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这么快又要过年了。”
“是啊。过年我们没办法请假, 人都在队里。”岑野给她倒上饮料,和她解释。
“哦。”云栀点头。
她偏头看向窗外,“本来这个时候, 该在高铁站了。”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有些怅然。
岑野也跟着看向窗外,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往这边开的车也不少。
“云栀——”
“岑野——”
两个人同时偏回头, 对着对方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
云栀刚打算开口, 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她垂下眼去看, 是邹苒的。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说着,云栀拿起电话。
邹苒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你又去哪里了?问你哥也不知道你在哪里。”
“工作,出去拍摄。”
“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两天。”
“沈家周末来我们家吃饭, 他们家有个比你小一岁的儿子, 到时候你们见见?给你找大的不喜欢,找个小一点的总行了吧?”
云栀扯唇, “妈,你能别整天折腾这些了吗?你女儿不相亲不结婚不会死。”
“呸呸呸, 说什么呢!净说些不吉利的话。你要是不想让我折腾, 你自己倒是上点心啊。你和恪青有进展吗?要是有的话……我就不折腾了。”
所以邹苒这是想借着沈家来吃饭的话茬子,来套问和谢恪青的进度。
云栀的手握在杯柄上, 指腹轻轻捻着柄和杯身的接熔处,默了两秒,“进度挺好的。今天还跟我聊工作呢, 我们之后会有合作, 估计回去以后接触不少。所以您就别费心安排别人了。”
不是她想骗她妈,实在是这些年围绕相亲的问题催得她心烦, 又拿她没办法。
再者,她刚刚说的话也没真骗什么,确实会有合作,也自然少不了接触。
“那就好那就好。行了,你工作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邹苒听到云栀这么说,语调都轻松上扬了几分。
云栀挂了电话,抬头发现岑野正靠坐在沙发背垫上,薄唇微抿着,目光直白地盯着她看,分辨不清神色。
他的双手插在兜里,看似姿态慵懒闲散,但左手握着那条没送出去的栀子花手链,骨节压出白。
云栀和他简单解释,“我妈又烦相亲的事,我借恪青哥搪塞一下。”
“那个,你刚刚想说什么?”云栀问。
岑野食指勾着手链,敛下神色,“没什么,吃完的话就上去休息会吧,之前也在车上坐了一上午了。”
“真……真没什么?”
“没。”
“哦,好吧。”
两个人上楼,进了房间。虽然说不是第一次住在一个房间了,但现在没有个正经的名堂,云栀多少都觉得有些尴尬。
云栀坐在沙发上,没往床上坐。
岑野也看出来了,一边把床上多出来的一床被子整齐铺在上面,一边对着云栀说,“你先到床上睡会吧,盖两床被子应该不会冷了。”
“我去楼下健身房跑跑步,下午四点半之前不会回来,你安心睡。”
“四……四点半?现在才不到一点啊。”
“嗯。先去外面坐会,等消了食再锻炼。”他浅勾着唇,知道云栀的意思是他怎么锻炼了这么久,所以又加了一句解释,“平时在队里的训练时间多多了。”
“也是。那你去吧。”
他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
岑野在跑步机上不停地跑,视线正视前方,脑子里反复横跳着云栀的话。
是,他在餐厅是想问云栀,如果可能的话,能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
可是她说,她和谢恪青有进展了。哪怕和自己说是搪塞。
是真的搪塞,还是心里已经潜意识开始接受谢恪青,他也不清楚。
如果是后者,不就意味着她已经开始让他淡出自己的生活,接受别人的出现。
如果是这样,他这个时候贸然再去打扰,真的合适吗?
或许谢恪青就是比他更合适。
或许谢恪青比他合适……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再说……她不愿意和他上那个塔,已经说明她动摇了。她会不会已经有了其他的人选,会不会就是她想到的是谢恪青。
越想心里面越难受,肺部像是被灌了水,翻江倒海的酸涩接踵而来,紧紧地包裹他。
他一次又一次快速按下加速按钮,调快跑步机的速度,在跑步机上疯狂地跑。
像个机器一样。
直到满头是汗,也不知停歇。
健身房也有其他人在健身。不少人都注意到他,投以惊讶的眼光。
岑野依旧旁若无人地跑着。
健身房的门口,云栀通过透明玻璃往里面看了他一会。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岑野的侧脸。
他已经跑得满头是汗,神情似乎也不算友善。
可分明离她下来才过了二十分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拿的他忘记带下来的手机,略有所思。
云栀回去睡了一觉,等到醒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十几分。
岑野还没有回来。
云栀掀开被子下床,去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气,雪还在下,估计今晚是得住在这了。
她带了一本书,本来是打算在高铁上看的,现在正好没什么事,坐在沙发上,在腿上盖了一条毯子,翻着书看。
五点十分。门被打开的时候,云栀目光正落在这样一句话上——
“当精神与意志零落时,方能窥见心底最深的欲念。”
云栀抬头,顺手在这页折了一个角,把书合上。
“回来了?”
岑野应该是擦过汗了,但黑发仍能看出湿得厉害。
“嗯。”岑野手臂搭着自己的衣服,“我先去洗个澡,出汗太多了。”
“去吧,别着凉了。”
岑野把衣服搭在椅子靠背,打开行李箱,拿出换洗的衣服,进浴室去洗澡。
听着隐约的水声,云栀不自觉地想到之前看到的他的上半身。
精健硬朗的身材……分明的腹肌,还有增添男人气概的伤疤……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二十分钟以后,岑野洗好澡、吹好头出来。
云栀瞥了他一眼,耳根有点红,走到边上的长桌,“我临时有点工作要处理。”
“好,你工作,我不打扰你。”岑野坐到沙发上,看到上面的一本书,是哲学类的,“你带的书?”
