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野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云栀的背, 安抚她的情绪。
从别人那听到,和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好像更加心疼, 也觉得更加遗憾。
心疼他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的事情自己却没能陪伴着他一起度过, 又遗憾彼此错过那么多年。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比起你单方面给我成全, 我更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未知。”
“我想, 我更喜欢你所谓的自私。”
云栀的声音闷闷的。
胸腔的空气像是被压缩了一样, 让她觉得呼吸不畅。谁要他自己一个人做决定了。
她越想越气,质问他,“岑野, 凭什么你觉得时间能够冲淡一切,凭什么你觉得你把我拱手让人就是最好的选择呢?”
“去看流星那次, 分明有离我更近的座位, 也分明知道谢恪青对我的意思,你还是把我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但你根本就不知道, 你的每一步退让,都让我有多难受。”
说着说着, 那股委屈的滋味又冒出了心尖。
“在一起以后, 我想知道你的事情,知道你的心结, 可是我不问,你就不说,甚至我问了, 你也选择回避。可是我们之间一年都没法见很多次, 你不说,我都不能像乔青絮一样从你战友那得知你的情况。”
她苦笑, “我连你不吃蚕豆都不知道。”
“阿野,我不希望我们的感情是这样。如果是这样,迟早都会出问题。”
岑野沉默着。他在反思云栀说的话。
云栀也冷静了一下,觉得他身上的温度还是有些高。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还要在他生病的时候和他掰扯这些。
她翻了一个身,重新背对他。
她嗫嚅道,“这些事之后再说吧,你先休息,你还在生病。”
岑野的手覆在云栀的腰上,把人拉进怀里,让她瘦而薄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膛。
“阿栀,对不起。”
岑野呼出的气息全都喷薄至云栀的脖颈处。
因为凑得很近,所以可以听出他声音里带着微弱的颤。
“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云栀的眼眶又热了,她吸了一下鼻子。
“骗人是小狗。”
“嗯,骗人是小狗。”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反而有一种低沉独特的磨砂质感,“那阿栀还生气吗?”
“勉强不生气了。”
岑野又把她拢地紧了一点。
云栀觉得自己背后就像是有一块烫过的铁板,“你别抱我这么紧,太热了。”
岑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对不起。”
又是一声对不起。
一声不由自主的道歉。
“别再说对不起了。我都听烦了。”
“好,不说了。”
彼此静默了几秒。
“阿栀。”
“嗯。”
“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没能活着回来,就把岑野这个混蛋忘掉,好吗?”
刚刚止住的眼泪在听到岑野这句话以后再次决堤。
“岑野,你再说这种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云栀听不得他说这些。
她把岑野的手拿开,生气地挪动自己的身体,和他隔开距离,以示抗拒。
他却依旧在说,“有些话,不可避讳,得告诉你。”
云栀紧紧抿着唇,压制内心的酸涩,算是默认,听着身后的男人继续说下去。
“我们出的任务有时候很危险,但我的身上有着必须要担起的责任。”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却字字掷地有声。
“倘若真的有这么一天,我再也无法归来,就把我放下。也千万不要做傻事。”
岑野也挪动身体,凑近她,重新抱住她,“提前告诉你我的遗愿,你给我牢牢记好了。”
“我希望阿栀一生幸福平安。”
“你得做到。”
一直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敏感,不知道找什么机会和她认真开口。今天既然两人说了这么多,那正好把这些话也告诉她。
云栀真的要破防了。
这个臭男人今天是要干嘛,是要让她把眼泪哭干啊。
云栀转身,抱住他。
语气里面的哭腔已经很浓了,她的声音有些涩,“岑野你到底干嘛啊,你能不能别说了。你不会有事的,我要你一辈子都好好的。”
岑野揉了揉云栀的脑袋,声音含着淡淡的笑意,“傻瓜,我就是提前把这告诉你,哭什么。”
“答应我好吗?就当是让我的自私少一些负罪感。”
