,“我家老汉回乡下老家探望亲戚去了,家中只有一个女儿。”
站着思考了好一会儿,四周打探完,为首的官兵发令,“走,去下一家。”
官兵脚步声远去,明嫂子脱力地坐在地上。
脑海中回想起云泠离开前说的话,“那群官兵捉的是太子侧妃,只会捉人,不会伤人。”
“嫂嫂放心,过几日燕兰就会放回来。”
官府表面上说捉的是东宫刺客,却捉的算是美貌的女子。
那肯定就是像云姑娘说的那样是侧妃出逃了。
明嫂子叹气,希望这次之后,她们明家一家能够团圆。
——
莺声燕语的青楼之内。
刚刚搜查完的官兵离去。
脂粉袭人的厢房内,做男子打扮的云泠起身对着琳琅鞠了一礼,“多谢琳琅姐。”
云泠本已打算借燕兰表姐的身份躲在明家,想着有明嫂子和燕兰帮忙遮掩,躲过官兵的搜查应该不是问题。
可不知为何心中依然忐忑。
她思来想去,太子这样心思深沉的人,她能想到的,他一定能想到。
于是趁着夜色,穿着燕兰父亲衣服改短的衣裳,画了粗眉胡髯,脸上涂黑,扮作矮小男子进了青楼。青楼灯光五颜六色,非细看看不出端倪,又在琳琅的帮助下,假装她的恩客,才躲过官兵的搜查。
当初燕兰出宫是她一手办的,原本为了防止被人知晓她和原尚宫明锦的交易和关系,所以她把燕兰的名字与之前出宫的宫女名字私下在名单里调换了。
原本想太子可能会查,因裁减放出宫的宫女,没想到他竟直接调了近一年的宫女名录,只要是经她手接触过的。
在这些人家中,莫说表姐,只要是年轻女人一并要捉拿。
还好她提前离开了明家。
琳琅看着云泠,“不必谢,我还要感谢你在宫中对冬冬的照顾。”
琳琅,就是如冬的姐姐。
当初如冬的抚恤金,是琳琅亲自来领的。
云泠来这青楼,是因为青楼鱼龙混杂,客人来自五湖四海,本就遮遮掩掩乌烟瘴气不好查。而且这个地方,太子可能万万不会想到她这种循规蹈矩的人会来此。本打算以重金买通一个花娘为她遮掩,但因为没有拿捏花娘的把柄,此行并不保险,云泠也是无奈才来这里试一试,却没想到见到了琳琅。
原本以为琳琅拿着那笔钱早就赎身了,竟还在这青楼里。
琳琅苦笑着说,“当初走到半道这钱就被父母抢走了,因我是贱籍,也无人替我申冤。”
“不过无妨,这钱我自己会慢慢攒的。阿泠呢,离开京城又要去哪里?”
云泠抬头看向遥远夜空,“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然后从荷包里拿出唯一的一张银票递给琳琅,“你也是,琳琅姐,拿着这钱赎身,远离你那对父母,别再回到京城了。”
琳琅低头看着,一颗眼泪落下,慢慢接了过来。
三日后,被捉的宫女全部放归家,云泠也离开了青楼。
封城足足七日,出动了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竟然都没有找到那个东宫刺客。
……
东宫。
花瓶砚台狼狈碎了一地,五城兵马司几个指挥,锦衣卫指挥使,以及指挥同知裴远齐齐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谢珏背着身,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嗓音却像是来自地狱的阴冷幽潭,冷进骨缝里。下颚紧绷压抑到极致,
“五城兵马司加锦衣卫,封城七天,连一个多年生活在深宫的尚宫都找不到,是、吗?”
众人遍体生寒,冷汗涔涔,“臣该死。”
谢珏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痛不欲生,似乎下一刻就要崩裂。
手掌用力抵着额。
裴远跪拜,“捉来的宫女没有一个是云姑娘,而且云姑娘……她或许是熟悉属下的行事作风。所以锦衣卫将整个京城毫无遗漏地搜查了两遍——”
顿了顿,
“都没有看到云姑娘的身影。”
强行控制压抑许久的狰狞戾气终于彻底爆发,谢珏挥手将书案所有东西横扫在地,青筋暴起,
“废物,都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