“嗯。”
“能看看吗?”
“可以,你看吧。”
岑野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拿着书打开。
他正好把有折角的一页打开。
书的尖角也正好指着这句话。
“当精神与意志零落时,方能窥见心底最深的欲念。”
他掠过一眼,重新翻到了第一页开始看。
云栀没带电脑,只好用手机处理工作。处理结束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
两人下楼吃了个简餐。
从便利超市路过的时候,云栀叫住岑野,“晚上买点酒喝,暖暖身,不然夜里降温估计很冷。”
岑野瞥了云栀一眼,答应,“行。”
19.5度的梅子果酒和25度的蜜桃果酒。
云栀拿了两瓶。
“拿一瓶就够了。”岑野对云栀说,“喝多了明天起来容易头疼。”
“可是我两种口味都想喝。而且……你要回去了,也算是喝点给你饯行?”云栀抬头看着身侧的岑野,目光清亮,似乎是希望得到他的同意。
“行,那你拿吧。”
结账以后两人就上去了。
进了房间以后云栀先去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岑野在圆桌上放了两个酒杯,中间是两瓶酒。他估计是在她洗澡的时候又下去了,买了点水果拼盘。
岑野已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云栀在另外一张椅子落座。她打开瓶盖,在两个人的杯子里倒了酒。
云栀举着杯子,“干杯吧。下次再见,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
岑野拿起杯子,碰上她的杯壁。玻璃相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云栀莞尔笑了笑,仰头就把一杯酒喝了下去。
岑野皱眉,声音显然有些急了,“哪有你这么喝酒的?”
云栀把酒杯放下,刚洗完澡的眸子似乎还盛着未消散的水汽,语气几分揶揄,“怎么了,你着急了?”
岑野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灼热而又无比隐忍。
他也陪着喝下一杯。
然后把酒杯放桌上,淡淡地嗯了一声。是对她问题的回应。
云栀轻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继续倒酒。
清亮透明的酒液渐渐装满酒杯,倒得太快,最上面还浮着一些小气泡。
“我记得,我的第一杯酒是你带我喝的。你还记得吗?”云栀垂眸说着。
岑野想起他第一次带她喝酒,她喝了一口5度的鸡尾酒就脸上泛红。
他勾唇,“记得,当时你喝了一口就有些醉了。”
“是啊,”云栀轻笑,“当时我喝完没多久就觉得脸上特别烫。”
岑野从嗓间发出淡笑,“话也变多了。骂我,说我刚做你同桌的时候老是要抄作业。”
“这么细节的事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
关于你的一切,都记得。见不到你的日子,反复回味着。
他在心里想。
他们一杯一杯地喝着。
这个酒度数不算特别高,酒味又不重,很容易多喝。
两人一边聊着过去,一边喝着酒。时间摇摇晃晃地过去了。
“好快啊。”
云栀的眼底已经浮现一丝醉意,望向他时波光潋滟,“还记得我们当时说分手吗?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是分手,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分手。彼时谁也不想让谁为自己退让,于是提出了那个三年之约。
云栀永远记得他当时盯着自己说的话——
“如果在这三年,你喜欢上别人,或者不再喜欢我,这个约定自动失效。”
因为这句话,这变成一个对她毫无约束力的约定。
不过,她没有喜欢上别人。
可是,他也没回来赴约。
“岑野,后悔吗?当年没来找我。”
岑野捏着杯子的手用力握紧,拿起桌上的酒瓶,倒了满杯,仰头灌下去。
“后悔,也不后悔。”他的声音带着一些哑。
后半场有点闷,两人话变少了。但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两瓶酒喝了空。
云栀趴在桌上,眼皮半垂盯着岑野,声音浅淡温柔,突然说了一句,“可是我不后悔。”
等你这么久,我并不后悔。
一点也不。
岑野凝视着云栀,知道她在说什么。他伸手,有着厚茧的手指替她将垂落的发丝别在耳后。
视线交织着,满是黏腻的纠缠,扯着千丝万缕看不见的情绪。
岑野站起来,“你睡觉吧。时间不早了。”
云栀直起身,“可是我走不动了,怎么办,能不能抱我去床上?”
岑野看着云栀,弯腰伸手把她抱起来,走过去轻轻地放在床上,又细心地替她掖好两床被子。
“你不要被子吗?”云栀问。
“我们平时训练在更冷的地方待过,不需要。”
“哦。”
云栀翻了一个身,背过去,闭上眼睛。
灯被关了。只能听得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岑野应该是躺在了沙发上。
云栀在黑夜中睁开眼。
“岑野。”
喝了酒以后,她的声音格外的软。
“怎么了?”
“很冷。下午睡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冷。这被子挺薄的。”
岑野起身,“那我去问前台再要一床被子。”
“有被子也没用。是我自己手脚冰凉。好像……好像喝了酒也没用。”
声音不知怎么的听上去透着些委屈。
“那怎么办?”
“你能不能到床上来,借我点温度?”云栀抠着手指,轻声开口,说完以后咽了咽口水。
她有些紧张。
回应她的是沉默。
她继续说,“我……就想向你借点温度。仅此而已。”
她强调。
还是沉默。
大概过了一分钟,云栀又开口,“不然我一感冒就容易发烧。现在身体不好。”
背后有声音了。
紧接着就感受到被子被掀动。身后的床有塌陷感。
他的气息也窜入她的鼻间。