云栀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咽了咽喉咙,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意,“那你听好了。”
“哪怕你有一天不在了,我也不会做傻事,我可能会很伤心很伤心,但是我不会做出任何摧折自己的事情。同样的,我也不会忘记你。”
“你要是不在了,我永远都忘不掉你,我还会记你一辈子,骂你一辈子的混蛋。”
“所以你得给我好好的。”
关于生死这个敏感的问题,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这么认真细致地讨论。
岑野听着云栀的话,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他知道,他的阿栀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云栀觉得这场漫长的谈话让人有些压抑。
她仰起头,凑过去吻住岑野的唇。
不想再说下去了。
岑野一愣。
虽说是着凉引起的发烧,但他还是觉得接吻有传染的风险。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
云栀却追上来,咬住他的唇,探进去,像是惩罚一样在他的唇上用力地咬了一下,又在他的舌尖也咬了一下。
念及他还在发烧,若是来个漫长的深吻,谁知道这男人把持不把持得住。
她退出来。
声音轻若蚊蝇,“睡觉了,晚安。”
可男人早就没有睡意。大概因为她的咬,那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刺痛感驱散了他脑子里的昏胀和不安感。
他的喉结在黑暗处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刚更加含混,“阿栀,要吻就好好吻。”
说完以后,他低头吻住了云栀。
他们之间太容易摩擦出火花,轻易一点,就能燃尽原上草。
他探进她的唇,品尝她的甘甜。
云栀的手也勾住他的脖颈。岑野索性欺身而上,伏在她的身体上方。他肌肉线条分明的一条手臂撑在她的身侧,另外一条托着她的后脑勺,和她接吻。
他们深入地探索,吸吮。热烈而不知倦怠。
岑野的吻带着一种劣性,热衷于不知节制地欺负她,挑逗她,看她满眼迷离,看她唇色殷红。
过了很久以后,他才结束。
身下的人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喘着气,平复自己的呼吸,胸腔起伏着。
像是被欺负狠了。
“够……够了,你还在生病,得休息了。”她说话已经断断续续。云栀心心念念他还在生病,岑野他自己倒是并不把这当一回事儿。
“可是阿栀,怎么办,已经……”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她明白他的意思。
她撇下眼皮,盯着那。
“你生病了。”微弱而细气的控诉。
“生病不影响那能力。有些,难受。”他咬字清晰温钝,故意逗她。
“你活该。”云栀偏过头,敛去眉眼之间的娇柔之态。
岑野低声从嗓间发出一声轻淡的笑,躺回去。
身边的人没了动静,云栀反而觉得不安心了。
她转过头,看向岑野,见他阖着双目,眉心皱着。
实在于心不忍,知道这男人本就因为生病不算好受,如今折腾至此地步……
被下窸窸窣窣,她的手已经探索到他。
岑野呼吸一滞,偏头看向她。
他握住她的手,“不用,磨得手心会疼的。”
她这双手这么娇嫩,不是用来做这些事的。
“那你自己能下去?”她嘴上问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岑野的喉结滚动。
“过一会自己就好了。”他的脸色有些红。
“别害羞了。你那玩意,用都用过了。”云栀装着嘴上强势,心里也怵怵的,“快点解决了睡觉。”
“那……辛苦你了。”
过了一会。
岑野仰头闭着眼睛,声音略有些无奈,“宝宝,你这样用力会坏的。”
云栀脸上一燥。
“那你倒是教我啊。”
她一副恼羞成怒的语气。
半个小时以后。
洗手台前,岑野从云栀的背后环住她,帮她清洗她的双手。
“我自己洗就行了,你回去躺着吧,这样一冷一热又得着凉。”
“没事。”岑野细心地帮她清洗每一根手指。
他转头瞥见她泛红的耳垂,在她的耳垂上亲了一下,“辛苦了。”
云栀低下头,“闭嘴。”
岑野哼笑,抬眸时注意到首饰盒上的那枚小小的戒指。他将云栀的手擦干,拿起那枚戒指,给她重新戴上。
“这次戴上了,就不要摘下来了。除非下次,我们换婚戒。”
云栀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压住嘴角的笑容,“谁要和你换婚戒,想得挺美。”
岑野却真的想到了他们结婚的画面。他盯着眼前的云栀,替她将耳边的头发挽至耳后,呼吸有些加重,“阿栀,好想看看你穿上婚纱的样子。”
一定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云栀愣怔一下,抬头看他,对上他真挚而深沉的目光。
“那,你好好努力。”
云栀说话都有些磕巴了,实在是经不住他这样看自己。
她又想到什么,“对了,我还没和爸妈说我们的事情。”
“不是不想说,是因为——”
“我知道。因为我的职业特殊,因为怕你爸妈不同意是吗?”
“嗯。”云栀点了点头。
“有空的时候带我去见见你爸妈吧。总要面对的。”
“行。”云栀虽然点头,但似乎眉眼之间仍有忧虑。
岑野抚上了她的眉心,“不管怎么样,这次都不会放手。”
云栀眼里的光亮了一下,他竟然读懂了。
她重重点头。
岑野的身体素质到底是好,第二天就已经退烧了。云栀本来还在担心后面两个人这么折腾会不会影响他的身体,到底是多虑了。
岑野打算下午去看了奶奶,再到下班的时间点去接云栀回来。
云栀中午回了趟云家。
云成的身体恢复得不错,邹苒这段时间也忙着照顾云成,没怎么管云栀。
中午,饭桌上。
“你多吃点,看上去又瘦了。这段时间只顾着照顾你爸,倒是把你给疏忽了。”邹苒一个劲儿地给云栀夹菜。
“妈,别给我加这么多菜了,都吃不完了。”云栀看着饭碗里堆着的满满的肉,略有些无奈。
云成在一旁笑着看自己的女儿,“你妈这不是心疼你嘛。”
邹苒问道,“哎,你和恪青相处得怎么样了?”
云成有些责怪地看向邹苒。姑娘才刚回来不久,这饭还没吃上几口呢,又开始问这个问题了。
邹苒瞪回去,转头对着云栀说,“你爸这段时间天天跟我说,让我不要再逼着你相亲了。我呢也算是想明白了,你要是和恪青能成呢,也挺好,成不了,那就算了。”
“那我毕竟是做母亲的,还是希望你能够早点有个归宿嘛。”
云栀放下筷子,开口,“嗯,爸妈,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谁啊?”
“他是我高三的时候,那个同桌。”
“你高三时候的那个同桌?”邹苒问道。
云栀听着邹苒这疑问的口吻,有些担心岑野高中那会的性格会不会在自己爸妈面前减分。
“我好像记得他。”
得了,还真要减分了。
云栀笑了笑,“年轻的时候嘛,谁还没有叛逆没规矩过。”
“什么叛逆没规矩?”邹苒疑惑。
“不是有一次开家长会吗?那次我手里拿了个杯子,被跑过来的别人家长的小孩撞到了,水撒到了包上。是那个小伙子走过来给我递了纸,还帮我把杯子捡起来。”
“他当时自我介绍来着,说是你的同桌。”
云栀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什么坏印象。
“你们不会是那个时候早恋了吧?”邹苒眼底的探究太过明显。
“没。高中没早恋。”
云栀低下头,“就,大学的时候谈了两年。”
“你大学时候谈恋爱怎么也没告诉我们?”邹苒有些不悦地问道。
“那后来呢?”云成赶紧岔开话题。
云栀感激地看了一眼云成,“后来分开了,他去当兵了。现在在特种部队。”
“当兵?那岂不是你们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邹苒问道。
“阿栀,不是妈妈打击你。异地恋很难的,你的年龄也不小了,要是两个人因为距离问题分了,你这青春就都浪费了。”
“不会的。我们已经认定了彼此了。爸妈,和你们实话说吧,这些年一直没有谈恋爱,也是因为心里面没有放下他。”
“他也一样。”
云成和邹苒互相对看了一眼。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以后结婚了,他出了什么事,你该怎么办?”
云栀的瞳孔缩了一下。果然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题。
她顿了一下,开口,“想过了。如果他出事了,就终生不再嫁。”
“云栀!”邹苒音量高了几分。
“妈,我是认真的。就算有一天他真的不在了,我也不会后悔的。但如果我们没能在一起,我才会后悔一辈子。我们已经错过了好多年了,不想再错过了。”
“一个人幸不幸福从来不是一场婚姻决定的。有人结婚了,照样一地鸡毛。就算我以后真的因为他的离开而终生未嫁,我也会让我自己的日子过得好的。”
邹苒没想到自己的女儿这么固执,态度也这么强硬。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想说些什么,看着自己的女儿这样一副坚决的态度,又把气叹了出来。
“其实你从小看上去脾气软,骨子里却一直都是一个固执的人。”邹苒说道,“我早该明白的。”
云成喝了一口茶,开口说道,“阿栀,把人带回来给我们见见吧。”
“如果人品好,合适的话,我们也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云栀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爸。”
她又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邹苒觑了她一眼,“你爸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云栀弯唇笑,“谢谢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